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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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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俘芈点点头,索卢参已经许久没有遇到可以回忆起十年前许多事的人了,虽然他和庶轻王根本不熟,只是因为两次俘王的故事让他印象深刻。此时听到一个很久远的英雄名字,心头大喜,终于可以把一些尘封许久的记忆作为一种对方也知道的、拉近彼此的故事。
  看到庶俘芈还是在那小心翼翼,他大笑道:“不用担心。你父亲当年胆子如此大,你却胆小。”
  庶俘芈急忙道:“我不是胆小。这一次是要将你们安全带回去。”
  索卢参哈哈一笑,反问道:“你们来总不能只带了铁锅茶叶吧?我不信没带武器。”
  “那倒是带了。带了三百支火枪,还有长矛、铁剑,还有几门小炮。”
  索卢参拍手道:“那就是了!那还担心什么?我看你们车阵选的位置,是在一处土山之上。结阵防守,我带回的这五六百人,除去老幼,那都是百死余生的人物。”
  他又问道:“总不能高柳那边没有人接应吧?”
  庶俘芈回道:“有。我们出发的时候拖延了一下,后面正起了三个旅接应,随后赶来以防意外。距离此处应该还有二百里。”
  索卢参点头道:“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当初我无奈选择被胡人俘获以交易,那是因为我需要保护那些写满了文字的纸。而且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距离咱们的人还有多远,更没有人接应。”
  “若不然,你当我愿意被他们俘获?车阵一摆,火枪齐备,那些胡人不过还用骨箭镞、石头、短弓……五百人足以守住数千胡人的攻击。现在武器齐全,大军在后接应,那我们还怕什么?他们若敢反悔,便固守,让他们为今日的无信付出代价。”
  “走吧!莫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他们!此一时彼一时!”
  庶俘芈看着一脸无所谓神情的索卢参,心想这终究是气度的差距。眼前这人能够远行十年折返,无论是见识还是能力,都远非自己能比。
  想来也是,以这样人物的脾气,岂能甘愿被人俘获?庶俘芈想,这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这种人哪里会怕那些胡人?
  于是点点头,冲着后面还在警戒的人呼啸一声,那些人便拨马折返。
  回到位于山坡上的车阵营地,被赎回来的人正在装填火枪,行动有秩。
  庶俘芈看到了不少高鼻梁、深眼眶、头发蜷曲的人,甚至还有一人等到索卢参回来后用有些古怪的口音叫了声先生,然后称呼庶俘芈为同志。
  看到庶俘芈有些惊奇,索卢参笑道:“天帝之下,人皆平等。这天下天志不变,也就那么回事。咱们四境之内各国的墨者都有,万里之外的墨者有什么惊奇的?”
  庶俘芈挠挠头,笑道:“之前倒不惊奇。赵人、魏人、越人,模样都一样。这忽然有个长得不一样的,不免惊奇。”
  索卢参淡然道:“这有什么?我在那里也开办学园传授墨家道义,在数万里之外,这样模样的墨者有的是。天志就是天志,天之下都适用的,总不能说这里勾三股四弦五,跑到万里之外就弦六了?”
  “我这走了一圈,看了那么多邦国,心头更信巨子之言:天志可知、可悟、可推、适用且永恒。换个头发、换个鼻子,还不是一样的贵族、奴隶、国人、战争、冶铜、冶铁、利益、私心、欲望……”


第十一章 做狼不如做狗
  “本来就是这样的呀!”
  庶俘芈觉得有些奇怪,心说这难道有什么可以值得怀疑的?
  两个人对于世界的理解是相似的。
  但理解的过程是不同的。
  庶俘芈是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天下就是如此,道理就是如此,于是便觉得这就是道理。
  索卢参走了半个世界,步行数万里,亲眼看到了天下就是如此,道理就该如此,于是终于明白巨子的那些话因何而出。
  就像是庶俘芈一直没有学好的几何一样。一个花上一天时间学会了勾三股四道理的人,可一个苦思良久花了近乎半辈子时间琢磨出这个道理的人,道理本身没有变,然而理解的过程却是天差地别。
  听到庶俘芈这句本该如此的评价,索卢参微笑着摇头道:“你们运气好,所以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可这天下啊,有的人生下来就觉得高低贵贱有别,然后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的……”
  庶俘芈仍旧不解,问道:“其实这个道理,只需要在诸夏诸国就能看到。”
  索卢参反问道:“诸夏就是天下吗?如果天志是普天下适用的,那你说万里之外是不是天下?如果在那里,天志不适用,难道可以说天志是普天下适用的吗?”
  庶俘芈若有所悟,似乎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关键。
  许是索卢参许久没有和那些熟面孔之外的人交流这些想法,话语便有些多,笑道:“你还年轻。运气好,从小就学到了对的道理。你是一个墨者,但是想要成为真正的墨者,需要一个过程。”
  “从觉得理应如此,到有一天终于明白为什么如此是对的。”
  庶俘芈在嘴里回味着这句话,觉得似乎有区别,又似乎没有区别,于是牢牢记住。
  索卢参轻拍了一下庶俘芈的肩膀以示鼓励,便走到队伍的领队附近,早已问好,索卢参也就没再说些寒暄的话。
  “我刚过来,对这里不熟悉。把我们这些人带回去,这是你们的事啦。我只说下,我带回的这五百多人中,已有三百多成为我墨家同志。三百多人都能使用火器,剩余的除了女人孩子,也都能用长矛。”
  “早已组织,各有支部,安排就是。”
  走了十年,墨家的规矩更加完善,但是根基未变,墨家的这一套组织形式索卢参自然了解,魂牵梦绕。
  带回的这五百人,都尊重他,但是却会很自然地听从“组织”的决定,尤其是在这种事上。
  原本九人的临阵指挥的委员会特殊增加了索卢参和另一名西行归来的老墨者,十一个人就在车阵之内讨论了一下。
  如今看似成功了一半,实际上才刚刚开始。如果胡人真的那么讲诚信,那根本就不必派这么多人来,后面还要起大军接应。
  索卢参既然已经是临阵指挥的委员,便说道:“你们原本有近三百人,西行归来的也都是百死余生之辈,而且火药充足,粮食齐备,他们真要是反悔,咱们也不必惧怕。”
  “但如果是行进中被胡人突袭,便容易出危险。我们不能寄希望于胡人守信上,我在他们那里住了一段时间,他们远不是看上去那么质朴。”
  另一人问道:“你是说,咱们现在还不能走?”
  索卢参嗯了一声,又道:“如果现在走,队伍行进,一旦胡人反悔,我们又没时间防御,很容易被冲散。”
  “要么,现在就再派人交涉,让胡人后撤,我们确认他们不能突袭之后,派出斥候查探四周我们再走。”
  “要么,就在这里等。这些胡人既得了想要的东西,真要是对我们没什么想法,自然会走。若是对我们有什么想法,便不会走。”
  “粮食可还够?”
  一人道:“足够这八百余人吃用十余日。也有铁器,可以掘井。”
  索卢参道:“那就是了。十余日,也足够高柳的大军前来了。一切小心为上,我可不想走了数万里回来,却被胡人俘获在距离中土三百里的地方。”
  其余人商议了一下,庶俘芈先道:“我觉得索卢参的话有道理。我们只要死守,有地利的话,八百余人,胡人就算五千也难攻破。但若是一旦行进,胡人骑马往来如风,一旦防备不足,就会陷入危险。”
  剩下几人想了一下,也都觉得有理。胡人不会闲着没事做在这里玩,若是他们真的就是想要交易,东西已经到手,便没有必要留在此地。等他们走了自己再走不迟,这就像是有一块金子,别人未必有争夺之心,可要是偏偏让一个孱弱的小孩抱着走在街市上,便容易助长一些歹心的生成——这时候放弃车阵启程,就像是变为了一个孱弱的孩子。
  终归索卢参是个见过天下广阔的人,考虑问题也远比这些年轻人要深远,讨论之后,便决定让庶俘芈和马奶带几个人,和胡人交涉,让他们后退三十里。
  马奶通晓胡语,庶俘芈又是之前的九人委员之一,这种事他必须要站出来带人过去,一旦胡人有别样心思,这就是九死一生。
  选了七个人,都穿了甲,庶俘芈从车上的箱子里取出了铁雷,放在身上,取了火绳藏好。
  马奶也将这些东西披带上,庶俘芈道:“若是他们有异心,免不得要拼死一搏。我还不想死,只是向死而生,越怕死越容易死。真要是他们耍花样,就血溅五步,逼迫他们!”
  马奶点头道:“正该如此。”
  ……
  胡人头人的帐篷中,七八个部族的首领、祭司聚在一起,看着堆积着的铁锅茶叶和丝绢棉布,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东西若是用马换,那可是一笔大数目,而且一些距离较远的部落根本没有换的机会。
  有时候部族兼并,抢到一个铁锅,都会视作最好的战利品……他们什么都没有,连箭头都还是骨头的,青铜器也少的可怜,这不是后世有农耕区的匈奴,而是远未统一的林胡。
  看着这些财物,几个部族首领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商量起几天前商议的事。
  从高柳那边传来消息可以交换的时候,他们就在讨论这件事:既然这些人可以换回好几个帐篷这么多的锅和棉布,为什么就不能换来更多呢?况且那些前来交换的人身上还有武器、衣衫、车辆、马匹,这都是一笔财富。
  交换的时候,那些南人小心翼翼,躲在山头上结车为阵,并且说了若是毁约就会砸碎这些交易的物品,让他们毫无所得。
  在高柳以北的三个部落又一直在说这些人一旦结阵,就很难攻破,他们也根本不准备做违约的人。公平的交易可以,但是让他们去招惹高柳那些人,绝无可能,尤其是他们结阵守卫的时候。
  可是其余五个部落根本没有和高柳的人交手过,嘲笑了这三个部落的胆小之后,便动了别样的心思。
  纵然这三个部落说的是真的,那么也就是结阵的时候厉害一些,一旦散开,骑马突袭又有什么难的?几个部落,上万轻壮,难道就怕了这不过几百人?
  若能俘获他们,还可以继续问高柳那里要更多的东西,他们既然换了一次,为什么就不能换第二次呢?
  在山头固守,攻击很难,若是行进中偷袭,那还不是如同狼冲入羊群一般?
  他们在商量的,就是趁着这些人离开的时候,忽然背约包围。
  最早接触索卢参的那个部族首领道:“就算那些南人不换,咱们抢了武器皮甲马匹车辆,迁徙到别处,几个部族结盟,难道还没会缺乏牧草吗?”
  “如今一个部落才能分这么多……”
  他比划了一下,又道:“要是他们还愿意换,咱们就能分更多。再说我看他们那些人,很奇怪,对一些好像是羊皮一样的东西很在意,咱们答应的是换人,可没说连那些薄羊皮一样的东西也换回去,所以咱们应该再要一些。”
  一直在南海附近放牧、很早接触高柳守军的那个部落首领看着眉飞色舞的“盟友”,心想:“去别处?我们在这里,可以拿着这里的铁锅去别的部落换马,还能在高柳换到更多的东西。让我们去北方吃苦?那可不行。这铁锅是交易的,我们可以要,真要是去抢,我的部落是不可能跟你去的。你们根本不知道高柳那些人的可怕……”
  可这话他却没说出来,只是摇头道:“这是神明和祖先所不喜欢的。我们不应该违背誓约。”
  心里想的,可嘴上说的,往往不是一回事,但目的却是一致的。
  那个提出意见的部落首领嘲笑道:“你们是一群羊,我们是狼。羊不该和狼在一起……”
  被嘲笑的那个首领微微一笑,心道:“该不该在一起,要先把说好的给我们部落的铁锅给我们后,再分开。狼……狼有什么厉害的吗?那些人的火枪打死了多少狼?你们愿意做狼,你们做去。”
  “我的部落守在这里,老老实实地遵守着高柳的规矩。离得近,便能换锅换茶,再去别的部落换更多的马。谁肯愿意和你们一样,去那些苦寒的地方?抢了他们,高柳的人来报复,除了逃走还有别的办法吗?难道让他们挂在城头的树上?”
  “做狼有什么好?若不是高柳那边不要我们当狗,我的部落早去做狗了。”


第十二章 眼界
  关于狼和羊的辱骂以及欲做狗而不得的思考还在进行中,庶俘芈等人毫无惧意地来到了胡人部落之中,说明了来意。
  此时中原与诸侯相见,尚可持剑,胡人无礼,自不会检查身上的兵刃,那样做会让部落的人觉得首领胆小。
  庶俘芈强自镇静,虽说书上讲过许多血溅五步劫以成盟的故事,读到的时候热血激荡沸腾,可真正走到这一步的时候,能够做到两股不颤已算勇士。
  马奶传达了这边的意见,就是交易已经完成,所以希望胡人能够退后三十里。
  庶俘芈借着谈话的机会,向前迈了几步,手指摸在火绳上,轻咳一声示意身后的两个勇士做好一旦谈不拢、立刻向外投掷控制帐篷的出口的准备。
  他虽懂些胡语,但是嘀嘀咕咕的说的太快,他也只能听个大概。
  不想片刻后马奶小声道:“他们同意了。这就集结族人后撤。”
  庶俘芈暗暗蹭了一下肩膀,让身后的汗水和衣衫摩擦在一起消去了那些让他有些麻痒的汗珠。
  对方答应的如此痛快,实在是始料未及。
  又交流了几句,便离开了帐篷,胡人也没有派人威胁跟随,仿佛真的就谈拢了。
  庶俘芈询问马奶道:“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
  马奶摇摇头,笑道:“许是他们知道咱们不好招惹?”
  其余人也都松了口气,纵马朝着车阵那里退去。
  ……
  胡人首领的帐篷内,几个有心想多抢点好处的首领有些不满,同意向后退却的那个首领,正是之前嘲笑南海附近的部落是“羊”的那个首领,这样的话显然不该从这样的人嘴里说出。
  那首领大笑道:“草原上的野马群,狼若想吃,该怎么样呢?”
  “成群结队的时候,公马在外,小马在内,狼群虽勇猛,也不容易吃到马肉。”
  “可若是不再警觉,散开了迁徙的时候,狼群忽然出现,就能够一下子让马群混乱。”
  “他们如今结阵,既然那些‘羊’一样胆小的人说他们结阵难攻,那就放他们走。他们有男有女,走的又慢,咱们趁着他们不注意,忽然围上去,难道他们还能反抗吗?”
  “做成之后,若是肯换,那么咱们再要更多。换了之后就离开这里,草原广阔,咱们几个部族盟誓进退,难道还有别的部族能够地挡吗?”
  “若不肯换,他们手里的刀剑、铜铁、甲胄,车马,也足够咱们分了。就算是高柳那里的南人想要报复,咱们逃入草原,他们又去哪里找?”
  其余几个首领这才醒悟过来,纷纷称赞,唯独那个一直在南海附近放牧的部族首领摇头道:“这是不守信诺的事。我们部族不会参加。”
  他依旧觉得,让开南海这么好的地方跑去别处,那是因为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在这里有多少好处。用祖先所不喜欢作为借口拒绝,说的斩钉截铁,而又不好反驳。
  决意做成这一次大事的首领嘲笑道:“你们不做,到时候我们多了铁锅,也没有你们的!狼是不会和胆小的狐狸在一起捕猎的!”
  既然不欢,那就要散,于是那个拒绝参加这次活动的首领,领取了之前说好的属于自己部落的几十口铁锅和茶叶,便先带着部落的人离开。
  剩余的人,各自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这办法极好,便吹动号角,集结部众作势退走。
  庶俘芈等人回到了车阵,众人正在收拾行囊,将书籍仔细装好。
  几人说明了胡人的反应,但也没有对胡人完全放心,决定在这里留宿一夜,明日清晨赶早离开。
  又派出几支小队,查看胡人的情况。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打开连接车阵的锁链,在十里之外派出骑兵侦查,大队人马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向高柳退却。
  昨晚上又商量了一下,决定小心为上,不要让索卢参带回来的这些人几万里的风波都走过来却在家门口出了事。
  于是每天最多就走二十里,早早选定宿营的地方,挖掘好营垒。这不是去进攻草原,所以不怕慢,越慢越不容易出问题。
  就这样走了三日,也才不过走了五十里,每天太阳还很高就停下来休息。
  第三日傍晚,出去侦察的骑兵还没回来,索卢参等人围坐在一起,看着一张简易的地图。
  地图上的字迹极为清秀,不像是男子所写,正是庶俘芈的姐姐庶君子等跟随北上迎接的人沿途所绘制。
  必然不准,只能估测,但是沿途这些日子走过的河流、山丘、大致的高度和距离,以及南北方向,都标示了出来。
  此时他们所处在的位置,算是山区,附近有几座数百步的山峰。虽然后面接应的大部队还有数日的路程,但如果一切顺利,越过这片山区,就算是安全了。
  就在众人将要松口气的时候,派出去的骑兵斥候匆匆返回,喘息几声,传来了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
  那些胡人似乎正朝着这边赶来,因为斥候经验丰富,又有千里镜这样的技术支持,才早早发现了胡人大队的行动。
  也饶是这些人对于回中土这件事太过重视,小心翼翼,始终维持着远处的斥候,否则也不容易发现。
  胡人对这里的地形原比这些人要熟悉,何处有山口、何处有平原,他们都能找到本地的活地图。
  而车阵行动本就缓慢,而且里面还有不少的女人孩子老弱,这样就算每天放开了跑,只要胡人有心,那就怎么都跑不过。
  “胡人果然有别样的心思。就是这些年我们始终在高柳附近防守,不曾出击。当真是……”
  庶俘芈骂了一声,心道这若是在泗上,诸国贵族哪个敢轻视墨家的军队?做决定的时候肯定会瞻前顾后。
  他想到了“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样一句书上学来的话,这倒是有些麻烦。
  众人倒也不惊慌,从一开始就做了万一的打算。
  索卢参翻看着地图上距离此时大约四五里远的一处山包,手指点了点道:“把皮囊里灌满水,我建议现在就移营,去那里宿营驻守。”
  “一旦抵达山丘,就将车阵相连、挖掘营垒,在山上固守。再派二十人将马匹往回赶,咱们只留人,这样吃用喝水也能坚持的久些。咱们守是可以守住的,但是反攻获胜的话,恐怕是难,那就不妨坚定想法,就是固守等待高柳的大军前来。”
  “他们愿意围,就围。想攻,想来也攻不破。我倒是盼着他们来攻……”
  关于退守山丘迎敌的想法,众人都表示赞同,唯独索卢参最后那句盼着他们来攻的话,让不少年轻人有些不解。
  索卢参笑道:“如今已近高柳,难道你怕屈将子逡巡不前,不来接应?”
  这在墨家内部自然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而且从一开始高柳这边对于迎接索卢参回来这件事就极为重视。
  见众人摇头,索卢参又问:“难道你们怕他们攻破我们的防守?”
  众人再度摇头。
  守城、攻城是项技术活。农耕对抗游牧,最保守的办法就是据城防守,然后组织机动力量反击。
  胡人不会攻城,想要学会攻城首先要学会筑城,而且手里连个铁器铜器都少,攻城无疑是痴人说梦。
  虽然此地无法筑城,但是众人依山而守,构建营垒,众人又有火枪火炮铁雷之利,根本不怕胡人围攻……尤其是大军就在身后不足二百里,自然无惧。
  庶俘芈不解道:“若是胡人围而不攻,等到大军前来他们自然退走,岂不是更好?何以说盼着他们来攻?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把你们安全带回去……”
  索卢参大笑许久,说道:“既然他们攻不下,我们就算是安全了。那么我们就要为利天下做更多。”
  “我们现在除却女人孩子,能够作战的尚有六百余人。六百人是多少?不过四个连队,多了说半个旅。”
  “我问你们,若是进驻草原,茫茫无边,是万人行进容易?还是千人行进更容易?”
  在场的人职位有高有低,但是也都接受过一些基础的战略战术的教育,均知后勤的可怕压力。
  而且万人行进的速度,绝对比不上数百人行军的速度。而且动辄动员万人出征,至少也需要一两年才能进行一次,不然根本撑不住和支撑不起。而千余人的远征突袭,则更容易,甚至可以保证三四个月一次。
  这是个看似和庶俘芈问的问题不相干的问题,但终究庶俘芈只是低阶军官,和索卢参在大局上的差距还是明显的。
  索卢参伸出一根手指道:“六百人,如果万余胡人围攻数日,不能攻破。我问你,若是以后我们派出千人,那些部族想要对付我们,敢不敢就一两个部落就上?六百人尚且攻不下,一战之后,我们一个旅进入草原,他们没有两万的轻壮,根本不敢进攻。”
  “两万轻壮,那得是多少部落聚集在一起?想要联合行动,何其艰难?”
  “而一个旅出入草原,高柳完全可以支撑的起。我从西边归来,看多了草原的部落,弱肉强食相合为一,日渐强大,这是不允许的。”
  “我们就是要靠这一战,让草原胡人知道我们的可怕,一个旅在草原上行军,他们少于万人就不敢打。而我们随时可以组织一个旅进入草原……锄强扶弱,助弱守、伐强横,这也符合咱们墨家的道义嘛……哈哈哈哈!”


第十三章 各自都认为必胜
  索卢参走的时候,墨家的宣传口径就已经变了,早就不宣扬助弱国守、伐强横好战之君的说辞了。索卢参当然清楚。
  墨家弱的时候,需要在贵族矛盾夹缝中发展壮大的时候,口号是:“大则攻小也,强则侮弱也,众则贼寡也,诈则欺愚也,皆不义不利于天下”。
  于是墨家当着中原的搅屎棍,从商丘到牛阑邑,就以这个口号作为道理,作为出兵的理由,悄悄扩充力量,吸取市井人物加入,扩大影响力,悄然发展。
  等到魏楚大战到最激烈的时候,墨家抓住列强无力干涉的时机,卖了楚国和郑国,搞定了泗上,实力取代了越国成为一方的强大势力后,宣传口径立刻改变为:“禹攻三苗、商汤伐桀、武王伐纣,上合天之志、下合人之利。此乃诛无道、利天下之举。征战义与不义,要看利之三表、民之三患,凡能解决,便是义战”。
  于是墨家不再当搅屎棍,而是割让了越国的城邑、分割了越国的泗上土地,代行泗上诸国之政。干涉齐国攻鲁,阻碍陈楚东进,进驻赵国高柳,西行蜀都南郑……
  这些人都经历过这样的转变,索卢参的话一说,他们顿时明白过来了索卢参的意思。
  他是横跨了亚欧草原的人,见多了草原上的那些事,也自然一直在考虑解决的方式。
  墨家在高柳的政策是分化胡人,以阶层代替部族,归化大量的胡人底层成员,站稳了脚跟。
  但就像是在墨家的发展路线一样,站稳了脚跟,又暂时不能够全力控制草原的时候,做草原上的搅屎棍就是最好的选择。
  做搅屎棍,是需要有实力作为支撑的。
  当年商丘一战之后,墨家这个中原的搅屎棍才算是在中原诸侯那里有了发言权。
  只不过在中原做搅屎棍,需要的是墨家守城的能力。
  而在草原上做搅屎棍,需要的是在胡人面前展示墨家的攻守能力。
  这六百人如果能够引诱胡人进攻,然后依山拒守给胡人造成巨大的杀伤,那么墨家以后一个旅就能在草原横行,部落都不敢招惹,也不敢动任何的歪心思。
  反之,如果这六百人被胡人消灭,那么问题就严重了:高柳那边想要出征草原,至少要准备万人才敢动,而万人的后勤压力、动员时间、对农耕的损害,这都是几十倍于一个旅出征的。
  而如果这些胡人围而不攻,等到大军前来估计打不过而撤走,那胡人就不会印象深刻,更不会知道铁器、火药、大炮和骨箭、木弓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既是提出意见,也是为了教授这些年轻人们考虑问题更远一些,为了教授这些年轻人对于战争有更多的理解。
  西行归来的他,是最了解草原上的部落的,也是最了解草原上的规矩,更是积累了西边各国对草原上部落的治理经验,这都是大为有利于墨家在高柳这一带的发展的。
  他讲清楚之后,众人也都表示同意,便集思广益,如何让胡人以为这些人怯战、胆小、一攻可下。
  挑选出二十名骑兵,侦查四周确保这数里移动的安全,等到大军退到那座山丘附近后,他们就要赶着所有的马匹先行退走。
  人越少,走的越快,马匹若多,后面的胡人就追不上。马匹少,就少了许多粮食的消耗,水的消耗,以及缩小防守的范围,能够在单位空间内集结更多的兵力。
  大军朝着山丘后退的时候,故意扔掉了一些马镫、铁锅、鞍子,以及几口剑、三五支矛,看上去就像是逃窜过去的一样。
  太阳落山之前,数百人已经全数撤到了那处山丘。
  马匹集中起来,由那二十人赶着,先行朝高柳撤退,并不携带女人和孩子,因为一旦携带走的就慢,反而更危险。
  山丘上无水,也没有叫人挖掘,而是提前在山下用皮囊罐子等装满了水,没有马匹,省着点用足够用十天。
  在山头按照墨家守城的习惯,先行挖掘了厕所。
  将那些车连接在一起,横在了山腰上,又挖掘泥土堆积营垒,砍伐树木制作拒马。
  第二日中午的时候,数百人已经完成了基本的防御。
  几门几十斤的、可以放在马车上使用的小炮,都集中在胡人最可能突破的方向。
  两门可以发射三斤铁丸的铜炮,在山上视野最好的位置部署展开。
  索卢参带回来的那些人,会使用火枪的,全部编组,和来迎接他们的那些步骑士们打乱分组,组织了四个连队的火枪手,各自分派了守卫的位置。
  剩余人分派了长矛,而善于用剑或是格斗的,则持剑盾,以防胡人万一真的冲上来而填补缺口。
  队伍前面,堆积着木头、石头,还有挖掘的泥土。在几个最高的地方,还布置了几个勇士,用来投掷铁雷。
  女人孩子多在后面,唯独庶君子拿着一些测量用的工具,在那两门炮的旁边。
  手中一本函数表,一个量角度的尺,一套简易测量距离的铜尺工具,还有一个可以计算数字的头脑。
  几个炮手看到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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