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战国野心家-第36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守都守不住了。
弃了小丘是死,侧翼被破也是死。
左右为难之下,他终于决定,以大局为重。
自己手里的这点机动兵力预备队,让侧翼撑住,剩余的全部反击小丘。只要控制了小丘,墨家的炮兵就没法拉上来,自己这边即便要承受大量的伤亡,可是墨家也暂时无法直接趁势威胁中军。
至少,自己还能为田鞠的右翼斜线反击战术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或者为联军收缩防线部署中军侧翼防守争取半个时辰的时间。
也就半个时辰。在光秃秃的小丘上,最多半个时辰,密集的阵型就会被墨家的铜炮彻底把士气打没,但至少中军应该会有机会收缩。
不然的话侧翼一旦崩溃,墨家把炮拉上小丘轰击中军、骑兵步兵跟着乱军溃军直冲中军,全线就要崩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两天子之战(八)
联军右翼方向的变动,并不可能实时地将消息传到双方指挥中枢这边。
适在中军预备的大量二线和预备队,或者说就是单纯同战线宽度下的兵力优势,让他处在一种绝对的主动之中。
联军不管是放任右翼崩溃不管也好、还是此时匆忙调拨兵力支援右翼也罢,在绝对的兵力劣势之下,处处都是漏洞。
墨家左翼进攻展开的太过彻底,如果要是敌军反击成功,的确会很危险,但奈何联军凑不出足够的骑兵,紧靠联军右翼的那些步兵是不可能发动全线反击的。
适还在等待,等待战局发生变化。
联军右翼小丘侧翼。
密集集结的两个旅的步兵已经展开为密集纵队,快速跟上的旅属小炮和骑炮就在联军阵前三四百步的地方展开,骑兵在侧后方集结等待。
墨家左翼主将倒是并不着急,他知道自己手里的预备队已经不多,但也知道适手里还有大量的预备队尚未展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况且今天天气状况很好,升高的热气球可以纵观战场的局势,敌军调动的话中军肯定会作出反应。
毕竟本身左翼先攻的目的就是双可能的,不管是分兵还是不管,中军的优势都可以将对方的应对看做破绽。
以兵法而论,其实墨家左翼主将的做法是不合乎旧兵法的,两军展开,需要先试探对方的虚实,确定无误之后才能够将兵力全部展开,因为全部的进攻阵型面临对方可能的反击时,很容易引起崩溃而至无兵组织防御。
但于此时具体情况来看,左翼违背兵法地将兵力几乎全部展开的办法,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那些轻便的小炮最怕的就是敌军的骑兵,尤其是侧面突袭过来的骑兵,然而现在联军右翼的骑兵早已经被驱赶出了战场,这些炮手便抖擞精神。
快速调整之后,铁弹不住地落入到联军的阵中。
短暂的准备之后,密集阵型的两个墨家的步兵旅便展开了第一波次的进攻。
可以分散作战的精锐的先登营掷弹兵五三成群地靠近联军步兵军阵,用分散的阵型消耗对方的火枪,引起对方的恐慌和混乱。
列阵进攻的步兵就在后面跟着,这些骚扰的先登营掷弹兵作为散兵,给了联军步兵极大的压力。
已经装填好准备好的联军火绳枪手紧张地看着三五成群分散靠近的墨家的先登营掷弹兵,不知道是不是该开枪。
联军的军官也在犹豫。
如果现在开枪,还击那些在前面三五成群的先登营的精锐,跟在后面的步兵方阵靠近之后己方的火枪可能就还在装填;可若是不射击反击,这些精锐的先登营步兵定会依靠自身的手段对军阵造成杀伤。
齐国军制改革之后,有利有弊。
若是以往,这种情况,贵族大可以派遣自己的精锐从奴、从士,不靠阵型从阵中出击,以散兵对散兵,压制对面的先登营。
可现在低阶贵族身边并没有可以私自调动的从奴与隶子弟,虽然整个齐国的战斗力因为军制改革之后增强了,可却因为缺乏更多的兵种配合,打打魏韩还行,打墨家这边更为先进的战术体系,便有些力不从心。
墨家这边的两个旅,并不是一线展开的。
前面是分散的先登营精锐,用以引诱对方开火,或者接近后以铁雷对齐军的密集长矛手造成极大的杀伤。
后面则是以一个旅展开为横队,每个连四排列阵前进,十个连依次排开。
第二个旅则在中央方向组成旅一级的纵队,两个连为一组,五个连形成波次。
这种进攻阵型,并不是很适用于所有的战场,但却很适用于没有炮兵、骑兵被驱赶的此时。
若是联军有炮,中央方向的密集纵队只怕还没有走到联军阵前就会损失惨重。
若是联军还有骑兵,两翼这么薄弱的阵线,虽然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火力,但恐怕只需要五百骑兵就可能从侧翼突破。
然而联军右翼此时什么都没有。
齐军阵中,火绳枪手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三五成群的先登营精锐就在他们前面七八十步左右的距离活动,可是军官却还没有下达射击的命令。
阵中不断落下轻便的铁弹,虽然没有那些军团配属重炮的威力只能一次砸死三两个人,可是士气依旧很低落。
尤其是墨家的炮手没有对着松散的火绳枪手轰击,而是不断地轰击密集列阵的长矛手,每一次轰击铁弹都会将密集的长矛手阵型打出一个空隙。
中央方向,最靠近齐军的五名先登营掷弹兵距离齐军只有六十步的距离,他们身后一百二十步左右就是墨家左翼的中央纵队,正在不断接近,但尚未交火。
这五名先登营的士兵艺高人胆大,丝毫不怕六十步外齐军的火绳枪手,因为他们的位置处在齐军的长矛手整前。
之前为了防备墨家的骑兵突击,齐军将几个连队的长矛手整合在一起列阵,火绳枪手在矛手的两翼展开。
六十步的距离,若是没有长久的训练,并不是那么容易击中的,尤其是面对人数很少的先登营散兵,稍微活动就会导致射击失败。
而且齐军一旦射击,装填时间接近一分钟的火绳枪很可能就会导致墨家主力横队纵队接近的时候他们正在装填,那将是致命的。
齐军军官明白,依靠这点成散兵的先登营精锐不足以将他们的防线冲开,所以只能忍耐不准火枪手射击。
先登营的士兵则在靠近的六十步左右的时候,举起了火枪,用多年训练出的枪法和精锐的快速装填,不断地袭扰着齐军的前沿。
这些先登营掷弹兵出胎于墨家的备城门士,和水师那些跳帮肉搏战的水手算是师出同门。
在陆战上,他们既是登城先登之部、也是列阵对射时候以铁雷投掷开对方阵线的杀手。
原本火绳枪刚准备的时候,这些人在列阵对阵的时候,用的并不是装填速度很慢的火绳枪,而是用重弓、大弩、短剑和铁雷。
原本他们需要携硬弓,靠近敌军战阵后,以重箭在二三十步的距离怒射,或者投掷爆炸的铁雷,从而撕开敌军的前线,然后趁势冲入到敌阵之中以短剑搏杀,为后续主力阵型攻击打开缺口做准备。
现在他们则装备了燧石枪、铁雷和短剑,以燧石枪在六七十步的距离,依靠个人的技术骚扰。
几次随意射击之后,一名先登营的士兵将自己的火枪交给同袍装填,自己从身上取出两枚以铜丝和璆琳粉摩擦生火的铁雷,拉发之后快速向前猛跑几步,在接近到距离对方大约四五十步的时候,快速将铁雷掷出。
已经经受了一段时间炮击的齐军矛手眼看着空中的黑点越来越大,终于落入了阵中。
轰……
装满了火药和碎铁屑的“万人敌”在阵中炸开,如此密集的阵型,瞬间便有四个人被炸伤,一个人被炸死。
可也是幸于阵型过于密集,倒是被这五个人挡住了爆炸力,剩余的人除了被吓的半死外,倒是没有受伤。
两个连队的先登营的精锐就用这种办法,不断地在阵前进行着骚扰。
几次投掷之后,不知道是哪个连队的火绳枪手终于忍不住,选择了开枪还击。
这一声枪响,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噼噼啪啪的枪声不断响起,几名过于接近的先登营掷弹兵被击中,可对于如此松散的阵型,火绳枪射击的效果并不好。
阵中的齐军贵族军官大声喝骂。
“谁开的枪?谁不得命令就开枪?快装填!快!”
硝烟中,即便知道是谁先开的枪,这时候也已经无法追究,只能弥补。
可枪声过后,又出了另一个意外。
三个连队的饱受炮击和先登营掷弹兵骚扰的长矛手终于承受不住,在枪声响起的时候,不听命令地发动了冲击。
有人高喊着“宁可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在这里当靶子了!”
这番话引发了连队同袍的共鸣,三个密集列阵、如今被炮击和掷弹杀伤不少的长矛手连队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冲了出来,朝着正面的三十几个先登营散兵冲去。
主持侧翼这几千齐军的齐将骂道:“如此兵卒,如何可战?我军败矣!”
中央方向的三个连队的长矛手不顾命令发起了冲锋,整个阵线立刻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缺口,齐将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可以调动。
眼看着中央方向的长矛手已经冲出了二十多步,他却无可奈何。
那些骚扰的先登营精锐人数分散,可以独立作战,纷纷向后退走,不时还击。
后面纵队突击的连队则依旧听着鼓点,和两翼的连队保持平齐,缓慢前进。
整个侧翼的战斗,是在中央方向先打响的。
当不听命令冲击出阵的齐军长矛手接近到墨家呈纵队展开的中央方向的那个旅不足六十步的时候,遭受了一次燧石枪的齐射,几乎是瞬间,三个连队的长矛手便崩溃了,弃甲曳兵,四散奔逃。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两天子之战(九)
中央方向的纵队齐射之后,选择了冲锋,依靠着厚重的波次和溃逃的长矛手,以及已经被先登营袭扰的射击过后还未装填完的火绳枪手,很快冲开了中央方向。
侧面的骑兵在横队火枪手接敌齐射之后,也迅速对着以被打开了缺口的齐军军阵展开了突击。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齐军右翼的侧翼防线全面崩溃。
墨家这边用了一鼓作气的方式,没有预留预备队,而是全面展开、冒着可能被反击全面溃败的风险,一举突破了联军右翼的侧翼。
突破之后的骑兵没有停留,而是在骑兵军官的命令下,直冲小丘后面的齐军。
小丘后面,联军右军主将知道侧翼顶不住,可却没想到侧翼这么快就会全线崩溃,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根本不能给他足够的时间调整部署。
他本想着,让侧翼顶一下,自己集结剩余的全部兵力,不惜冒着被墨家铜炮炮击的风险,攻占小丘,在小丘顶部驻守,以收缩兵力的方式拖延右翼崩溃的时间。
他的计划是很好的。
整个联军这边,他是唯一一个想到以反斜面躲避墨家炮击的贵族,也是唯一意义算是化被动为主动诱使墨家和他在小丘添油争夺以化解己方不利的贵族。
在他发觉墨家通过小丘的视线掩护,以佯攻小丘实则侧翼一鼓作气攻击的时候,他也立刻想到了占据小丘保存右翼的战术。
他既然之前布阵的时候想到了小丘反斜面躲炮击的战术,自然明白在小丘上布阵意味着什么。
可他以大局为重,不得不这么做。
小丘很关键,而且关键是即便侧翼崩溃,这座小丘的存在,使得墨家的炮兵、主力和侧翼的骑兵步兵被分割为了两部分。
这就使得绕过小丘从侧翼突击的骑兵和步兵,并不能够在没有友军配合的情况下直接攻击联军的中军。
墨家想要通过右翼席卷的战术决胜,就必须要先攻下小丘,然后才能够将小丘作为制高点和支撑点,将小丘前后的部队整合在一起,从而可以有足够的力量突击联军的中军。
故而若是他能够集中兵力反击小丘成功,纵然会在一个时辰之内被炮击毁掉剩余的兵力,但也为中军和左翼调整部署至少争取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胜是不可能获胜了,但是最起码可以收拢兵力,撑到天黑,明日选择突围也好、固守待援也罢,总还有一战之力。
可他没想到侧翼不到一刻钟就崩了,这让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眼看着墨家从侧翼突击绕过来的骑兵已经开始接近小丘的后方,小丘棱线处的争斗还在继续,墨家已经稳住了棱线,利用燧石枪的装填优势站稳了脚跟。
齐将咬牙,抽剑而出,大声道:“古云,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士者,多有恒产,必有恒心。而无恒产却有恒心者,必士而已。”
“今日我等所为所战者,非国君之制,乃天下之制,士当死于制,必不朽也!”
制者,可大可小。
小的来说,就是君王的命令。
大的来说,就是天下的规矩。
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自不必谈。
此时齐将所谓的“士死制”的制,则是广义的制,是和礼一样的广义的分封建制贵贱有别的制度。
在这种广义的“制”下,士的精神某种意义上是可以自由的。
譬如魏击小时候被田子方教训的那番话:富贵者不可以骄人、贫贱者可以骄人。
在制度不变的情况下,广义的“制”下,士人是属于天下的、效忠的也是天下的制度。
所以国君控制的土地只是天下的一部分,故而士人可以很骄傲,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只要天下的制度规矩不变,你魏国不留我傲慢于我,我带着学识和能力去韩赵秦齐,那也是符合“制”的。
所以国君如果不礼贤下士,士人可以用脚投票。
故而此时齐将所言的“士死制”,不是说要忠君、死于国君的命令的肤浅意思,而是说士人要为天下的规矩而战,而士人的利益和自由而战。
他升华了一下这场战争的意义,告诉可以鼓动的士人们,这不是为了国君而战,而是为了真正的大义和制度而战,也就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战。
齐将又道:“昔者,晋楚相战,晋人归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罃。王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无怨无德,不知所报。’王曰:‘虽然,必告不谷。’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而使嗣宗职,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修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王曰:‘晋未可与争。’重为之礼而归之。”
“何谓不朽?”
“智武子告诉了我们,何谓不朽,也告诉了我们天下到底是如何长久不变的,更告诉了墨家什么才是天下生生不息、武王以寸土得有天下、夷狄侵袭而诸夏坚挺的根源。”
“吾等,当为不朽之人,纵死何妨?”
不朽二字,算是当时贵族们的最高的精神追求,关于何谓不朽的争论,层出不穷。
墨家以为的不朽,是使天下大利、赴汤蹈火、死不旋踵,使得天下财富总和增加、民众人口增多、民众富庶,以达成非攻兼爱。
而贵族以为的不朽,又是另一个意思。
本意上的贵族理念中的不朽,还是范宣子的那番话,那才是贵族主流三观中的不朽,即:我的祖上是某某,在虞代的时候就是贵族,到了夏代还是贵族,夏代商之后换了商王我家还是贵族,武王伐纣之后殷商完了我家依旧是贵族,现在我家还是贵族,历经三千年不倒,这便是不朽。
而此时齐将鼓动士人的这番话中的不朽,又有另外的含义。
智武子被楚国俘虏,交换俘虏的时候,楚王问他我给你放了你怎么回报我?
智武子说你又不是主动放的我,是交换俘虏。我回去之后,君王要是杀了我,那么我因为败军,死得其所,所以我死而不朽,因为我的死是为规矩而死的,是君王依据规矩杀的我,我的死本身是维护了规矩制度的。
要是君王不杀我,但是我爹请求君王把握赐死,然后我爹亲自在我家的宗庙中弄死我,那么我也是不朽的。因为我的死本身,依旧是维护了规矩的。
要是君王不杀我,我爹也不杀我,而是让我继续当贵族、继承家族的地位,那么我在任上,对楚王你最大的报达,就是你带兵攻晋的时候,我会全力以赴去打您。这也是做一个臣子的榜样、维护了君臣之间的规矩,这也是对您释放我最大的报达。
无论怎么样,规矩最大,为规矩而死、或者不死为规矩而战,那就是不朽。
某种意义上讲,墨家的不朽也是如此的,似乎区别就在于所为的“规矩”不同,所以墨家是避开这种“不朽”的含义的。
也就是墨家一直以来奉行的“政治挂帅”原则的原因之一。
不然的话,就会出现一种奇葩的史观,到后世民族概念出现后,这就类似于侵略者是英雄、战犯是英雄、屠杀者是英雄种种,无非就是各为其主而已。
这种史观是墨家绝对不能接受的,所以墨家意义上的不朽,必须是为天下人之利作出贡献、为天下人兼相爱交相利而死不旋踵的人,才算是不朽。
这也就是墨家这一番作为是“颠倒乾坤、重立规矩”的原因,要将过去存在的一些东西打碎,重塑天下的三观,以至于重塑英雄、不朽等等这些细节的定义。
墨家三观下的英雄,可能是贵族三观下的贼寇,而谁掌握了现在才可以掌握过去,所以这是一场天下剧变,而非改朝换代那么简单。
不朽,是好的。
但怎么才算是不朽,不再是贵族的那一套,而是有新的定义和标准。
此时齐将的鼓动是有效的。
士死制,死的是对他们有利的制,因为这些齐人贵族不是无恒产的游士,而是有封地的制士。
一旦墨家得了天下,有利于这些士人的制度会全部摧毁,所以士人有义务也有责任为广义的制而死。
这是物质层面。
精神层面,如果为了天下的制度而死,那么在精神上,为此而死的人是不朽的,而不朽正是贵族们的最高精神追求之一。
无论是名留青史、建功立业、家族延续,其实都是所谓贵族精神中对不朽的各种解读之下追求不朽的手段。
如今的死,也是一种追求不朽的方法。
齐军中的贵族们热血澎湃,闻言抽剑,一个个脱掉上衣露出右臂,各取齐国真正五德的紫色头巾扎在头顶,振奋道:“死则死矣,当为不朽!”
袒右,是受刑的标志,也是一种反抗的标志。
在此时袒右,有着更深层次的引申含义。
袒右,为受刑。
死,为最大的刑。
袒右而死,便是一种以死来追求不朽的态度:我甘愿承受最大的惩罚即死亡,来换取我精神的不朽。
巧合的是,这倒是与之后才会出现的袒右的另一种含义融合,形成两千年后文化积淀之下袒右的真正含义。
汉代周勃平吕氏之乱的时候,曾说支持吕氏的袒右臂、支持刘氏的袒左臂。
和后世欧罗巴大革命时代左右两派的划分是某种意义上的不谋而合:支持旧势力的是右、支持新势力的是左。
此时此刻,袒右也正是穿越数百千年达成了一种仿佛冥冥注定的天意,右者,保守反动支持旧势力。
这一次齐国贵族的冲锋,右,自此成为天下三观的一种划分,引申出左为激进进步、右为保守反动的含义,此为改变了历史之下的积淀,后话且不提。
此时二百多名齐国贵族各持短剑,组织起来一波真正的悍不畏死的冲锋。
贵族在阵前列队,带头冲锋,他们的后面是一列列集结于小丘侧后的齐军步兵,紧随其后,希望能够一次攻下小丘,从而借助小丘固守。
小丘棱线上,列阵装填完毕的墨家步兵静静地举着火枪,静静地看着小丘下密密麻麻地、袒露着右臂、头上扎着紫色头巾、手持短剑、高呼口号的贵族。
小丘上的军官心想,这是屠杀。
然后他从容地命令士兵。
“举枪!”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两天子之战(十)
决死冲击的齐国贵族们悍勇无比,他们中的多数人和墨家也算是有了血海深仇。
之前不断有消息传来,墨家开进胶东地区后便在胶东地区实行了土改,他们的封地被剥夺,父母妻女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加上当年齐墨战争后墨家在齐西南地区的所作所为,对于这些低阶贵族而言着实是暴政。
以及泗上一直在进行文化建设,导致了大量的识字人口出现使之完全可以取代旧士人对基层的掌控,墨家对于这些低阶贵族也确实不怀好意。
因为价值和需求,导致毫无妥协和统战的必要,动起手来也就凶狠的多。
有些东西不能明说,但是政策的执行是有偏向性的。留下这些人既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又是旧文化诸侯国文化文字的继承者,想要大一统肯定是要将他们想办法都弄死的。
楚国贵族的殷鉴不远,要么被抓去煤矿铁矿挖矿劳改,要么被流放到海外自生自灭。甄别、审查、强制迁徙、强制劳作……短短一年时间使得楚国已经完全没有了复国的可能。
齐国的这些低阶贵族本身又是齐国反动变革政策下的受益者,鼓动之下的斗志还是很高的。
带着如此死掉会不朽的精神追求,扎着紫色头巾的贵族武士们,高呼着为了齐国的口号,不避枪弹,奋勇向前。
相距棱线五十步左右的时候,他们遭到了一波齐射。
小丘顶部,墨家步兵连队中的连长或者连代表亦在齐射之后高呼着“为利天下、死不旋踵”的口号,用另一种概念上的精神不朽鼓舞着众人的士气,发动了反冲击。
小小的山丘顶部,一方为了齐国为了君王也为了自己和不朽,另一方为了天下为了万民也为了自己和不朽,用着短矛、短剑、铅弹、铁雷厮杀在了一起。
……
联军左翼,三柳社。
右翼即将崩溃的消息刺激着天子诸侯的神经。
田鞠知道己方已无胜算,他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并不觉得是因为自己的指挥失误导致了这一次失败。
面对众人的目光,他本想解释几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一战本来赢的希望就很渺茫,阵线对抗之下逼着墨家将兵力全部展开、再调动主力到右翼发动反击,是唯一获胜的可能。
死守是败、支援是败,本来就是死中求活的一战,任谁来指挥也不可能做的更好,胜是天幸,败是必然,天不助己,为之奈何?
一瞬间,田鞠觉得,或许这天下真有天命一说,只是这天命如今在墨家手中。
若不然,为何现在不忽然落下一道闪电击中在中军指挥的鞔之适?
田鞠默然,诸侯众将却急躁不安,纷纷道:“右军即溃,难道还不调兵稳住右翼吗?”
田鞠思索一阵,终于道:“事已不可为。我德薄能弱,罪责在我。”
“如今墨家左军已破我右军,其中军预备队未动,精锐的武骑士尚未投入,若分兵去右,则中军突击如何应对?”
“为今之计,只有击破三柳社侧后的骑兵和步兵……天子诸侯退入本国亦或是北入燕赵、西狩于秦,以待将来。”
韩侯闻言怒道:“两军交战,战阵之上要始终如一。若逃,何不早逃?”
田鞠并不愧疚,他自觉已经尽力,回道:“如何早逃?早逃的话,大军必亡。大军亡,则韩齐皆沦。”
“本来便是必死之局,败是必然,胜由天幸。战前我亦多问,谁有破敌之计?然而却都没有,非是我刚愎自用,而是无可奈何。”
“如今既已无胜算,只能逃亡。”
韩侯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了一下心情,他也明白田鞠的话确实如此,战前确实无人提出更好的破敌办法,唯有田鞠以上下驷之说想要扭转战局。
再往深了一想,以今日战场来看,就算是当初和阳夏的三万韩军会合,以解悬军今日表现出的战斗力,纵然会合也无非就是多坚持一日,早晚要败。
这一败从当初韩国答应齐国出兵泗上、但实际上墨家主力却没有在莱芜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韩侯本来也没有和墨家在平原一对一野战的胆魄,只是明白齐国若灭韩必不能存的唇亡齿寒,所以这才拼死一搏。
右军崩溃,意味着全军崩溃近在咫尺。
可这时候要逃,一旦引发了溃军,那么谁也逃不走。
韩侯道:“既如此,只能先稳住占据,收缩中军固守。侧后的墨家骑兵和步兵,需要击破。唯有如此,才能摆脱墨家的追击,尚可逃亡。”
“只是鞔之适极善用兵,他见我们猛攻三柳社侧后的墨家骑步,定要知晓我军欲退,必要猛攻……”
田鞠道:“也只有收缩兵力,在前面固守。万不可告诉军中欲逃亡之事,不然士气定要崩坏。”
“侧后之骑步,非大举猛攻难以突破。大举猛攻,鞔之适必要知晓我军欲逃亡,这是瞒不住的。只有我们的盾在墨家的矛刺破之前,我们的矛刺破墨家的盾了。”
天子诸侯们商量完,终于确定了大势已去准备逃亡的想法,这个消息暂时还在封锁之中,只有少数一些亲信贵族知晓。
天子心想,田鞠所施展的军阵,也算是因祸得福。要是早早支援右军,这边就算是想逃都怕是难以撑到前线被突破。
好在现在还有一支没有动用的预备队,还有五千骑兵,八百战车,以及一些精锐的武士,正可以组织起来,击溃侧后拦截的墨家骑步。
墨家阵中,适正在与众人庆贺左翼的胜利,一个个都松了口气,纷纷道大势已定。
在左翼进攻极为顺利的之前,适已经让右翼的三个旅的步兵配合骑兵切入三柳社侧后拦截了。
既然左翼那边打出了出乎意料的胜利,这么快就让联军的侧翼崩盘,那么整个战术也就从原本的诱敌分两翼而击胸口,变为了自左而卷右了。
小丘的争夺战还在继续,只要小丘被拿下,联军的中军要么被炮击崩溃,要么收缩兵力溃退到三柳社附近。
一旦兵力收缩的过于厉害以至于无法展开,联军也就只能是被动挨打了。
阵中的热气球上,观察兵透过战场上的硝烟,瞪大眼睛观察着联军阵地上的情况。
联军那些尚未展开的连队的异动,引起了观察兵的警觉,他拍了一下身边负责记录的那个伙伴,递过去望远镜,指着远处道:“你看,他们动了。”
身旁的伙伴看了几眼,连忙道:“你继续观察。”
他将情况迅速地在纸上写了出来,挥舞了一�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