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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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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跟人有时候,好像真的是不能比……庄氏摇头在心里叹息道。
江樱熬得是一道红枣枸杞香菇人参汤,足足熬了一个时辰。
将汤盛入碗中,江樱端去了隔壁。
隔壁的院门大敞着,晋起正坐在石墩上,靠着身后的老枣树闭目养神。
午后的薄弱日光透过稀疏的枣树枝叶落在少年人的身上脸上,形成光斑点点。L
☆、115:你流鼻血了
晋起有着轮廓极为分明的侧脸和下颌,肤色是健康的麦色,第一眼看过去,便给人一种很冷硬坚毅的印象。
更多的却是疏冷,疏冷到好似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靠近他一样。
然而江樱从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她眼里,这个少年的身上,有着比任何人都要值得她去喜欢的特质。
虽然她也具体说不上来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特质。
但就是有这样一种奇怪的吸引力,越来越清晰的、让自己就这么认定了他。
虽然这样说,很有些死皮赖脸的意味,但喜欢就是喜欢了,才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樱隐去眼角没羞没臊的笑意,端着参汤走来。
“作何——”
她还未靠近,晋起就出声问道。
江樱瞧他一眼,见他眼睛也未睁便知是自己,暗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偷偷的自我愉悦了一把,她将参汤放到晋起面前的石桌上,含着笑说道:“大夫说了你失血过多,要好好进补一番,这是我熬得参汤——”
说罢,便在一侧坐了下来。
晋起这才睁开眼睛看她。
猝不及防的,一睁开眼睛就是柔和的日光下、她正望着自己浅浅的笑,胜雪的腮边梨涡隐现,浓密的羽睫下一双黑眸犹如最上等的宝石一般,散发着晶亮的光芒。
晋起呆了一下,便极快的转开了视线。
只不过是对自己笑了笑,真的要这么没出息?
晋起不由地鄙视了自己一把。
甚至还听得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的声音。
为了掩饰这一点,晋起咳嗽了两声,随口问道:“今天吓到了吧?”
江樱想了想。摇了摇头,“还好。”
她本就不是个胆小的人,当时被吓到是因为事发突然,可现在想想,竟也觉得没什么了。
大概是因为……有他在吧?
江樱觉得自己又想捂嘴偷笑了。
完了,她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为什么?”晋起是真的有些好奇她没被吓到的原因了。
若真的是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姑娘家,在面临那种情况。怎么可能不害怕?
甚至事后还能冷静自若的……给他熬药。煲人参汤。
起初压下的那个怀疑,不受控制的又浮上了心头。
可若真的是跟他一样的人,又怎么可以活的这样自在纯粹……
“当时是有些怕。怕会没命,怕奶娘会受伤……”江樱认认真真的回答道。
“不怕……有人死在你面前吗?”晋起忍不住问道。
这种事情按理来说,才是最可怕的吧。
江樱想也没想就摇了头,毫不犹豫的道:“这个倒不怕。他们跟我又没关系。”
在意的人在面前死去,这种感觉她前世是体会过的。十分可怕,可怕到就算是隔了这么长久的岁月再回想起来,还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可不认识的人,且之前还是想要杀她的人。死了确实没什么可值得害怕的。
若真说起来,有的只是眼瞧着一条性命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惊异感,但江樱认为这只是正常人对生命的敬畏感罢了。谈不上害怕。
晋起听完她的回答,不由地默然了。
江樱小心的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该不是觉得自己太冷血了,被吓到了吧!
江樱顿时懊悔起来,正思量着要怎么说才能挽回一些形象,却见晋起颔首说道:“很好,日后也要这样想。”
什么?
江樱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生在世要做的事情太多,许多时候自顾都是不暇的,更无必要去在意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生死,否则只会徒增烦忧,自寻恐惧。”晋起看着眼前的江樱,忽然意识到她的‘纯粹’,要比人们通常理解的那种意义上的纯粹,要更加的纯粹。
或者还可以称之为,通透。
江樱不由地欣喜起来。
这种自己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但却能得到他人认可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江樱忽然就明白晋起身上那份吸引自己的特质是什么了,就是人家足够善解人意!
眼瞧着江樱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晋起亦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是觉得今日这种坐在一起谈人生的氛围出奇的好,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她三两句话便足以将自己气成内伤。
于是,晋少年难得有了说话的欲/望。
“可确定饭馆开在何处了?”晋起问道。
“今日看了两家,一家在东直街那边,地段和店铺都是极合适的,但租金要高些。另一家在锦云街上,各方面都挺合意的,只是锦云街跟东直街比起来——”
江樱还没说完,就听晋起道:“选锦云街。”
江樱不解的看着他。
晋起咳嗽了一声,敛去眼底的神色解释道:“东直大街上酒楼饭馆太多,依照你的手艺想要从中脱颖而出有些困难。”
“……”江樱默了默,有些受挫地辩解道:“我的手艺很不错的。”
难道他吃这么久也没吃出来吗?
她好歹是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啊。
“我没说你的手艺不好。”晋起暗下叹了口气,“我只是说东直大街上的竞争过大,不适宜你。”
江樱仔细的思考着。
晋起说的这一点倒是她漏想了。
她并没有太多做生意的头脑,要跟那些人精似得商人们争起来,只怕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反正她也没太大出息想赚大钱,只要能自给自足,把一江春的招牌挂起来便满足了。
如此一想,果真是锦云街更适合一些。
“那就选锦云街好了。”江樱最后拿定了主意说道。末了还不忘拍马屁,“还是晋大哥思虑周到。”
晋起满意的点点头。
能这么和谐的交流,看来他今日这一刀挡的也值了。
“晋大哥,这参汤快些喝了吧,再不喝的话该凉了。”江樱将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提醒道。
晋起心情正好,听罢自是没有二话。端起汤碗便喝了下去。
味道倒还不错。十分鲜美。
动作爽快利落却又丝毫不会显得粗鲁。
“晋大哥,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见晋起将汤碗放下,江樱试探的看了他一眼。
跟晋起一样。她也觉得像今日这样的相处氛围十分罕见,所以便打算问出自己深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晋起手下一顿,而后问道:“想问什么?”
终究还是觉得他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太多了吗?
江樱见状,才放心的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吃肉?”
晋起:“……”
到底还是又高估她了!
这个问题有什么好值得好奇的!
“就像有人不吃青菜一样。不吃荤很奇怪吗?”晋起反问她。
这是他前世就养成的习惯。
“不奇怪不奇怪……”江樱连忙摇头道,而后又问道:“所以只是不喜欢。并不是不能吃的,对吗?”
晋起皱眉看着她,“有区分吗?”
江樱点头。
“不喜欢而已。”晋起给出了确切的回答。
他也是吃过的,只是不喜欢而已。并非不能吃。
却见江樱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道了句:“那就好……”
“什么?”晋起一头雾水。
“没什么——”江樱掩饰的笑了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啦。”
既然这样?
既然哪样啊!
晋起觉得他真的是搞不懂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江樱刚欲起身弯腰去拿药碗,却见晋起快一步手放在了药碗之上——
“说清楚再走。”晋起皱眉看着她说道。
江樱还维持着倾身的动作。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离的近了瞧着这双蔚蓝色的眼睛,江樱才发现此刻这双好看的眼睛里,竟是装满了刨根问底儿的固执。
鲜少见他露出如此鲜明的表情,江樱觉得分外新奇。
被她这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晋起反倒觉得底气不足了!
仿佛被这样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什么都可以被她看穿一般。
“说清楚。”晋起别过脸躲开了与江樱对视,却依旧执拗的命令道。
江樱干笑了两声,直起了身子来,刚欲转移话题,脚下却踩到了一颗尖锐的乱石,坚硬的石子透过缎子鞋,疼的她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栽倒。
好在扶着石桌及时稳住了身形。
可是……这只手好像是……
江樱望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顺着手臂往上瞧,正见晋起一脸慌乱的看着自己。
江樱眨了眨眼睛。
晋起连忙抽回了手臂,表情是从未显现过的局促。
谁能来告诉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多事?
明明知道她自己可以稳住身形的,却还是以防万一的伸出了手!
而且她作为一个姑娘家都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看着自己,自己反倒要红了脸,又算怎么一回事!
“晋大哥,你……”
“我只是觉得有点热而已——”晋起生怕从她口中听到自己脸红了这种话,不然他真的担心自己会掐死她灭口。
“不是,你……你流鼻血了……”江樱伸出手指着他的脸说道。
什么?
晋起怔怔的抬起手,在鼻子下方一抹,竟真的是猩红一片!
就搂了一下……竟然流鼻血了!
江樱连忙递去手帕,晋起接过胡乱的擦拭着。
接收到江樱复杂的眼神,晋起连死的心都有了……
可觉察到身体里经脉流转的异样,他顿时脸色大变。
“晋大哥,这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的。你不用感到抱歉……”江樱一脸安慰的说道,尽量不让声音里的窃喜流露出来。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有这么强大的吸引力了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闭嘴。”晋起被气的近乎是吼出了声,质问道:“你在这参汤里加了什么东西!”
“啊?”江樱呆了一下。
随即恍然了。
这是不好意思了,在为自己找借口解释流鼻血的缘由!
好的,她可是很善解人意的。
于是江樱配合着说道:“香菇、枸杞、红枣还有人参。都是些益气补血的东西,想是你气血本就旺盛。补的太过了。所以才流了鼻血——”
真是专业找台阶一百年,业界良心啊!
“还有什么?”晋起一边擦拭着还在不停涌出的鼻血,一边黑着脸问道。
“呃……”江樱有些犹豫了。
“说——”晋起觉得自己在她面前真的没有丝毫形象可言了。
“还有……还有排骨。”江樱最终硬着头皮招供道。
“排骨?”晋起皱皱眉。
“大夫说伤了胳膊最好是喝些排骨汤才能恢复的快……”江樱心虚的解释道。
所以她方才才会再三印证晋起为什么不吃荤。
而且为了防止被发现。她将排骨熬过汤之后便捞了出来,且还将上面的浮油仔细的撇了去。
看着她这副做好了被责备的准备的模样,晋起的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复杂。
吃不吃荤又不是大事,只是一种习惯罢了。
为了这种事情责怪她。他还不至于小气到这种程度。
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
“还有什么?”晋起继续问道。
“这次真的没有了!”江樱摆着手否认道。
晋起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江樱见他鼻血还在不停的往下流,连忙扶着他坐了下去。道:“你先仰着头,我去拿凉毛巾过来!”
晋起暗自思索着。
体内的气息翻涌的越来越强烈。
这根本不是一碗普通的参汤可以做得到的。
他仔细的将江樱方才说出来的食材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
江樱匆匆的取了冷水浸泡过的毛巾过来,叠好放在了晋起的额头上,又拿手轻轻拍着。
之前她流鼻血的时候。就是用这种方法来止血的。
片刻后,果然就见鼻血渐渐的止住了。
江樱松了一口气。
“你用的什么人参?”晋起正色问道。
江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心想我都给你找了台阶了。你还一副死也要证明自己清白的模样做什么?
“就是昨天刚挖到的雌雄参。”
这句话一说出来,江樱自己的脸色也是变了。
该不会。真的是那株雌雄连体参的缘故吧?
她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让人碰了一下就激动的流鼻血!
喂,这么妄自菲薄真的好吗?
“雌雄参……”晋起脸色突变,而后看向江樱问道:“你放了多少进去?”
“就三四片而已。”江樱如实道。
三四片……
还而已!
她究竟知不知道这种雌雄参的药力有多强?
这种参熬出来的参汤,哪怕稀释过十来次,那药效也是不可估量的。
她竟然一次切了三四片用来熬成一碗汤?
而自己一口气全给喝了!
晋起忽然觉得有了倒下去的力量。
“怎么了吗?”江樱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就问道。
她是不太清楚这雌雄参的药效,但想来用来熬汤,应该对身体没有坏处吧?
隐约记得,这种人参是很罕见的。
“下次切记不能这么用了。”晋起觉得自己现在的口气一定无奈到了极点,“这种人参,就算是用来续命,一小片便足够了。”
这都不是暴殄天物可以形容的了!
江樱听明白了。
这是自己放的太多了?
补的过了头,所以才导致晋起流了鼻血?
“那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江樱担忧的看向晋起。
看来没知识就是不行啊。
“没事。”晋起摇头道。
只是可能会造成经脉错乱,还会几天几夜睡不着觉,而已。
听他说没事,江樱这才放心下来。
“那你好好歇着,晚上记得早点睡,我先回去了。”江樱拿起汤碗说道。
晋起嘴角一抽。
早点睡?
他也得能睡得着才行啊!
眼见着江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晋起越发觉得这女人的运气简直好的离谱。
千年人参本就难寻至极,更何况还是雌雄参。
据传这种人参一般都是成了精怪的,罕见至极,他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挖到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晋起觉得他现在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的身子,会不会被这碗参汤冲垮掉来的更重要一些。
这边江樱刚从隔壁回来,就见镇子上的王媒婆带着一名年轻男子和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进了宋家的院子。
江樱多瞧了那年轻男子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想了会儿才恍然过来——这不就是那日在城中脂粉铺前意外遇见的周敬平吗!
想到今日去肃州城的路上,李氏说今日约好了要让春月和那周家二郎见上一面,江樱便了然了。
合着还真是被她们给猜对了,那日遇见的公子竟跟宋春月合了八字的周家二郎,是同一个人。
如此说来,二人缘分倒是不浅。
江樱回了屋中,果然没瞧见庄氏的影子。
想是帮着宋春月相看去了吧。
这个时空里男女合完八字后由媒人安排见面,双方多是要有女性长辈出面陪伴,互相相看的。
江樱却没有打算跟过去看。
纵然在此之前她显得比宋春月还要热衷,但也只是帮着宋春月问出了不好意思问的话而已,这是省的日后麻烦。
而在这种二人见面的关头,她要是再去凑热闹的话,那就不叫热心,而是不知礼数了。
进了厨房收拾的江樱,并不知这时有两名步伐稳健的年轻男子从家门前经过,来到了晋起院前,并停下了脚步。L
☆、116:男人的直觉
韩府,外书房。
韩旭坐于书案后,目含打量的看着坐在那里的少年人。
一身朴素却干净的灰白色短褐,黑色布鞋,一头墨发用木笄整齐地挽在头顶。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番装扮,却因那刀削斧凿般的五官轮廓将整个人都显得不平凡起来。
尤其是那一双犹如漩涡般的蓝色眼睛,仿若是两块蓝宝石镶嵌在这张脸上,与之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没错,就是贵气。
韩旭自认为多年来看人精准,从未走眼。
但却从未在一个布衣庶人少年身上看到过这种得天独厚的尊贵之气。
此子日后前程,只怕是不可思量。
想到今日手下的人报上来的消息,韩旭眼中的欣赏之意更深了。
据说当时是在百步之外发的箭。
那颜巾战的尸体他亲自看了,箭头直穿过后心,分毫也不差。
要说这是巧合,韩旭是说什么都不会信的。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的少年人,有着百步穿杨的精湛射术。
“你可知今日被你射杀的人,是何身份?”韩旭居高临下的看着晋起,口气不怒而威。
晋起面色如常的答道:“回刺史大人,是西北而来的蛮人。”
虽说蛮人现如今在金城外安营扎寨,韩旭看似没有动静,但对蛮人也是绝不姑息的,如若不然,也不会在正城门前张贴着告示:一旦发现蛮人混入肃州城中,杀无赦。
“的确是蛮人。但你可知他是何身份?”韩旭问罢这句话,拿余光暗下打量着晋起的神色。
射杀颜巾战,真的是巧合而已吗?
“不知。”晋起摇头道。
脸上平静的神色下,隐隐藏着一抹疑惑。
能在任何人面前很好的掩藏起自己的情绪,在他重生之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当然……要将她除之在外!
想到那张看似无害娇憨,但回回都能轻而易举的挑起自己的情绪的小脸,晋起险些忍不住沉下脸。
韩旭收回了目光。不疾不徐地说道:“此人姓颜名巾战。乃是西北颜军汗王的胞弟,人称二汗王。”
晋起抬起头,脸上流露出适当的惊讶。
韩旭不露声色的看在眼底。又继续说道:“蛮人欺压侵犯我肃州百姓,必当要除之而后快。但颜巾战身份非比寻常,想来经此一事,是免不了要与西蛮交战了。”
晋起只在一旁听着。并不贸然接话。
但这的确是他一开始的打算。
前世的这个时候,韩家的主权已经落到了韩荣手里。从而与西蛮暗下勾结,致使光景与现如今大为不同。此时若能把握好时机,借韩家之力铲除西蛮,自是再好不过。
所以今日他之所以射杀颜巾战。一来是为报前世之仇,二来便是想藉此挑大韩家与西蛮的矛盾。
西蛮汗王颜巾烈,为人残暴凶恶。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但唯独对颜巾战这个一母同胞的二弟重视宽容至极。
颜巾战被杀。颜巾烈的心情可想而知。
“可是学过射术吗?”经过一番试探观察,生性多疑的韩旭已对面前的少年放下了戒心,端起茶盏子轻啜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靠打猎为生,粗通一二。”
韩旭满意的颔首。
由此看来倒是天赋异禀了。
这种精湛的射术,就是在他韩家军营里的骑射军中,只怕也难挑出可以与之相比的人。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你可愿随军士们一同共抗西蛮,一展抱负?”韩旭含笑看着晋起问道。
这是在招揽了。
晋起听到那句共抗西蛮之时,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前世的韩荣没有太大的抱负,可韩旭的野心……只怕早已不肯满足于这区区肃州了罢?
只是暂时还要扛着保卫肃州百姓的旗幡罢了。
韩旭在利用时势改变韩家,而他在利用韩家改变时势。
但他并无兴趣被韩旭利用。
是以,晋起寻了借口婉拒了韩旭的招揽之意。
韩旭自是不肯就此放弃,继而开出了许多优厚的条件,但都无济于事。
晋起从始至终都变现的不为所动,但却又不会给人丝毫自持傲慢之感。
控制的恰到好处的态度,让失望的韩旭,纵然明知此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却绝对感觉不到一丝威胁。
晋起早已将身上的气势收敛的一干二净,分明是好好的坐在那里,但偏偏让人感觉不到什么存在感。
韩旭定睛看了片刻之后,只得在心底暗叹一声可惜。
如此人才,竟是半分心志丘壑也无。
但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此般自是最好。
如若不然,他势必是不能留的……
韩旭敛起眼中神色,让下人取了赏金过来。
“此前在城门外的告示上,所写乃是举报入城的蛮人有功者,赏银十两,但你不仅击杀了两名蛮人,其中一位还是二汗王,实是大功一件,这一千两赏金,你且拿着吧。”韩旭素来眼光长远,做事讲求公私赏罚分明,虽然晋起拒绝了他的招揽,但一码归一码。
晋起没再推拒,拱手作礼收下了赏金。
这种行为,在韩旭眼中才是再正常不过的。
若他推拒,反倒弄巧成拙。
韩旭命人将晋起送出了书房去。
半路上,恰遇了坐在轮椅上被推行而来的韩呈机。
韩呈机一身月白色刺深灰祥云暗纹长衫,墨发被羊脂玉冠高束在头顶,无可挑剔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乎是同一刻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二人抬头看去。
目光相接之时,面容均是纹波未动。却将对方打量了个十足。
直至擦肩而过之后,晋起方微微皱了眉。
想来这就是患有腿疾的韩家大少爷韩呈机了。
前世早就听闻韩家大公子长就一副谪仙也难比的面容,如今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只是,这关他什么事情!
为什么他隐隐觉得心里很不爽?
客观来讲,韩呈机身上隐敛的气势,倒是他所欣赏的一类人。
但他却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欣赏之意来。反而觉得。看他十分不顺眼。
特别是一想到江樱跟这样一个足以吸引所有女子目光的人日日相处了这么久。
他还在江樱受伤之后,特意让人送去了药材补品和银两。
最最特别的还是……那顶来自韩家、抬到了隔壁家门前的花轿——
想到此处,晋起脚步一滞。
所以难道说。他这是在……嫉妒吗?
他从来没有嫉妒过谁!
真是好笑,他有什么好嫉妒韩呈机的?
不就是长的好看点吗!
一个大男人,要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他可不是这么庸俗的人。
所以,他之所以看韩呈机不顺眼。一定是出于男人的直觉。
这才是最好的解释。
这么一想,晋起才释怀的举步走出了韩府。
另一边。韩呈机也拧了眉,朝一侧的家丁问道:“此人是谁?”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总觉得十分不顺眼。
“回少爷,就是他今日在锦云街上射杀了那两个蛮人——”不及家丁开口。阿禄便答道。
半个时辰之前晋起被请进府里的时候,他恰巧遇着便多问了两句,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哦?”韩呈机低低的疑惑了一声。便没有再多问。
书房中,韩呈机正握笔写着密函。
见韩呈机进来。头也未抬起,只道:“今日之事,你该已经听说了罢。”
韩呈机微一颔首,而后问道:“父亲有何打算?”
“今日颜巾战丧命于肃州城中,颜巾烈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韩旭垂眸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下说道。
韩旭虽仍旧是清瘦至极的模样,但精神显然好了许多,谈到此处,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的运筹帷幄。
也不知当真是那道平安符的神灵之力起了成效,还是心理缘故,韩旭觉得身子爽利了不少。
“那父亲打算何时动手?”韩呈机看着韩旭将信纸卷起放入竹筒之中,面色平静的问道。
仿佛在他眼底,所谓势如破竹的西蛮,根本不值得一提。
“今晚——”韩旭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既然确定了要出战,自然越快越好。
“说来多亏了你的未雨绸缪。”韩旭看向儿子,欣慰地道。
当时西北蛮军还未靠近金城之时,他的身子渐差,许多事情无法经手。好在韩呈机时刻清醒冷静,早在蛮军还未靠近金城之时,便部署好了一切。
正因如此,才能以如此迅猛的速度出兵。
面对韩旭的夸赞,韩呈机也并未露出任何的别样神色,只又道:“擒贼擒王,届时只要能杀了颜巾烈和几个头领,愿意投降的余军倒不失为一支绝佳的骑射军——”
韩旭微一颔首。
之前且罢了,对于侵犯中原的西北蛮军,他定不屑留之。
但眼下时势不同了……
若能收服一部分、哪怕是一小部分,都能编为一支精兵骑卫,如此还能落得一个仁慈的名声,倒是可行的。
思及此,韩旭看向儿子的眼光越发欣慰起来。
父子二人又讨论了一番作战策略,不消一炷香的时间,韩旭便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毕竟身怀重病,久坐了近一个时辰,体力实在支撑不住。
※
☆、117:受挫的少女心
“既是已经安排妥当,父亲便放心回房歇息吧。若有异况,我自会让人禀告父亲。”韩呈机见状开口说道。
韩旭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点头之后,便由下人扶着起了身。
韩呈机同时也被推行着出了书房。
待父子二人在外书房前分道而行之前,韩呈机忽而问道:“今日射杀颜巾战的人,父亲打算将他安排在何处?”
他很清楚韩旭惜才的性格,既然亲自见了那人,定是抱着招用的心思。
却听韩旭略带惋惜的摇头说道:“他并未答应——”
未有答应?
韩呈机意外至极。
回想起那双幽深的蓝眼睛,总觉得那不该是一个没有进取心的人会有的眼神……
又见他步伐稳健,射术非凡,分明是习武之人。
放着这样大好的机会不要,实在令人费解。
但想到那双眼睛在同自己对视之时出现的神情,韩呈机微一皱眉。
他还从未在一个人身上接触到过这种奇怪的感受。
虽是初见,但二人之间的气场,却好像是与生俱来般的相斥和对立。
韩呈机回到问梨苑之后,便听闻曲向桃和曲向阳姐弟二人早已等在了前厅。
韩呈机来至前厅,果见曲向桃和曲向阳坐在那里吃茶。
见他过来,二人赶忙站起了身,曲向桃更是喜形于色的上前迎了两步,道:“清早听说大表哥回了府,想着大表哥长途跋涉定是劳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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