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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勤妃传-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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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也很赞同,“是啊。此诗有杜诗第一喜之称。”
  陈文心却道:“依我拙见,此诗倒作悲了。”
  她徐徐道来:“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襟。看似喜极而泣,何尝不是哀极而喜?”
  “这是久经丧乱之人一朝得以安定,然则安史之乱结束,他仍然穷困潦倒,亲人丧病。”
  “从前还有乱世作为借口,还得有一个期盼社稷安稳的信念。这战乱一结束,他一并连信念也无了。”
  她于杜诗见解之深,倒叫两位大学士惊讶。
  黄机面露惭愧之色,“夫人所言甚有道理,倒显得我是人云亦云了。”
  陈文心颔首以示谦虚,“哪里。先生所言方是正理,我一个深闺妇人,不过有几句歪话罢了。”
  皇上笑着敲敲她的额头,“倒也不算是歪话。那你说说,你以为哪首最不作悲?”
  她想了想,“夫君和几位先生以为,《春夜喜雨》何如?”
  王熙便念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陈文心解释道:“此诗名为《春夜喜雨》,诗中却连半个喜字也无。虽无喜字,然处处是喜。”
  众人闻言细细品来,都深以为然。
  皇上也是爱诗之人,对她的见解很有同感,“正是这股子欲说还休的喜气,倒比那喜欲狂更引人同感。”
  “此诗作于老杜生活安稳时期,心境自然轻松愉悦,不若老年时艰难苦恨。”王熙捻须说道。
  黄机笑道:“年轻人自然心态豁达乐观,王先生以为如何?”
  这话分明是在说王熙老了。
  王熙最擅言辞,怎会被这黄机取笑了去,当即反唇相讥道:“黄先生位列咱们出行队伍中的第二老,老朽与你与有荣焉。”
  皇上出巡不敢带年纪太大的官员,怕他们受不住舟车劳顿。
  王熙已经算是年纪较大了,年近五十。黄机和吕宗皆是未达四十的年纪,黄机大上吕宗半岁。
  余下的皇上和陈文心及陈文义,都是未达三十的年纪,黄机可不就是第二老吗?
  黄机拿吕宗取乐惯了,吕宗笨嘴拙舌的,从来反驳不了他。
  今儿叫王熙反驳得他无话可说,黄机苦笑得对王熙一揖到地,“小人失礼了,还请黄先生莫怪。”
  王熙灵活地跳到一边,躲过了他这个礼,“老爷瞧瞧他这人,请罪就请罪,还给我行这样大礼。老夫身体还康健呢!”
  一揖到地的大礼,在民间是祭拜亡者的。
  陈文心噗嗤一笑。
  众人出行的时间越长,也越来越不顾礼节了。
  这样才对嘛,在宫里拘束惯了,在外头还不能轻松轻松,那也太无趣了。
  只有陈文义站在远处,怀中抱剑,静静地看着她。
  “大人,您怎么不去和老爷他们说话?这边我看着呢,不碍事。”
  余杰胸有成竹道:“这顶上人又不多,咱们在外围设了防。游人见咱们这么大阵仗,都知趣地不凑过来了。”
  陈文义摇摇头,并不说话。
  余杰恍然大悟,“一定是你不懂诗吧?嗐,没事,我也不懂什么湿的干的!”
  陈文义白了他一眼,眼神中透出危险的气息。
  “啊,天气真好啊。”
  余杰讪讪地笑着,自顾自说着话走开了。
  再不走,他怕某人要用眼神杀死他。
  登顶便用了大半日,眼看日落西山,这夜众人便宿于山中。
  山上有一座王母池,名为池,实则是一座寺庙。庙中修有供游人客住的房舍。
  泰山之行皇上早有准备,安排在本地接引的人手也清查了王母池。
  所以这日王母池别无其他游人,仅有皇上一行人,并庙中僧尼。
  天色将晚,众人在庙中用过素斋,而后各自回房歇息。
  陈文心拿出马车上从宫里带出来的肉脯,坐在窗前一边赏月一边吃。
  庙里的素斋虽美味,吃多了嘴里还是淡的很。
  幸好她早有准备,带了肉脯出来。
  这肉脯是翊坤宫小厨房特制的,用新鲜的猪肉切成薄片烤成干子。抹上油再撒上芝麻,味道香得很。
  “玄烨,你吃吗?”
  她知道问也是白问,皇上是不会在佛门禁地吃肉的。
  果然皇上皱着眉,“这里怎么能吃肉呢?”
  这里怎么不能吃肉了,她没当真佛像面前吃已经是很给皇上面子了。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的。
  宫中上下人等都信奉神佛,皇上尤其是相信的。
  看他在泰山神庙中祭祀得那般虔诚,便知他信仰之深。
  皇上是个开明的人,他自己信,但不会强迫陈文心也信。
  就凭这一点,她就有义务在面对皇上的时候,不做不敬神佛的事儿。
  陈文心最后往嘴里塞了一片肉脯,然后把那装肉的小坛子封了起来。
  ——等皇上不在的时候,她再继续吃。
  皇上临床对月,长身玉立,凝眉思索。
  良久,他道:“念念,朕做了一首诗,你听听?”
  皇上也不等她回应,自顾自念了起来,“夜宿乔岳巅,缥缈近云阙。孤高绝尘翳,天外见明月。”
  “不闻城市喧,惟听空簌发。开轩肆遐览,万象争突兀。对此心悠然,清梦自超越。”
  此诗和皇上白日所赋《登岱》,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一个豪迈壮阔,一副政治家的口吻;一个悠闲思隐,充满闲云野鹤的意气。
  “这诗叫我想到了苏轼。”
  皇上一挑眉,“朕以为你会想到五柳先生。”
  五柳先生,即是魏晋陶渊明的号。
  她摇头道:“皇上再闲逸,心中也有牵挂。不能如五柳先生一般,什么都放得下。”
  “苏轼就不同了,他有一篇《记承天寺夜游》,玄烨可记得吗?”
  皇上思考了片刻,似乎是读过的,一时竟然想不出来。
  “何夜无月,何处无松柏。”
  皇上听了她这一句,一下子想起来了,“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也!”
  苏轼是因遭贬谪而闲,张怀民同是。
  皇上是因出巡而闲,陈文心亦如是。
  他一把将陈文心揽在怀里,“你之于朕,正如他二人一般,莫逆于心。”

  ☆、第一百零二章 宿迁之灾

  第一百零二章 宿迁之灾
  次日一早陈文心被白露匆匆叫醒,皇上早就不在屋中了,只有伺候的白露白霜二人面色紧张。
  她摸出怀表一看,这才六点呢。
  白霜连忙为她绾发梳妆,白露在旁解释道:“夫人,昨夜六百里加急传信,江苏省多地又发洪水了。”
  上回皇上传信回去斥骂佟国维的时候,陈文心就了解了一番。
  原来古装剧里常常演的,动不动就八百里加急都是假的。在大清朝,八百里加急只有紧急军政要务才能使用。
  譬如说在清军收复三藩之时,就常常用到。
  平时的政务传递中,六百里加急已经算是最高等级了。
  照例说皇上上回斥骂佟国维,是用不到六百里加急的。只是当时皇上怒火攻心,也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皇上刚赞过德州的河提修得结实,江苏之地又发洪水了。
  偏巧他们的下一站就是江苏宿迁,不知皇上会不会更改行程,还是……
  直接去灾区呢?
  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老爷怎么说的?”
  “老爷说……”
  白露迟疑了一下,生怕吓着陈文心。
  “说是,即刻启程赶往宿迁呢……”
  白露自己都怕得很,听说那洪水一冲,连房子都会被冲毁呢,更何况是人?
  皇上为何想不开?偏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这万一到时候自家主子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好呢……
  离开了泰山之后,行程一下子紧了起来。
  江苏一地大面积的水灾梗在皇上心头,皇上坐在马车上,常常就是翻看治水的书籍,或是神色凝重地思索着什么。
  皇上派人传令给靳辅,不断有加急信件传来,他们随行保护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下也没有什么微服私访了,他们的行踪已经被所有人都知道了。
  “玄烨……”
  陈文心见他倚窗思索,担心地唤了他一声。
  一路上一直被她掀起一个小缝来观察的车帘,现在整个都掀开了。皇上似乎烦躁得很,要借着窗外的风冷静一下。
  他回头看见陈文心面覆白纱,薄薄的春衫被风吹得衣领不住地摆动。
  “是不是冷着了?”
  皇上把车帘子放下,去握她的手。
  手指冰凉凉的,跟他的手滚烫地碰到一起,对比鲜明。
  他歉意地揉揉她的头发,“都是朕不好,你身子娇柔,哪里经得起这样吹风。”
  陈文心不以为意,反而笑着抓住他的手看起来,“玄烨就是个小火人儿,冬天把你放在屋子里,再不必烧炭的。”
  春暖花开的时节,皇上也仅着春衫罢了,何以这样浑身滚热?
  他那是急得。
  陈文心暗自叹息,当皇帝当到他这个份上,也算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天下万民了。
  皇上叹了一口气,“朕昨夜才祭祀泰山神,今日洪水便突袭江苏一省。念念,这是上天在责怪朕吗?”
  “皇上勤政爱民,天下臣民皆知。上天还有何可见罪?”
  她果断地否决了皇上的想法,他是信奉神佛之人,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还不知道要多自责呢。
  皇上点点头,“朕也是如此以为。只是……”
  “幸而那靳辅把山东河南一带的治水工事筑好了,往年总是这两省洪水最为严重的。”
  “此番只有江苏一省遭灾,咱们就有更多的银钱物资来救助灾民,应该庆幸才是啊。”
  陈文心的安慰总是比旁人的中听,皇上的面色和缓了一些,“靳辅已经赶往宿迁,朕要亲自监督此次工程。”
  不仅是靳辅,两江总督、漕运总督并江苏一省的巡抚、知府等大吏都在宿迁等着迎驾。
  单是近两日派来送信的队伍,就已经有近百人,全都跟在他们的队伍之后随行。
  见她面露担忧之色,皇上安抚道:“你不必害怕,虽然各地都遭了洪水,安全的住处还是有的,朕不会让你有事。”
  “玄烨且担忧自己罢!”
  她不服气地撅嘴。
  她身为宫中嫔妃,到时肯定是待在住宿之地的。皇上要亲自监工,就要到洪水发生之处去查勘。
  要是一不小心有河水再度决堤,岂不是十分危险吗?
  从泰山到宿迁,原是三日的路程,硬是日夜兼程地缩短到了两日。
  陈文心已经练就了在疾驰的马车上睡着的本领,当然,这还得夸皇上这个人肉抱枕好。
  待到接近宿迁,只见遍地疮痍,尽是混黄的洪水淤积在水洼之地。
  几处官道都被洪水挡住了,幸而报信的人之中有熟识当地地形的,绕路到山中,最后到达了宿迁县城。
  早有人快马加鞭赶往县城通报皇上的行踪。
  待他们赶到之时,城门外密密麻麻站了一大堆,身着藏蓝色地方官员补服的人。
  除了身着官服的人外,还有官服差役,当地屯兵,乡绅士宦……
  宿迁只是一个县城,地面经过洪水冲击形成了一些浅河流,城门外那点地方几乎都站不下人了。
  陈文心从车帘的小缝里往外看,就看到有人站在河对岸,还有人站在临时搭建的小桥上。
  这场面可谓人山人海,比起皇上在京城中游幸清华园的场面,都毫不逊色。
  为首一个头戴蓝宝石顶戴花翎之人上前,他身后跟着两个头戴红珊瑚顶戴的官员亦步亦趋。
  陈文义咦了一声。
  红珊瑚顶戴的品级高于蓝宝石顶戴,怎么这个为首的戴着蓝宝石顶戴,倒让戴红珊瑚的跟在他屁股后头?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人恐怕就是被贬为河南巡抚,实则还在掌管治河总督之职的靳辅了。
  皇上对他格外信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贬官,不过是为了给前明遗老一个交代。
  这次处理的又是洪水之事,谁也没有靳辅更明白,当然把他推到首位。
  果然见头戴蓝宝石的男子上前一步,微微一抬头,露出了他黝黑的面目。
  陈文心不由得悬心,这靳辅看起来得有五六十岁了吧?
  这个年纪还担任治河之责,沿河地带到处跑,真是辛苦得很。
  靳辅冲着马车下拜,朗声道:“臣河南巡抚靳辅,请皇上圣安。”
  这一声出,他身后的人山人海齐齐下跪,山呼请安。
  这一回陈文心还没下马车,皇上自己个儿开了车门就下了车。
  陈文心只好跟在他身后,由李德全扶着她下了车。
  一下车,她脚上就沾到了地面潮湿的黄泥。
  皇上大步上前扶起地上的靳辅,“靳卿免礼,如今城内灾情如何?”
  靳辅从地上爬起来,官服的袍角全是泥水。
  他自己用手揩了两下,一边揩一边回复皇上,“宿迁是治河重镇,一应填充石块沙包俱全。只可惜洪水半夜突发,许多百姓毫无防备,被冲进了水中。”
  他愤愤道:“再晚半月,臣就能把河堤修筑完成啊!臣有罪!”
  皇上对这靳辅显然是十分亲近,就连靳辅在他面前揩泥水皇上都不介意。
  陈文心观察了一番,她发现其他官员下跪时身下都有垫子铺在泥地上,只有靳辅是直接跪下去的。
  ——他的身上,原本就很脏。
  从衣襟到袖子,从袍子到鞋子,上头都沾满了或新或陈的泥渍。
  有的还淌着水,有的已经干涸了。
  可见他这几日,应该是一直守在洪水前线指挥抗洪的。
  靳辅看见了皇上身后的她,想着传信回来的人说皇上是带着勤嫔娘娘一道出巡的,想必眼前这位面覆白纱的女子就是了。
  他待要跪下,陈文心看见他的眼神连忙出言阻止,“大人休要多礼,如今还是治河要紧。”
  靳辅一愣,听她这话并非客套的语气,也就不再拘礼了。
  “皇上,下处安排在臣在淮安府城的府邸,皇上舟车劳顿,不如先去歇息?”
  宿迁隶属江苏淮安府,为县制。
  说话这人是两江总督史贻直,皇上皱眉道:“从宿迁县城到淮安府城,须得多少时辰?”
  “回皇上,快马两个时辰,马车三至四个时辰。”
  “糊涂!朕欲亲察治河抗洪之事,住到淮安府城,朕还怎么察?”
  皇上大手一挥,不耐烦道:“在宿迁城中安排下榻之处便是,只要可保安全便是。”
  史贻直一见着皇上就被斥骂了,面上讪讪道:“臣糊涂,臣糊涂。”
  他还不是想着要让皇上住得宽敞舒适吗?
  就为了这,靳黑脸路上已经骂了他一顿了。
  靳辅被他们从河边堤坝抓回来,赶着往城门外迎接皇上。一听说他给皇上安排的下榻之处就破口大骂。
  “皇上是来看治河的,你以为是来游山玩水的吗?还住在府城呢,你干脆让皇上住在京里!”
  史贻直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他是个堂堂两江总督,正二品的官职,能被你一个小小的河南巡抚这样不客气地骂吗?
  无奈这靳辅是谁的面子也不给,他才不管你什么官职。偏偏皇上又信任他,还让他主理治河。
  他担着治河总督的名,史贻直也奈何不了他,只好作罢。
  他不信靳辅的邪,宿迁遍地洪水,皇上能住在这样的地方?
  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斥责了他。

  ☆、第一百零三章 救人

  第一百零三章 救人
  靳辅听了这话忙道:“皇上,臣所居之别院已经收拾好了,皇上娘娘若不弃,足以下榻。”
  史贻直听了直想骂他。
  皇上点头道:“你先派人送娘娘回去歇息,朕随你同去河上。”
  陈文心忙道:“何必费这个时间?臣妾与皇上同去,也好亲眼瞧一瞧百姓之苦,回宫教导宫人勤俭戒奢。”
  这话说的很是识大体,就连靳辅都对她高看一眼。
  皇上也不再罗嗦,弃了马车,便上马直奔河堤所在。
  这一路上有很多地方都是马车无法通过的,轮子可能会直接陷在泥水之中。
  马车先行运往靳辅的别院,陈文心骑马跟在皇上身边。
  陈文义始终跟在她的马旁,怕她骑马不熟练摔下来。
  白露白霜不敢先回别院,非要跟来伺候。只好如李德全和小李子一般,坐在兵士骑的马后头。
  未到河堤,便听得水声哗哗。
  同处黄河下游,他们在德州河段所见的水面,是平缓安静的。
  而宿迁这一段水面,水流湍急,水中还卷着许多桌椅板凳,乃至是生猪活畜。
  堤坝上的溃口之处,严严实实地堆着沙包,细小的水流从沙包的缝隙中流出。
  有人大声喊道:“那是个活人!”
  只见湍急的混黄河水中,裹着一个头戴布巾的老汉,看起来似乎是个农民。
  他从上游被冲下来,见这边岸上兵丁众多,便用力地向岸上挥手,口中大呼道:“救命,救命!”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怕是已经漂流了许久了。
  似乎生怕众人看不见他,他还解了头上的布巾举在手中挥舞着。
  一众士兵差役眼见河水里卷了个人,却无可奈何。
  这样的水情,下去一个卷走一个。他们只能在岸上看着,救不了那个水中的人。
  “二哥,他离咱们约莫还有二百米。”
  陈文心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句,只见陈文义会意地点头。
  她盯住手中的怀表,递给陈文义看,“大约还有两分钟会到那座桥下。”
  陈文心指着不远处那座拱桥,“那座桥还能用吗?”
  靳辅忙答道:“能,能用!”
  陈文义拾起地上一捆麻绳,飞奔到那座桥上,身后余杰等人忙跟上他的步伐。
  只见陈文义上了桥,将麻绳固定在桥墩上。他使劲拽了拽,对余杰道:“替我拉紧绳子。”
  他一手握紧麻绳,倒仰向河中,看得众人心惊肉跳。
  他双脚夹着麻绳,头朝下飞快地滑向河面。那河中挣扎的老汉似乎看到了希望,努力朝他所在的方向挪过来。
  陈文义挑的地方差不多就在他的正前方,还考虑了河水冲刷物体偏移的角度。老汉没费什么劲,就被陈文义抓在了手里。
  岸上爆出一阵喝彩之声,就连皇上也拍掌道:“兰襄果真勇武!”
  人是抓住了,能不能弄上去还是个未知数。
  陈文心皱眉瞧着,他身体朝下,力气使不上来。那老汉在河水中漂流许久,早就没有力气了。
  该怎么把他弄上去呢?
  那靳辅也摇头道:“陈将军虽然勇武过人,长此以往,也挡不住洪水之力。一条绳子要拖住两个人,谈何容易。”
  一条绳子不成,那就多来一条?
  陈文心计上心来,忙叫小李子再拿一捆麻绳过去,“叫余杰他们把绳子垂下去,二哥抓住那老汉,让老汉自己把绳子绑到腰上。”
  “再多派几个兵士过去把那老汉拖上去,如此二哥就不必拖着他爬一条绳子了。”
  小李子领命,连忙带着几个兵士飞奔过去。
  果然,那老汉腰部绑着绳子,被兵士们顺利地拖上去了。
  而后陈文义才翻过身来,迅速地沿着绳索爬了上去。
  有大夫连忙上去诊治那老汉,靳辅大笑着吩咐差役屯兵们:“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就照着这个样儿!”
  “在沿河桥上布下绳索,若再有百姓被冲入水中,就这样把人救上来!”
  靳辅又对陈文心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娘娘好计,怎么微臣这笨脑子竟就没想出来!”
  他这样一说,不说旁边其他大人面色尴尬,就连皇上都有些别扭。
  陈文心解释,“幼时有一次和二哥在河边,见一个洗衣妇人的衣裳被冲走了,二哥就是这样倒挂到水里替她捞起来的。”
  她刚才只想到救人,现在人都救起来了,她才不想在这些官员面居功。
  难免有卖弄聪明之嫌。
  众人听了这话倒罢了,皇上又对靳辅道:“单是宿迁一地,如今死伤几何?失踪几何?民居毁损又几何?”
  靳辅往身后一看,一个戴琉璃顶戴的官员走上前拱手道:“微臣宿迁县令,请皇上圣安。本地下辖二十七乡镇,共计死者一百余人。伤者未计数,失踪者五百余人,民居毁损……”
  皇上皱眉盯了他一眼。
  那宿迁县令肩膀一抖,连忙低下了头,“毁损六百余户。”
  宿迁县令打了个马虎眼,他并不说房屋毁损了几间,而是几户。
  一户人家总有好几间房,论户自然比论间听起来数目少些。
  王熙听明白其中玄机,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点明。
  明说无益,只会让皇上更加发怒罢了。
  皇上叹道:“五百余人失踪,尚未知多少人还在这河水里奄奄一息。本地差役屯兵速速在河面各处设防。”
  “河要治,人也要救!”
  皇上这句人也要救,使在场的所有人都震动了。
  “人手若是不够,再从其他未受灾的州府调运,务必控制灾情。”
  一众地方官连连称是。
  陈文义从桥上下来,“皇上,那老汉声称是宿迁王集镇李沟村人氏。据他说,李沟村整个村子二百余户,都被洪水冲垮,夷为平地了。”
  他下来的时候没听到那县令的话,但是确确实实听到了皇上那句,五百余人失踪。
  按那老汉的话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陈文义宁愿相信那种田的老汉,也不会相信本地官员。
  宿迁下辖二十七个镇,仅仅一个村子就毁了二百余户民房。而这宿迁县令说共毁六百多户,可能吗?
  那县令怯怯地微微抬头看了皇上一样,只见皇上一脸怒色。
  “皇上,洪水才发三日,一切以治河为要。微臣疏于统计各地灾情,求皇上恕罪!”
  他连忙跪在泥水地里,也顾不得干净与否了。
  泥水被他溅起些微到靳辅的袍角上,靳辅撇撇嘴,不耐烦地扫了一下自己的袍角。
  陈文心没有忽略他这个动作。
  想必这位老大人,对本地吏治早有不满了吧?
  皇上气得一脚踢在他肩上,“治河?朕瞧你一身干干净净,是治河的样子吗?”
  皇上这一脚在他肩上留下了一个泥脚印,除此之外他的上身干干净净,衣裳上连半点灰都没有。
  史贻直等人在后头连忙打量自己的衣裳,恨不得趁着皇上眼错不见的时候,往身上抹点泥。
  他看向一身脏兮兮的靳辅,心中大骂,这靳黑脸还真是会讨皇上喜欢!
  皇上高声道:“把这个县令带下去,换个知道数目的暂代他的职位。众卿当引以为戒,再有谎报欺骗者,朕绝不姑息!”
  那县令张皇无措,不知道皇上这句带下去是什么意思。
  是暂时看他讨厌,还是要撤了他的官,还是要杀他?
  他求助的目光看向江苏巡抚田雯,又看向两江总督史贻直与漕运总督桑额。
  这不是咱们商量好的说辞吗?各位大人可不能不救我啊!
  被他看着的几位大人纷纷别开了目光。
  靳辅瞪了他们一眼,道:“皇上舟车劳顿,不如先稍事歇息。坝上有臣在,必定时时留心。”
  皇上点头,“兰襄那河中取人的法子虽好,对下悬之人的体力要求甚高。安排人手之时,务必择勇武健壮之人,否则救人不成反受其害。”
  “皇上放心,臣谨记。”
  皇上一行走一行和靳辅说话,“朕在宫中常常看你的治水奏折,并和诸位大学士商讨其中可行之策。”
  “纸上谈兵毕竟不如实地勘看水情,朕今日所见这水情之凶险,只恐堤坝溃烂处,不足以久持。”
  靳辅道:“沿河各处溃堤、水坝并人口密集处,皆有屯兵日夜轮班查看。险恶低洼处的百姓也已暂时迁居高地,臣一定能尽快修好溃堤。”
  陈文心见眼前只有靳辅,其余官员都被皇上甩在身后。王熙等人与她一路南巡而来,甚是熟悉了,也不必避忌。
  她想了想便道:“既然冲毁民房数目之多,不知如今流离失所之百姓皆居于何处?”
  皇上下意识地更注重河堤工事,减少灾难再起是最重要的,但是已经受灾的百姓也不能置之不理。
  靳辅禀道:“如今皆由官府出面,安置在宽阔的乡绅宅邸,或是在山坡高地处搭建临时篷屋。”
  “只恐宿迁县城中还可如此,到偏远乡村还有官府出面安置吗?”
  陈文心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皇上听了也皱起眉头。
  靳辅无言以对,皇上也不会把这事怪到他头上。
  他名为河南巡抚,担着治河总督的实务,能把治河之务办妥便是大善。
  安置本地灾民这些事,是该地方官来管的。

  ☆、第一百零四章 荣幸之至

  第一百零四章 荣幸之至
  皇上与陈文心等人策马回到靳辅的别院,陈文义留下了余杰和一部分京中带出来的好手,在河堤上帮忙救人。
  一众官员没有敢跟着皇上回来的,他们目送着皇上策马离开,自己都留在堤坝上。
  靳辅的官邸并不在宿迁,这处他暂住的院子足也有三进大,原是本地一个商贾置办的。
  靳辅的东西都搬到了二进院中,内院留给了皇上和陈文心。
  陈文心未免替那位靳老大人担心,瞧他那衣裳便知是在堤上监工许久了,他那样的年纪,身体吃得消吗?
  她给皇上倒了一杯茶,这院里的陈设都不华丽,茶具也不过是青瓷缕金花的。
  “玄烨一向怜贫惜老,怎不叫那靳老大人也回来歇歇呢?”
  皇上方才还皱着眉思索,这会子一口茶含在口中几乎要喷出来。
  “你说,哪位靳老大人?”
  陈文心不解道:“还能是哪位靳老大人?不就是靳辅吗?”
  皇上放下青瓷茶盏哑然失笑,“念念可知,那靳辅不过三十六岁,还比黄机小一些。”
  这回轮到陈文心的表情古怪了。
  “怎么可能呢?我看他不到六十,也有五十上了!”
  皇上看她是认真的,并不是故意在逗他发笑。
  细想来,这回再见到靳辅,他的面皮确实黑了许多,又粗糙了许多。
  大约是常年在河上监工修筑,风吹日晒所致。
  她摇头道,“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吕宗今天那么高兴,一直憋着笑!”
  吕宗是看到靳辅那黑糙面皮,庆幸有人跟他一样丑了吗?
  吕宗虽丑,还是看得出是个未及四十的人。靳辅虽不丑,看起来却像是五六十岁的老汉。
  这二人之间美丑与否,实在难以评说。
  皇上久违地笑起来,笑过后又摸着她的脑袋叹道:“朕心里急得什么似的,你还有心思在这逗朕发笑。”
  陈文心哪里是有意逗他,她真的是不小心的……
  “现在着急也无用,靳……靳辅,有他负责,玄烨还信不过他吗?”
  皇上摇头,“非是朕信不过他,只是你今儿也看到了,那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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