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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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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束手待毙

罗英腾身凌空,短剑连挥,将三人一一解救下来,细查之下,才知道那双目俱废的一个,敢情伤势还算最轻的,金驼子和独脚大汉全被重手法震伤内腑,伤得极重。

于是,他先替那瞎眼的一个拍活穴道,又替他推宫活血,片刻之后,瞎子已经得苏,双手在身边乱摸,一面气急败坏地道:“金大哥!金大哥……”

罗英握着他的手,柔声道:“朋友,你金大哥伤得很重,观在还没醒过来。”

瞎子奋力摔开他的手,又迳自向四下里摸索叫道:“苗三哥呢?苗三哥!”

罗英轻叹一声,暗忖:穷家帮弟子,果然义重如山,他双目俱瞎,却浑忘了自己,口口声声,只想到义兄安危。因此又道:“你苗三哥也伤得不轻,你安心一些吧!他们都在你身边!”

瞎子听了这话,浑身乱抖,肉眶中血泪迸流,切齿说道:“老贼!老贼,你好毒辣的手段,别以为挖去我的眼珠,天下便无人认得你的相貌,我徐雕但不能死,早把你声音,模样,全都记在心里了。”

罗英心中一动,忙问:“徐兄曾经见过凶手的面目。”

徐雕叱道:“你是谁?”

罗英道:“在下姓罗名英,也是被那老贼暗算,反闭在石室里……”

徐雕怔了怔,又道:“你是说咱们还在石室里,并没有脱身出去?”

罗英道:“是的,但徐兄不必担心,在下如能设法出困,一定会将你们三位一起救出险地的。”

徐雕废然摇头,道:“既然如此,罗兄也死了这条心吧!石门一闭,除非另有他人寻到机钮开门进来,否则咱们是一辈子也出不了这间石室了。”

罗英虽然明白,却不禁安慰他道:“机会不能说绝对没有,你们关在室中,能寻到这儿,自然也会有其他的人,和我一样寻到这儿来,你说是不是?”

徐雕听了这话,果然生起一线希望,从怀里摸索出两粒药丸,亲自塞进金驼子二人口里,又取火石和油蕊,递给罗英说道:“燃个灯火看看,或许这间石室,并非仅只一道门户。”

罗英明知石室只有一道门房,不忍令他失望,只得接过火石打燃,油蕊一亮:石室中顿时充满了光明。但他游目四顾,内心却越趋冰凉,这石室一半人工,一半天成,四壁竖厚,除了那道石门,甚至连小缝也找不到一丝。

徐雕满怀希望地问:“怎么样?可有第二个门户?”

罗英轻叹一声,道:“没有……”

“壁上有按机柄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

“看看全部石壁,有没有颜色石质不同的地方?”

“没有。”

“壁角墙处,有没有虫蚁掘动过的痕迹?”

“没有。”

“室顶上有通气的洞孔吗?”

“没有。”

“嘿!”徐雕苦笑一声,颓废地跌坐地上,喃喃道:“这么说来,咱们纵不饿死,也得窒息闷死!”

“……”罗英没有回答,无可否认,徐雕听说的,正是他们难以避免的悲惨结果。

徐雕沉吟一下,道:“你把火折子熄了吧!燃火多耗一份空气,咱们就少活一刻。”

罗英如言吹熄了火折子,石室重又沦入黑暗,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荡漾在这宛如坟墓的石室中。

不知又过了多久,徐雕忽然独自嘿嘿冷笑起来。

罗英诧问道:“徐兄何事可笑?”

徐雕道:“我笑那老贼费尽心机,取得一瓶毒水,又用泥土填毁了古井,等他志得意满赶到武当山,包准他要大失所望。”

罗英讶道:“为什么?”

徐雕干笑几声,说道:“反正你我都已无望出此石室,就说给你听,也无关碍,不知你听过“祸水之源”与武当“无字真经”的关系吗?”

罗英点点头道:“略知一二。”

徐雕笑道:“祸水之源的毒水,除了蕴含剧毒,唯一用处,就是能够显现无字真经上奇奥隐秘的武功秘诀,那老贼虽得‘祸水’,却无法得到‘真经’,岂不等如废物?”

罗英惊道:“无字真经不是存在武当山上吗?”

徐雕突然得意地纵声大笑起来,道:“如今那册‘无字真经’,不但不在武当山,同时,也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人世之上了。”

罗英骇然一震,“这是怎么说?难道真经已被毁去?”

徐雕道:“旷世奇珍,谁愿毁它?”

罗英结舌道:“那——”

徐雕嘿嘿笑道:“让我索性告诉了你吧!那册武当传教至宝‘无字真经’,现在正在……”说到这里,忽然警惕地住口,腼腆笑道:“在下忘了请问,罗兄和米仓双燕是何关系?”

罗英爽然道:“初次相认,但却有些渊源,徐兄如觉得不便赐告,那就不必说下去……”

徐雕笑道:“咱们兄弟三条性命,皆承罗兄解救,现今又同困石室,说不定更要同做鬼门关伙伴,那册无字真经,虽是武林至室,可惜将随咱们四个人,永远埋葬在这间石室中,现在别说讲出来,便是奉送给罗兄,也只不过几页废纸而已。”

罗英惊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武当无字真经,也在这间石室中?”

徐雕道:“一点不错,它现在就在我金大哥身上。”

罗英一怔,黑暗中虽看不出徐雕的神情,但觉他语气真诚,似乎不像随口胡诌,可是,“无字真经”乃武当派传教至宝,怎会到了穷家帮手中呢?

他本想再问问究竟,继而一想,徐雕说得不错,无字真经纵然珍贵,此时此地,犹如废纸,那么,它是怎样被穷家帮弄到手?也就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了。

徐雕未闻他出声,又道:“罗兄莫非不信?”

罗英叹道:“信自然信,我只是觉得天下的事,往往奇怪得难以解释。”

“为什么?”

“譬如拿无字真经和祸水之源来说吧!有经无水,有水无经,皆属徒劳,而徐兄三人既有真经,又找到了祸水之源,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嘿!”徐雕轻轻哼了一声,似解嘲,又似不悦。

罗英继续又道:“再说这部旷世奇书,今日此地,真如废纸,谁又知道十年二十年以后,你我都化了白骨,再有人发现了这间审室,说不定又要在武林中掀起轩然大波了。”

徐雕听了,半晌不语,直过了顿饭之久,突然悉悉率率似乎在摸索什么东西,然后沉声说道:“罗兄,请你再将火折子点燃。”

罗英不知他要做什么,依言点燃了火折子。火光一亮,却见徐雕脸色苍白,浑身微微颤抖,手中紧紧握着一册薄薄的绢册,书面上赫然写着八个篆体字:“三丰手著无字真经。”

罗英惊问道:“徐兄,你想干什么?”

徐雕伸出颤抖的左手,沉声道:“给我!把火折子给我!”

罗英迷惘地把火折子递过去,徐雕伸手来接,无奈双眼个瞎,一时竟摸索不到,罗英道:

“你要火折子做什么?告诉我,让我替你做吧!”

徐雕面上两个血眼眶一阵闪动,缓缓道:“我要亲手毁了它。”

“什么?”罗英差点跳了起来:“你要烧毁无字真经?”

“不错,趁咱们未死之前,我要烧了它。”

罗英慌忙移开火折,叫道:“不!你不能这样,无字真经是武当祖师张三丰秘而未宣的绝世武学,你怎么可以毁掉它?”

徐雕冷冷道:“我本不愿毁它,但是,我更不愿让它落在我无法预知的人手中。”

罗英愤然道:“绝代奇书,留赠有缘,又有什么不好?你这样想,未免太自私了。”

徐雕晒笑道:“就算我自私吧!要是不自私,只怕‘有缘’的人没有来,那老贼却会去而复返,旷世绝学,落在他的手中,岂不可惜可恨?”

罗英见他执意甚坚,不觉叹道:“书既是你们得到的,你必欲毁去,我自然不便阻拦,但一部奇书,被我烧毁,纵在九泉,相信你也难安心瞑目,火折子也是你的,拿去吧!”说着,把火折子向前一送。

徐雕接火折在手,神情一连数变,凄声笑道:“奇书!奇书!我一把火,断了你这祸根。”

他一只手擎着火折子,一只手握着绢册,巍巍颤颤,以绢就火,细绢乃是易燃之物,刹时便熊熊烧了起来。

罗英看见,不由自主,暗暗发出一声惋惜地浩叹。

正在这时候,石门上突然传来“叮叮”两声轻脆的声响。

罗英蓦地警觉,呼地一口吹熄了火折子,同时抢过绢册用脚乱踏,沉声道:“徐兄,你听——”

徐雕犹不知罗英为什么抢夺绢册,怒叱道:“姓罗的,你——”

才说到“你”字,石门外又响起“叮叮”两声轻响,显然有人正用剑柄或铁器,敲击石门,寻找开门的机钮。

徐雕大惊,慌忙弃了火折子,双手在地上乱摸,失声叫道:“我的真经?无字真经……”

罗英顺手将那业已烧去三分之一的绢册塞在他的手心,急声道:“有人寻到这儿来了,你赶快躺在地上,装作已死,不要动弹,我隐在壁角,出其不意,抢占石门退路……”

徐雕颤抖着道:“一定是那老贼又回来了……”

罗英道:“不管他是谁,石门一开就是生机,你赶快照我的话做。”

徐雕却紧紧拉着他的手,颤声道:“罗兄,倘能出困,你万不能撇下我们三人。”

罗英道:“放心,但你切不可露出破绽,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了。”

徐雕刚躺在地上,“叮叮”敲击之声又起,正由门下向上移动。渐渐接近那启门机钮,徐雕忽又叫道:“罗兄,你在那儿”

罗英又好气又好笑,沉声道:“我在这里动也没动,你别叫好不好?”

徐雕道:“罗兄,丈夫一诺,快马一鞭,只要我们能够脱险,这册无字真经,咱们宁愿奉赠罗兄。”

罗英黯然叹息,忖道:“人生贪生畏死,自古不易。”穷家四残,在武林中也算得有名人物,想不到临危之际,竟然如此懦弱,于是,柔声说道:“你尽管放心,无字真经对于我无益,但是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抛下你们三人独自逃生就是。”

正说着,石门上“咔”地一声机钮响,紧接着,“隆隆”之声已起。

罗英探臂撤出短剑,转时将剑身贴藏身后,微一晃肩,闪到石门左侧,屏息靠墙而立,徐雕也闭住呼吸,倒卧地上。

随着“隆隆”之声,那两扇既厚又坚的石门,缓缓向左右缩退开去,一缕亮光,透射而入……

第 十 章  扑朔迷离

这一缕亮光透射进来,恰巧投注在“穷家三残”身上,光影一抖,似乎有人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呼!

罗英凝神蓄势而待,两眼的注视石门,握剑的手心,冷汗盈溢。

然而,等了片刻,却未见有人进入石室。

罗英紧握短剑,一颗心狂跳难抑,他因紧贴石壁,看不见门外情形,是以更觉紧张,心想:假如他不肯进来,突然关闭了石门,一线生机,岂不就断送了……

这念头方在脑中闪电飞转,忽听“沙”一声,步履擦地轻响,光影缓缓向里移近,接着,“沙”!又是—声轻微的步履声,室中顿时光亮了许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干枯黝黑的手,握着一支火炬。

那只手不住颤抖,火焰毕剥跳跃着,显得那么阴森而可怖。

浙渐,一条颀长的黑影,一步一顿,向石室中移进来……

那是一个瘦削的青衣人,左手举着火炬,石手横提一根竹杖,乱发蓬松,使罗英一时分辨不出他侧面的模样。

只见他缓缓举步,缓缓落脚,每一移行,脚下便发出“沙”的轻响。

他的步履悠缓而沉重,好像是步步戒备,但却未见他左右张顾搜视。

他缓缓走进石室,笔直向着穷家三残行去,举动笨滞迟缓,乍看之下,直如一具僵尸。

罗英心头狂叫,趁那青衣人背向石门,脚下突然飞快地横移,晃身抢到门口。

那知他身形刚动,那青衣人直似背上长了眼睛,袍袖一展。

“呼”地一声,旋过身来——

火光下,是一张狰狞模糊的面庞,残眉断鼻,裂唇烂腮,这简直不能算是一张人类的脸孔,只不过在一块腐烂的肉上,挖了五个洞——两个鼻子,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巴。

罗英平生从来见过如此丑恶可怖的面目,心头陡然冒寒意,横剑当胸,蓄势而立,过了好半天,才呐呐问道:“你……你是谁……?”

那丑恶青衣人口利刃,怒视着罗英瞬也不瞬,一手高举火炬如故,另一只手握着竹杖,指指罗英,又指指地上三残,嘴边一阵牵动,发出一连串“依晤”之声。

罗英茫然不解他含意何在?只得道:“在下等被困在石室,承蒙前辈开启石门,活命之德,没齿难忘……”

谁知话还未说完,那青衣人突然怒目一瞪,右臂疾抡,竹杖挟着一股强猛无传劲力,呼地向罗英拦腰扫到。

罗英骇然一惊,本能地顿声住口,短剑急圈,当胸划出,竹剑甫交,“当”地脆响,那青衣人屹立不动,罗英却被震得虎口欲裂,踉跄倒退一大步,短剑竟险些脱手。

他试出青衣人内力竟在自己之上,心惊意凛,赶忙收剑竖立护胸,抱元守一,不敢稍涉旁鹜,同时沉声问道:“在下与前辈素昧平生,为何不容陈述,便遽而出手?”

青衣人两眼乱翻,生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又用竹杖指指罗英,再指指三残,喉中却发出阵阵愤怒的低吼声。

罗英皱着眉头道:“你听不懂我的话么?”

青衣人口中凶光暴射,重重哼了一声。

罗英又道:“要是听得懂,为什么不肯开口回答?我看你虽然面目狰狞,倒并不似怀有恶意,难道你是哑巴……”

一句话没完,那青衣人突又虎吼一声,竹杖挥动,猛扑上来,唰唰唰一连攻出三杖。

这三杖显然含忿出手,招招贯注内力,杖起处锐风飞卷,砂石四射,声势十分惊人。罗英不禁怒起,左脚斜退半步,短剑盘空迎舞,不闪不让,硬接了三招。

那青衣人见他居然敢跟自己硬接,嘿地吐气开声,更是厉招连绵,抢攻不休,瞬眼间,一连七杖,罗英直被迫退到石门外。

这时候,罗英如欲脱身,其实大可藉机退出地道,但他又怕徐雕被阻,不能逃出石室。

青衣人七杖一过,反而激发他无比豪念,紧一紧手中短剑,蓦地沉声大喝,人剑合一,不退反进,竟一口气又冲进石门。

他这种奋不顾身的打法,顿使那青衣人大感惊愕,罗英抢得先机,短剑横飞直刺,“追风逐电”、“含沙射影”、“天马行空”……剑势招招进逼,施展开“达摩十二无上心法”

正宗剑术,出其不意,也把那青衣人迫退了六七步。

罗英扫目一瞥,自己正好抢占着石门通路。一横心挥剑力挡那青衣人威猛竹杖。同时,沉声叫道:“徐兄,快些带人夺门!”

徐雕一挺腰肢,从地上腾身跃了起来,左手挟起“独脚穷神”苗铁三,右手抱起金驼子,抹头向石门外便冲。

那青衣人口睹徐雕跃起夺门外冲,眼中登时泛起无限惊喜,怪叫一声,忽然收杖跃退—

—

徐雕刚奔到石门前,听到了这声怪叫,脚下立刻停步,激动地叫道:“童二哥?是童二哥吗?”

青衣人弃了竹杖和火炬,抢步上前,一把抱住徐雕,目中泪水直落,口里却尽只哇哇怪叫。

徐雕眼眶中血泪进流,颤抖道:“二哥,你来得太晚了——”

他放下金驼子和苗铁三,回头向罗英叫道:“罗兄请来帮我一个忙!”

罗英已恍然领悟那青衣人和徐雕的关系,闻言忙抬起火炬,迎了过来。

徐雕分握住罗英和青衣人的手,介绍道:“这位是我二哥‘天残’童桐,童二哥武功在穷家四残中最高,可惜自幼又聋又哑,咱们弟兄平日全靠手谈,如今咱们中伤经过,转诉一遍。”

罗英道:“他既然耳聋,我说的话,他一样听不见。”

徐雕道:“童二哥胸中才学甚好,你们都是有眼睛的人,可以用笔交谈。”

罗英道:“咱们最好先出了地道,不要失察之下,又被人反扣在里面。”

徐雕道:“说的是。”于是将金驼子交给天残童桐,自己抱着独脚穷神苗铁三,罗英持火炬引路,三人鱼贯而行,不久抵达地道尽头,掀开暗门,跃出洞外。

洞外晨曦微露,长夜已逝,现在不知是第几个清晨了。

罗英踏灭火炬,长长吁了一口气,扬目四顾,但见荒野寂寂,古庙森森,只是不见了燕玉苓的踪影。

这结果虽然早在他意料之中,但细想起来,若非他嘱咐燕玉苓留守洞口,或许她不致遭此不幸,如今芳踪渺茫,岂非是自己害了她?

罗英暗暗神伤,低头浩叹,忽然目光过处,发现距离古庙石级不远一块草地上,有一个晶莹的亮光一闪!

他心中一动,俯身下去,却见泥地上,斜斜插着一支玉钗玉钗通体碧绿,乃极佳美玉制成,只有钗头上,用紫金包裹,雕刻着一只玲珑精致,翩翩欲活的彩风,凤翎嵌以五彩翡翠,紫钻镶眼,玻璃为冠,制得精巧绝伦。

他拾起玉钗,不禁怔怔堕入纷乱的思维中——

如此珍贵的彩凤玉钗,必是女孩子发上饰物,怎会出现在古庙草地上,况且玉钗是插在地上,不像大意失落的,难道说,其中含有深意?

到过古庙的女孩子,除了燕氏姊妹,可说再无旁人,假定这支玉钗果然是燕玉苓有意留下的暗记,它的用意,隐示着什么?

罗英想到这里,心中猛然一震,疑云顿起,反复审视着那支玉钗,暗暗只恨自己粗心大意,竟未曾注意燕玉苓身上,是不是有这件饰物。

他匆匆将玉钗揣进怀中,招呼天残童过来,以剑作笔,在地上写道:“童兄至时,可曾见一位姑娘?”

天残童桐矍然一凉,连忙席地而坐,从身边取出携带的纸笔,迅速写道:“你问的可是米仓双燕中老大燕玉芝?”

罗英看了一怔,接过纸笔,写道:“燕玉芝已被害身亡,我问的是她妹妹燕玉苓姑娘……”

天残童桐未等他写完,把一颗头,摇得直如泼浪鼓似的,抢过纸笔,低头抢笑疾书,写完递给罗英,只见上面写道:“童某昨晚途经附近,目睹燕玉芝被武当道士所擒,并曾暗中跟踪,燕玉芝分明未死,乃系被解往武当,童某返身寻到此庙,适见有人开启地道逸去,欲待截阻,几为所伤,因而得悉秘道石室所在,此事焉能看错?”

罗英骇然,接过纸笔,急急又写道:“你确信没有看错?果是燕玉芝?”

童桐疾书道:“童某虽然耳聋口哑,目力却颇自信,米仓双燕素所深悉,敢信决不致误。”

罗英看到这里,霍然跳了起来,人如飞虹,直奔进大殿内,晃肩登上神枢,探手挑起筛幔,一望之下,连他也呆了——

原来他亲自放置的燕玉芝尸休,果真已经不翼而飞。

他怔怔地立在神枢上,一时间心乱如麻,只觉满脑尽是纷歧杂乱的疑云,使他不知应该从那一桩想起才好。

天残童桐丑脸上也满现痴迷,手里兀自拿着纸笔,也跟着奔进大殿里来。

罗英仰身跃下神枢,接过童桐手上纸笔,急急又写道:“请问童兄见到那启地道暗门之人,在逸去之时,是否与人遭遇?或者曾经潜入这间神殿?”

天残童桐摇摇头,又写道:“童某返抵庙前,地道暗门正当开启,但见那人狂笑,而出顺手闭封洞口,便欲离去,童某立即现身截阻,被他一招之下,扫中一掌,扬长而去。”

罗英仰天嘘了一口气,喃喃道:“谢谢天,这么说,燕玉苓并没有落在他手中——”

但他转念又不觉忧心复起,忖道:即使燕王苓未落魔掌,她又到什么地方去了呢?燕玉芝分明已死,怎会死后复活?这支玉钗,是燕玉铃的还是燕玉芝的?

离奇古怪的疑问,像一个连一个锁扣,又像一堆乱丝,使他无法从其中清理出一个头绪来,燕玉苓无缘无故离开洞口,这一点已经够人猜疑,燕玉芝死而复活,更是荒谬得令人难以置信。

罗英顿一顿脚,奔出殿来,向徐雕说道:“徐兄四义聚首,好好将息,必地他碍,在下有件急事,立刻须往武当山一行,咱们就此作别,再图后会。”

徐雕听他要走,慌忙一把拉住,道:“童二哥耳聋,我又瞎,你若去了,咱们连交谈也不能了。

罗英道:“诸位相聚不在一进,待金兄和苗兄醒过来,自不难畅述别情。”

徐雕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册烧去三分之一的“无字真经”,正色道:“罗兄仗义援手,使我们得脱危困,我曾经说过,经把这册真经奉赠罗兄……”

罗英笑道:“援救诸位脱险的,应该是你们的童二哥,真经旷世奇书,还是贤兄弟留着慢慢参悟吧!罗英无德无能,不敢消受。”

徐雕正色道:“丈夫一言,快马一鞭,在下虽在出身微贱,说出口的话,也不愿再吞回去。”

罗英道:“真经我断不敢受了,徐兄如愿交我这个朋友,我倒有两件大事,要请徐兄鼎力相助。”

徐雕奋然道:“但有差遣,穷家帮弟子赴汤蹈火,义不容辞,罗兄只管吩咐。”

罗英笑道:“言重,言重,这两件事并不难办。第一件,贵帮和米仓双燕之间仇隙,不知能否因我薄面,从此一笔勾消?”

徐雕大笑道:“什么话,咱知道罗兄跟燕家两位女娃娃彼此有意,穷家帮决不敢再动她们半根毫毛。”

罗英脸上一红,忙道:“不是这么说,我和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并无……”

徐雕敞声笑:“不必解释了,这件事徐某拍胸承担,一笔略过,敢问罗兄弟二件事?”

罗英神色渐渐疑重,半晌,才轻叹一声,道:“第二件较难,不瞒徐兄说,昨夜地道中那位陷害诸位的人,也就是在下急欲追查的人,只可惜甫才遭遇,又被他逸去……”

徐雕插口道:“你为什么要寻他?”

罗英沉重地道:“因为我疑心他是隐害我父亲的——”

“令尊是谁?”

“家父单讳一个玑字。”

“什么?”徐雕蓦地一跳,神色立变,叫道:“罗玑……你是桃花岛……?”

“是的,我从小在桃花岛长大,如今家父身被污名,被武林七大门派囚禁百丈峰,我母亲也被……”

“唉!” 徐雕一声叹息,打断他的叙述,接口道:“令尊一向侠名远播,不意竟蒙此不白之冤,但是,你怎知那人陷害

他呢?”

“那人出手狠毒,所用手法,极似桃花岛独门血气气功,因此,被害的人,都以为伤在我爹爹手中——”

“唔! 你怎么去证明不是呢?”

“……我相信我的爹爹……”

“嘿!单凭这一点,是不够充分的,你应该再去发掘更具体的证据。”

“所以,我要请你帮助。”

“我能帮助你什么?”

“徐兄,你不是亲眼目睹过那人的面貌么?”

“不错,但是我已经被他挖去眼珠。

“不,徐兄,到目前为止,你是唯一见过他面貌的人,现在你虽然双目俱毁,但你会记得他的模样,熟悉他的身材和声音。”

“这个,我永远不会忘记。”

“那么,将来有一天,要是你凭籍声音或其他记忆,辨出他是谁,徐兄,你愿意告诉我吗?”

“我为什么不愿意?”

“但是,你要冒很大的危险,他会杀你灭口的。”

徐雕纵声哈哈大笑,道:“阎王注定三更死,不肯容人到五更。生死之事,姓徐的看开了。”

“好!谢谢你!”

罗英站起身来,又向天残童桐拱拱手,然后大踏步出了古庙。

跨出庙门,徐雕的声音兀自叫道:“罗兄,用得上穷家帮弟子的时候,咱们随时为你效劳。”

罗英回过头来,向庙中扬扬手,眼中饱含着激动的热泪——他明知徐雕双目俱瞎,已经看不到他,童桐虽然能看见,却未必不能了解他挥扬的友情之手。

——唉!这些可敬且可爱的残废人——

武当山,雄峙在鄂西高原北端。

茂林奇峰,苍杉修竹,景色如画。

这儿,曾经是中原武林发祥地之一,武当派内家玄功,数百年来、与少林派外家硬功,并称武林双绝。自从张三丰祖师首创“柔”拳七十二手,武当一派,声誉之隆,几乎取代少林。

然而,三十五年前,“海天四丑”血洗武当,紫阳道长重伤而死,堂堂武当一派,只剩下三十几名十二代弟子,从此,江湖中再没有看见过武当门下仗剑行道。

这是血淋淋的往事,也是血淋淋的教训,江湖中渐渐忘记了“武当派”。再没有人记起豪壮的“解剑池”,雄伟的三清观,武当门下,也销声匿迹,埋头忍辱。

三十年来,他们全心全意在钻研一件事——参解张三丰祖师秘而不宣的旷世绝学“无字真经”。

可是,他们并没有成功,因为许多人虽然闻风“祸水之源”毒水,能够解开“无字真经”

的秘密,却没有谁找到过“祸水之源”。

于是,武当弟子开始离山四处打听他们改扮俗家百姓,拆字算命,甚到游方头陀,踏遍天涯,找寻那“祸水之源”。

谁知一事未成,一事又起。一天,武当山上突然发生一桩骇人听闻的变故——镇山至室“无字真经”,被人深夜侵入“玄都殿”,窃盗而去。

玄都殿乃武当重地,日夜均有派中高手负责巡查, 殿上更有二十四名值殿弟子,居然在草木不惊,无声无息的情形下,被人从容盗去至宝。|Qī|shū|ωǎng|武当派虽说闭关退出江湖武林,这个变故,也仍然是令人震惊万分的。

十二代掌门“天—道长”下令禁止宣扬,一面亲自斟察失窃线索,终于得到两点结论:

第一,侵入玄都殿的飞贼,至少两人以上;第二,其中必然有一个是女的。

为什么?因为他们在玄都殿外窗纸上,发现两处同样大小的破孔,其中一个破孔下方左右的地方,还留下一丝鲜艳的朱红唇印。

此外,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天一道长大为震怒,下令破除禁令,武当派纷纷四出,发誓非擒回窃贼,追回“无字真经”不可……

这一天,天刚破晓,三清观观门甫开,一个英姿爽朗的年轻人,已经出现在道观之前,这少年风尘仆仆,背插短剑,正是从百里外连夜赶来的罗英。

罗英昂首来到观门前,向正要开始打扫的小道士拱拱手道:“相烦师父即禀贵派掌门道长,就说罗英有事求见。

小道士用诧异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罗英一阵,问道:“少侠可是从桃花岛来的么?”

罗英暗吃一惊,笑道:“正是,小师父怎知我来自桃花岛?”

小道土一听没有错,连忙抛了扫帚,稽首施礼道:“敝观观主传有令谕,算定少侠这两日将到,全观弟子已恭候多时,

少侠且请稍待,小道这就飞禀观主。”

罗英被他弄得满头玄雾,欲要详问,那小道士已经如飞奔回观内,不片刻,观中云板一连七响,三清观顿时沸腾起来。

他自从离开古庙,兼程北行,途中并无延搁,除了“穷家四残”,并没有人知道他这次武当之行,但看这情形,武当派竟然早和他的行向,这真是件怪诞的事。

方在讶诧,一群青袍道人,已飞步迎了出来。为首一个金冠道长,约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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