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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氏风云-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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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蜂拥而来的车驾,李越稍微一愣,就冲进了府,随即穿着孝服的卫登和卫不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跪在门前,头都不敢抬。

“卫风呢?病得连朕的车驾都不能接了?”天子有些不快的喝道,不怒自威。

“回……陛下。”卫不疑紧张得牙齿打战:“四弟确实不能动了。”

“不能动了?”天子皱了一下眉头,抬起头看了一眼府门上的白布,缓缓的进了门,卫不和卫登连忙起身跟了上来。进了正堂,披麻戴孝的马氏等人跪在庭中一边,李维、李越、卫绯儿等人跪在另一边,天子扫了一眼,还是没有发现卫风,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大步进了屋,只见正堂里摆着三张灵床,长公主在正中,卫伉在东,公孙三娘在西。天子的目光从卫的脸上一扫而过,落在了长公主的脸上。长公主很安祥,脸上看不到一点异样的神色,似乎不是病死的,而是寿终正寝一样。天子站在她旁边,微微的低着头,仔细的看了一会,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阿姊,你走了,朕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他背过身去,抬起袖子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映入眼帘的是公孙三娘苍白的面容。她的脸上虽然被卫风精心的打扮过,可是胭脂抹出来的腮红终究不是本来的肤色,卫风的化妆手法,显然也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好。天子暗自叹息着,眼神扫视了一遍,忽然落在了公孙三娘微微隆起的小腹以及搭在小腹的手上。那是怎样的两只手啊,手指上全是泛白的伤痕,皮肉翻开了,指头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扭曲着。

天子吃了一惊,他指着公孙三娘惊愕的问淖五:“她……有孕在身?”

跟在他后面的淖五茫然的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公孙三娘的小腹,吃惊的喃喃自语:“陛下,至少有四五个月了。”

“四五个月,那就是还在甘泉宫的时候怀上的了?”天子暗暗的盘算了一下,他十分震惊,他只知道公孙三娘下了狱,却不知道公孙三娘被上了大刑,更不知道被上大刑的公孙三娘还有身孕。怪不得,天子倒吸一口凉气,他似乎一瞬间明白了卫风忽然为什么会在盛怒之下杀人了。

“唉——”天子长叹一声,惜哉佳人,多好的一个女子啊,谈吐文雅而又不失风趣,知识渊博而又不骄狂,温婉可人,在甘泉宫的时候,她的言辞无数次让他击节而叹,让长公主得意非凡,她那双手,曾经弹出多次过让他沉醉的优美琴声。他曾经玩笑的跟长公主说过,等将来公孙三娘生了孩子,一定要由他来赐名。没想到,那个优雅娴静的女子,现在却带着她还没出世的孩子,静静的躺在这里,她的手指,又是扭曲成如此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形状。

“卫风呢?”天子不忍的转过头去,逼视着站在远处的卫不。

“风弟……在这边。”卫不疑悲声说,引着天子走到旁边的一个房间。房间里很暗,只有榻前的安相摆着一盏油灯。天子站在门口,等了一会,才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榻上似乎躺了一个人,蜷缩成一团,不停的颤抖着,连带着榻吱吱作响,透着一丝诡异。天子向前走了两步,一眼看到一个白花花的物事,他有些奇怪,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是一头白发,他有些诧异的回过头:“这人……是卫风?他的头发?”

“回禀陛下,是他。”卫不疑抹了抹眼泪,抽抽噎噎的说:“阿母过世之后,他哭了一夜,第二天头发就开始变白,到了今天早上,头上就没有一根黑丝了。他……从昨天开始就躺在这里,身体僵直,不能动弹,还不停的发抖,嘴里翻来覆去说一句话。”

第107章 霍安在

什么?”天子一边问一边凑近了榻,示意五着他的卫风翻了过来,借着灯光,天子看到了目光呆滞的卫风,看到了他满头凌乱的白发,看到了他不停颤抖的血迹斑斑的双唇。。:“他现在就在说呢,只是声音很低,不仔细听听不到。”

天子有些怀疑的看了卫不一眼,示意淖五上前去听。五走到榻边,将耳朵贴近卫风的嘴,仔细听了一会,这才微微皱着眉头对天子说:“陛下,老奴也听不清,好象是说‘欢’什么的。”

“欢?”天子更不解了,他犹豫了一下,拨开淖五亲自走上前去,将耳朵凑在卫风的嘴边,屏住呼吸听了好一会,果然是一个含糊不清的音,前面很象五所说的“欢”,后面一个音好象是“爱”,又象是“卖”。天子抬起身来,看着不停颤抖的卫风,不解的摇了摇头,他也没听出卫风在说什么。

“他这样多久了?”天子的心似乎也跟着卫风一起发抖,脸色难得的显出一丝不舍。

“快两天了。”卫不疑看着卫风,恭敬的轻声应道:“从前天中午开始就这样。”

“怎么没有找医生来看?”天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这是什么病?是不是气急攻心了?”

“找了,他们都说不清是什么病。”卫不疑摇摇头,抬起手抹了抹眼角:“臣……臣把长安城地名医都请遍了,也没人能看出是什么病,臣……也无法可想了。”

天子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目光呆滞的卫风,恨意早就无影无踪,心里难受得象是被针扎似的,他想起卫家进宫之后的点点滴滴,想起卫风带给他的欢声笑语,想起卫风在甘泉山下一箭射杀雄鹿的英姿,这就是那个象小公马一样壮实的小子吗,这就是那个为了朕敢和老虎扭在一起的风儿吗?

老虎?天子忽然灵光一闪,他转过身,睁大了眼睛看着淖五,嘴里念叨着:“老虎……老虎……”

五吃了一惊。他张着嘴看了看天子。又看了看卫风。忽然也明白过来:“陛下。是地。卫公子这个样子。就是当初救驾地时候受伤地样子。”

“对对对。”天子如梦初醒。连声说道:“快去找那个会导引术地游侠。只有他会治这种病。快快。”

五惊出一头冷汗。那游侠就是刘菁。只是他如何敢说。“陛……下。那游侠……早就不知去向了。”

“去找!”天子怒喝:“全国悬赏。把那个游侠找来。治好了朕地风儿。赏列侯。”

旁边地人都惊呆了。列侯可不是容易挣到地。不是皇室宗亲而能拿列侯地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外戚。一种是作凭军功。外戚不容易做。宫里地女子成千上万。皇后只有一个。军功当然也不容易挣。名将李广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能封侯。可是现在只要能治好卫风。就能赏列侯。可见天子是真地急了。

“快去。你傻了?”天子对着发呆地五大喝。

“唯,唯,唯。”五这才回过神来,连声应诺。他走了两步,忽然灵光一闪,又折了回来:“陛下,老奴的妹子会导引术,要不……”

“你妹子姬?”天子大喜:“快,招她即刻进京。”

“唯。”五喜不自禁的大声应道。

出了卫府之后,天子一路上一直在琢磨着卫风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欢爱?欢卖?他嘴里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却无法想通卫风在说什么,快到建章宫的时候,跟在车驾旁的上官桀忽然说了一句:“陛下,臣觉得卫侍中说地好象是三个字。”

“三个字?”天子瞅了上官桀一眼,不以为然:“哪三个字?”

“臣也不清楚,可是听陛下说的这些,臣觉得中间应该是一个安字,前面一个好象是火,或者是和。”

“火?和?”天子沉吟了片刻,忽然一拍手:“朕明白了。”上官桀看了一脸喜色的天子一眼,没敢吭声,天子想到了什么,自然不会告诉他,不过,他的一句话能让天子想到了什么,也算不错。

天子想到的是“霍安在”三个字,联想到卫风身上的那个胎记,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霍安在,当然是说霍去病或者霍在哪儿,他会不会是想起了前世的记忆?天子忽然有些跃跃欲试,他撩起车帘:“淖五,到赵国要多久?”

五想了想:“六百里快马要三天,正常走得一个多月。”

“用六百里加急,让你妹子立刻乘最快的传车进京。”天子有些兴奋的说。

“唯。”五虽然不解,可是也能体会到天子的着急,真要能把卫风治好,他妹子想让儿子淖

地事情也有了机会,说不准,菁儿那个丫头的心思也了。

天子着急的等待着淖姬进京的同时,还关注着巫蛊案的进展。江充手里有了证据,立刻展开了严刑逼供,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等人哪吃过这个苦头,没多长时间就屈打成招,供认了所有江充要他们招供地罪状。公孙敬声甚至还按江充的提示,交待了另外几个埋有巫蛊地地点,江充当然手到擒来,手里又多了几个木偶人,至于这木偶人究竟是谁埋的,恐怕公孙敬声自己都不知道。

江充拿着供状和证据,在霍禹带领地二十个期门郎的护卫下,匆匆来到了建章宫,他没有直接进殿,而是把证据递交到光禄大夫霍光地手里。霍光略微问了两句,不敢怠慢,立刻呈到天子面前。

天子接过供状扫了两眼,脸色顿时铁青,他把江充叫进大殿,详细盘问了审案的经过,江充很谨慎的回答了天子的问题,天子想要问什么,他早有准备,回答起来自然是胸有成竹,绝无一丝犹豫。

证据确凿。

天子又伤心又失望,他实在不能接受亲生女儿诅咒自己的事实,老泪纵横,恨恨的一掌拍在供词上,咬牙节齿的挤出几个字:“一个也不饶恕。”

江充愣了一下,小心的抬起头看了一下天子,天子仰着脸,但是江充能看到他流下的泪水,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高举过头顶。这是一份定罪的草案,天子接过来瞟了一眼,公孙贺父子名下定的处罚是弃市,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定的是拘禁。天子哼了一声,抽起笔唰唰唰的写了几个字,扔给江充,江充接过来一看,连忙顿首:“谨遵陛下圣意。”

三天后,公孙贺一家族诛,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弃市,曾经显赫无比的丞相、太仆、公主,在长安市里当众被砍下了脑袋,尸体悬挂在市楼前的木架上示众三日,然后被拉到城南乱坟岗葬了。

博望苑,听到消息的太子呆若木鸡,两行苦涩的泪无声的滑落。张光、石德低着头坐在一旁,不知道如何相劝。太子兄弟姊妹四人,长姊当利公主先嫁给平阳侯曹襄,后嫁给那个骗子大,两次婚姻都没几年,郁郁而终,现在阳石公主、诸邑公主也死了,还是以巫蛊的罪名被弃市,对太子来说,实在是个难以接受的结果。

卫皇后所生的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还朝不保夕,强敌四伺。

张光抬起头,看着六神无主的太子:“殿下,听说卫四公子病了,陛下下诏,能治好四公子的,封列侯。四公子荣宠不衰已是昭然若揭,殿下,不可再失去这个机会了。”

“我……”太子无声的苦笑:“他在狱里的时候,我见死不救,现在他还能听我的?”他叹了口气,后悔莫迭,万万没有想到卫风犯了这么大的错,天子居然还能放他一条生路。他到卫府去,说是吊长公主的丧,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去找借口看卫风,只要卫风病好了,向他低个头,认个错,立马就能官恢原职,重新成为他的宠儿。照理说,现在确实是向卫风卖个人情的好时候,可是,卫风那个脾气,能向天子低头吗?他能接受自己的示好吗?

张光见太子犹豫不决,他又说道:“不管怎么说,卫家和殿下都不可分割,经此大变,四公子想必也能明白一些事理,他应该不会拒绝殿下的善意的。再说了,卫不疑、卫登都是博望苑的人,他们一定会帮着殿下说话的。”

“那司马玄操呢?”太子想起司马玄操就有些不快,这小子说是出去游历,谁知道一转头就投到了卫府,分明是把自己当傻瓜。

“司马玄操是聪明人,他会知道怎么做的。”张光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少傅石德,石德恍若未见,张光只好接着说:“四公子也是个聪明人,以前不过是年少不懂事,遭此大变,他如果还能恢复过来,必然会痛改前非,不再任性从事。殿下,卫府没有太子做后盾,他们也独立无援啊。”

太子有些为难的看着张光,也探询的看向石德,石德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迟的说:“殿下,老臣……觉得也是如此。”

太子沉默了一会:“既然如此,那就派人去卫府吊丧吧,探探卫风的心思。”

张光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太子,本来他的意思是让太子亲自去的,天子都亲自去了,你一个太子算什么?可是他见太子的脸色不善,知道劝也无益。他想了想说:“殿下,要不就由皇孙去吧。”

太子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沉着脸起身进了内室。

第108章 梦醒

进在长公主等人的灵前恭恭敬敬的上了香,行了礼,疑带着到旁边的小院里,他坐了一会,司马玄操悄无声音的走了出来,深施一礼。

“风四叔呢。”刘进温和的笑着,并没有因为司马玄操是从博望苑出来的人而有任何倨傲或者气愤。

“四公子还病着,人事不知,只怕没法子见皇孙了。”司马玄操淡淡的说。

“还没好?”刘进收了笑容,叹了口气:“唉,这次对他打击太大了,风四叔又是个性情中人,只怕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二叔,你要节哀。”

卫不咧了咧嘴,欠身表示谢意,他瞟了一眼司马玄操,低下了头喝茶。刘进将他的眼神看在眼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他又将目光转身司马玄操:“司马先生,我想去看看风四叔,不知方便否?”

司马玄操缓缓的摇了摇头:“皇孙,四公子形容憔悴,你不看也罢。不过,你的好意,二公子到时候自然会向四公子转达的。”他镇静的看着刘进,刘进眨了眨眼睛,避开了他的眼神,叹息了一声:“这次卫府被牵连进去,伉叔因此身亡,都是为我博望苑做事,父亲本来也想援手,只是他正在面壁思过,自身难保,去求情也怕是火上烧油。

话虽如此,可是听到伉叔的噩耗,父亲还是很伤心的。”

司马玄操笑着摇摇头:“皇孙,你过虑了。四公子是真的还没好,现在带你去,他也不知道你是谁。再说了,四公子地为人你也不是太知道,他对太子殿下一向是当亲兄长看待地,他如何会记恨殿下。不过,司马玄操不自量力,倒有些话想对皇孙说。”

“司马先生请讲。”刘进很恭敬的拱拱手,清澈的眼神看向司马玄操。

“卫家到这个地步,虽然说不是太子造成的,但是跟太子却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司马玄操想了想,语气平淡的开了口,他这话一出口,卫不疑的脸色就变了,刘进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他刚想说话,司马玄操抬起手抬住他,微笑着说:“皇孙,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听我细说。”

“先生请讲。”刘进缓和了脸色。很郑重地说。

司马玄操看了他一会。才接着说:“陛下即位五十年。先有太皇太后窦家。后有皇太后王家。他深受外戚权重之苦。花费了几十年地时间。总算将大权紧紧地握在自己手里。不再受别人干涉。如今他年过花甲。虽然求神问仙。可是神仙之事渺不可寻。他不可能不为后继之君考虑周详。当初大将军如日中天。后来骠骑将军异军突起。虽然说骠骑将军确实是天纵之资。可是也不能不说。这其中有陛下防止大将军地权势过重。外戚有重新抬头地可能。利用骠骑将军来压制大将军。避免重现当年地外戚之祸。卫家这些年一直受到陛下贬抑。当然有自身地原因。但主要原因应该还是如此。”

卫不和刘进都有些吃惊。卫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刘进虽然想过。却没有考虑得这么深。他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看着司马玄操。

“既然如此。博望苑和卫府再走得近。对太子殿下来说。就不是助力。而是阻力了——陛下不希望将来地后继之君有一个强势地外戚。换句话说。如果卫家还坚定地站在太子身后。不仅对卫家不利。对太了也很不利。”司马玄操向刘进躬了躬身。轻声说道:“这一点。还请皇孙能向太子殿下表明。以免引起误会。当然了。我这么说。不是说卫府应该和太子殿下割裂开来。事实上。卫府和皇后、太子根本无法割裂。我只是说。适当地操持一点距离。对双方都有好处。”

刘进沉吟了片刻。他琢磨着司马玄操地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丝笑容:“先生说得有理。博望苑和卫府确实不可分。但是保持一些距离。确实对双方都有好处。不过。风四叔也是这么想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博望苑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司马玄操哂然一笑。他摊了摊手:“皇孙你这可就问住我了。这只是我地一点建议。四公子现在人事不知。根本不知道这些。我是想先和皇孙商量一下。等四公子好了。我再向他汇报。至于能不能同意。我也不敢确信。皇孙如果觉得我说地不妥。也可以不听。到时候和四公子面谈就是了。”

刘进微笑着,看了一眼一直不说话地卫不,又看了一眼司马玄操,微微的摇了摇头:“先生地话很有道理,我怎么会觉得不妥呢。这样吧,我把先生的建议转告给父亲,一切由他决定。”

“这样也好。”司马玄操点点头,起身要走。刘进也跟着站起身,抢到司马玄操面前:“先生,我想看一眼风四叔地病

去也好向父亲交待,不知方便否?”

“当然。”司马玄操见他这么坚决,也笑了:“既然皇孙这么关心公子,那就看看吧。”

“有劳。”刘进笑着,跟着司马玄操进了卫风的院子,来到卫风的卧房。跨进门,他有些吃惊,卫风躺在榻上,一动也不动,面色苍白,眼睛虽然睁着,却一点神采也没有,直愣愣的看着前方,身体不时的抽动一下。刘进走到他的面前,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最让刘进吃惊的,还是他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在灯下煞是醒目。

“唉——”刘进叹了口气,眼眶湿润了,这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逢人三分笑的卫风,简直就是一个垂死的老人,他不忍再看,转身离开了房间。

“二叔,可曾找了医者?”

“找了,都没用。”卫不疑难过的摇了摇头:“陛下下诏,让赵国的赶来,按时辰算,大概还有一两天也就到了。”

“但愿能治好他。”刘进拱拱手:“二叔节哀,你不要急着回博望苑,什么时候家里的事情办完了,什么时候再回去。我带了一些财物来,你先用着,如果有不趁手的地方,派个人去说一声就是了。”

“多谢太子殿下。”卫不疑感激不尽,连连道谢,把刘进送出了门,送上了车,直到刘进的车消失在里门之外,他才慢慢的走回了内院。他一直在想司马玄操说的话,他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是,卫家和太子保持距离,就能保得平安吗?他还是有些怀。没有了太子做后盾,卫家会不会一蹶不振?天子虽然宠信卫风,可是天子毕竟老了,谁知道几年之后是什么样子,万一太子登了基,记恨卫家怎么办?

卫风的房里,一直躺在床上的卫风已经坐了起来,刚才那副呆滞的模样一扫而空,他的面容虽然还很憔悴,但是眼神却不再空洞,眼睛明亮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锐利如刀。

“皇孙走了?”他轻声的问站在面前的司马玄操。

“走了。”司马玄操轻轻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公子,我觉得太子未必能理解公子的意思,他虽然聪明,可是被那些儒者给教笨了,就知道什么春秋大义。”

“他不理解没关系,会有他理解的那一天。”卫风面无表情的说:“那几件事安排下去了?”

“安排下去了,不过,一时半会很难有成果。”司马玄操面露难色。

“没关系,开始总是难一点的,不过只要下功夫做了,就一定会有成果。”他看了一眼司马玄操:“玄操,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否则以后就有后悔的机会了。”

司马玄操笑了:“公子,人生不就是一赌吗,我不过是司马家的一支族,又不喜经学,这辈子注定没什么大出息,能跟着公子做一番事业,即使最后不能如愿,我也享受这个刺激的过程,有什么好后悔的。万一成了,我大小也是一功臣不是。”他顿了顿,又笑着说:“我对公子有信心。”

“连我自己都没有信心。”卫风咧了咧嘴,却没有笑:“这条路太长,变数太多,就是真有神仙,也能保证所有的事都能按照我们想的去发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步算哪步了。”

“公子这么说,我就更放心了。”司马玄操笑了,他想了想,又说:“公子,长公主他们过世已经有好几天了,是该下葬了,公子可有什么安排?”

“阿母最大的心愿就是和阿翁合葬,我当然要满足她这个心愿。兄长就送回河东老家去吧,让三兄去,给他一笔钱,留在那里不要回来了,博望苑那个地方以后不要去了。”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至于三娘,不要埋,就放在家里,等我……给她找一个好地方。”

“喏。”司马玄操点点头,他想了想,又接着说:“长公主要与大将军合葬,可要天子的诏书才行。”

“这个我知道,不是难事。”卫风淡淡的挥挥手:“你先去吧,我还要想一些事情。”

“喏。”司马玄操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卫风盘腿在榻上坐好,闭上眼睛,微微的低下头,两手扶在膝盖上,也不知坐了多久,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眨着眼睛看着快要燃尽的油灯,喃喃自语:“信息?情报?昭宣中兴?”他轻轻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头:“我究竟是谁?卫风,霍,还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奸细?”

他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什么来,他摇了摇散落的白发,轻声自言自语道:“管他是谁,我,就是我。”

第109章 皇恩浩荡

菁一骑绝尘,来到了长安。

“你……”满面灰尘的刘菁冲进卫风的卧房,却看到卫风正盘腿静坐在榻上,虽然削瘦,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她吃了一惊,随即又看到了卫风白花花的头发,更是惊得杏眼圆睁:“你怎么……”

卫风也有些惊讶,他睁开眼睛看了刘菁一眼,连忙下地,俯身欲拜:“卫风见过翁主。”

刘菁一把托住他,指着他的头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的病……好了?你的头发?”

卫风向后让了一步,躬身施礼:“翁主请坐。”随即对外面追过来的李维和李越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刘菁见他和自己这么客气,愣了一下,眼泪随即流了下来,她恨恨的坐下,将手里的马鞭拍在案上:“我四天没合眼的跑到长安来,你就这么对我?”

卫风摇了摇头:“贵贱有别,卫风不敢造次。”

“你……”刘菁一噎,随即又斥道:“既然知道贵贱有别,为什么让我等你?”

卫风淡淡一笑:“卫风孟浪,那些狂话,还是请翁主忘了吧。翁主,多谢你这么远赶来为我治病,卫风感激不尽。卫风虽然病好了,可是还想请翁主为在下诊一下脉。”说着,他伸出手,卷起了袖子。

刘菁一肚子的怨气,可是一看到卫风干瘦干瘦的手臂,又忍不住的抽泣起来。“你怎么瘦成这样?”

卫风没有说话,将手臂伸到刘菁面前,刘菁伸出手指,按上了他的脉门,过了片刻,她收回了手,轻轻的摇摇头:“从脉象上看,你已经没事了,不过身体很弱,你要注意身体,多加调养。”

“多谢翁主。请公主回驿馆休息。卫风明天陪翁主入宫见驾。

”卫风抬手拦住了刘菁:“我知道翁主可能不在乎什么封赏。可是令堂夫人和弟弟一定很在意。刚才翁主确实也为卫风治了病。这也是翁主应得地。请不必推辞。”

“我……”刘菁见卫风一副冷淡之极地样子。恼怒不已。一跃而已。攥起拳头就要揍他。当她冲到卫风地面前。映入眼帘地是一头耀眼地白发和瘦得两颊深陷地面庞。她又愣住了。愣了片刻。长叹一声。含着泪转身出了门。

守在门口地李越看着刘菁掩面而去。大惑不解:“这是谁啊。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又急急忙忙地出去。看起来好象对这里很熟悉啊。”

李维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虽然不知道刘菁就是那个曾经色诱过卫风地舞伎。但是他也能大致猜出刘菁地身份了:“别问那么多了。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守在门口。我去看看。”

李越茫然地点了点头。李维跟着赶了出去。一把拉住刘菁地马缰:“金姑娘——”

“什么事?”刘菁两眼红红的瞪着李维,牙齿紧咬着嘴唇,一副穷凶极恶、要吃人地模样。

“姑娘,我家老夫人,夫人,大公子一起过世,公子受了打击,有些慢待的地方,请你多担待。”

刘菁抬起头看了一眼卫家门楼上还没有除去的白布,心软了下来,她缓缓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在赵邸等着,等你家公子病好了,我和他一起入宫见驾。”

“多谢姑娘。”李维松开了缰绳,躬身向后让了两步:“姑娘慢走。”

“风儿好了?”天子惊喜的看着面露喜色的五。五连连点头:“我妹子虽然还没到长安,可是她的女儿,翁主刘菁先赶到了,为卫公子治疗之后,卫公子已经清醒了。他休息了两天,就赶到宫里来谢恩了,现在就在外面候着呢。”

“太好了,快,快,让他们进来。”天子连声叫道:“快让他进来。”

卫风和刘菁一先一后地走进了大殿,远远的跪倒在天子面前。

“臣妾赵国翁主刘菁拜见陛下。”

“罪臣卫风,拜见陛下。”

天子站起身来,刚迈出一大步,又收住了步子,顿住了身形,一顿之间,刚才欣喜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步走到刘菁面前,和声说道:“你就是刘菁?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唯。”刘菁直起身,抬起头来,微微的垂着眼睑,不敢和天子对视,她心里有鬼,难免有些紧张,小脸也有些泛红。

“不错,很象朕的那个兄长。”天子微微的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还有一手好医术,是跟你阿母学地?”

“回陛下,是臣妾的阿母所教。”刘菁轻声细语的回答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很好,起来吧,待会儿朕赏你。”天子说着,

风面前,沉着脸喝道:“卫风,你知罪吗?”

“臣……知罪。”卫风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些沙哑,比起以前清亮地嗓音,多了些沧桑。

“你这个少年麻木的东西,你当朝庭的法度是没用地空文吗?廷尉府你都敢闯,居然当场杀人,你眼里还有我大汉的三尺法令吗?还有我这个天子吗?”天子低吼着,越想越气,抡起衣袖就抽打卫风,卫风头抵下地上,纹丝不动地任凭天子抽打。

天子打了两下,仍不解气,摇晃着身子指着卫风大声喝斥:“要不是你这么鲁莽,朕的阿姊如何会受那么大地苦,如何会抛下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个世上?你好糊涂啊,你……你辜负了朕,辜负了朕的阿姊,辜负了你的三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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