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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都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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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出生于富贵之家,衣食无忧,千金之躯,这等愿望岂不是很容易实现?”

江轻竹似真醉了,摇了摇手指,道:“姐姐,你莫骗我。你是聪明人,你也知道,很多事情,很可能一下就变了

10、夜醉 。。。

。”她说完便伏了下来。

“江妹妹?江妹妹?”

苏洛颜轻轻唤了几声,却不见她应答,心道她一个小姑娘许是真的醉了。方想唤人送她回去,却看见一个青衣老宫人正提着打更的更锣向她走来,那老人戴着厚毡帽,头低低地,走路看上去像是宫里每一个寻常的卑躬屈膝的老太监。

苏洛颜迎了上去,老太监看了伏在亭间岸台上的江轻竹一眼,示意她走到假山背后来,老宫人低低地说:“大小姐,你今日有些放纵了。”

“是啊,我喝醉了,所以有些放纵了。”

“大小姐,你没有醉。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

“何伯伯,我懂。”

“你还是叫我何公公吧,当年……她也是这么唤我的。”何公公看上去大致五十余岁,但连眼神都已浑浊了,脸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声音更显得苍老,比同龄人看上去约莫老了十岁,“大小姐,后宫之中,最忌的便是投入感情,不论是男女之间,还是女人之间。”

苏洛颜敛了笑意,道:“我明白,只是江姑娘同我已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了。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连累无辜之人,只希望你们这盘棋不要下得太大,不要再生灵涂炭。”

何公公慢慢地说道:“夜王妃啊,倒是可以成为一颗好棋子。”

“我不想伤害她。”

何公公去跟没听见似的,便打着更锣继续慢悠悠地走了。苏洛颜低低地叹了口气,一回头,亭中去已经没了江轻竹的人影,苏洛颜的心猛然漏了几拍,连喊了几声:“江妹妹,江妹妹。”

回答她的只有冬夜里呼呼的风声,一下把她的酒意给吹醒了。而一张纸条也被这一阵风给吹了起来,叮——一声被钉在了亭柱上,钉住纸条的正是江轻竹把玩的那根针。苏洛颜忙伸手抓住,只见是一小张宣纸,上面赫然印着长平宫的朱砂印。这鲜红的朱砂印既像是在让她小心,又像是在警告她。她蓦然觉得,当初她进宫之时,是把后宫这一池水想得太浅了。

“喂,你放下我。”江轻竹很不满现在被人用一种很不雅的姿态驮在肩上,就像一个货物一样。

那人却好似没听见她的嘟囔一般,扛着她足尖一点,一下就上了翩然亭西侧的宫殿顶上。夜色沉沉,没有半点月光,江轻竹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从他宽厚的肩膀感觉出是一个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

“唔,好了好了。哎不就是飞上来么?我也会我也会,不用劳驾这位大侠。”她很想抗议说她现在的位置很不舒服,对方好似了然一般把她放了下来,抱在胸前,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她还想抗议什么,却居高临下看见了苏洛颜和老太监的一幕。

“唉。”江

10、夜醉 。。。

轻竹低低叹了口气,她知道苏洛颜定是来头不小,但却没想到和宫里的人都有挂钩,而时至今日,却仍看不出苏洛颜究竟是为何而来。想到苏洛颜方才饮酒时的无奈,也许和她一样,同是宫廷寂寞人吧。

“他们散了,你可以放开我了。”江轻竹将捂在她唇上的那双手给掰了下来。却见那人将她手中的花球上的针拔了出来又附上一张纸,轻轻一扬,便疾飞向翩然亭。而双手却又搂住了她,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不管你是宫中的何方神圣,你这是轻薄王妃。”江轻竹原想说是相府小姐,后来觉得也许分量不够,便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哦?你不是还没嫁么?”

11

11、酒醒 。。。

作者有话要说:读者说要肉。于是作者给了肉。只是不是人肉。是猪肉……默……我总觉得本章长得像番外~

这声音江轻竹很熟悉,她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还没嫁给我么?怎么就是王妃了。”抱着江轻竹的人正是夜王,“满身酒味的女人不太好闻啊。”

江轻竹想扭过头来看他,却被他用手扶住脑袋,无法扭过去,她不满地抗议道:“夜王殿下,你每次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挺大。您不知道未婚夫妻不能见面么?”

“所以我阻止你转过来看我啊。”他懒懒地说,但却仍不放手,“宫里的夜色这么深沉,你又怎能看见谁是谁呢。”

江轻竹想到了方才的一幕,沉默了良久。她可以感觉到他怀里温热的男子气息,在这寒冷的冬夜给她传来的浅浅的暖意,“她也算待我一片诚意了。你方才扔过去的是什么?”

“来自长平宫的警告。”天上的乌云将最后一点的月光都遮住,他像是要融入了这夜色里一般,“我的人,谁也动不得。”

“谁是你的人了?”江轻竹颇为不满这个称呼。

但却遭来了一声讥诮,“咦?我有说是你么?不过看来你没喝醉嘛。”

“人偶尔总是要糊涂些才好。比如现在,如果我很清醒,一定会打你。”她挣扎了半天,见反抗无效,干脆就倚他为枕,眯起了眼睛,也许她真有些醉了。

“你也依旧是防着她的。”

“不,我不是为了防她。只是每个喝酒的人总有些伤心事,我伤心的时候就想独自伤心。”她也不知为何,把话原原本本地吐露了出来。

“那看来是我打扰了你独自伤心。”

“怎么每次我都能遇见你呢?夜王殿下,你该不会跟踪我吧。”

“因为你总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她的发丝擦过他颈间,他微微觉得有些痒,“最近我时常听见宫里有两长一短的更锣声,而每次这更锣声响过后,这宫里总有些异常。”

“别……我听到太多秘密了,这个你可别再告诉我了。”江轻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她打了个呵欠,决定不再想那么多,嗯,反正有个挺温暖的枕头。“夜王殿下,你可不可以换个姿势……嗯……这样比较舒服。”

夜王见她果真沉沉睡去,哭笑不得。而天上的云此刻又慢慢地散去,月华洒在她秀美的小脸上,酒后脸上的一抹红云更显得娇美可人,夜王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低低地叹了口气。

“你醒醒……你看……月亮出来了。”他说的是唤醒的话,但声音却很是轻柔,生怕把她吵醒。

江轻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是睡在自己精致的闺阁小床上,而是在一张宽大华贵的楠木床上,她的太阳穴隐隐有些疼痛,连窗

11、酒醒 。。。

外的阳光都显得有些刺眼,而更刺眼的是她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人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书,见她醒来,正微笑地看着她。

江轻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又缩回被子里,顺便把头也埋起来,内心开始不断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埋起来我也看得见你。”

“你……你……你出去,我要更衣。”

“你全身衣服都穿着,不用更衣。”

“我……我……我就是不想看见你嘛。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呆在女孩子的房间呢。”

“这里是我的房间。”

“扑——”江轻竹把蒙在头上的被子给放了下来,发现夜王已坐在床边,更是吓了她一大跳,“你……你你……要做什么?”

“昨晚你把我的床占了,现在你醒了,本王要睡觉。”

听他这么说,江轻竹忽觉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殿下您怎么不上早朝。”

“本王已经上完早朝回来了。”

江轻竹望着窗外那大大的好像在嘲笑她的太阳,脸不禁红了,嗫嚅道:“我昨晚有对你说什么么?”

“我想想。”夜王做出一副费神思考的样子,诡秘一笑,道:“有,你同我说‘夜王殿下,你可不可以换个姿势……这样比较舒服。’”

此话一出,江轻竹只觉脑袋里嗡地一声面红耳赤,连脖颈都粉晕了,半晌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记—得—了。”

夜王斜倚在床栏上,神情似笑非笑,懒懒地说:“要我现在帮你记起来么?”

江轻竹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外界传言的那个冷淡严肃的夜王分明都是流言流言!她霍——地一下站起来,道:“我走了。”

“你现在从长平宫走出去,你昨晚在此留宿的事可一下就广为人知了。虽然……我不是很介意……不过昨晚我可是费了点劲,把一只醉猫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来的。啊,连外面的院子里可是人来人往的,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离开房间。”夜王打了个呵欠,说:“本王困了。江小姐请自便。”说罢便和衣躺下,像是真的倦了。

江轻竹不知是该往外迈出去还是不该迈,还未出嫁就在未婚夫家过夜?在宫中宿醉不归?她想了想又猫着身子回来了,小小声地说道:“夜王殿下,既然您能把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来,也一定能把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去。昨晚是小女子不对……”她说到后面声如蚊蚋,越发觉得说不下去。

而夜王却像真的快睡着了似的,嗯嗯了几声。

“殿下……您不是真的睡着了吧?”

“嗯,真睡着了。”

“骗人,你分明还在和我说话。我要回家。”

“等我睡醒

11、酒醒 。。。

了再想办法。”

江轻竹见他果是一脸倦意,心想昨晚许真是因为自己,而一夜未睡,当下心中不免有些愧意,便轻轻道:“好吧。”

“桌上有糕点瓜果,你可以先吃点。”夜王闭着眼睛说道。

江轻竹见他果是睡下了,闲得无趣便在房间里四处转转,她原以为夜王常年征战,房间应是武人布局,却不想这卧室看过去更像个书房,兵书、史书到各类杂书都有,竟然还有个钓竿。这夜王和朝中传言很不同嘛。她看向他,是一张煞是好看的侧脸,鬓若刀裁,也许正是那分明的棱角和平日里的眼神给人以冷淡之感吧,但他睡下时看过去却是张英俊甚而带着点儒雅的年轻人的脸。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江轻竹坐在床榻,忍不住轻轻发了声感叹。“还真睡着了。如果我是个刺客,你就死了一百次了。”她语音未必,却见夜王握住了她的手,口中还喃喃道:“嗯,这个姿势比较舒服。”

“你……你……你果然在装睡。”江轻竹刚想挣脱他的手,指责他,却发现力道远不如他的大,只能“你……你……你”地说不出话来,而夜王回应给她的却是绵长且均匀缓慢的呼吸声。

而掌心却可以感受到他传来的温度,犹如在这冬日里从窗外照进的阳光一般,江轻竹眯了眯眼,不知是否是酒醒后无力,她觉得自己也困了。

也许,以后自己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吧。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相敬如宾不相睹,而少女时期的梦想呀,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爹和娘以前总是同她说,女人呀,一辈子嫁个待你不错的人,保你衣食无忧便好了,尤其你是江家的大小姐,更不能去选择,去任性。只有她的二哥哥同她说,三妹妹你以后一定要找个喜欢的人嫁了呀,三妹妹江家的重任我就担了,你以后只要开心地活着就好……可惜,很多事,连她的二哥哥也是无能为力的……但此刻,她只想睡去,在这还算温暖安宁的地方。

待她醒来时,发现她又要上演一翻中午上演过的闹剧,而且更为严重,因为这回她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以及其不雅观的姿势趴在夜王的身上,脸靠在他的脖颈间,而夜王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早已红云密布的小脸说道:“如果你想搂住我睡觉的话,我一点也不介意。不过这个姿势,本王很不舒服……”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睡神吗?”夜王摸了摸下巴,又戏谑道:“莫非你……”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江轻竹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口,“不是不是不是,无论如何总而言之……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咳咳……江大小姐……我知道了……麻烦你…

11、酒醒 。。。

…能不能……先从我身上爬起来……有点沉……”

江轻竹方才是用尽全身力道想捂住他,却没想已经把他当作了用力的支点。她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站到了一旁。

夜王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站起身来,见她用双手捂住眼睛,柔声道:“走吧。”

“就这么出去么?你方才不是说院里人来人往么?”江轻竹见他一副神清气爽心情大好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本王的院子里从来没有人。”

“你……”

“嗯,方才骗你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丝毫没有歉意,就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一般,且连气质也变得沉静内敛了起来。

江轻竹走出房门,只见花木扶疏的院子中间停着一个轿子,四下里果是无人。

“江小姐,请。”

江轻竹略有迟疑地上了轿子,夜王也跟着坐了进来,夜王打了个响指,只听院外传来窸窣几声,似有人走了进来,而轿子也被抬了起来,开始往前走去。

“长平宫连轿夫都是高手啊。果然夜王殿下你院子里敢不放人。”江轻竹不由感叹道,“不过夜王殿下,长平宫里就没有大一点的轿子么?”二人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本王为人一向比较低调。”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长平宫的轿子果是无人敢阻,一路出了洛梁宫,江轻竹掀开轿帘,只见天边已是夕阳西下,夕阳的余晖映射得街上的一切都泛起了微微的红色。

12

12、大婚 。。。

作者有话要说: = =鉴于有筒子表示看完文觉得我写的是XX和XX。。我表示……我最早写这篇文的时候,他俩我一个也不认识……

江轻竹而后作为一个即将出嫁的闺中少女,便一直留在了江府,偶尔一两次进宫遇见苏洛颜二人不过相视一笑,不提此前的一节。

冬日过去,即将开春的时候,夜王和江轻竹的大婚日子终于定了下来。宫内外都张灯结彩,彦帝尚未娶皇后,有人说这将是彦帝即位来最为隆重的一场婚礼。

而江轻竹却依旧只是坐在江家的小院子里喝喝莲子汤,看她的二哥哥画画。

“二哥哥,你近来又瘦了些。”她看着眼前这瘦削清隽又目光温柔的男子,如果夜王也是二哥这般温柔的人那该多好。

“三妹,世事无常,想不到你竟是要嫁给夜王。”

“二哥哥,你说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江睿轩目光一沉,道:“满朝依旧传言着要日月双悬,尤其是当日夜王……确是越矩了。这以后,恐怕更要看不清了呵。”

“你说那个夜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三妹妹你不是和他有过交集么,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江轻竹歪着脑袋思考了以后,说:“是个讨人厌的人。”

“哦?”

“但有时候又不是那么讨人厌。”

江睿轩看着自己的小妹妹正在遐想的样子分明是一副情窦初开的少女模样,微笑说道:“世人都说夜王是我朝第一勇将,我从军时和夜王殿下曾一同作战过,他不仅是勇将,亦是儒将。”

“二哥哥你这种书生气长相的才是儒将,那个夜王嘛,可没有你书卷气这么重。”

江睿轩莞尔道,“那自不是看长相,三妹妹,很多事你以后便会懂了。”

“不,我现在其实就懂了。”江轻竹眨了眨眼,道:“虽然他有点讨人厌,但我倒并不讨厌他。不过,皇上嘛……”江轻竹蓦地想到那日彦帝望着她时的眼神,那股冰凉之感又油然升起,她没有把心中想说的话说完,因为她在江睿轩的眼神里也读到了一种默认。

薛姨娘这回见江轻竹当了夜王妃,自己女儿今后入宫倒有可能升为皇后,心情倒颇为愉悦,连连向江怀秋献殷勤,问能否把她的两个小女儿轻芷、轻兰送进宫。却被江怀秋阻止,弄得薛姨娘日日啼哭不止,连声说江怀秋偏心大女儿。

“江怀秋,你这大女儿都已经是王妃了,你为什么不让你的小女儿进宫。”

“江怀秋,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却还只是记挂着前妻。”

“我和我苦命的女儿哪。”

“呜呜我呜呜呜呜。”

江怀秋原本就心烦意乱,这后院起火弄得他更是天天躲在书房,正好今日见着薛姨娘也是哭累了、不闹了,忙唤了江轻竹和江睿轩进书房一同商谈,而令他们想不到的却是一进房只觉得江怀秋好像老

12、大婚 。。。

了好几岁,还神色不安地往窗外望了好几眼。

“爹,薛姨娘也就是爱哭闹,你由着她去便是,可莫把自己愁坏了。”江轻竹忙安慰道,见父亲沧桑之色愈显,忙露出小女儿家娇态,如幼年时向父亲撒娇一般。每每此刻,不管多大的事,父亲见她都会微笑。而这次,江怀秋却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也知道爹不是愁她,爹现在就是后悔,当初让你进宫了。”

“爹,三品以上官家女儿都要进宫,这不是我朝例法么,女儿不怪爹爹。”

“哎。也是,若当初让轻芷或轻兰去,情况可能会更不好。现在朝廷的局势越来越暧昧了,这盘棋,我老了,不敢下了。只能靠你和睿轩了。说实话,我原本让睿轩从军投靠夜王,让你进宫,以后不管是谁……两面都保险。我江家这多年基业也算保住了。可如今,你当了夜王妃,睿轩又在骁骑营中当中军参谋,即便老夫从不偏帮,我们家便是实打实的夜王党了啊。这以后,若有一日,皇上和夜王关系破裂,我们江家亦是倾巢之卵啊。”

“爹,据儿在军中的观察,夜王殿下,一直是严谨有方,甚有条理,绝无反意啊。”

“睿轩,你还年轻,即便夜王无反意,以他今日之地位,险中之险哪。今日我跟你们说句心里话,我可以看得出来,皇上和夜王的关系绝非朝中传言那般所谓夜王越俎代庖。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人心的转变,但年先皇高帝……”江怀秋的脸色也随着声音暗沉了下来,他取出一条项链,交给江轻竹,“轻竹,是爹把你搅进了这一团浑水。这权当爹送你的成婚礼物吧。”

那是个金制的链子,正面刻着是日芒万丈,背面则是月华千里,江轻竹一见此链,便知是父亲想提醒她今后很可能日月双悬,当步步为营。她想了想,说道:“爹,我以前说过,我会尽己所能保住江家上下的。”

金链子很沉重,江轻竹正是带着这份沉重,上了花轿。轿外锣鼓声阵阵,她坐在轿子里,只觉得恍如隔世。轿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她并不太熟悉,却很快将和她锁在一起一辈子。天下多少女子羡艳她,年轻貌美,豪门贵胄,又嫁给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王爷。而她心中却觉得,自己总有些小小的不甘与不满,但今日她却只能继续抬起头挺起胸前进,绝不退缩。

江轻竹穿着大红喜袍,金丝作线,珠玉为扣,娉娉婷婷地走着。夜王亦着深红喜服,极少有男子着红衣也风流。彦帝是一个,他着起红衣,便愈显妖冶明丽,而夜王的棱角分明,飞眉入鬓,穿红衣却有那热烈飞扬,少年鲜衣怒马,扬剑长歌之感。两位新人站在一起,自是登对非凡

12、大婚 。。。

。

贺喜声不断,叫好声不绝。不过这执着同一喜绫的两个新人却各怀心思。婚前,父亲总是不断叮嘱着轻竹要听清风声办事,辨明宫中各种是非,情感竟沦落成了婚姻嫁娶中最低的位置。都说新嫁娘总会哭哭啼啼,而轻竹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虽然躲在大红喜幔下,她却一直在笑,笑靥如花,笑得连自己的心都慌了。

透过半透明的红纱幔,夜王看到他的小小新娘一直在微笑,明若朝霞,艳若春花,只是这坚定的微笑里却带着一丝落寞与寂寥,多么像自己呵,这个精灵般的小女子,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唇,一样的微笑的弧线,以及,一样的高处不胜寒般的寂寞。

她踏进宫门的第一步,便早已作好了嫁给一个陌生人的准备,有过数面之缘也许还算得上缘分了。尽管她可能一生都达不到她想要的落花下披襟兀坐,白云无语漫相留的境界。但他是个聪明人,与聪明人交流总是来得欢欣些。

生在帝王家,早已无从选择。他带着一点点的赌运气般的任性选了她,因为在那双眼里若竹般的清空洒脱。他们都是精明的,聪明的,却都又是无奈的。若非在宫门,也许都是自由自在扁舟放歌之浪人,只可惜都学会了包好自己的棱角。高山流水,难寻知音。

“夫妻对拜。”有人高喊,嗓音尖细。他们垂下头,彼此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涌起小小的祈望。

夜王大婚,皇上和太后是主婚人,到场的无不是当朝权贵,连所放的烟花都照遍了整个洛都。喜乐声声,如同一出戏,戏里的人演着热闹,戏外的人看着热闹,心却都是一样的荒凉。

彦帝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一对新人。

“二弟,你娶了妻,方算真正地长大成人了。朕很高兴,朕的二弟已经长大了,朕也算不负当初母妃所托。”彦帝喝了许多酒,满面红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又摇摇晃晃地走到江轻竹面前,执起她的手,“平身。弟妹一代佳人如花似玉,配得上我二弟。”

这一执手,引得满场的宾客都停止了喧闹,静静地看着彦帝。

太后的脸色一下就严肃了起来,却勉强笑道:“皇儿,你喝醉了。”

夜王依旧跪在地上,面色如常地说道:“长兄如父,臣弟感谢皇兄多年来的栽培,若无皇兄,便无我今日。”

江轻竹的头上盖着红盖头,分不清状况,只是轻声说道:“轻竹多谢皇上抬爱。”

彦帝收回了手,又饮了一杯酒,笑道:“二弟,你也起来。今日陪哥哥我喝一杯酒。今日你成家,放才算真正的立业。”

“谢皇兄。”

“叫我大哥,不要叫我皇兄。哈哈。”彦帝扶住了夜王

12、大婚 。。。

。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相互拥抱,而此杯救后,夜王却觉得离他这么近的皇兄,似乎此刻又远了一步。他们熟知这么些年,他知道皇兄笑容满面仿佛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正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只是这一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皇兄想要谋划的是什么了。在他的婚礼上,皇兄又再度表示出喜欢轻竹,但他知晓,如皇兄这样的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喜欢过人了。而今,他只希望,并非他想得那样。

夜王轻轻握起了江轻竹的手,二人一同跪拜了彦帝。

这一牵手,便是经年的承诺。

行这各种礼仪,轻竹不喜欢,却绝不笨手笨脚,她就代表着那名门望族江家。直到坐在新房的床上时,才发觉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晕,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又翩然而至。分离时,他同她说:“苟存于乱世,人生如寄,多多保重。”

六年后的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洞房里等待着她的姻缘,大红盖头掀开的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笑得成熟世故。却听到她的新郎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宫廷亦是乱世,人生如寄,多多保重。”

13

13、洞房 。。。

作者有话要说:午夜党内牛满面……~~握拳!这章过后会慢慢开始展开故事了。

江轻竹听见这句话,犹似当年的那句叮嘱在耳边,身体微微一震,凝视着夜王,道:“你……”

夜王的目光温柔似水,如同从前的那个少年一般,他从怀里掏出玉佩,说:“我说过,该还你时自然还你,只是这回我要亲自送给你。并且告诉你,我是谁。”

“你是谁?”

“宁渊朔。他们都叫我夜王。”

他们的对话如果在外人听来定觉得傻乎乎的,但二人此刻四目相对,已不再思考说的是些什么了。

夜王抚摩这玉佩,道:“我自幼便住在长平宫,我的母妃希望我永世平安。因此给了我这枚玉佩。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可你终究没有回来。如今你来了,但你同当年已经不一样了。”江轻竹幽幽地说,眼前这个青年男子说自己便是当时的那个少年将军的事实,让她犹疑不决。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想过能再遇见他,还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他们都说你死了。”

“是啊,那一战,少将军死了,活下去的是夜王。”夜王的眼神变得有些沧桑,“这些故事,我以后同你慢慢讲。只是,对不起,我当初没有即时去寻你。等我再回苏鄞时,便再也没有见到你。只是这几年你的相貌并无多大变化,我那日在宫中见你,便觉得似曾相识,便让人去查,方知江家女眷六年前正在苏鄞。倒是不料那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倒是江大小姐了,失礼失礼。”夜王再严肃深沉也不过二十余岁的青年,此时看着娇妻那张惊疑不定的小脸,倒不禁轻笑出声。

六年前夜王正是十七岁,彦帝与他,一文一武,他虽不似彦帝般长相阴柔,但棱角尚未如现今般分明,在战场上更算得上是秀气儒雅,为立威而戴面具上战场的古已有之。见江轻竹脸上仍有些不忿之色,牙尖嘴利地说了一大通辞,犹在气自己早先不告诉她。虽在责怪,却可听得出欣喜之色的。当下温柔地覆上她的唇,这是让小女子不说话的最好方式。

她的唇温温软软的,像朵柔弱的扶桑花任他亲吻,但不一会儿这朵小扶桑花像是反应过来了,轻轻地咬了他一口。

夜王用手指抚了抚唇,问道:“你怪我么?”

“怪呀。”江轻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但我也庆幸,我嫁给的并非是一个陌生人。不过既然当初你食言了,今日就要好好罚你。”

“罚什么?”

“陪我喝酒。”江轻竹挑了挑眉,神采飞扬。

夜王笑道,“醉猫还敢让我喝酒。”

夜王豪兴一起,令人上了几坛酒,说这可都是长平宫珍藏的佳酿。宫女们纷纷在外探头探脑,不知道这对新婚夫妇要做什么,第一件事居然是上酒。但却不敢走

13、洞房 。。。

近一步。

“想不到当初的小姑娘如今变成豪爽的江湖侠女了。”夜王看着江轻竹一杯接一杯地饮,脸若绯霞。

“想不到当初的将军如今的夜王如此不胜酒力。”江轻竹有些微醺,笑嘻嘻地说道。多少次,她在醉后总能恍然间看到那个意气飞扬的拔剑少年,而如今,他却正端坐在她眼前。她说不出是喜还是悲,她原本想不动丝毫感情地做一个规矩得体的王妃,而她却乱了她的心思,她不愿再去想,不愿再去思索。

“这一回,你醉后莫要独自伤心了。”夜王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说道,“以后我会陪着你伤心。”

后半句话他说出来时,江轻竹已经醉了,这一回她是真的醉了,只是迷迷糊糊地发出些嗯唔的声音。夜王把她抱至床前,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说你是醉猫还不承认。”

看着她像一只慵懒的猫般蜷缩在床上,依旧艳光照人的醉颜,夜王忍不住苦笑道,“果然是惩罚啊惩罚。洞房花烛夜喝醉酒,让新郎独守空房。”

夜王和衣躺了下来,用手搂住他那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妻子。她言语含糊地不知说了些什么,却没有抗拒他的怀抱,而是弓了弓身,像他更加靠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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