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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心悦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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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遥舟摇了摇头,却并不怎的在意,“咱们不过两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他们能防什么呢?”
  这段府处处透着诡异,大门上贴着几副黄纸,其上有雄黄画的符咒,两旁各守着四个魁梧的汉子,对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入了院子,其中却更加怪异。
  段府之内,围墙之中,每隔数十步就有一个重甲护卫守着,那段成玉被众人围着送到了内府中的一处院中,才得了自由身,她叹了口气,坐在院中石桌旁,把家仆都赶了出去,这才请遥舟和溪涯入了座。
  “实在是家父谨慎,让二位见笑了。”段成玉冲她们歉疚一笑,斟了两杯茶,递给两人。
  “不妨事,不妨事。”溪涯接了茶过来,甚体谅地问道:“不过段姐姐,府上这般戒备,是担忧有窃贼吗?”
  “是了,不止是窃贼,还有采花贼呢?”段成玉冲她眨眼一笑,语气之中却无半分害怕,似是冲两人开了个玩笑一般,“两位晚上都要注意些,莫要随意出门,否则被侍卫捉住了,怕是又要好一顿折腾。”
  “是了,若是我也被当成采花贼了,那些侍卫怕是会毫不留情,直接把我这不速之客给撵出去。”遥舟轻抿一口茶,温润笑着。
  段成玉却摇了头,四下望了望,见无人守着,就身子向前略倾了倾,颇神秘地道:“公子怎可能是采花贼呢?毕竟公子可是女儿身啊。”
  她说的随意,却听得溪涯一惊,她心中甚慌,面上却故作淡定,抬头望望段成玉,又望望自家师父,只见遥舟一脸淡然,手中把玩茶盅,忽地抬头笑着道:“被识破了,看来我果真还是道行太浅。”,竟是瞬然承认了下来。
  溪涯瞪大眼睛,望着自家依旧悠闲自在的师父,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阻止的话。
  “莫怕。”遥舟拍了拍她的手,依旧笑着,“段姑娘应是没甚么恶意,否则也不会待身边无人了,才揭穿了我出来。”
  “是如此。”段成玉垂了眸,多有惆怅,“我幼时曾与二位一样,偷扮成少年模样,溜出家门游玩,只是可惜……到底不是真正的男子,终是要被人识破的。”
  她转瞬却又是一笑,道:“不过我倒是羡慕二位,走了这多地方都未被认出来,我就没有这样的福气。”
  她话音刚落,却见小院门被推了开,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嬷嬷行了进来。端着脸,看都不看遥舟两人,只对着段成玉道:“午饭备好了,姑娘该去用饭了。”
  “是了,我都忘记了。”段成玉冲她略点点头,起了身,对二人笑道:“忙了这多久,我早便饿了,二位也请一道去用饭吧。”
  餐饭摆在前厅,待三人过去,段老爷已经入座主位等着了,他今日兴致不高,许是因未能给女儿挑上一门好亲事,用饭时连叹了好几口气,段成玉只偷偷瞥了他一眼,之后却只当未曾听到一般,依旧神色如常的吃着饭。
  这二人之间颇有几分奇怪,段老爷很是宠爱段成玉,却有几分宠的过头,甚是像把她困在府中一样,需时时有人看着才放心。
  几人用饭之间寒暄了几句,待饭后,段成玉请她们二人回小院又喝了几杯茶,等到了中午小寝之时,遥舟就被那甚是严厉的老嬷嬷请了出去,她如今的身份是住不得内府的,只得乖乖跟着走了。
  段成玉拉着溪涯与自己躺在一处,拉了纱布围帐,身上只盖一层薄毯。
  她兴致颇高,缠着溪涯又嘀嘀咕咕说了好久的话,才犯困睡去。
  溪涯没有午睡的习惯,待段成玉呼吸稳了下来,她就缓缓坐了起,四下一望,觉着无事可做,便自觉盘坐好,合手开始打坐炼气。
  才刚刚入定,凭空却起一阵轻笑,遥舟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徒儿果真刻苦自勉,时刻不忘修行大道,师父好生欣慰。”
  她愕然睁眼,却不见面前有人,正暗自疑惑,却忽觉一阵推力从身后而来,只觉魂魄一颤,忽地剥离了肉体而去,瞬时身轻不稳,如同清风浮动一般。
  溪涯站立不住,身后却有人轻掺住了她,搂在怀中,敲一下她的头,俏皮道:“可想师父了没?”
  她回头看去,身后果真是一身男子装扮的遥舟,只是瞥过遥舟看去,却又在那闺床之上看到了一个明晃晃的自己,她霎时大惊,嘴里呼了一声,又赶忙捂住,看看还在熟睡的段成玉,赶忙拉着遥舟,低声道:“师父,这是怎的了?”
  遥舟回身将闺床上的溪涯扶在床边躺好,这才转身笑着回她:“莫怕,是师父提了你的魂魄出来,趁他们都入睡了,师父带你出去转转,可好?”
  溪涯眼睛睁得老大,摸摸自个的身子,却不觉有异,又伸手摸了摸遥舟,好奇问道:“师父如今也是魂魄之身?”
  “非也,我本就是飘飘渺渺的仙人,不似凡人有肉体困着,只需隐匿了身形就好。”她轻飞下地,携了溪涯的手,笑道:“离了肉身的感觉如何?”
  “轻飘飘的,”溪涯探了脚,走了一步,“倒也无甚么别的异处,不过师父,如今我离了肉体,是不是可以穿墙越壁了?”
  她颇跃跃欲试,望了段成玉闺房中白抹抹的墙,又抬眼望望遥舟,似想拉着她冲过去,看看自个可否真的撞不到墙了。
  “莫胡闹。”遥舟拦了她,道:“好好地不走门,非要撞墙作甚?”说着领她走到半闭的屋门旁,轻推了开来,缓步出去。
  门外廊下有几个小丫鬟在打着瞌睡,溪涯围着她们看了好几圈,却不见她们被惊醒,甚觉有趣,又去墙角逗那护卫,被遥舟拉了回来。
  两人寻着一处矮墙,翻跳出去,落地之时四下看看,墙外是一片荒树林,溪涯大松一口气,伸了几伸胳膊,只觉在段府实在是抑着自己了些。
  她的气还没喘匀,旁边却忽地起了一道叹气声,吓得她抖了一下,回头望去,却是不远处墙根下蹲着一人,正垂头丧气着。


第二十二章
  墙根边蹲着个一身粗布麻衣打扮的男子,头发乱糟糟地在顶上扎个团子,用布绳绑着,留着一脸的渣胡子,看起来颇邋遢,和那一双泛着光的桃花眼颇不相配。
  溪涯望了他好几眼,上前挽住遥舟,颇警惕地悄声在她耳边问:“师父,这人?”
  “应是来这处随意转转的吧。”遥舟不甚在意,拉了她,转身就要走,“咱快些去吧,不然我怕那段成玉醒来,见着你那没了气的肉身,怕是要被狠狠吓着。”
  “师父,小些声。”溪涯慌慌张张要捂了她的嘴,“小心被他听了去,许是要觉着这处闹鬼。”
  “无妨,师父我对隐匿之法颇上手。”遥舟拉下她的手,对她眨巴两下眼睛,牵着她往林中走去,“我都打听好了,这段府附近就有一座庙,供奉的是西方天界的弥勒尊佛,前些年我随你师尊去讲学时见过几面,是个顶顶有涵养的人,咱正好去瞧瞧,也为他上些香火。”
  “师父您见过弥勒佛!”溪涯讶得啧啧一声,愈发好奇,“师尊是……师父的师父吗?”
  “是了。”遥舟点头笑道:“我的师父,便是你的师尊。”语罢,她却转头只顾走路,似是不愿再多说什么。
  溪涯犹自惊讶,空州城中未有庙宇,多是道观,但她幼时曾听城中一些游商说过,在东边的大都城里,有些许秃头和尚从远方而来,进宫参拜了皇帝,皇帝特批一块地给他们建庙,供奉的也是个佛。
  她这是头一次见到什么秃头和尚和所谓寺庙,心中甚觉着稀奇极了。
  出了树林却还未见着什么寺庙,倒是一片白沙滩子让溪涯又惊叹了一声,远处有一片湛蓝的大湖,遥舟唤做海,这湖比溪涯此生所见的任一都要大,仿佛无有边际的样子,溪涯褪了鞋袜,扁了裤腿追着那海浪玩了几趟,就被遥舟拉着要走,不然怕是段府的人就要乱了天了。
  那寺庙建在海边处崖壁顶上,遥舟嫌麻烦,携了她直入顶去,今日参拜的人不多,溪涯却在其中见到了熟人,段家老爷和管家,抬着一大车的贡品在庙外等着。
  她们二人直入寺庙去,溪涯这才见着那和尚究竟是什么相貌,不过剃了一头青丝,穿的清一色的灰布子衣裳,倒无甚么大的异处。
  此刻那大小和尚多在山门外边接待段府的人,佛堂里边没什么人守着,只有一个抹灰的老和尚,认认真真用布子擦着禅坐,遥舟带着溪涯上前去,面前一座金光灿灿的大肚弥勒,面带慈善的笑,似在斜眼望着二人一般。
  遥舟也抬面一笑,略弯了弯腰,道:“尊者,别来无恙。”,言语之间倒似对着久别旧友一般。
  她轻拍溪涯一下,溪涯懵懂之中也懂这是让她行礼,就躬了身子直直拜下,耳边听到遥舟说着:“携我徒儿来给尊者看看,尊者与家师为挚友,又与我有恩,也算是遥舟的半个师父,虽不能亲自登门拜访,但正所谓佛心自佛,想必您此刻也知道遥舟心意。”
  言罢,她拉了溪涯一把,溪涯便抬了头,望着那金佛一眼,一瞬之间只觉一阵灿光而过,仿佛那弥勒的嘴角越发弯了些。
  她震然睁大了眼睛,转身要拉遥舟去看,一回头却见那抹灰老和尚已是呆立在佛堂的红木柱子之下,呆呆望着她们二人,眨巴两下眼睛,面色便平静了下来,合手弯腰对着二人一拜,声音淡然且恭敬,“可要小僧为二位真人准备香火?”
  “不了。”遥舟冲他摇了摇头,挥袖带起一阵风,裹了二人去,再睁眼,便是在段府外边的那个林子里了。
  “师父,那和尚!”看出了她们的真身,真是个好生厉害的和尚。
  “开了天眼,也算是得了大道吧。”遥舟笑容寡淡,牵着她道:“走吧,回去了。”
  溪涯不知她为何忽地生了闷气,便悄然跟在她身边,偷偷瞧着她,终是把她看的心生无奈,伸手轻点了点溪涯的头,“莫要多想,师父好着呢。”
  出了树林,却是见着了一番热闹,那段府几个重甲侍卫提着棍子,把一个麻布衣裳的人乱棍压在地上,那人口中阵阵呼痛,呲牙咧嘴,段府的家仆却不管别的,只押了他起身,往侧门而去,一众人进了府中。
  “是那人!”溪涯望见他的脸,认出他便是那个蹲在墙根唉声叹气的邋遢男子,拽了遥舟的袖子,“听段姐姐说什么窃贼,那人莫不就是个窃贼吧?”
  “这你怎地知道,”遥舟敲敲她的脑袋,板了脸,“莫要随意乱说,许人家是无辜之人,岂不是白白被你冤枉了去。”
  溪涯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她蓦地严了脸,赶忙点头,颇慌张地认错:“嗯嗯,溪涯知晓了,今后不了解内情,再不乱说。”
  “那便好。”遥舟捏住她的脸,露了笑颜,“世间百态,有时往往不如你所见那般,多有隐情,溪涯,以后但凡遇到什么,都记得三思后行,师父不能总在你身边陪着。”
  “那师父今后要去何处?”溪涯抬头问她,却忽地被她抱起,飞身向着段府院子而去,微风浮动,她偶而低头回她一句,“不去别处,就陪着你。”
  那怎的还说不能总在我身边待着?溪涯垂了头,紧紧搂住了她,不知为何心中发闷。
  遥舟将她的魂魄推进了肉体,自个也悄悄回屋去了,段成玉还未醒,溪涯睁大眼睛躺在床上,睡也睡不着,也无心入定,就这般安静地等着段成玉醒来,稍洗漱一下,两人就一起去给段老爷请安。
  段老爷还未归,只有遥舟一人在堂中坐着,端着一杯热茶吹着气,见她们二人,便露了笑道:“段老爷不在,我一人待着无聊,正巧你们来了。”
  “夜里没睡好,今儿中午颇乏累,便起来迟了。”段成玉不好意思地一笑,正色道:“我爹……不知姐姐可知我爹去了何处?”
  “这个不知……”遥舟摇头,话音还未落下,却见一个黑衣劲袍,眉目方正的男子阔步走进来,见着三人,却是一愣,扫视过去几眼,便上前几步,只对着段成玉抱拳一礼,嘴里道:“周钰见过小姐。”
  段成玉点头让他起身,问道:“周统领,你可知我父亲去了何处?”
  “大人应是去了庙中还愿。”周钰木讷地抬头,面上无甚么表情,道:“莫不是还未归?”
  “是了,还未回来。”段成玉对他一笑,“你今日来找父亲,是有什么事?”
  “我……”周钰嘴中结巴一下,移了视线,“也无什么大事,小,小姐若是无事,我就先告退了。”,说着他转身就要走,步子多杂乱,似有些心慌。
  “站住!”段成玉瞬时横了眉,跺脚道:“你又把那人给抓了,是吧?爹不是说让你别管他吗?”
  “我,我无有……”周钰不敢回头,僵着身子,一个直挺挺的汉子出了一身的冷汗。
  溪涯偷偷钻进遥舟怀中,被遥舟搂住,师徒两人面面相觑,也不好劝架,只在一旁愣神望着。
  段成玉气得不轻,大步上前一拳砸在他肩上,咬牙切齿地道:“我爹不在,家里我做主,去,把那人放了!”
  “不可!”周钰这时却硬气了,死命摇头,“大人……大人不在……小姐你也不能做主!”
  “周钰!”段成玉攥了拳头,冷眼看着他,道:“你去是不去?”
  “不去……”
  “好,好,你不去……那我去!”段成玉猛地转身就走,决绝极了,惊的周钰楞在原地,见她走远,赶忙跟了过去,两步却又退了回来,满面慌张地对着遥舟二人拜了拜,口中道:“二,二位,可否帮忙去劝劝小姐?我,我,我劝不住她。”
  “好。”遥舟笑着点头,放下溪涯,牵着她追着段成玉而去,周钰就跟在她的身后,一副天都要塌的表情,看的溪涯好笑。
  她们行到一处校场,段成玉正在外边和几个侍卫周旋,侍卫们不敢对她蛮横,只苦心劝着,她也满面无奈,口中道:“我又不是为难你们,只不过让你们把人放了,省的我看的心烦。”
  两个侍卫苦着脸,见遥舟等人过来,赶忙出声喊到:“周统领!”
  段成玉回头看着周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就重了几分,“周钰,你莫要为难我,我早便对那人没了什么心思,反倒是你们这般计较,让我不得不天天想着他。”
  “等大人回来了,才能放人。”周钰不肯让步,执拗地道。
  “好好好,”段成玉苦涩一笑,“你明知道爹定不会随便放人……我本什么都不想记起,就让那事过去便好,可是你们、爹,偏偏处处都要让我记得……”她抬头望着周钰,低声道:“不放也罢……”随后愤而离去。
  周钰望着她半晌,张口欲解释却也没能说出口,只回头嘱咐两个看守的侍卫,“小姐来校场的事,一个人都不许告诉!”
  遥舟和溪涯陪着段成玉回去,她心情不甚好,两人也就不去与她搭话,安静跟着她回了院子,看她被一众丫鬟围着,垂头无力,无甚么话语,看着颇有几分孤寂。
  “师父……”溪涯抬头看着遥舟,抚了抚她的手。
  “无事。”遥舟用食指点了点唇,温柔笑着轻声道:“若是想说,迟早都会开口,世上没有解不开的心结的。”
  许是真如她的话一般,入了夜里,几人各自在自己房中用过晚饭,到了快要歇息的时候,段成玉却披了一身白色披风,让溪涯先行休息,自己提着小灯出了门。


第二十三章
  段成玉前脚离开,遥舟后脚就进了溪涯的屋子,她端着把小扇在手里摇着,嘴里直道:“今儿晚上也忒热了些,师父着实睡不着,想着你怕是也睡不着,所以来陪陪你。”
  “师父。”溪涯惊喜地从床上爬起来,只穿着一身薄薄的短襟小衣,小跑着扑进她的怀里,对着她耳边小声道:“段姐姐不在呢,她适才出去了,师父,你陪我一处睡吧。”除了遥舟,她着实不喜与别人睡在一处。
  遥舟却摇了头,只坐在外屋的小桌旁,用扇骨敲敲她的额头,“待会儿段成玉回来了,我也就该走了。”
  溪涯趴在她的腿上,抬脸望着她,“说不定她不回来呢,我看她出门的架势,似是定要让段老爷放了那人,怕是不放就不罢休。”
  “你何时又懂看人了?”遥舟见她端着小脸着实可爱,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我刚也见着她了,看她去的方向,却不像是段家书房,而是那校场。”
  “她要自个偷偷去放人?”溪涯眨巴一下眼睛,抱了她的腿,状似偷偷摸摸地问:“师父,咱们要去看看否?”
  “你想去?”遥舟卷一下她的头发,见她不好意思地点了头,就笑道:“好,那咱就去看看,正好我也在这处呆腻了,今晚咱们师徒二人就不在这段府住着了,正好辞别他们父女,往别处去吧。”说罢她手指一挥,取了笔墨纸过来,草草书写一番,放于小案上,便搂了溪涯过去,转眼消失于这闺房之中。
  她们施展仙术,倒比段成玉快上不少,等她们在校场的一处杂树林子的枝桠上落顶,段成玉还未到,只有两个侍卫守在一处木柱子旁,柱子上绑着的就是那一身麻衣的男子。
  他垂头看不见脸,似是有几分奄奄一息的样子,溪涯看的心惊,忍不住拉了遥舟袖子,小声问她:“莫不是要不行了吧?”
  遥舟笑着摇头,“不过睡着罢了,身上都无伤,我今日还见着周钰给他送了饭菜过来,那至于一个晚上就这般样子。”
  远处有人打着小灯从廊下过来,看守的侍卫瞧见,手中的的缨枪就在地上震了一下,厉声喝道:“谁人?”
  提灯的人似被吓着,停在廊下半刻,才缓缓扬声道一句:“是我。”,听语调正是那段成玉。
  她上前几步过去,让两个侍卫把她看的真切,只是那侍卫还是颇警惕,对她行礼过后,又问:“天都这般晚了,不怎地安全,小姐可是要回房,我们派人送您回去。”
  “不必,我今日来,是有一事要拜托二位。”段成玉面色郑重,话音一落,便对他们二人略屈了膝,竟是行了一礼,那两人赶忙跪下,满面惊恐,直呼使不得,段成玉苦笑一声,扶他们二人起来,声音带着分祈求地道:“劳烦二位行个方便,将这窃贼放了,可好?”
  “这万万不可。”两个侍卫齐齐摆手,“小姐不知,周统领嘱咐过我们,今晚要好好看着他,明日大早,送交官府处置。”
  “送交官府……”段成玉低头一笑,“怕是爹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不远处又有人过来,带着一行人一路小跑颠簸,行到段成玉面前已是气喘吁吁,正是段老爷。
  他顾不得自己跑的散了冠,上前一把拉住段成玉,又气又急地道:“爹听说你来找这无耻之徒,吓得半死,以为他又来撺掇你私奔了。”说罢又虎了脸,指着两个侍卫道:“都是吃白饭的吗!小姐过来也不知通报一声。”
  “爹,你别骂他们,他们也是为了我的名声……”段成玉掺住他的胳膊,眼中含了分泪,柔声哽咽道:“爹,咱们把人放了吧,若把他送交官府,岂不是又有人要骂咱们段家家风不正?”
  段老爷拍拍她的手,心疼地叹声气,“丫头,放了又能如何,他不是照样处处骚扰你,倒不如将他直接送交官府,也免了后患……”他眼神一凛,对着身后喝令道:“还等什么呢?快把小姐送回去。”
  “爹……”段成玉拉着他不肯放手,还想求情,他却狠心别了头,“莫要再说了,明日送官……我拖着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
  他身后的婆子丫鬟都涌上来,苦口婆心地劝着段成玉回屋休息,段成玉就是不愿走,也抵不过这多人推搡,只好一边迈步,一边频频回头望着她爹。
  这时那木柱子上的人却猛地抬了头,死死盯着段老爷,咬牙道:“你不过仗着你家富裕,嫌弃我这白首无名无利罢了,何必做出这幅慈父样子!”说罢,又扬首巴巴望着段成玉,嘶声吼道:“成玉,没事,我不过一条烂命,今生我们不能相守,等我死后,在阴曹地府等你,咱们一处投胎去,来世再……”
  他话未说完,段老爷却大步上前去,猛地一拳砸在他脸上,怒喝一句:“放屁!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还想哄骗我家女儿!”
  他似有一腔愤懑,却无法开口言明,只回头对着看守怒目吼上一句:“除了成玉,其他人都给我退下去!”
  丫鬟小厮战战兢兢地走了开,段老爷略平复下自己的怒气,缓步上前牵住段成玉,拉她到那人面前,仰天叹一口气,眼中流下几珠浑黄的泪,感慨道:“我这一世真是……造孽啊。”
  看着段成玉含泪的眸子,他摇头几许,放柔了语气,轻声道:“闺女,你不是有话要对他说吗?此刻便就说了吧……”
  那人犹自怔楞,望着段成玉喃喃道:“成玉,我……”
  段成玉擦了眼泪,只望他一眼,却并无什么温柔情意,只淡淡地道:“封关,你三番两次纠缠不清,究竟要干什么?”
  “自然是带你走啊!”封关满眼情意,看着段老爷却是颇不屑,冷笑道:“你爹只想着他的门楣,从不把你的幸福放在心中,若我当初得知你家是这般样子,定不会让你走的!”
  “我记得我走时你正筹备着和乡绅之女的婚事,难不成……还想着让我去当你的侧室?”段成玉笑中含着几分讽刺,封关还来不及说什么,段老爷却先急了,拉着段成玉道:“这厮还成了亲?成玉,你为何不告诉爹?爹若是知道,第一次就乱棍打发了他去,何至于拖成这个地步?”
  “无事,爹。”段成玉松开段老爷的手,缓步走到封关面前,直视着他的眸子,道:“封关,你可记得,你初次闯入我家府邸,要带我私奔离开,我曾说过什么?我说你若真对我有意,便好好去谋个活计,再来我家正正经经地提亲,我爹疼我,定会同意的,可你这两个月来做了些什么?”
  “我……”封关支吾一句,却无话可说。
  段成玉就苦笑着替他道:“你几次闯我家院子,毁我的名声,应是觉着这般我就得非你不嫁了,是吧?”
  “封关,你自个想想,你所做的事有哪一件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所谓。”
  “我今日与你说清楚了,我段成玉喜欢的人就算不是扬名天下的豪杰英雄,也应是个踏实肯干的人,我绝不可能与你私奔,你死了这条心吧。”
  封关被她一连串的话震得发愣,缓了半晌,才悠悠抬头,仿佛大失所望地道:“与你心中,我原来就是这种小人……罢罢,算我看错了人,是我配不上你们大户人家的小姐。”
  溪涯靠在遥舟身上,此时此刻也是没忍住在心中呸了一声,好歹这封关和自个同姓,自己还想着应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如今看了,却是这么个样子,真是白亏了段成玉为他掉的那么些眼泪。
  段老爷也气得不轻,冷笑一声,道:“是了,你说对了,我女儿你的确配不上!”他上前挽住段成玉的胳膊,面上沧桑了几分,“成玉自幼就失了母,我一人带着她,一边经商,一边教她读书,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段某的女儿,我要让她学文才,学武略,今后就算没有我这个爹替她撑着,也不至于无依无靠,要看着夫家的面子过活。”
  他斜眼看一眼封关,眼中多有鄙夷,“我用了十余年养出了这么好的女儿,你只用短短两月,三五句话就毁了她的声誉,呵,你说我只在乎家门,不在乎成玉的幸福,是,我段某的确不在乎成玉今生能否嫁人,我只在乎我故去了后,她能否堂堂正正的活着,今日我听成玉一言,再放你一次,今后莫要让我在城中见到你。”
  说罢,他深吸了口气,摸摸段成玉的头,温和道:“行了,闺女,莫哭了,咱回去吧。”
  他招呼远处的看守过来,命他们将封关送到城外放了,父女二人互相掺扶地回了内府。
  校场寂静下来,溪涯见无有人在,才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头去看遥舟,却见她一脸探究地看着自个,就疑惑问道:“师父,怎么了?”
  遥舟叹了声气,拉住她的手忧愁地道:“无甚么,只是看了这么一出,心中着实有几分感慨罢了。”
  语罢,她忽地苦了脸,伸手搂了溪涯,颇认真地道:“徒儿啊,你以后看人可要把眼睛擦亮了,千万不能和段成玉一样,否则师父定是要为你愁白了头的。”
  “师父!”溪涯推开了她,赤了脸嚷道:“怎又说这个,溪涯发誓,今生今世,我除了师父,谁人都不喜欢!”


第二十四章
  林深雾重,草上初霜,宽叶敝了日月,见不着光亮,只余些斑斓的光撒了一地,不知此是哪一处世界,又是哪一处林子,通往哪一处城池。
  遥舟和溪涯在此树林深处落了地,兜兜转转些时日才得以出去,山外是个颇大的山城,入城之时已是近黄昏,二人疲乏,只想赶紧找着一处落脚的地儿,好歇息歇息。
  太阳还未落尽,城中却颇冷清,街上不见行人,道上两旁大半的门面都关紧了大门,家家门槛上挂着几只巴掌长的小木剑,门框贴着黄纸,被萧瑟的风吹得倒飞而起,“沙沙”作响,在深夜之中倒是有几分骇人。
  她们一路走来,只见着些许巡逻的官差来回走着,手中提着红灯笼,望见她们,犹疑地看上好几眼。
  夕阳愈发沉了,山城中泛起大雾,周身也越发冷了起来,她们久久寻不到开了门的客栈,只得找了一处还亮着灯的,缓缓敲了门。
  半晌未有人应声。
  溪涯回头望着遥舟一眼,心中多有不解,见她冲自己一笑,便又挥起小拳头,“咚咚咚”敲了几下,稚嫩的声音传出,“店家,可在否?我们从城外来,想往北边去,今晚无处可住,想在此打尖。”
  许是听出她是个孩子,那客栈之中有了响动,未开门,却有些许“悉嗦”声音传了出来。
  一苍老的声音带着分瑟瑟,“店里无有空房了,你们去别家问问吧。”
  溪涯垂了手,略有失望,却依旧和和气气地道了谢,“多谢您了。”
  她三步两步下了台阶,上前挽住了遥舟的胳膊,苦笑道:“还是说无有空房,这都第三家了,师父,莫不是这处地界不欢迎外人进来吧?”
  “许是吧。”遥舟牵住了她的手,握住,感觉手下冰凉极了,就搂她进怀里,柔声问:“可冷?”
  溪涯摇了头,嘴里哈出一团热气,“倒也不怎地冷。”许是修炼以来她的身子强健不少,如今倒是未有那般柔弱。
  只是她们寻了这般久,都未找到一处可住的地方,便就有些心烦。
  天色不过刚刚昏暗,怎的这城中百姓就都回家歇息去了呢?
  又问过了两家,依旧是得了句“住满了”的托词,溪涯终是深深叹了口气,坐在城中暗河边上,对着波光河水发着呆,遥舟站在她边上,被秋风吹着,一身轻纱白衣伴着一头青丝飘了起,更显单薄。
  溪涯站起了身,轻轻搂住她瘦削的身子,低声嘟囔:“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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