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天宝唐风-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少顷过后,吴本立的马车走到了近处,高锋和几位老手上前相迎磋商,相互都是颇为熟悉的老朋友架式。交谈不过片刻,双方就正式开始交易。大批的山货从驴车上搬了下来堆积在一起,由吴本立带人一一点算。吴本立那边也卸下了车上的布帛粮米等物,由高锋带人进行盘点。
    李苍玉还是头一次见到“以物易物”这么原始的大宗交易。双方办事都很熟络也很爽快,没有太多的斤斤计较和讨价还价,交易进行得非常顺畅。
    忙到午时大体妥当,高锋才把李苍玉和高栝带到了吴本立的面前。
    “吴东家,就是他们两个。”高锋抱拳而拜,“以后,就要烦请东家多加照拂了。”
    李苍玉就近打量了一下吴本立,四十出头貌不惊人,但眼睛非常有神。若非知道他是商人,定会以为他是个博学的书生。因为他身上有一股很浓的书卷气息,言谈举止颇为儒雅。
    “既是人王的子侄,吴某义不容辞。”吴本立打量一番李苍玉和高栝,点点头微笑,“不错的小伙子,很精神。”
    “那就,拜托了!”高锋很少像这么殷切,再对吴本立抱拳拜下。
    “份内之事,不必客气。”吴本立仍是淡淡微笑,“你们,跟我来吧!”
    “好。”李苍玉和高栝应了一声,准备走。
    高锋双手搭上他二人肩头,眼眸深深凝视,“你们,多加保重。”
    “锋哥放心。”
    再要走,高锋仍未松手,“阿狼,别忘了中元节。”
    李苍玉认真的点头。高栝蓦然红了眼圈,“哥,我们会回来的!”
    “傻小子!”高锋又一把揉在了他脸上,“走吧,记得要听你阿狼哥的话。”
    “嗯!”
    高锋这才放了他二人,随吴本立去了商队那边。
    高锋驻立良久,直到李苍玉和高栝随着商队走了,这才发出长长一声叹息,“想我兄弟三人,十余年间从未长久分离。今日这一别还真是很不习惯哪!”

第7章 惊不惊喜
    李苍玉和高栝跟着商队沿着山谷一路前行,伙计们都是步行或者驾车,只有大东家吴本立是坐在一辆有厢壁的马车里。大家彼此还不相熟,一路上也没有过多言语,渐渐就走出了山口。
    视野豁然开朗,天气也变暖许多。
    李苍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脚踏进了某个魔法传送门,瞬间完成了在两个世界里的穿梭。刚刚还是千山暮雪,无花无草只有寒;转眼就是绿野萋萋,春风已开二月花。
    “这里就是大唐的,八百里秦川大地!”李苍玉想要牢牢记住,自己看到山外这个大唐世界的第一个瞬间。
    很明显,所有人都因为走出了山谷神情轻松不少,连马儿的步履都轻快了许多。大东家吴本立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换作步行。他走在商队的最前面,满是一副郊游踏春的悠闲神态。
    行出三四里路便见到了官道,官道的两旁都是田野,已经可以看到早春劳作的农人。宽大的官道上车马不绝行人如织,其中不乏奇装异服赤发碧眼骑着骆驼的胡人。驼铃声声,洒下一片从丝绸商路上带来的古老烟尘。
    商队最终在一处离官道不远的邸店停了下来,吴本立说今天就在这里投宿。
    大唐的丝绸之路举世闻名,它就像是一条涓涓不息的甘泉,无声无息的滋养着大唐帝国,再又将大唐的辉煌和明散播到全世界。凡丝路周边的州县和城池,无不贸易发达、经济繁荣。邸店,就是专门给商人服务的民办旅馆。这里除了提供住宿和饮食还是重要的交易场所,有专门的牙人居中促成交易,相当于商业中介。
    商队刚刚抵达,就有了五六个牙人上前来和吴本立攀谈磋商。最终吴本立选择了其中一个牙人做中介,把自己刚刚从园收来的山货列了个单子交给他,让他去寻找买家抛售;再又委托他帮忙去采购一批当地特产,准备带走。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李苍玉跟着商队走了才半天,就已经涨了不少见识。别的不说,光是这邸店里的商业套路,自己若能学会学精,财源滚滚绝非难事。
    稍事安顿后,吴本立让一个叫“陈六”的伙计,把李苍玉和高栝叫到了自己跟前。
    老板终于面视新员工了。
    行商之人讲究和气生财,吴本立时常是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善模样,话也不多。简单询问之后,他就说道:“二位小郎君,我很乐意卖人王的情面,让你二人在我这里栖生。但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得要先行签下契书才行,这也是官府定下的严规。现在,你们就过来按个手印吧!”
    说罢,伙计陈六就递上了两张现成的契书和印泥。
    高栝心智单纯,上前就要按指印。李苍玉连忙拉了他一把,“大东家,我可以先看一眼契书么?”
    吴本立和陈六都露出好笑的神色,“你能识字?”
    “多少认得几个。”李苍玉对他们的鄙夷见怪不怪。毕竟大唐时代的盲极多,何况自己还刚刚从穷苦闭塞的大山里走出来。这样的人不是盲,仿佛都有那么一点不合理了。
    吴本立不以为然的点了一下头,陈六将信将疑的把契书递给了李苍玉看。
    李苍玉一字一句仔细看完,当场笑了,“大东家,你这玩笑是否开得有点大了?”
    吴本立眉头一皱,脸色不是太好看。
    陈六不乐意了,“你何出此言?”
    “这可是卖身契。”李苍玉抖了抖那份契书,“我兄弟二人若是签押下去,终其一生只能为奴为婢,就连子子孙孙也不得幸免。”
    “呃”陈六愣了一愣,小心翼翼道,“大东家,你是不是拿错了?”
    吴本立拿过契书一看,呵呵的笑,“一时大意,还真是拿错了。你二人是人王的子侄,吴某断然不会让你们卖身为奴。陈六,雇佣契书可能是忘记带了。你去取来笔墨现行书写两份。二位小郎,就让你们受雇于吴某充作部曲,意下如何?”
    “如此最好,多谢大东家。”这一下,李苍玉答应得很干脆。
    高栝一脸蒙圈,有区别吗?
    要说“部曲”这词谁都不陌生,带兵的人都会有部曲,一般都是私人雇佣的心腹亲随。但是大唐法律意义上的“部曲”,却是专指一个社会群体。他们一般是以契约的形式,暂时受雇于人。他们和奴婢、娼妓这些人一样,都隶属于“贱籍”人仕,俗称为“贱人”。
    相对于贱人,士农工商则是“良人”。
    大唐,是一个等级非常森严的社会。很多时候,贱人的社会待遇比牲畜强不了多少。并且律法有严令,良贱之间不得通婚,否则良人要自动落入贱人阶层。贱人的子孙后代也全都是贱人,不能科举不能作官没有土地,只能依附于他人求得生存,永世也难翻身。
    但是同为“贱人”,部曲和奴婢、娼妓却也有很大的区别。关键在于,只要征得雇主同意解除契约并且另外谋得正常的生计,部曲就可以回归到“士农工商”的良人阶层当中。但是奴婢和娼妓想要归为良人,官府就要进行非常严格的审核,想要得到批准相当的困难。这比起农村户口转为北上广的大城市户口,要困难许多倍!
    没怎么离开过大山的高栝,傻傻分不清这些重要的法则。但是从小“史不分家”兼而修之的李苍玉,对大唐的这点事情却是门清。
    吴本立笑呵呵的深看了李苍玉两眼,明显是感觉到了意外。
    李苍玉估计吴本立此刻该是有着某种侥幸心理,他把自己和高栝当成了没见过世面又不识字的盲糊涂蛋。奴婢契书一但签下,他就等于白赚了两个年轻力壮终身免费的劳动力,岂不美哉?
    果然是无奸不商。
    但李苍玉不打算当面戳破,斤斤计较了。
    寄人篱下,难得糊涂。这是出门在外最起码的觉悟。
    少顷过后陈六取来了笔墨纸砚就坐在一旁书写,李苍玉看他那个滑稽的抓笔姿态就一阵担忧。果然,陈六形如便秘的抓着笔纠结了半晌之后,弱弱的问道:“大东家,契字怎么写?”
    “那边有现成的,你就不会看一眼吗?”吴本立满脸的鄙夷,觉得他丢人。
    李苍玉上前一步,“大东家,不如我来写吧?”
    陈六反应贼快,“来来来,笔给你,你来写!”
    “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混帐东西!”吴本立都气乐了,“你口叙吧,让他执笔。”
    李苍玉接过笔坐了下来,陈六在旁口叙,他挥笔就写。
    刚一下笔,陈六就惊叹了一声。吴本立也是好奇凑过来一看,“这字!你继续!”
    李苍玉心中暗自一笑,那你可看好了,我非但识字,还会写字!
    在四位教书匠的严格要求之下,我从小修炼书法,楷书练的是“瘦金体”。这个字体,可是几百年后大宋王朝最有出息的那位帝王,陛笔亲创。唐人,谁曾见过?
    随着李苍玉笔走游龙,吴本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诧异,最终变成了大大的惊喜。
    “月钱”陈六念到这里转头看向吴本立,“大东家,月钱多少?”
    “先打住!”吴本立几乎是急不可待,“快,契书拿来我看!”
    李苍玉只好将写了一半的契书给他。
    吴本立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轻轻的吹了几口气让墨汁干涸,然后瞪大了眼睛细细观瞻。渐渐的,他目露精光满面红光,竟还哈哈大笑起来:“好字!好字!真是好字!”
    李苍玉冷笑了一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咱可是中系的,家里还有四位教书匠!
    “大东家,月钱,刚说到月钱。”陈六小心翼翼道:“像他这样新来的一般是七百钱,对吧?”
    吴本立全然不予理会,仍是死死盯着那张纸笺,“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啊!一个山野小郎,竟能写出此等哦抱歉,李郎君,我并非是瞧不起你。吴某生平最爱书法,见到你这一笔好字,那是着实的喜出望外、激动万分哪!”
    “大东家过誉了。”李苍玉淡淡的道,“其实,我也就是闲来无事了便在雪地上胡乱笔划,随便写写。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这笔字究竟写得怎么样?”
    “胡乱笔划,随便写写?”陈六的脸都涨红了,这小子真能装蒜!
    好气哦!

第8章 赳赳武夫
    吴本立对李苍玉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殷勤的说道:“李郎君,吴某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否将这副墨宝赠送于我,留做一个纪念?”
    “墨宝?”李苍玉笑了,“大东家,这只是半纸契书。”
    “墨宝,绝对是墨宝!”吴本立信誓旦旦,转头问陈六,“你月钱多少?”
    “一千一百钱,大东家。”陈六眼冒精光,这是要加薪的节奏?
    “苍玉,你一千二!”吴本立说得斩钉截铁,“你初来乍道,陈六可是跟了我六年多了。你意下如何?”
    这下连称呼都改了,吴本立直接称呼了李苍玉的表字,显然是把他当作了一位化人来对待。
    “大东家我我我!”陈六的脸顿时变成了苦瓜样,如同瞬间遭受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你闭嘴!”吴本立斥了一声,转过脸来笑眯眯的对李苍玉道:“苍玉,你就赏个脸帮个忙,再写一份契书吧?”
    李苍玉没办法,只好写了。
    写完之后又行签字画押,吴本立几乎是一把抢了过来。左看看半张契书,又看看完整的那一份,他喜不自胜。突然又道:“苍玉,还有你表弟那份,也请你一并写了画押吧?他的月钱唔,方才你也听陈六说了,新来的一般都是月钱七百。何况你表弟年纪还小,连中男都算不上。在东市,十八岁以下的小工一般都是充作学徒只管吃住不给工钱,有的还要自己掏钱学手艺。但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每月给你表弟八百钱如何?”
    “八百钱?”高栝惊喜大叫,“我们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这么多铜板!那得买多少酒啊,哈哈哈!”
    “笑个屁!”李苍玉板起脸来喝斥,“不许买酒,否则打死!”
    “噢”高栝仍是嘿嘿的笑,挤眉弄眼,真是乐坏了。
    “哼!”陈六的脸都要绿了。
    “陈兴华,你哼什么哼?”吴本立板起脸来喝斥,“你若能写出这样的好字来,就凭你跟了我六年,我立刻按照九品官员的薪俸付你月钱!”
    原来陈六的大名,叫陈兴华。
    “两千一?!”陈六惊叫一声,后又摇头长叹,“算了,我练一辈子也写不出这样的字来”
    李苍玉心里则是敲了一下黑板九品工资两千一!
    吴本立殷勤的凑到李苍玉面前,“苍玉,能者多劳,你就再写一份吧?”
    “好吧,我写。”李苍玉只好又写下了高栝的契书,并叫他画了押。
    吴本立将第三份契书小心翼翼的捧起,吹干了墨,又是大眼瞪小眼的欣赏了好一阵,这才将三份纸笺都用防水的厚油纸仔细包起,如获至宝的贴胸放好。
    那表情,绝对称得上是美滋滋!
    李苍玉看着他那副模样都乐了,心想别看吴本立只是个商人,竟然对我写的字如此看重,想来他是真爱书法,也懂书法。
    唐人,果然是识化,重化。
    莫非,曾经非常鸡肋的中系,真是要咸鱼翻身走向人生巅峰了?
    当天,众人就在邸店里住了下来。十几个伙计住了三间房,吴本立独自住了一间。
    因为大东家的特别器重,李苍玉这个新来的薪水居然比资深老员工陈六的还要高,这让伙计们惊诧之余多少也有些嫉妒。因此大家都不怎么搭理李苍玉,有那么一点孤立的意思。
    多年混迹于职场的李苍玉,对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淡定得很。不遭人妒是庸才,相比于办公室里的心机裱们,这些靠卖苦力为生的大唐伙计已是相当淳朴。假以时日稍稍用心,一点都不难相处。
    另间房里,吴本立借着烛光将那三份契书翻来覆去的看,一脸美滋滋的笑容,“千余钱就雇得这么一人,这回真是捡着宝了!”
    “等回到长安,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书房里那几幅难登大雅的字贴取下来。再叫李苍玉给我写几幅挂上去,岂不美哉!”
    “对!改天我得找两个真正的书法大家,好好替我鉴赏一下。看李苍玉的这一笔好字,究竟成色几何?”
    次日。
    牙人的办事效率,那叫一个奇高。
    一大清早,吴本立雇的那个牙人就把他几车的山货都给卖掉了,价格还很可观。同时牙人还拉来了一大批当地的土特产,并自带劳力装车完毕。等大家早饭吃完就已是钱货两清,牙人带着数百佣金千恩万谢的离开。吴本立没费多大力气,就完成了一次钱滚钱的商业运作,马车上新添了许多的铜钱和丝绢。
    大唐以铜钱做为主要货币,用作上等衣料丝绢也是货币的一种,并且还是如同美元一样的“硬通货”。按目前的市价,一匹丝绢可以兑换到两百铜钱。
    接下来,商队将要返回长安。
    就在大家刚刚走出邸店准备出发的时候,不远处蓦然间烟尘滚滚马蹄震震,走来大队的骑士。很多人都从店里走了出来围观,路上的行人也都驻足观望。
    那些骑士们走的是官方驿马和军队专用的“驿道”,和官道之间隔了有一片田垦。
    李苍玉跳到了货车上举目眺望,滚滚烟尘之中有旌旗飘飘。马上的骑士们金甲红袍披坚执锐,凛凛威壮气势不凡。另外还有一些人,是被捆缚了双手在被押送前行。
    若大的一面将旗迎风招展,上面写着一个耀眼的“高”字。
    这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高将军!一定是高仙芝将军!”
    人群立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欢呼之声。明显,高仙芝在民间拥有极高的人气。
    对面的骑士们显然是注意到了邸店这边的动静,有一名骑士得令之后,策马走得靠近了一些,大声道:“好让众位父老乡邻知晓:安西四镇节度使加特进,金吾卫大将军同正员高仙芝将军,于去岁天宝九年奉天子诏远征朅师国。高将军千里袭敌大获全胜,俘虏朅师国国王及其贵族卿相一百七十余人,正欲回朝献捷!”
    “好!”
    “万岁!”
    “圣人万岁!”
    “大唐万岁!”
    “高将军威武!!”
    百姓们欢呼如潮。
    高仙芝那边的将士,也都高举刀枪大声欢呼,以示回应。
    越来越多的人奔涌了过来,一时间欢声雷动震荡于野。
    李苍玉站在马车上定定的看着,心里莫名的激动,隐隐间仿佛热血都要沸腾起来。他不由得想道:汉朝有句特别提气的话千古传诵,叫做“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眼前此景,则更像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壮哉,我汉唐!
    大东家吴本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李苍玉的身边,抬手指着高仙芝那边,说道:“大丈夫,当如是!”
    李苍玉不由得笑了,他这是在引用当年刘邦见到了秦始皇车驾时,口出豪言的典故。
    吴本立见李苍玉笑,于是问道:“怎么,苍玉难道没有此念?”
    李苍玉跳下了车来,说道:“大东家说得没错。好男儿就该报效国家,沙场建功。”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吴本立秀了一波化,然后自嘲的笑了笑,“吴某一介商旅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当年周王的重臣闳夭和泰颠,都曾是户出身。如今以苍玉之才,也难保他日不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哈哈!”李苍玉直接笑出了声,“大东家真是说笑了。我只想鞍前马后的追随大东家,但求讨个安逸的日子过活。山里的生活实是太清苦了,我可不想再回去。”
    “呵呵!”吴本立饶有兴味的点头而笑,不再多言。
    高仙芝的骑兵队伍,在百姓的欢呼声中滚滚前行。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路都堵塞不通了,商队也只好暂时停步。
    李苍玉又爬到了马车上,久久驻目而观,心中思潮澎湃。眼前的将士凯旋、万民欢呼,和四年之后的安史之乱、山河破碎,在他的心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有时候,无知即是幸福。像李苍玉这种洞察先机的泥菩萨,内心的困苦根本无从倾诉。
    难道要我告诉这些百姓,四年后安禄就要造反、大唐天下将要大乱?区区一个贱人竟敢口出狂言惑乱人心、咒我大唐,暴打一顿再扭送官府!
    难道去找皇帝和大臣打小报告,说四年后安禄就会造反、大唐天下将要大乱?大唐不是没有忠臣检举揭发安禄山的谋反之心,著名贤相张九龄和一代名将王忠嗣都曾这样做过。然而,安禄山的势力更胜往昔;贤相与名将都已在忧愤之中黯然离世!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想到这些,李苍玉的心里一阵凉气直冒,眉头也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吴本立颇为有心的留意着李苍玉的神色变化,此时不由得心中一叹:此子内秀非凡卓尔不群,绝非池中之物!
    此刻的李苍玉,心中也是重重一叹:赳赳武夫公侯干城何不为公侯?!

第9章 谒京师
    商队终于启行,望长安而去,但并非是马不停蹄直奔长安。
    吴本立是一个极其精明的商人,他制定的行商路线绝对是奔着“利润最大化”去的。从歇脚的驿站到长安最多不过百余里路程,但是商队走了七八天,离长安城还有六七十里。
    期间商队辗转迂回落脚多次,或在华阳、蓝田这样的京畿县城之中,或在偏远荒辟的乡野村落。每到一处都会有一场“钱滚钱”的商业运作,商队的马车上渐渐堆满了铜钱和丝绢。
    最开始李苍玉很想早日见识一下长安城,但后来他不着急了。像这样跟着吴本立一路行商穿州过县又下乡,还真是增长了不少见识。对于大唐的社会风貌和风土人情,他有了一个非常直观的认识,这绝对是任何书籍当中都学不到的。
    以目前李苍玉对大唐的感受,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一个“富”,一个“礼”。
    富,是指百姓的生活之富足。对此最有具有权威说服力的,就是米价。
    李苍玉见过京畿华原县米店里的明码标价,“斗米十二钱”。
    如果说杜甫的诗句“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听起来有些抽象,那么“斗米十二钱”就非常直观了。
    一斗米,十二斤左右。
    那也就是说,在京畿华原这种物价相对较贵的地方,差不多一枚铜钱就能买到一斤米。纵观历朝历代,这样的物价都是很便宜的。如果按照21世纪的物价来进行一个粗略的折算,大唐现在的一枚铜板应该不低于三元人民币的购买力不妨超市看看去,三块钱一斤的米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按此计算,大唐最低品衔的九品官月薪两千一百钱,那就相当于六千多人民币。当然这只是“基本工资”,官员一定还有别的福利和收入。
    李苍玉现在月薪一千二,陈六一千一,高栝八百。如果平均折算为一千的话,他们这些大唐社会最底层、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打工仔,平均也有三千人民币的工资,还能包吃包住。
    至于“礼”,李苍玉的感觉更为明显。
    至从走出大山以来,李苍玉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是在县城还是乡野,他遇到的人都是彬彬而有礼。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绝对称得上是“和谐而明”。
    城市之中,秩序井然一派繁荣,无论士庶无论汉胡,无不追求雅、推崇才学。吟诗作赋的人无处不在,就是在路边玩耍竹马的小儿,也会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比拼谁能背诵的诗歌最多,谁写的字最好看。
    哪怕是行走在乡村辟野,随便遇到一个田间劳作的老农与之交谈,人家也是磊落大方热情好客。不经意的就能从某间农家小院内,传出幼童们朗朗的读书之声。那是大唐兴办的“乡学”学堂,在为中华民族扫除盲,培养下一代的人才。
    若是听到哪个淘米洗菜的妇人随口唱出“至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做羹汤”,那也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若是驻步欣赏叫上一声好,那妇人也绝对不会因为“礼教大防”而花容失色仓皇逃蹿,反倒会落落大方的回你一礼,“多谢郎君夸赞。”
    李苍玉认为,这些寻常百姓,应该最有资格作为“唐人”的代表来发言。他们所表现出来的胸怀之包容与宽广,性格之大气与磊落,大概就是大唐时代的民族风貌与民族精神的冰山一角。
    这让李苍玉,感触极深!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胸怀和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民族风貌与民族精神,在后来一千多年的历史长河当中,再也很难见到。
    商队跨过了渭水,终于就快要到长安了。
    在长达半个多月的行商旅途当中,大东家吴本立对李苍玉是越来越喜欢,越来越来越器重。不光是因为李苍玉能够写得一笔好字,更因为他的聪明能干。
    毕竟心里住着一个混迹职场多年的白领精英,李苍玉只是稍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职业素质和各项才能,就已经让吴本立这个相当“识货”的精明商人,刮目相看惊喜连连。
    在离长安还有十余里的邸店最后一次歇脚时,吴本立叫李苍玉和高栝脱下了原来的人兽裘,各自换上了一身缊袍和圆领麻布衫。这样一来,兄弟俩人就变得和陈六他们差不多模样了。这种模样的雇工,东市应该是数以万计,一点都不打眼。
    高栝很喜欢自己的新衣服,但也有点担忧,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东家,这衣服得要多少钱?是不是要从我们工钱里扣啊?”
    吴本立哈哈的大笑:“小郎勿忧,这些行头都是我这个大东家,理应为你们置办的。不扣工钱。”
    缊袍的外层是麻布,里面填充了一些鏁丝的下脚料或是混杂了芦花、柳絮等物。在棉花大为普及的时代到来之前,缊袍就是寻常百姓最常穿着的御寒冬衣。
    虽然李苍玉知道缊袍和圆领麻布衫不大值钱,但是东家能够管吃管住就不错了,从来就没有“管衣”的道理。这多少也算是他的一番心意,于是李苍玉也表达了谢意。
    转过头来再看看自己和高栝换下的那两件兽裘,早已是毛茸茸、乱糟糟又脏兮兮。如果只是奔走四方忙于商旅,倒也无伤大雅。但要是走进了繁华的长安,来到了富庶的东市估计吴本立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跟他认识!
    再要出发时,李苍玉习惯性的将那把弯背大畲刀绑好,扛在了后背。吴本立见了便问他:“你还背着它干什么?”
    “习惯了。”李苍玉笑笑,“大东家认为不妥的话,我便放下。”
    “大唐民间不禁兵器,倒也没什么不妥。”吴本立上下的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仿佛颇有一番男儿威壮。既然习惯了,那你就背剑入长安吧!”
    李苍玉呵呵的笑,吴本立真是一有机会就要秀一波化,他这是在引用“苏秦背剑”的典故。
    苏秦是战国时代赫赫有名的纵横大家。相传他起于微末游说六国之时,防身的宝剑一直是倒背在后背,剑尖指在肩头的位置。他这一个独特的背剑方式不仅成为了中华剑术的一个招式名称,也有了励志勤奋的寓意。
    “好啊,那我就背剑入长安。”李苍玉笑了,励不励志的不重要。做为一个不想做咸鱼的年轻人,任何时候都不能忽略了对逼格的追求。
    商队继续前行。
    未见长安城,先遇终南山。
    古有云,百二河山,终南最胜。
    风景奇秀的终南山就是长安帝都的后花园,还是佛道宗教的繁盛之地,同时还是名人雅客最喜欢的隐居之地。在此隐居的名士,很容易就能将他们的才气与贤名传到京城的王侯耳中,从而平步青云走上仕途。因此,“终南有捷径”。
    继续前行,李苍玉终于见到了世界四大明古都之一,长安城。
    终南蕴灵秀,八水绕长安。
    终南之畔的长安城给李苍玉的第一印象,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威壮!
    据百二河山之险,举天下形胜所在,莫如关中。巨大的长安城池,则如同一头从天而降的洪荒猛兽,凛凛然盘据在关中最为险要的核心地带。大有一股睥睨苍生、唯我独尊的狂野霸气!
    谒京师,有人如寻梦般渴盼,有人如朝圣般虔诚,也有人会生出“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枭雄之志。
    但对于李苍玉来说,所有的激动和感慨仿佛都已是多余。自己对大唐长安的情怀,早在学生时代捧读书籍之时,就已经无声无息的融入了灵魂与血魄之中。
    眼前的宛如初见,不过是无数次梦牵魂萦之后,命中注定的一次把酒相逢。
    一身布衣的李苍玉,就这样背着他的乡村铁剑,如同浪迹天涯的游子回归祖宗的家国那样,一步一步走向了普天之下最辉煌的,那一座城。

第10章 醉墨龙跳
    长安的城墙,竟然有四层楼那么高。李苍玉抬头去看时,几乎仰疼了脖子。城头之上的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