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战国野心家-第8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兵也可以下城。
  听了适的话,大尹苦笑一声,自己这些人谋划了三年的政变,等待了楚人攻城的时机,却不想最没想过会参与政变的那支力量竟然出面参与了政变,导致满盘皆输。
  如今事已不可为,墨者给的时间极少,宋公危在旦夕,只要不是让他自杀去位,肯定就会先答应民众的条件。
  大尹心想,己方若是不答应,那就给了墨者站在宋公那边的借口,可若是答应罢兵……大事去矣!
  似乎,历来政变失败,若不被杀,只有逃亡一条路可走。
  大尹想到了几十年前坐在大尹之位的那个人,政变失败后,侍奉着有继承权的公子启逃亡楚国,如今家族早已破败,再无权势名声。
  忍不住问道:“若我等罢兵,难道君上不会报复吗?盟誓,难道是可靠的吗?墨者固然是为了商丘百姓之利,可这样做,就是让我们逃亡啊!即便我能答允,其余人又怎么能够答允呢?那些跟随我们起事的甲士民众,难道不会担心吗?”


第二二八章 内外勾连百尺叹(二十三)
  适心说,你早说这些实际一点的事,咱们之间倒也不必遮遮掩掩了,又何必扯什么百姓社稷呢?
  不过他也清楚,能把大尹逼到这一步,正是因为背后这数千人的武力,以及整个墨家武力集团的警告威胁。
  既然大尹说到了实际点的事,适便道:“昔年公子德立,约三姓共政,互不戕害,这难道不是一个办法吗?”
  “二十年前,司城皇约公室,宋公请求楚人北上,难道司城皇一系就因此被铲除了吗?”
  “盟誓,自然有用,但除了盟誓之外,巨子自然有约束众人的手段。”
  “况且,还有商丘的民众。”
  适指了指身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民众,说道:“若能达成盟约,百姓得利,今日罢了兵城内少死许多这些人的亲族,那么也算是一件好事。这些民众可以保证将来盟约的实施。”
  为了让大尹最后放心,适又道:“墨者也可以参与盟誓,若是有人违背,那么墨者便会护卫盟约。难道,墨家的信义和力量,还不够约束商丘一城吗?”
  一旁的公造冶心中蓦然一动,想到适之前说过的约天下之剑,如今虽不能约天下,却似乎已经可以约商丘一城。
  虽然这一城,是特殊的城,是被围困的城,是贵族们远离封地缺乏力量的孤城。
  但,终究这是商丘,而不是小小的沛邑。
  约束商丘一城……公造冶想了想,似乎……墨家已经可以做到。
  这三年多的名声、威望,给民众带来的利处,暗暗宣传的工匠会、从沛邑组织起来的士卒……这一切,都让墨家有了约束商丘一城的力量。
  这股力量平日隐藏起来,无人知晓,但在此刻却可以爆发出来让大尹这样的贵族不得不考虑的力量。
  其实,约束这一切的,不只是墨家单独的力量,还有被宣义部煽动宣扬组织在一起的商丘民众。
  若非城围,很难有组织民众的机会,也很难有将贵族逼迫盟誓的机会,更没有贵族远离封地不能发动大规模叛乱的机会。
  公造冶知道要约束制宪的内容。
  宪,法令也。《管子》曰,布宪于国;《小雅》曰,万邦为宪;《左传》曰,此君之宪令。
  他也知道,这一次煽动民众利用围城贵族矛盾制定的宪章,与沛县本地完全不同,为了约束贵族和君主的力量,会比沛县的许多制度宽容的多,甚至就是起到一个互相制约的作用。
  让贵族制约君主,让君主利用民众,让民众平衡左右,只要墨者能够维系商丘民众的组织,那么这种均衡就可以维系。
  公造冶清楚,这里与沛县不同,不能够让墨者一家独大,因为尚且没有这样的力量,因而只能互相制衡。
  原本,他以为适的心思,和他想的一样,只是争取沛县的自治地位,成为墨者的无冕封地。
  可现在看来,这场忽如其来的雪中送炭,再回忆起几年前适说的那些约束天下的话,心中忍不住一动,心道:“难道适早就想过约束商丘?从我们只在考虑沛县自治事之时,怕是他就已在考虑商丘事了……”
  因为沛县与商丘不同,制宪的内容也就不同,而这种不同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够一晃想出的,而适却仿佛在忽然出现意外之后,立刻能够在墨者内部的会议上条理清晰地说出区别,制定了完全不同的约束内容。
  公造冶相信,适肯定是早就有过类似的想法。
  他考虑了一下墨子的反应,心道:“只怕先生也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啊……我终究还是不能够想到这一点。”
  而在大尹看来,虽然这一次墨者举动出乎意料,但是几十年行义的信誉还是可以保障的,尤其是在商丘宋国贵族看来这种信义是绝对可以相信的。
  既然墨者做出保证,那么大尹也就明白,恐怕会和当年三姓共政与司城皇约公室一样,贵族之间盟誓,互不伤害,谁违背墨者就会护卫宪章盟约。
  大尹心中一慌,想到了一个有些类似的场景。
  当年有十四个师的周天子,可不就是护卫周礼的最强大力量吗?墨者,这是要做维护墨家道义的周天子?
  当年周公制礼,以亲戚封国与天子千里京畿、周礼封建义务、再加上后来的西六师与成周八师十四个师来维护。
  从道德、礼仪、制度、武力一些列,来维护一整套的天下。
  墨者如今在商丘所做之事,竟隐隐有几分相似,大尹想到……毕竟,武王伐纣之时,礼、德、制都尚未制定,只有武力优势。
  但是,武力优势却是前面几个的保证。
  这种念头一闪之间,大尹明白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
  他现在唯一能够期待的,就是那几名前去表达民众意愿希望宋公答允的墨者,在得到宋公回复之前,攻破宫室。
  于是他说道:“如今君上还没有罢兵,我也只能说,若他罢兵,我们便罢兵!”
  适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为了监察调停,这些兵卒必须要接近宫室,一旦有一方罢兵而另一方没有罢兵,便需要即刻做出反应!”
  说罢,也不等大尹回答,便冲后面一挥手。
  原本停下的军鼓笛哨之类的声音再次响起,整队的沛县义师再次迈步向前,踏踏有声。
  大尹只看到如同树林一般的长矛压过来,心中骇然,只觉得若是自己继续停留在这里,恐怕这些戈矛之林会直接从自己的身上碾压过去。
  公造冶大声道:“还请大尹退出道路!”
  为大尹驾车的马匹,或许是因为那些锐利的闪光而惊恐,不断地刨着蹄子,御手竟然难以掌控。
  那些骇人的队列如同要压倒一切的浪潮,让大尹的车架显得极为渺小,大尹作为军事贵族,竟然第一次怀疑战车能否冲破步卒方阵的防御。
  只是一瞬,他便立刻叫御手转身,离开这里。
  看着那几名朝宫室方向疾驰的墨者,大尹只能祈祷上帝,希望能够在宋公做出回应之前攻破宫室大门。
  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城内的力量,不足以对抗被墨家组织起来的商丘民众,而民众,原本没有力量,甚至原本只能被大夫上卿煽动,现在却有了一个专门擅长煽动的力量让这些民众……居然开始追求自己的利益了。
  大尹有些慌张,在车上便已经开始慌张。
  不是为现在,而是为将来,他有些猜不透守信的墨者,到底要做什么了。
  ……
  宫室一侧,公孙泽浑身是血,犹自酣战。
  他已经刺死了六七个甲士,身上也留下了七八处伤痕。
  头发散乱,皮帽不知道落到了哪里,原本束好的头发披散开来,上面粘腻着一些血。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被他刺死之人的。
  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流出鲜血,带走他的力量和活力。
  已然疲惫,可他依旧没有一次挥砍,依旧保持着用剑去刺的状态,对面的甲士算不得好手,但也不是那样的农兵,只能刺杀来节省力气。
  那些跟随他一同冲过来的士,还剩下三十多人,已经被围困在中央,距离宫室萧墙城头能够攒射掩护的距离还剩百尺。
  但这百尺,已经无法再进一步。
  厮杀需要消耗太多的体力,三十多人都已经支撑不住,气喘吁吁。
  只是他们这些自小脱产训练的低阶贵族,非是那些甲士能比,之前的厮杀已经让甲士胆寒,不敢靠近,却又不能让开以防他们突入到宫墙附近。
  公孙泽大口地喘息着,知道那些甲士们正依靠围困来消耗里面这些人的力量,消耗他们最后的气力,如同被围猎时候追捕的鹿,要到没有力气的时候再动手。
  被围困在他身边的三十多人,毫无惧色。
  在他们割下头发,宣布等救援完君主之后自去领死以维护君主命令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人会害怕失去自己已有的东西,从不会害怕自己已经失去的东西。
  公孙泽想到了他曾见过的墨者队列,心里清楚,若是之前这五十多人,能够列阵攻击,只怕此时已经突破到萧墙之内。
  自己这些人虽有武艺勇力,更不缺墨者的死不旋踵之心,因为他们是君子,和墨者一样的君子,唯一的区别是相信的仁、义与道理的不同。
  可是这些人很难做到列阵攻击,因为他们没有专门训练过,只能维持短暂的阵型,很快就会散开,一如月前夜袭楚军之时一样。
  宫室之内,燃起了大火浓烟,公孙泽更加心惊,不知道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君上学商纣焚己身于鹿台?还是正门已经被那些叛乱之辈攻破?
  他没有恨那些跟随那些叛乱者一起行动的民众,终究他和适之间有过太多交集,也听过太多墨者的道理,所以他不恨那些为了自身利益而暴乱的民众。
  因为他觉得,自己也在践行墨者的道理……宋公给了他俸禄和封地,他便要以命相还,若这么看,自己又和那些为了自身利益而参与叛乱的民众有什么区别呢?
  他想,或许,墨家的话,是有道理的。只不过,自己的利益,和民众的利益不一样罢了。
  “难道这天下的礼,真的如墨者所言,都不过是利益外的蒙皮?正如商丘如今常见的饼与面条一样,其实都是麦粉?”
  大口喘息地公孙泽摇摇头,驱赶走这些可怕的想法,他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将死之时想到这些。
  或是因为心忧宫室之内的君主,或是为了让自己拼力厮杀不去想这些可怕的想法。
  在大口喘息了几次后,他擦了擦眉毛山的血,举剑高喊,又一次冲入到人群。
  嗤……
  一支戈从侧面刺入了公孙泽的皮甲,公孙泽觉得一阵剧痛,知道那戈重创了自己,如今群围之下,纵然着一下不死,也很快会死在其余人的戈矛之下。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些畅快。
  “死吧……死吧。我守住了自己的礼,至死方休。”
  “死吧……死吧!死了就再也不会去琢磨,到底哪些话是对的……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所信奉的一些道理了,死了,便不会去想了,也就不会再怀疑了……”
  “死吧……死吧!死了,就看不到商丘的道理的上流,变为墨家的道理……也看不到天下大乱了。”
  “死了,真好。”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下意识地用手抓住刺入身体的戈,一剑刺破了那甲士的咽喉,将戈拔出,撑住摇摇欲晃的身躯,低头看着侧肋汩汩流出的血。
  生平第一次,有些想死。于是为了死的更快,拄着这支短戈,再度迈步向前。


第二二九章 内外勾连百尺叹(二十四)
  公孙泽知道最后的百尺距离,自己已经无力越过。
  心中哀叹。
  支撑他继续刺出短剑的,只是心中的执念,他希望自己最后能够死于这场战斗,至少他觉得自己死得其所。
  当年仲尼弟子也是这样战于乱军之中,最后被人剁成肉酱,他觉得自己也会这样的下场。
  身上被刺中了几次?
  他已经记不清楚,只觉得跟随自己十几年的短剑越来越沉重。
  天色明明还早,可是眼前的一切却越来越黑。
  当背心再一次被刺中之后,公孙泽似乎隐隐听到了一句呼喊。
  用的是宋地方言,他能听懂,但因为眼前发黑的缘故,心里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罢斗?这是何意?”
  这个平日里很容易理解的词汇,却根本想不出是什么意思。
  血还在流,眼前越来越黑,公孙泽觉得自己要死了,于是箕坐于地,朦胧中看到那些原本杀的红眼的双方都停了下来,一群衣着奇怪的人冲过来强行将两群人分开。
  即便意识有些模糊,公孙泽还是认出来带头的那个人,正是当年与自己三博而胜的适,正在说些什么。
  “对……适应该知道,罢斗是什么意思……他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啊。”
  想到这,公孙泽想要呼喊一声,自己没有听到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喊了出来。
  两条腿从不远处跑过来,公孙泽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不知道来的人是不是适,却奋力伸出了满是鲜血的手臂,拦住了这个人。
  “罢斗是什么意思?”
  公孙泽用力呼吸着,问出了这句话。
  适蹲下来,看着箕坐于地的公孙泽,看了一眼一旁的公造冶,公造冶摇摇头,示意已经不行了。
  看着这个三四年前可以轻易杀死自己的人,适叹了口气。
  春秋有君子,战国有游士。
  春秋已从三家分晋那一刻结束,君子的时代过去了。
  适想,这样的君子,死在此时此刻,或是最好的。
  于是他不悲伤,凑近了公孙泽,很郑重地说道:“宋公与六卿为了商丘百姓之利、宋之社稷,应百姓与墨者之请,罢斗罢兵。”
  公孙泽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其中的意思,伸出手抓着适的手臂道:“适,既是罢斗,我之前的厮杀又为了什么?”
  公孙泽想不通,不是怕死,而是不知道自己死的意义是什么。
  打起来了,叛乱了,然后罢斗了……那自己死与不死,有区别吗?
  适拉着公孙泽的手臂,缓缓说道:“厮杀是为了不厮杀。宋公无碍。若你不厮杀,赐你封地的宋公必然已死。”
  公孙泽听到这话,浑身变得轻松起来,手臂慢慢向下沉去,似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公孙泽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开眼道:“墨者的道义,会在商丘传遍是吗?可你们薄葬啊……我要死了,请以‘士丧礼’以待。我不是墨者,我也不想用你们的规矩。你只需帮我转告家人即可……若能面见君上,请言我为君而死。”
  他只是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没有等待适的回答,就听到身后一人嘤嘤而泣,公孙泽想了半天,知道是跟随自己的那个侍从。
  那个曾经为了与适相较教习射艺射礼的侍从。
  公孙泽想到了颜回,想到了“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飦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的话。
  于是想到了,自己有小块的封地,也有私田,家人衣食无忧,也没有什么可以嘱托的。
  但是,几年前和适的赌约却还没结束。
  当年约定好十年后的射礼射艺比试,他不想认输,即便那三局他已经输了,可他依旧不愿意为了赌而赌,所以他不想论所有的输赢,只想要将这场诺言践行下去。
  他觉得,自己不能嘱咐那么多了,所以他只说了两句话。
  “师死,弟子居丧三年。十年之约,请延后三年。”
  “他学儒,请你三年后替他寻一善射之儒为师。不要让他学墨。”
  说完,他狠狠地抓了一下适的手,就此闭眼。
  适知道公孙泽死了,也知道他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冲着公孙泽点点头,默默道:“你是君子,可你生在春秋,却活于战国。”
  ……
  不久后,宫室之前。
  沛县义师与民众持戈矛而立,将宋公一系、司城皇、六卿等人隔开百尺距离。
  为首的几名墨者站在中央。
  除了中央的这些人外,两边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宋公被甲士护卫着,痛恨于那些叛乱的贵族。
  六卿等贵族,则痛恨着出现之后将他们的计划破灭的墨者与民众。
  民众们则盯着宋公,只待宋公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立刻反戈一击。
  公造冶持剑,站在前面,适紧跟其后,冲着在场众人说道:“今日罢兵罢斗,是墨者做保,应民众之请,为商丘之利。谁还有什么反对的话吗?”
  众人听着远处城墙传来的阵阵楚人攻城的声音,看着这些丝毫没有回头张望城墙的墨者,看着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民众,终究没有任何反对的话。
  适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说道:“今日之事,墨家众人共商大义,同于巨子,巨子遣墨家书秘吏拟定抄录,为此罢兵事,定出如下盟誓之言,还请诸位静听。”
  “其一,今日之事,各为商丘百姓与宋之社稷,均无罪。十年之内,众卿、大夫之封地、官职保持不变,若有逝者,不在十年之约之内。”
  “其二,十年之内,国君与卿、大夫不得相斗。凡有背盟者,墨家必替鬼神而罚。”
  “其三,此次内乱战死之人的抚恤与葬礼,由君上与参与之六卿大夫同出。”
  适念完后,众人均是松了口气,以为这就是墨家想要的全部条件。
  极为简短,也只有短短三条,听起来只是一个盟誓的内容,是为了双方都能接受。
  宋公是可以接受的,因为他现在力量很弱,弱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根本斗不过这些贵族。
  至于说保持十年之内封地俸禄与官职不变,他纵然有心,那也无力。顺水推舟之事,正合心意。
  至于背盟,他是巴不得墨者相助的,在他看来自己十年之内恐怕还没资格背盟。
  司城皇一系所想,也相差不多。
  如今他的私田封地与封邑占据优势,十年积累,纵然不会让自己的优势变大,那也不会减弱。
  况且,自己的目标从不是现在叛乱,而是按照皇父钺翎所想,利用三晋援兵,问宋公请求政事的惩罚权。
  至于其余六卿,也明白这种机会失不再来,现在已经失败,那么不被处置就是最好的结果。
  墨者提议罢兵,那么就是希望三方都能接受,这条件看起来是有利的。
  至于最后出钱安葬什么的,那都是小事,可以忽略的小事。
  只是在场贵族均不曾想,怎么可能会有对三方都有利的条件?
  适见众人并无异议,便道:“墨家以利天下之心,促此盟誓,不知道诸君何意?”
  众人点头之后,适又掏出一张纸,只是这张纸却比刚才的大的多,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适念道:“既说到,这次罢兵是为了商丘百姓,而国人有干政之权,也有获利之心。”
  “墨者只是促三方罢兵,并无他意。”
  “可民意不可违,昔年夏桀与日同丧、卫侯出国、莒子被逐,均是违背了民意。”
  “现,商丘之民众,为自身之利,特提出以下要求。君上既已答允,却还不知道具体如何,请听。”
  民众多不识字,更不可能列出一二三四五,有些东西只是墨家的宣传与引导。
  在场众人听了适这样一说,这才明白过来,只怕今天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根本不可能有三方得利之事。
  适清了清嗓子,念道:“经商丘民众共商,委托墨者整理,特提出如下要求。”
  “其一,君上不得私自开战,商丘民众拒绝服对外征伐之不义之战,但对守卫之战必尽全力。”
  “其二,乡校,乡射,墨者祭堂,议政之市井酒肆,不得封闭禁毁。”
  “其三,商丘之公田军赋,摊入私亩,固定税额,君主不得随意加税。”
  “其四,凡国有政,需君主、卿、百姓共商。立询政院,分为上下。”
  “君子院,六卿皆任,天地春夏秋冬之官,各选四人。君上可自选六人,非士与大夫不得为任。”
  “庶人院,以商丘城三万户,以邻里划分,选乡间有望者六十人。”
  “凡开战、加税、征伐、劳役、制法、分封、收封邑等事,皆由询政院共商。”
  “具体细则,与战后再商。凡大事,需君子院与庶人院相合同义,方能执行允许。”
  “其五,非有紧急事,每年春祭之时举行一次。庶人院之选,三年一次,期间俸禄与上士同。”
  ……随着适一条条念下去,宋公子田的脸色并没有难看,在场贵族也没有目瞪口呆,都城国人有参政权,这是春秋时代就有的传统,小司寇的职责就是如此。


第二三零章 内外勾连百尺叹(二十五)
  宋公本身,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反对的力量,宋国还未变法,也未曾加强集权君权。
  相反,宋公对于民众参政这件事,还是有所期待的,现在他需要民众的力量来制衡贵族,至少可以保证他的国君之位可以稳固。
  而贵族们对于这个条件,也没有太多不同意的地方。
  这个条件,只关乎到商丘城内,并未影响到他们的封地,而他们的君子院位置,与六卿之位并不重合,本身又可以遏制君权,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收回封地这种事,按照这其中的条件,需要他们自己同意才行……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可笑,会有人同意让国君收回自己的封地吗?
  适念得木然,心中也明白,战国的主流是集权,谁能集权谁就强大。
  这一下,等于是把宋国送上了死路,但他不在意,墨者也不在意。
  墨者是天下人,不是宋国人,墨者需要的也不是一个襄公时代的宋国,要的只是更多的贵族矛盾和平之下的发展机会。
  毕竟,除了商丘还有别的未被分封的城邑,那都是墨者可以争取的地方。
  终究,之后十年之内,晋楚之争与中原乱战,都可以让宋国以这种分权的姿态继续生存下去,培养一批又一批的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国人才是最终的目的。
  这些本就是抑制君权、在战国乱世中分权作死的条件,但对于根本没有能力和力量集权来说的宋公,并未损失太多。
  至于对外进攻,宋公在继位之初,本以为自己可以,然而刚刚即位三年就被楚人围住了国都,他现在也多少清醒了一些。
  内容其实并不多,更多的事需要后续慢慢地完善,而制法权能够拿到提议权,对于现在的情势来说就已经足够。
  时间还很漫长,适知道马上晋楚争霸的焦点就会放在楚国的继承权战争和郑国内乱上,很长一段时间宋国有足够的时间内部撕扯利益,慢慢让民众参与到这些事情当中,慢慢发展民众的力量,也传播一些觉醒的理念。
  沛县义师的事,他暂时还没提,此时提也不是时候,而是需要将来更好的时机。
  相信,商丘的民众会知道,这数百沛县的来人帮着他们争取到武力上的均衡,自然会在第一次询政会上给予沛县支持。
  至于贵族,他们本身在沛地就无力量,他们也不会愿意得罪一群有力量的人。
  暂时不说,并不代表日后不会说起,只是静待时机而已。
  他在念完这一切之后,询问众人道:“这是民众的意愿,不知道我说的,商丘的民众可以证明我没有妄言吗?”
  看似在询问民众,实则是在展示武力。
  在场的民众与沛县的众人,齐声呐喊,说适所言不虚,正是他们所要求的。
  跟随而来用以整队的军鼓齐鸣,咚咚数声。
  在场贵族明白墨者是在让民众展示力量,更明白这一声呐喊之中蕴含的力量远非原来可比。
  原来这些人是一盘散沙,只能被贵族煽动。
  但现在,有墨者,有沛县义师,加起来的数百武士精锐,再加上宣义部的宣传引领,至少在围城之时,这些民众的力量足以对抗这些为困在城内的贵族。
  众人均想,这些民众哪里会想出这些办法?若说这没有墨家在其中蛊惑,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然而终究这些条件,此时看起来并非不能接受,他们也没有认识到这种可能会断送了他们未来的变革的可怕之处。
  分封制下,本来就很容易分权,无非是参与分权的有没有平民,至少是没有士与大夫身份的平民。
  分权是作死,然而在场的大部分贵族对于这种宋国作死的行为是喜闻乐见的。
  宋国不是他们的宋国,也不是商丘百姓的宋国,至少现在还不是。
  待威慑之后,适又道:“此时却有一个紧要事。如今城内存粮就算节省使用,也最多支撑四个月,就算从外地运粮,也需要一段时间,还要预备下明年的种子。”
  “所以,民众们不希望守到易子而食的地步。而询政院虽还未成立,但必须要询问民众的意见。”
  “于此事,民众们商量之后,是这样认为的。”
  适看着在场贵族,大声道:“以三个月为限,若三个月之内,晋人来与楚交兵,或是楚人退去,或是出现其余可能战胜楚人,则战。”
  “若三个月,还未有转机,可与楚人成盟。具体的条件,需要询政院商议,因而还请尽快确定其中人选。”
  “这是民众的要求,还请你们商定。墨者只负责应邀守城,至于是守是战,墨者并不参与。”
  适先看着宋公,等待宋公决断。
  其实不需要看。
  子田很清楚这次叛乱民众会参与的缘由,就是因为当年楚人围城以至于城内折骨而炊易子而食的惨剧所留下的恐慌。
  如今城内粮仓被烧,城内存粮不够,楚人又学当年庄王之时,在城外收割收获后,补种一些作物,大有在这里长久坚守围城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宋公清楚之前那些条件,是长远的。
  围城的事,才是迫在眉睫的,如果不能够解决,那么民众立刻就会愤怒倒戈。
  既然此时的宋公不答应,那就换个宋公就是了,反正公室公族还有别人,国人暴动换国君的事也不是发生了一次,很正常。
  于是宋公点头道:“如此,最好。从今日来算,三个月为期,期间还请墨翟先生继续守城,整顿农兵。若三个月,围城还不能解,则与楚人成盟!”
  适避开了就在宋公附近的司城皇,望向其余贵族。
  大尹等人确实乐于如此,若是晋人前来,到时候司城皇一系便可能有所依靠。
  毕竟,晋人出兵,总要提出一些要求,而晋人一旦在宋地驻军,那么司城皇一系就等于随时有了外援。
  就算商丘百姓心有不满,但刚刚经历过楚人围城战,此时也不可能继续再支撑一场晋人的围城战。
  至于说三个月之内,晋人能否出兵……在大尹等人看来,那是很难的。
  想要出兵,需要很长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