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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3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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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
  身旁的伙伴看了几眼,连忙道:“你继续观察。”
  他将情况迅速地在纸上写了出来,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红色旗帜,然后将缀着铅块的纸张扔下去,下面的辅助兵立刻将纸张收起送到了指挥部里。
  递上去后,适扫了一眼,观察兵现在只能说敌军的预备队动了,却好不能判断敌军具体的动向,只是提前预警做个准备。
  适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现在也是难以决断。
  联军的选择至少有两个,要么是让预备队前出防守,让中军撤退收缩防线;要么就是准备要逃。
  至于说现在去支援右翼,那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适手中还有足够的预备队尚未展开进攻阵型,可以随时支援投入战斗。
  他倒是不怕敌军逃走,因为一旦要逃就是一场溃败,己方足够的骑兵会让溃败变为一场歼灭战,而非是击溃战。
  韩侯齐侯乃至于周天子,逃亡与否意义不大,周天子没有那么高的号召力,齐韩这一战之后野战部队尽失,齐韩之地顷刻可入。
  不多时,观察兵又递送来了第二份情报,适点点头,作出了判断。
  联军的预备队一部分向前展开,看样子是要防御,而另一部分则直接朝着侧后方向机动,这很明显是准备在前面顶住为后面打开通路逃走。
  此时侧面小丘的争夺还未结束,但是联军的右翼已经基本崩溃,中军还在死顶,后面的援军并未行进太远,而是以联军左翼为轴组织第二道防线。
  战前的打算是左翼猛攻迫使联军分兵,依靠武骑士和步兵纵队从中央突破将联军分割,哪曾想双方战斗力的差距太大,做佯攻的左翼进展太快,竟然又打成了两翼包抄的态势。
  现在联军右翼已崩,还有战斗力的预备队也就不过万余人,根本不可能再组织起来有效的反击。
  适便命令一直没有动的武骑士和一个师的预备队朝着三柳社侧面行进,以堵截包抄联军。
  二线配置的靠近左侧小丘方向的四个旅的预备队全力支援小丘方向,配合左翼快速拿下小丘,整合兵力自左翼包抄。
  中军则开始适当地收缩兵力,试探进攻,以炮击为主,将一线展开的一些部队撤回组织防御防止出现意外的中军反扑。
  虽然现在来看,联军已经不太可能组织起来一波反击了,但适还是小心谨慎地做了一些准备。
  三柳社侧后方。
  机动到此的三个旅四千多人的步兵已经靠近了一直在侧面的骑兵,他们的任务是配合骑兵作战,并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进攻。
  当左翼攻势顺利的时候,这三个旅已经开始行动,现在已经在三柳社侧后方向,距离己方的骑兵约有两里,距离本军侧翼约有一里半,某种意义上算是一支孤军。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两天子之战(十一)
  当联军这边做出了逃亡的想法后,这支孤军就成为了联军主将眼中的刺,必须要拔掉他们,这样才能够为撤走部分兵力打开通道。
  联军集结了剩余的全部五千骑兵和八百战车,准备孤注一掷,先冲开这支包抄过来的步兵,再集结兵力挡住墨家在侧翼的骑兵。
  联军骑兵的集结,很快就被正在行军的步兵发现。
  己方的骑兵也发现了联军骑兵的动静,之前联军的骑兵龟缩在步兵的后面,使得本想着冲击驱赶走他们的墨家骑兵一直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四个旅一共六千轻骑一直没有参加战斗,这时候看到联军的骑兵准备出击,军官们都松了口气。
  可是很快联军骑兵和战车的行动就让这支骑兵的军官们看不懂了。
  “他们想干什么?没有步兵的配合,我们就在侧面,他们居然敢直接冲步兵?”
  几乎所有的旅级军官看着联军骑兵和战车的准备,都有些奇怪,觉得这样的军官主将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没有炮兵,步兵还在后面集结,最关键的是六千骑兵就在侧翼,他们居然敢做出冲击步兵的决定,这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只是他们觉得不合常理的原因,是因为在另一个时空中用无数失败和鲜血积累出的经验被他们学到了,而联军那边从战车走向马镫骑兵也不过短短几十年,根本还没有弄清楚骑兵到底该怎么用。
  疑惑的骑兵军官商量了一下,作出了决定,不去拦截联军的骑兵,而是等到联军骑兵和战车冲击己方步兵受挫之后,再从侧翼支援,让己方的步兵黏住对方的骑兵,从而一举将联军的最后一支骑兵歼灭。
  “找几个马快的,去把消息传递过去。”
  很快,几个马术极好马也相当快的斥候被找出来,迅速朝着己方步兵所在的位置飞驰。
  行进的步兵已经选择停下,附近没有什么可以抢占的小丘,也没有什么凹凸不平的地面可供占据防守。
  对面的联军骑兵和战车已经开始集结展开,带队的步兵副师长下达了结阵的命令。
  三个连为一组,就近组合结成方阵,跟随前进的旅属小炮也在方阵之间的空隙中展开。
  连长们高声呼喊着军令,鼓手们敲击着变阵的军鼓,士兵们匆匆地按照平日训练的动作,人挨人地站在了一起。
  “上短矛!”
  连长的号令掩盖过了混乱的脚步声,已经集结成阵的步兵迅速抽出腰间的短矛,套插在了燧石枪上。
  三个旅集结出了十个方阵,彼此间错开了大约八十步的空间,正好是原本三个连之间的间隙。
  各个旅配属的小炮就在方阵的空隙间展开,炮手匆匆地装填着碎石铁屑。
  整个部队从行进停止到展开为方阵,一共才不过半刻钟的时间。
  “第一排蹲下!”
  在方阵中心的副旅帅或者旅帅旅代表们下达着命令,低级军官大声重复着命令,士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实则心中还是慌张的。
  一直都只有他们的骑兵冲别人的份,几乎没有敌方的骑兵冲击自己的时候,虽然平时训练过如何应对骑兵,可是数千人的骑兵展开之后只看气势还是足够吓人的。
  战术是巨子定的,可是到底能不能挡住骑兵,谁也不知道,因为没有实战过。
  士兵们对于巨子的战术体系是有信心的,这是一直以来慢慢形成的一种印象,然而当真正看到密密麻麻的骑兵在远处展开之后,士兵心中还是慌张的。
  联军这边,几名大夫级别的贵族们登上了战车,他们不骑马因为他们觉得骑马有损贵族的规矩,所以他们还是选择战车。
  第一波冲击的一百辆战车,是天子之师,这是周天子从洛邑带来的精锐。
  战车的后面跟随着天子征召的步卒,和久经战阵与泗上争斗过学习过的齐魏韩不同,天子的部队还保留着正统的编制,但编制也已经大为缩水。
  每辆战车的后面,跟随着三十名徒卒,以松散的阵型跟随着战车冲锋,依靠战车打开缺口然后肉搏。
  这些正统的贵族还保留着贵族的作战方式,战车上没有火枪手,而是配以精锐的贵族弓手,作战的方式也不是直接冲阵,而是会在侧面射箭,待射出空隙后再旋转战车贴近肉搏。
  一名洛邑的贵族登车远眺,看着短时间内就从行军转为方阵的墨家步兵,与身边车右道:“临危不乱,顷刻换阵,恐不能胜。”
  持戈车右亦是贵族,心中只道这么快的变阵速度意味着难以战胜,此时却也只能道:“天下已乱,唯死而已。”
  两人默契相知,各自点头以勉励。
  鼓声催动,天子下辖的这一百辆战车在侧面率先发动了冲击。
  御手们操控着驷马,沉重的战车呼啸吱呀,在平整的土地上可以跑的很快,距离大约三百步的时候战车就开始加速,后面的徒卒也开始跟随战车奔跑起来。
  他们的正面,已经结阵等待的墨家步兵感觉大地都在跟随着战车晃动,疾驰而来的战车在视觉上是震撼的。
  不少士卒心中惶惶,心像是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样,蹲在前面的老兵将燧石枪顶在地上,半蹲着的他们心中其实也很慌乱。
  耳边除了战车的呼啸外,便是军官的大喊。
  “稳住!稳住!”
  稳住的意思,既是稳住阵型,也是不听命令不准开枪的意思。
  第一波齐射必须要在敌军靠近之后,不然的话不能够将对面打出缺口,就很容易被冲开。
  军官们尽可能保持着镇定,一些骨干墨者则被集中在阵中,一旦方阵周边被冲开,他们需要第一时间顶上去。
  那些小炮只有一次开火的机会,也只有等到敌军靠近之后才能发射,然后就要迅速地躲到本阵之中。
  数百步的距离对于冲击起来完全不要阵型的战车而言是很快的,最前面的一辆战车上,一名正统的六艺俱全的贵族手持弓箭,沉稳精神,箭囊悬在腰间,白色的尾羽被捏在手中。
  精致的玉扳指的凹槽卡在弓弦上,战车上用的弓比游牧骑射的弓威力要大,因为战车上更方便施展。
  这贵族对于自己的箭术很自信,一手参连快箭洛邑闻名。
  这名贵族很正统,家人不准从事商业,自己从不骑有马镫的马,自己的私兵私属也不配买火枪,包括泗上的诸如玻璃、瓷器之类的奢侈品他也从不使用。
  在洛邑他也算是特立独行,但也有不少人颇为赞赏他与之交往,并认为他才是真正的贵族,而他也认为自己这样的人才是天下的脊梁。
  他也不是没见过火枪,但是看着火枪半天才能装填的速度,他便颇为不屑。
  自己这一手参连快箭可以在极端的时间内射出四箭,而且在四十步内都可以中靶心,一个火枪手拼了命装填最多也就两射他却能够做到在火枪两射之间达到二十射。
  他也曾和人辩论过,认为如今天下大乱的根源,就在于人心不守礼法。
  就像是简单的火枪一样,各国都在开始使用火枪,为什么呢?
  因为选拔不出足够的射手。
  为什么选拔不出足够的射手?
  因为乡射制度被破坏。
  为什么乡射制度被破坏?
  因为很多人不守规矩,开辟私田,私田买卖,使得原本村社的籍田藉田制度被破坏,不少村社的人因为圈地占地或者土地买卖趋于贫困,使得根本无暇乡射,吃尚且不饱又怎么会去练习乡射呢?
  乡射制度的基础,是村社籍田制,农夫的土地十年或者二十年一换,不得买卖不得转让,每年只种植一季粮食,耕种公田之余,便有时间练习射艺。
  换言之,是土地贵族所有制,村社土地不归私人而归贵族,不准买卖,保证每家的土地百亩,这样便可以保持乡射制度,从而可以完全不用火枪。
  所以,他认为,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天下的制度崩坏,使得人心思乱,才导致了天下出现了各种他所不能接受的情况。
  故而他禁止封地内的农夫使用铁器;看着别人圈地发财他也不心热而是继续保持自己封地内一年种一季、冬日演武的规矩;严禁自己封地内的农夫私自开垦土地;除了必须的公田劳作外他施以仁政体恤民力。
  并且他认为如果每个贵族士人大夫都像是自己一样,天下一定会重归安定。
  这样的正统贵族二十年前在泗上已经灭绝了。
  但在洛邑,尚有不少。
  今日整个天下最正统的一些真正贵族君子们,都集结在了这里,面对着墨家的步兵方阵发动了一次最为壮烈的冲锋。
  战车疾驰到距离方阵四十步的时候开始转向,这名箭术高超的贵族夹住一支羽箭射出,心想今日就要让天下人知道,弓箭是永远不会过时的,只是因为你们不会用才都适用火枪。
  密集结阵的墨家步兵无甲,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靶子,他一箭射出,有人应声而倒。
  手腕一抖,又是三支羽箭夹在手指间,食指灵活地一动,再度以大拇指和虎口勾住弓弦夹住羽箭,快速拉开。
  砰……
  就在这时,方阵中的墨家步兵终于等来了军官下令射击的命令,正面的百余支火枪同时射出,已经装填等待许久的小炮也发出了怒吼。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两天子之战(十二)
  自小进行着脱产的御射训练的御手技术很好,但战车的体积毕竟太大,而且那些举枪射击的人根本也做不到有效瞄准,所靠的只是齐射的弹幕。
  驷马驾车,两马同亡。
  善射的贵族从车上摔下,左臂上部被一枚铅弹击中,骨头都被打碎了。
  原本可以有力地握住弓身从不颤抖的左手,如今无力地垂在身侧,弯弓在摔出的时候脱手飞到了远处。
  挣扎着从干燥的土地上爬起,善射贵族眼中所见,尽是硝烟。
  最靠前的一个方阵已经被冲开了缺口,耳边回荡着泗上军中特有的融合了宋、齐方言的口号和喊叫声。
  “墨者和军官上前,堵住缺口!”
  弥漫的硝烟中,可以看到端着套插着短矛的人影从后面挤到了前排,在马匹或者战车冲入的缺口处奋力站稳。
  一匹身上满是伤口的马冲到了阵内,但是马上的骑手却被捅了下来,三人宽的缺口处倒着好几个被撞到在地的士兵,后面的人踩在倒地之人的身体上和意图冲入阵中的对手厮杀着。
  善射贵族的耳边嗡嗡作响,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成排的枪声。
  他晃了晃脑袋,忍者左臂传来的剧痛,看了一下四周。
  距离自己三十步外便是墨家的另一个方阵,一门已经没人看管的小炮就在方阵的侧面,阵中有几个举着短铳射击的,看帽子的样式应该就是这门小炮的炮手。
  这门小炮把握的时机很好,两辆战车被毁掉。
  善射贵族看到了自己战车上被铁屑打的浑身都是伤口已经死去的御手,也看到了手持长戈努力站起来仿佛不弯折的轻松一般的、腿被打断了的车右。
  三十步外的墨家方阵没有将有限的射击次数放在他们这些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人身上,而是朝着侧面的骑兵射击。
  善射贵族没有去寻自己的弓,就算找到又能怎么样呢?这么近距离的铅弹直接撞断了他的骨头,没有手去持握,就算是养由基复生又能如何?
  他抽出了腰间的短剑,一柄正统的、样式合乎规定的铜剑,就像是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一般,蹒跚着朝着正在混乱接战的方阵走去。
  靠近之后,方阵中的墨家士兵也发现了他。
  一个年轻的,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尚未到冠礼年纪的新兵,正手忙脚乱地装填着火枪。
  这个年轻新兵不时地抬起头,略微惊恐地看着越发靠近的那些松散残余的贵族,握持着通条的手臂抖个不停,套插在枪口处的短矛严重地影响了他的装填,颤抖的手好几次都让通条脱出。
  善射的贵族分明看到了那个年轻新兵眼中的恐惧,他心想,若是弓,何至于此?枪,终究不可能如弓。
  此时此刻,他想到的却是如此豪壮的正统与异端之别。
  当靠近方阵最后几步的时候,那个年轻的新兵还是没有装填完,善射的贵族奋力迈出几步,想要冲入方阵。
  可是才刚靠近那名被他盯上了新兵,旁边一支短矛刺来,扎在了他的腹部。
  剧痛还未袭来,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靠着腰腹支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力量。
  旁边的空地上,躺倒着好几个人。有被马匹撞到或者被砍伤的墨家士兵,也有和他一样的、和将来的天下格格不入、恪守着传统信条的、最后的贵族。
  持握着短剑的右臂已经无力搏杀,善射的贵族努力想要垂下的手伸平,却怎么也做不到。
  就在第二支刺他的短矛即将穿过他的身体时,善射贵族临危不惧,死前高呼。
  “有心杀贼,奈何无力!”
  “杀贼!杀贼!杀贼!”
  连呼三声杀贼,意图鼓舞那些尚且还在战斗的贵族和从奴的士气,终于身体被三支短矛同时贯穿。
  在最后无力倒下之前,他看到了远处另一个方阵处,又是一次齐射。
  那些跟随战车冲击的徒卒四散奔逃,明明那个方阵的一侧已经被战车和骑兵冲出了一个缺口,只要那些低贱的徒卒如同像他一样的贵族不畏生死再猛冲一下,明明那方阵就可以被冲开的。
  即便冲不开,也足以造成混乱,为下一波骑兵的冲击打好基础。
  可是没有。
  善射贵族眼中低贱的徒卒们跑了,再遭受了一次齐射之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些征召来的商人、工匠、农夫、封地农奴们并没有为了贵贱有别的大义而不顾生死。
  善射贵族最后的一丝清明,看着那些逃跑的徒卒,嘴角漾出了一抹嘲笑,定格在了他已经僵硬的脸上。
  他想,贵者恒贵,贱者恒贱,天下至理。就像是那些低贱的徒卒一样,他们逃跑、拒战、没有勇气,活该低贱。
  那些徒卒逃亡的位置,是整个战阵上十个方阵中的第三个,也是第一波攻击之下摇摇欲坠的三个方阵之一。
  联军骑兵的冲击,分为了三个波次,想要用持续不断地冲击冲开墨家堵在侧后的这三个旅的方阵。
  效果不能说不好,两波冲击之后,三个方阵被彻底冲散。
  溃退的墨家步兵向后奔逃,但怎么可能跑得过战马。
  第四个方阵前,几个举枪的士兵大声呼喊着正朝这边奔逃、被后面的联军骑兵追杀的同袍。
  “快点啊!”
  乱哄哄的战场上,这样的喊声无济于事,谁都知道根本听不到,作为同袍却也只能用这样的叫喊来抒发心中的关切。
  一个年轻的墨家步兵被后面追上的骑兵砍倒在地,随后被后面的战马踏上了一脚,彻底站不起来了。
  那些向后奔逃的士兵还有距离方阵还有四十步的时候,方阵中传来了在此指挥的旅帅心坚如铁的命令。
  “举枪!”
  几名身边的墨者立刻喊道:“等等!他们马上就要跑过来了!”
  旅帅面无表情,推开那几个阻拦他的人喊道:“举枪!射击!不然都要守不住!”
  那几个奔逃的步兵后面,紧跟着第二波次冲击的联军骑兵。
  旅帅咬着牙,高呼命令之后,自己掏出了短铳,对准了那些奔驰的、越发靠近的骑兵。
  刚才还在呼喊同袍快一点的士兵,绝望地看着已经靠的很近的袍泽,努力将颤抖的双手稳住,避开那些距离希望不过三四十步的同袍战友抑或同志,对准了后面的骑兵。
  每个人都知道,射击之后肯定会有奔逃的同袍被击中,即便没有瞄准他们,密集的弹幕也很有可能落在他们的身上。
  耳边终于等到了射击的命令后,这些士兵几乎是闭着眼睛勾动的扳机,弥漫的硝烟中,他们仿佛听到了那些距离希望只剩三四十步但却最终绝望的同袍的呐喊。
  旅帅射击之后,将短铳插回腰间,抽出了铁剑。
  后排的士兵还在抓紧装填,几名骑兵冲出了一个缺口,后续被弹幕削弱的骑兵试图从这个缺口冲进去。
  旅帅持着铁剑,喊道:“墨者向前,堵住缺口!后排继续装填!”
  他一马当先,就像是要为刚才自己的命令赎罪一样,第一个冲到了缺口处,将一名坠下战马的联军骑兵刺死。
  ……
  乱战之处的侧面,墨家在这边的轻骑也已经集结展开了阵型。
  联军骑兵和战车的侧翼已经暴露,冲击步兵并没有完全冲开步兵的方阵,这就导致联军的骑兵被黏住了。
  已经等待了一段时间的墨家骑兵就是要趁着联军骑兵冲击步兵的时候,冲击联军骑兵的侧翼。
  师长相信,那些步兵同袍足以支撑住。
  副师长庶俘芈在这一次侧翼冲击的第一波,他们这一部分骑兵当初是作为偏师疾袭戴城和承匡的,分进合击之下加入战场之后就被安排在了三柳社这边的侧翼。
  和以往庶俘芈经历过的战斗不同,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数千骑兵的会战。
  身边的旗手将插着小旗的长矛夹在腋下,耳边回荡着集结出击的军号声。
  前排的轻骑像往常一样夹着木矛,庶俘芈举着铁剑,跟随在他身边的号手按照他的口令更换着号音。
  第一波冲击队伍的后面,紧跟着第二波和第三波。
  虽然这些是泗上的轻骑非是擅长冲阵和纪律性最好的武骑士师,但和联军骑兵相比,仍旧有很大的不同之处。
  以庶俘芈身边的那个连队为例,泗上骑兵的战术是以阵型为牢笼、以基层军官和充斥其中的墨者和下士司马长等为锁、以军旗为再集结点。
  连代表会在整个骑兵连队中央的前方,连长在整个骑兵连队中央的后方。
  连队的两侧,一般是三名墨者或者下士,相隔十余人同时又有一名下士或者司马长。
  连队旗帜在阵中央,一般由士兵委员会的人兼任旗手,身边是一名号手和一名下士。
  这些军官、下士、以及超额服役的老志愿兵们,组成了骑兵的基层,两翼的下士司马长或者墨者,会控制阵型,保证几次冲杀之后仍旧可以根据军旗重整队伍。
  连代表和连长的双长制度,可以保证主官有一人阵亡后另外一人依旧可以通过号手和军旗收拢队伍。
  两翼的基层军官为锁,可以保证阵型不散,同时他们也担负着诸如整队转弯之类的高难度命令的执行任务。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两天子之战(十三)
  低阶军官、下士中士、司马长、志愿兵等等,是整个泗上战术体系的基石。
  就像是庶俘芈此时作为第一波冲击联军的骑兵的战术,以一个旅零四个连为第一波进攻,战术也是很科班的中军直冲、侧翼旋转四十五度包抄的教科书战术。
  这个战术需要以八个连保持平齐,六个连队作为侧翼,要在整队的情况下作出阵型转向。
  每一个士兵不可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可能说师长副师长下个命令说是呈四五十度士兵们就能作出相应的动作。
  联军骑兵不能做到整队转向,因为这是一个技术活。
  需要大量而且严密的基层组织、阵型训练、知道一定数学基础的士官、能够听得懂分解命令的士兵。
  需要转向侧翼四十五度包抄的时候,侧翼的六个连队会按照连长们的分解命令,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需要按照命令将每一个步骤完成即可。
  靠近中军的第一连,会在转向的时候,保持横队冲锋的阵型,六个司马小队会在保持横队的情况下,第一小队减速、第六小队加速,从而错落出一个标准的斜线。
  第二连要在转向的时候,由连队侧面的士官或者墨者们带队,将小队从横队变为纵队,六个小队变为六个纵队后,由前排的军旗手和连代表做排头,以和第一连行进方向大约三十度的夹角,向前移动操典上的距离后,再由纵队转为横队。
  这样一来,第二连以横队转纵队,就为第三连直接以横队变向提供了空间,否则第三连就要出现没有回旋空间而导致阵型混乱的情况。
  第三连要先转纵队,然后纵队集合,靠近第二连的方向,再由纵队转横队,六个小队以小队横队的阵型,沿着第二连给空出的空间前进一定的距离后,再由横队转向为纵队,由队伍两翼现在是队伍排头的老兵和下士或者司马长们带队向前分开,再以排头为轴转为横队。
  同样,第三连因为先靠近了第二连,所以第四连的空间更大,可以不需要转为纵队,只需要以横队直接变向。
  第四连的横队并排,六个小队纵着排列,快速行进到规定的距离后,各个小队直接在第三连让出的巨大空间内转向,以横队的方式直接展开。
  而第五、第六连队要考虑的就不是空间,而是速度和距离以及角度,所以第五、第六连队要彼此作为参照物。
  第五连要为第四连横队变向展开提供空间,同时也要作为第六连的参照物,第五连会以小队横队的纵深阵型向第六连靠近、第六连也同样会以小队横队的纵深队形向第五连靠近。
  然后再以两条互相参照的弧线方式,迅速快跑到前方展开,既不影响其余连队的空间,也不会导致阵型错乱。
  这些复杂的变阵,不是联军骑兵可以做到的。
  就拿侧翼的第六连转向为例子,连长需要下达大约十六个分解命令。
  先是要吹军号,各个司马小队右翼的下士停下脚步,左翼的司马长带领队伍,以不动右翼下士为固定轴,绕一个弧线,将小队的横队变为纵队。
  然后,命令再度转换,号手吹号,小队右翼的下士变为排头,左翼的司马长站立不动,整个小队的纵队以左翼的司马长为轴,再度转向,原本的右翼变为左翼、左翼变为右翼。
  纵队转横队、横队转纵队,都需要那些侧面的下士或者墨者老兵为轴,唯有如此才能够保持阵型不乱,必须要有一个轴。
  当再度转为横队后,旁边的第五连也已经完成了变阵,双方互为参照,开始向前快跑。
  抵达固定位置后,第一小队停下,在军官的锁的控制下,再度将横队转为纵队,然后按照固定的批次抵达制定的位置后,再以司马长为轴转为横队。
  这样一来,六个连队就可以完成整队转向,同时各个连队司马长的位置依旧是在连队的中部以维持阵型,侧面依旧是下士和墨家老兵。
  而作为士兵,则根本不需要知道什么大战术上的四十五度转向包抄,只需要听得懂停步、跟随、左转、右转、转弯之类的分解命令。
  十几个或者二十几个分解命令,由士官作为核心执行,从而达成阵型不乱整队变阵的效果。
  这种变阵的效果,就是战斗力的体现,也是为什么庶俘芈这样的从赵地回来的骑兵军官一定要进入军校重新学习的缘故,更是这些骑术都很不错的骑兵为什么总不如那些纪律性更强的武骑士宝贝的根本原因。
  论骑术,这些轻骑不比那些武骑士差;论拼杀,一对一谁也占不到便宜。
  所差的,就是变阵的速度、行进的纪律、军官的比例、以及对命令执行反馈的时间。
  虽然比不上纪律性更强的武骑士,但是吊打联军骑兵并不成问题。
  联军骑兵没有办法做出整队转向的动作,也就意味着他们一旦转向就会出现空隙和混乱,而单独的骑手无法对抗整队冲击的骑兵的。
  阵型和军官的配置,又使得泗上的骑兵可以始终维持着阵型,除非两翼的下士墨者都死光了,才有可能出现阵型散乱难以再度集结的情况。
  前后配置的连长和连代表,也能够在混乱中快速整队,以自己为中心、下士司马长墨者为核心,迅速重整阵型。
  在战场上,庶俘芈这样的师或者旅级军官,要做的只是下达操典上可以做到的命令,然后选择中央突破口而已。
  维系这些骑兵战斗力的,是训练和基层军官。
  这一次庶俘芈的第一波冲击,就是一个标准的侧翼四十五度整队变向包抄的战术。
  泗上的武骑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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