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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心悦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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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望着那些飘忽魂魄,颇觉有趣。
  有十几个鬼差带着面具在街上行祭祀的舞,遥舟便拉着她躲了过去,回头吩咐灼灼和道士跟紧,莫要丢了。
  行祭祀舞的鬼差乘着一颇大的台子,台子上画着山川海水,凶兽仙器,底下有诸多黑衣鬼差赤着上身抬着,其旁有些许白衣鬼差随行。
  遥舟领了她们在最前头看着,溪涯和小道都未曾见过此景,睁大眼睛看的起兴,独灼灼没什么兴致,但见他们开心,便不说什么默默跟着。
  那台子向前行着,路过她们四人时,那数十白衣差使中却忽有一位停住了步子,隔着脸上的白面面具望着四人呆了住,怔怔看了许久,直到那祭台走远了去,才似猛地回了神,赶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溪涯和小道面面相觑,见那鬼差举动颇怪,却不发一言就跑了,心有不解,遥舟却似看出了什么,一拍手,开怀笑着道:“妙哉妙哉,果真是缘不可参。”说罢忽地推了犹自伤感的灼灼一把,道:“快去追吧,你心心念念的人自己找来了。”
  灼灼半是不解地望着她,等想明白她话中意思,眼睛蓦地亮了,话都来不及说就跑了出去,追着那白衣鬼差,嘴中唤着:“鬼差莫走,且等等我!你可是叫林萸,空州城山脚下林家独女林萸?”
  那鬼差闻言却是行得更快了些,但到底不敌灼灼妖修的速度,被她三步两步拉了住。
  灼灼直着双眸望着她,却不敢有何逾越的动作,只呆呆望了半晌,便松手激动万分地道:“小妖灼灼,可否请鬼差大人把面具取下来,让我看上一眼?”
  那鬼差的脾气颇躁,闻言便低声粗着嗓子吼道:“你是何方魂魄,竟如此胆大妄为,还不速速松手,放我回去,否则打扰了祭祀,你可担得起吗?”
  “担得起!”灼灼死命拉着她,红了眼圈,“怕这怕那的,我还怎么找你?我早该下山去寻你的,是我太懦弱了些,阿萸,我知错了,你可否莫要怪我,取了面具让我看看?”
  鬼差默了声,稍抽了抽被她攥紧的手,却未能抽动,踌躇几下,忽地轻叹口气,万般无奈地道:“我知道了,你松开我……我把面具取了。”
  闻到她的声音,灼灼身子狠狠一颤,乖乖松了手,那鬼差扭捏一下,缓缓取了面具下来,露出一张秀气干净的脸,眼神复杂地望着灼灼,干巴巴地道:“许久不见……”
  灼灼的眼睛湿了一片,几乎要哭出来,激动不已地回头望了望遥舟三人,见她们望着自己淡笑,便猛地扑在那女孩身上,紧紧抱住了她,嘴中只来来回回念叨着一句,“你未去投胎,太好了,你未去投胎……”
  遥舟望着此情此景,心中感慨,忽想到什么,便牵了溪涯的手,半是认真地对她道:“徒儿,快捂上眼睛,你太小,看了这个要做噩梦的。”
  溪涯颇无奈地望于她,只当她是调侃自己惯了,便小声回道:“师父言重了,不过是灼灼与挚友重逢,何至于让我看了便做噩梦。”
  遥舟捏了把她的脸,笑着摇头,感叹自己的徒儿还是岁数太轻了些,到底还是纯善的年纪啊。
  她们不好再扰乱这祭祀,且林萸此时身份复杂,担着地府鬼差之名,不好与她们一处离开,遥舟思虑一下,便领着她们一众又去了太阴上境,找阎罗府君。
  那阎罗王见着遥舟之时,眉头都揪在了一处,却不得不陪笑问她:“不知仙君这次又是有何事?”
  遥舟笑着拍拍他的肩头,颇不好意思地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逛酆都时看着你的这位鬼差觉着颇有缘分,想让你还她自由身投胎去,地方我都选好了,就投胎在我住的那一处凡世,在空舟山上当个妖修就甚好。”
  “仙君!”阎罗王嘴角撇了撇,哭丧了脸,“仙君你莫要为难小仙啊,这一旦当了鬼差就是咱玉帝的差使,小仙怎么做的了主放她走啊!”
  “这有何不能。”遥舟脸上收了笑意,淡然道:“阎罗,我依稀记得你数万年前去我清雨山居做客时曾打碎了一个杯子,那杯子是双龙游水的纹饰,好像是王母送给我贺寿……”
  “放放放,这就放。”阎罗王再无二话,苦笑着摇头道:“这么久远的事您还提它做什么,我这就除了她的籍,让她投胎到那什么空州山上去,可行?”


第十九章
  自太阴上境回到空州山已有数日,灼灼回了桃花林子,阎罗王让林萸投胎成了一尾红鲤鱼,现还未有什么灵识,就养在桃花林的小河里,灼灼带着狐狸把桃花林中的土地松动松动,挖了个池子出来,引了河水,将那红鲤鱼放进去养着。
  遥舟上山前给了灼灼一本蓝布册子,说是日日背诵对妖修有大益,灼灼千恩万谢,之后便日夜兴致勃勃地坐在小池旁,为那红鲤鱼念着册子,盼着它早日有所修为,化成人形。
  小道士与它们一处住了几日,缠着遥舟为他讲了好几本道法灵通,终有一日拜别众人,要下山去追他的几位道友。
  溪涯送他下山,在山脚下分别,小道是个随心随性的性子,临别之时倒也不怎地伤悲,只眯眼笑着,送了她一枚自己刻的桃木坠子,拜别道:“自此一别,今后怕是难再相遇了,溪涯小友便送到这里吧,之后的路我自己走便可。”
  他背了行囊,嘴里哼着首小曲,大步大步入城而去,走得潇洒,转眼不见了身影。
  溪涯远远看他入了城,心中羡慕他的来去自在,时日不早,她起身赶回山中去,一边还思量着自己该怎样与狐狸和灼灼说那道别之词。
  入了太阴上境走了一遭,遥舟也算是把自己的行踪露了个干净,她恐被昔日仙友得知,着实犯了几天的愁,这日正巧赶上小道士要走,便突然来了主意,端坐起来认真地对溪涯道:“徒儿,要不咱们师徒二人也逃走吧?”
  “逃走?”溪涯疑惑问她,“可咱们要逃去何处?”
  “凡世千千万,随便哪个都可以去得。”遥舟伏在她身上,手指转着她的头发,嘴上说道:“咱们师徒二人出去游历一番,等那阎罗老儿忘了我住在何处了,再回来,可好?”
  “师父为何要躲着天界的仙人?”溪涯端正身子,取了她的手下来,颇严肃问,“莫不是当初师父你是犯了什么过错,逃了天界下来吧?”
  “我……”遥舟目光闪躲几下,撇了嘴,讪讪笑着,“徒儿,你面色好生严肃,吓着师父了。”
  溪涯不理她的撒娇,拉了她的手,紧紧盯着她,看的她心中发毛,万般无奈道了句:“师父有自个的苦衷,但绝对不是因犯了错才逃下来的,师父向你保证。”
  她扑在溪涯身上,去捏她的脸,柔声狡辩:“况你看师父这般刚正不阿,面容良善,怎么会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
  溪涯被她缠的无奈,只好松了口,问道:“好好,那咱们既然要走,师父可想好这山中的大小地仙可如何处置?单单山狼一族怕是就舍不得你。”
  “我一自由身,去哪里还要别人来许吗?”遥舟不怎在意,“它们自己在山中过得也甚好,有我在无我在又有何区别?”
  论辩驳之术溪涯是断断比不过她的,况本就是因为她的缘由遥舟才露了行踪,溪涯自知有愧,略一思索就点了头,“好,全听师父的,我先去知会狐狸它们一声。”
  这一点头,便有了她此刻的纠结。
  待她上山入了桃花林,灼灼正蹲在池旁陪着那尾鲤鱼,拔一株细树枝子逗它,狐狸在一旁雪地中静坐,听到溪涯的脚步声,就睁了眼,含笑问道:“那道士走了?”
  “走了。”溪涯回他一句,走到灼灼身边,看她与鲤鱼说着话,那小鱼儿倒是不怕河水冰凉,犹自来回畅快,追着灼灼的树枝四处游动。
  溪涯陪她蹲着看了会儿,心中踌躇万分、百转千回,想着遥舟还在等她,便定了心思,猛地站起,转身望向狐狸,道:“我和师父怕是……今日也要离开了。”
  狐狸抬了眼,疑惑地望着她,“离开?可是遥舟仙君有事,要带你出去?我们可能帮得上忙?”
  “算是如此吧。”溪涯摸摸鼻子,长出一口气,“我也不知我们要去何处,也不知何时回来,总之怕是要离开些日子,这山中只有你们两个,山下有多有道士游走,你们定要小心些,师父嘱咐过山狼一族,让他们照看你们几眼。”
  她说的像是再不回来一般,狐狸微微皱了眉头,灼灼此时也抬了头,沉默半晌,问她:“是因为帮了我,遥舟仙君才不得不离开,对否?”
  “倒也不是,”溪涯笑着摇头,“多是因为我,师父想带我出去磨砺一下,毕竟只在空州山中待着,难免坐井观天,于我的修为不易。”
  灼灼知此话多是安抚,垂着头心中泛起几分愧疚,但她自知挽留不得,便起了身,拍拍溪涯的肩膀,面色认真,“小友,替我知会遥舟仙君一声,这桃树林子我会一直替她看着,她若想回来,我和阿萸都在这处等她。”
  “多谢。”溪涯握住她的手,心中颇感动。
  狐狸依旧坐在雪地中,黑亮的眼睛望着溪涯,却是无话,溪涯想着之前的事,叹了口气,对他道:“我和师父一走,下次回来不知是何时了,你若有话想说,那便说吧。”
  狐狸垂了头,淡淡回她一句,“无甚么想说的……去就去吧,你与遥舟仙君终归不是这一山一世可以困住的。”说罢,他再无话,只合了眼睛,似是入定去了。
  溪涯望他一眼,心知他定也是舍不得,只是告别之词难说,便故作冷淡,她望着这处桃树林,心中感慨,堪堪一年岁月,她竟是恍惚觉着自己已是换了一世来活,空州山上的日子才是她记得最为深刻的,而于人世待的那十二年,现在却有几分淡忘了。
  入仙道就要断了凡根,她现已渐渐明悟了。
  与狐狸和灼灼道一句别,溪涯一身轻快地入了山顶,遥舟就在她往日练功的那处悬崖上等着,她们没什么行李,况遥舟也觉着麻烦,故而两人只带着一柄寄遥剑,再无别的。
  溪涯站在遥舟身侧,陪她看着落日红霞,映在她的身上,照的她发丝如玉,眉目如画。
  她轻拉住遥舟柔软的手,转头望去,眼前遍是苍茫云霞,漂浮不定,心中忽起一阵空落感,只觉前路漫漫,不知归路,便茫然开口问道:“师父,咱们该去何处?”
  遥舟似是感知她的心慌,揽了她的肩头,灿然笑了,“何处都好。”
  昨日她带着溪涯下山去见山狼一族,知她要走,那头狼趴在地上哭的几乎要抽了过去,带得其他几只也跟着他嚎哭,整座山上被狼嚎声掩了去。
  竹笋已长大一圈,心中明白她们要走,便用爪子死死扒住溪涯的裤子,被溪涯拉下好几次,才“嗷呜嗷呜”委屈地扑进它父亲怀中。
  兽类有情,何况于她这多情多义的小徒儿。
  她牵了溪涯的手,提了寄遥剑,引她御剑而起,向那苍茫云海开路而去,俯身轻声在溪涯耳边道:“莫慌莫慌,有师父在。”
  二人御剑许久,不知走到何地何处,稍感疲乏,遥舟便收剑落下,所到之地颇眼生,只掐指算到好似是汪洋上境之下的一处世界。
  她们入了一城,此城临海,处东南之地,百姓多以渔业为生,是个不甚繁华的地界。
  她们投身一家客栈,随意吃些东西,溪涯颇为困倦,入屋之后便睡了,遥舟却仍有精力,带着面纱坐在楼下小桌上,偷听酒客醉语。
  他们谈的多是月余的苛捐杂税,又埋怨老天不给好天气,没法子出海打渔,说着便谈到此朝律法,又颁了什么条例,又有哪个贪官入了狱,再说下去,便是不能入耳的粗俗段子。
  遥舟听着便有几分明了,此世好似有几分看轻女子,凡未出嫁的女子只可在家中闲着,学些女工女红,妇德妻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而出嫁之后,归了夫家,也只许在家擦锅抹灶,教养子嗣,不入朝政,不得经商,不涉农活。
  这可有些麻烦,她听着听着眉头便皱起,算是明白为何今日都未曾在街上看到过女子,也明白自己带着溪涯入这客栈时,那店家望着自己的眼神为何那多古怪。
  只是她与溪涯既然已经入了这凡世,到底还是要转转的,随女子身份不易出行,但也不是没有法子。
  她沉思片刻,无心再听,便起了身,吩咐小二送些热水上去,自己则出了门,钻入街旁的一条小巷,行了隐匿身形之法,偷偷钻进了一家衣坊,行她最最擅长之事,在廊柜上放了银子,偷偷取了两件男子的长衫小褂出来。
  回客栈之时溪涯已经洗漱好睡下,一人窝在被子里,只露着红扑扑的脸颊,睡得香甜。
  遥舟为她掩了掩被角,把那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于床头上,取水仔细洗了洗身上尘土,便合了里衣,吹熄蜡烛,上床躺在她身侧,合眼睡去。


第二十章
  第二日起了个赶早,天未大亮,师徒二人便收拾得当,想着要早些往街上去逛逛。
  遥舟将溪涯的头发冠了起,再换上新衣,俨然一副活泼的少年模样。
  她对着自己看了一圈,心觉有趣,再看遥舟,面前站着的已经不再是往日窈窕柔美的女子,而是端端一位瘦削俊秀的男子,不过面容柔上几分罢了。
  两人下楼去时,店家犹疑地看了她们数眼,似是不明白自家客栈何时来了这两位客人,自己昨日分明未曾见过。
  许是因时辰太早,街道上颇为冷清,还起了几分薄薄的晨雾,依稀只见几个赶早的菜农,悠悠闲闲地驱着牛车。
  她们往前走了两条街,入了市,倒见着了几分人烟气,有摆摊买早点的小贩,做的不是包子炸果,而是些粉汤鱼片粥。
  师徒二人选了一处干净小店坐下,点了些吃食,那摆摊的老翁笑呵呵地给她们下了粗线般宽的米粉,盛了一碗老豆腐,端上桌来。
  遥舟只堪堪尝了些便收了筷子,她望着老翁收拾鱼篓子,忽起了些心思,出声唤道:“老伯,可否问你一事?”
  老翁停下手中活计,在围兜上抹了抹手,上前来站定,慈祥望着她道:“小公子请说。”
  遥舟冲他笑得灿然无邪,道:“想问老伯,咱们这城中可有什么好去处?舍弟与我离家游玩,走到此处,却不知该往何处,正在发愁呐。”
  老翁很是热心肠,听得缘由,便倒豆子般地给她们讲了附近山中的几处好去处。
  “两位小公子往海边走上几步,找个富足点的渔家,交些铜板,就能吃到新打上来鱼虾蛏子,再要说热闹的好去处……”老翁眯眼想了想,忽地锤了手,对她们道:“城中有家段姓老爷,经营布匹生意的,今日正巧是他家闺女选亲的日子,公子们若是得空,也可去看看热闹。”
  “选亲。”遥舟的眼睛忽地一亮,面上带起了丝笑,溪涯看见,便知她定是起了兴趣,果不其然,待她吃过了早饭,遥舟就借着在城中逛逛再去海边的由头,领着她向那布商府邸不紧不慢地行去。
  老翁的话倒是真的,那布商选亲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城,今天日子到了,想参与选亲的、不想参与的、看热闹的,都围在了这条街上,堵的水泄不通,从街尾望过去几望不见那布商的家门,确实热闹极了。
  遥舟站在人群外头,向里边望了几眼,其中人头攒动、挤挤攘攘,溪涯看的头疼,拉她一把,劝道:“别去了吧,师父,人太多了些,挤进去怕是半条命都要没了。”
  遥舟回头,却是眼巴巴地望着她,半拉了她的袖子,柔着声求道,“陪师父看一次,可好?师父难得遇到这个,以往从来都没见过凡人成亲之景,不想留了遗憾去。”
  她平日不喜热闹,但若是见着自己好奇的事,不管热闹否、拥挤否,不看到是不肯罢休的。
  溪涯眨巴眨巴眼睛,叹了口气,心霎时就软了下来,她向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望了一眼,便狠了心,拉起遥舟的手,找准一个空处迈步钻了进去。
  她的身子灵活,在人堆里倒也行得甚快,只是遥舟在她身后,难免被人冲撞,她无法,只得慢了步子,侧身在遥舟身边,用自己细瘦的胳膊护着她。
  她本就比遥舟矮许多,此刻伸手护着遥舟,倒似挂在她身上一般,勉力踮着脚走路,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遥舟看的心中颇无奈,拉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揽在怀中,护好,半是无奈半是调侃地道:“待你长大了些,比师父更高了,再来护着师父吧。”
  现在这么小点点的人,在自己身边够啊够的,想护着自个,看的她心中莫名起了几分别扭。
  溪涯缩在她怀中,悄然平复自个杂乱的气息,抬头望见她的笑和泛着柔光的脸颊,缓缓而郑重地点了头。
  人都在往中间挤,遥舟就随着他们插了空子,竟是让她钻到了最里面,站在那选亲台子的下边,把台上一切看的真切。
  那台子两层楼般高,边上挂着围栏,里边坐的是段家老爷和段家小姐,与一众丫鬟小厮。
  底下吵吵嚷嚷,上边一白胡老翁正悠悠哉哉说着什么,师徒二人是半字都没听见,许久只见那老翁一挥手,身边一群书生公子打扮的就都往台子边上挤过去,连带她们也被涌着过去了。
  遥舟把溪涯护在怀中,皱眉望着身边推推搡搡的人,心中有几分后悔把小徒儿带进这里来,她勉强转身向身后一望,看着一个空处,便护着溪涯往那处挪去,好出了这让人心烦的地界,在外边看着也可。
  台上不知又发了什么话,人群忽地哄闹起来,都冲着台子涌过去,她们好没容易出去几步,又被推回来,遥舟心中无奈,想回头去看看到底是出了何事,却不料一抬头,空中一个明晃晃的圆球却正冲着她们砸过来。
  她眼神稍寒了几分,一手护了溪涯,另一手着了些力,却是怕那物什又撞了别人,便吸在手上裹入袖子中去,入袖之前望了一眼,依稀见着是个绣得颇好看的红布圆球。
  她只顾着收了那物,随后便继续向着外边挪行过去,手中还用上了云手之法。
  人群中惊疑声起,原本颇拥挤的那些个都停了下来,立在原地,嘴中嘟嘟囔囔说着什么绣球,或天上或地下地找着什么。
  有一个青衣衫的少年人挤了人群过来,千辛万苦到了遥舟身边,喘着粗气拉住她的袖子,忽把她的手举了起,嘴中咋咋呼呼,“是这位公子!这位公子是咱家姑爷!”
  溪涯奋力挣了下,这才从遥舟怀中钻了出来,刚被遥舟护得太紧,她来不及说些什么,此刻已是急的满脸通红,只拉着遥舟的袖子,低声问道:“师父,你刚刚抢了什么来?”
  遥舟犹自疑惑,只摇头道:“无甚么,我哪里和他们抢东西了。”听着众人口中说着什么绣球,她便想了起,从袖中乾坤里取出那颇好看的红布圆球,温柔笑着道:“该不是在说这个?我见它快撞在咱们身上,便接了来,若是别人的东西,咱们还了去,可行?”
  这可怎么还?溪涯苦笑一声抬了头,万般心塞地与遥舟道:“师父可知绣球?人间的婚姻事,凡接了绣球的,便是约定了婚事,您现在已经是段家的姑爷了。”
  一场热闹看成了这样,溪涯觉着颇肝疼,她家闯了祸端的师父还怔在一旁发愣,旁边那抢绣球不得的公子书生们,望着遥舟暗自咬牙,脸上愤愤不平,恨不能以身替之,觉着遥舟身上衣服并不华重,也不是书生打扮,恐既无财也无功名,况她长得瘦小娇弱,怕论武也不行,除了张标致的脸能看,怎么配得上家底殷实的段家。
  段家的人不理这个,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推搡了人群过来,围了两人去,只抱拳低声道:“我家老爷有请。”也不管她们二人愿意否,便步步紧逼地将她们挤到招亲台上去。
  遥舟的面色已经如常,手中悠哉地将那绣球抛着,牵了溪涯,一派自在样子,看的溪涯愈发愁了。
  她想的简单,抢了人家的东西,那还了不就是了,何至于发愁?却不想人家那是正正经经的招亲,经她这么一遭,怎可能轻轻松松就善了。
  她入了台子上,这才发现其中别有洞天,这招亲台上还架着一座乘凉的棚子,一众丫鬟小厮排在两侧,棚子下摆着一红木桌子,一太师椅,其上躺着一圆肚肥耳的中年人,他身后搭一道轻纱帘子,依稀可见一道窈窕身影。
  见她露面,那段老爷忙从太师椅上爬起来,带着满面的笑迎上去,嘴中唤着好姑爷,就要牵了她的手。
  遥舟稍一侧身,躲了他去,堪堪扶住他的胳膊,未让他摔一跤,口中只道:“不敢与您攀亲带故,我现来是为了还这绣球。”
  那段老爷稳了步子,喘口气,回头对她一笑,满脸都皱起褶子,右手够上去拍着她肩头,道:“还什么绣球,姑爷太客气了,再者说,这绣球是小女自己亲手绣的,姑爷难道不留着做个信物。”说罢他捂嘴一笑,倒似在调侃。
  遥舟叹口气,朝溪涯无奈望一眼,清了嗓子,拱手对段老爷一拜,颇歉疚地道:“此还非彼还,小生的意思是……我怕是娶不得您家女儿。”
  “为何?”段老爷脸上的笑蓦地换成了错愕,身子抖了一激灵,急道:“姑爷,可是我们怠慢了你?你说,我通通都改了。”
  “并非如此,”遥舟摇头,伸手拉了溪涯过来,和气道:“舍弟与我出来游玩到了此地,本见着这边热闹,便来看看,却不想误接了绣球,惹了这么一出,实在抱歉。”
  她说的诚恳,那段老爷却是大松了口气,道:“这般啊,无妨,姑爷家在何处?我这就派人送信过去。”
  “送信……作何?”遥舟一头雾水。
  “姑爷不就是担心家中不同意嘛,我派人去给亲家说一声,提前打个招呼,到时一起商定商定,便是万事大吉了。”
  他说得轻巧,溪涯拉着自己袖子把玩,抬头看一眼遥舟,思量自己这平日介能说善辩的师父这次该如何收场,却不想她却是无可奈何地望了自己一眼,带着分果决的笑,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道:“段老爷这般坚持,叫小生不得不说实话了,其实小生拒绝这婚事有别的缘由,我家中已有未婚妻子,便是……我身边的这位。”
  段老爷听着此话,顿时张大了嘴,手指在遥舟和溪涯之间抖了几抖,口中直道:“你你你,你们……”
  “并非短袖,”遥舟知他误会,忙解释道:“其实舍弟非舍弟,她是女儿身,我怕路上险恶才让她换了男装的,望您体谅。”
  溪涯抬头望望她,再望望那目瞪口呆的段老爷,终是莫名轻叹一声,抬手取了头上发冠下来,披散了一头乌黑发。


第二十一章
  此话震慑果大,段老爷闻言脸色变了几番,手指摸上几下下巴,望望遥舟,又望望溪涯,好似在思考她们说的可为真。
  遥舟拉了溪涯在怀,揉了揉她的发顶,歉疚地望她一眼,此番景象在旁人眼中却是亲密万分,段老爷负手踱步几许,忽地狠叹一声气,气鼓鼓地叹道:“荒唐!”
  他好似颇生气,但到底不是个蛮横的人,只望着遥舟严肃地呵斥一句,“你这小子,岂不是把我们戏耍了一番,这今后还让我女儿如何嫁人?”
  遥舟自知有愧,郑重抱拳,给他赔了几句不是。
  白胡子管家本守在太师椅旁,见着段老爷好似起了火气,就小跑着踱到段老爷身边,忐忑地出声问道:“老爷,现在可怎办?”底下围着一堆看热闹的城中百姓,就等着段家的人出来宣布,如今却是出了这等事情,这可如何收场?
  段老爷望他一眼,眯眼重重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强抢了去?”,说罢,他烦躁地对那守在台子口上的几个家仆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让他们走吧,阿福,你去预备一下,就给底下的百姓说,说……明日这选亲之事继续,我段家没看上这位新姑爷。”
  他看向遥舟,见她面上带笑,就冷哼一声,道:“你惹出了这等岔子,为了我女儿的名声,吃点亏,就算你赔了罪。”
  “自然自然,段小姐的名声更为重要。”遥舟甚体谅地点了头,便见他随意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说罢,他不等遥舟二人告别,先行转了身,小跑到那白纱帘子前,面上带笑,语气颇宠爱地道:“成玉啊,这个不行,咱还可以再挑挑,今个儿日头大,你累不累?累的话便先下去休息,有爹在这儿替你把关。”
  白纱帘子里的女子微微动了动,却是抬头望向遥舟师徒二人,张口唤道:“请两位等等。”
  说罢,不等段老爷开口询问,自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一个身姿纤细的女子,长相清秀,面上带着和煦的笑,上前挽了段老爷的胳膊,笑着道:“小女段成玉,有一事相求,不知二位可否愿意听我一说?”
  遥舟回身看着她,温和问道:“何事?请说。”
  段成玉福了福身子,“小女子久居深院,虽早便想离家游历一番,可却碍于这个身子,无法得偿所愿,两位去了不少地方,不知我段家可有幸能请二位上府住些时日,我爹会派人领二位四处看看,且……我也想向二位请教一下,这山城之外的世界是何般样子。”
  “休要胡闹,”段老爷拉了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呵斥道:“成玉,这位公子接了你的绣球,却不肯娶你,如今再让他住进咱们家院子,之后这城中的人又该怎么埋汰你、埋汰咱们段家啊!”
  段成玉只依在他的身边,面色甚决绝,“我答应爹选亲,爹你也答应过我,只要无关我的婚事,其他的都一律允了我,难道今日就不算数了?”
  “爹不是这个意思。”段老爷一拍手,望着她叹气,却抵不过她眼神坚定,只得让步道:“好好好,依你,都依你。”
  段成玉便露了笑,眼睛望着遥舟和溪涯,带着分善意和期许,道:“二位意下如何?”。
  溪涯看她一眼,又抬了头,却是望着遥舟,等她拿主意。
  遥舟眯眼沉思半晌,便欣然点了头,“甚好,我们二人在此人生地不熟,能结识段老爷段姑娘,也算是缘分。”
  “那便好。”段成玉略松了口气,含笑道:“现这边也无什么事了,正好我准备回府,二位随我一起吧。”
  遥舟点头带笑,牵住溪涯的手,先将那发冠拢在手中,站于溪涯身后,手指轻柔地将她的发丝拨了起,打了一个圈,用发冠冠住,这才拉了她,跟在了那段成玉身后。
  段老爷千叮万嘱,让家仆团团将段成玉围起,护得严严实实,几乎从外边都看不到分毫,这才放心让她走了。
  溪涯看的心中疑惑,轻捏一下遥舟的手,见她附耳下来,便轻声问道:“师父,你看这可是在防着咱们?”
  “不知。”遥舟摇了摇头,却并不怎的在意,“咱们不过两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他们能防什么呢?”
  这段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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