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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尉新传-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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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人上了马沿路缓行,街头万家灯火,人头攒动,不时还传来笙歌管乐之声,端的是富贵繁华景象。见此情景,王恩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盛世景象人人欢喜,即使他这个曾经在荒原黄沙之中奋力作战的人也不例外。朝廷大军在外拼死杀敌,不就是为了保护一方水土无忧么?
他们这一帮人又是高头大马又是随从成群,街头百姓自然不敢冲撞,纷纷避在了一旁。尽管所有人都是身穿便服,但王恩毕竟时常率殿前司诸军执行公务,再加上这一把年纪,认识他的人着实不少。因此,行了一段路之后,便有一个百姓突然嚷嚷了一声。
“是王殿帅!”
这一声叫得不打紧,整条街全都轰动了,一时间人人都来观瞻王恩风采。京城的小道消息一向都是极为灵通,王恩一出任殿帅,他当初的底细就全都被人深挖了出来,所以竟是人人知道他当日乃是禁中寻常卫士出身。一介小民最后竟做到殿帅府殿帅,这天大的际遇谁人不殷羡?再加上王恩上任之后和姚麟一样,极为重视军纪,驭下又是严整,所以不管是谁提到这位王殿帅,都是满脸的赞叹敬服。
“王帅,看来大伙都对你敬服得紧!”
好容易挤开了重围,身后一名亲卫便情不自禁地道:“怪不得即使是殿前诸军最桀骜的,接到王帅的命令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被人如此敬仰,王恩心中自然也是高兴,只不过这巡游却是不可能了。他也不接亲卫的话,略一点头便朝自己府邸的方向行去。
他这府邸虽然也是赵佶钦赐,但毕竟不可能和蔡京高俅并肩,但在武臣中也已经算是头一份,和当初姚府的规制别无二致。整条街都是殿前诸军将校的府邸,没有一个文臣,因此人送别称“将巷”,倒也是京中一段佳话。
“王帅!”见王恩下马,一个家人匆匆迎了上来,“高相公已经等候了半个多时辰了!”
“哦?”王恩眼皮一跳,心中顿时有些吃不准了。他当日虽然受蔡京举荐,但是和一干文臣向来不兜搭,府上除了一干将领之外,很少有人拜访。而今日高俅特地在此等候半个时辰,决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他可不信一位日理万机的宰相会有那么好的耐心。
“高相公既然来了,为何不去殿帅府报我?”
那家人见王恩似乎有些怒气,连忙解释道:“高相公说没什么要紧事,让小人等不要去打搅王帅的公务,如今正和两位小公子聊天。”
王恩闻言愈发摸不着头脑,遂不再多问,随手把缰绳丢给了那个家人便大步朝内间走去。他唯一的儿子去世得早,只留下了两个孙子,如今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五岁。他虽然是自武阶进身,却知道这条路的难处,再者大宋向来重文轻武,所以他一向督导两个孙子用功读书,岂料长孙还算听话,那个小的却是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他几番禁止不住,最后也值得随他去了。
一进大院,他便听到一阵兵刃的呼啸声,定睛一看,竟是小孙子在那边厢舞剑。那一团剑光端的是银光闪闪矫若蛟龙,煞是好看,不过在他这经过沙场的人看去,却有另一番感受。
“一味的花巧,这孩子还是走了邪道!”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见高俅正抱手站在台阶上观看,便不动声色地从旁边绕了过去。
“高相公!”
高俅闻言转头,见是王恩到了,不由笑道:“王帅,人说雏凤清于老凤声,你这孙儿着实不错。虽然这舞剑仍显得花巧了一些,但身在富贵之家还能奋发上进者,着实不易!”
王恩本以为高俅会夸赞孙儿武艺,听高俅这赞语另辟蹊径,不由微微一愣,随后大起知己之感。“高相公说得不错,他这武艺倒也平常,不过是好看罢了,但这心志却着实强硬得很。我那儿子去得早,所以我一心一意想让他们两个转试文阶,谁知大的愿意,这小的却无论如何不答应,还不知从哪里学来了这身花拳绣腿。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无奈他却一直不肯改变主意,就连殿前诸军的几个将校,也被他缠得无法,又是教武艺又是教军略,我最后也只能随他去了!”
高俅含笑点头,顺势把目光往下望去。此时,底下那少年已经收势而立,连气也没有喘一口。待他看到祖父已经到了,不免有些惊讶,连忙放下剑便上前磕头。
“爷爷!”
“贵客面前,你炫耀什么?难道会这几手花拳绣腿,将来便能上阵杀敌不成?”王恩板着脸训斥道,“战场上不是儿戏,打杀起来只有生死不分胜败,那一招一式全都是得在战火中历练出来的。休看你如今这剑舞得好看,若是真的上了战场,未必能赢得过一个小兵!”
被祖父当着别人的面如此训斥,那少年的脸上自然挂不下来,只是又不敢顶嘴,只得低低应了一声是,只是这表情就很是沮丧了。
“王帅虽然说得严厉了一些,但有些话还是对的!”高俅亲自上前扶起了那少年,入手觉得那肌肉极为壮实,心中不由暗赞了一声。“我虽然未曾上过战场,却也识得几个勇猛的战将,深知这战场之中无侥幸。你的底子是极好的,但是,若是真的有心从军,却得抛弃这一些花巧繁复的招式。战场中不是杀敌便是伤己,所以招式大多是有来无回,用不上这些。殿前诸军有的是好教头,你为何不让他们来教你武艺?”
听高俅这一番话说得诚恳,那少年自然是心悦诚服,此时不由自主地道:“高相公,并非我不愿意拜名师,而是爷爷至今不甚同意我投身武阶,所以……”他说着便瞟了王恩一眼,希冀之情溢于言表。
“唉!”王恩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见高俅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他便拱拱手道,“高相公,有些话当着小孩子说不便,不若进去再谈如何?”
“也好!”高俅向底下的少年投去鼓励的一睹,见其满脸兴奋,不由又微笑了起来。治国需要文臣固然不假,但是,若没有那些武将在边疆拱卫,何来这数万里河山安然无恙繁华昌盛?
进了厅堂,王恩先请高俅坐了,自己方才在另一头落座:“高相公,今日事务着实忙了些,所以劳你久候,实在是失礼!”
“这些日子为了天宁节的事,王帅已经分外操心,回来得晚也是自然的事。我只是随便来坐坐,并无要事,王帅无需挂心。闲来无事,我便和你这两个孙儿聊了一会,他们都是真性情,足可见王帅调教得好!”
“这大的倒还少让我操心,可是这小的……”王恩说着便露出了一丝无奈,沉吟片刻索性直言道,“高相公,不瞒你说,我倒不是因为战场艰险或是升转太慢而阻挠这孩子从军。而是……眼看朝廷如今的措置,暂时这仗是要打一阵子,但是,等到这孩子长大,却不见得还有仗可打。西夏是禁不起几仗了,辽国和女真一旦拼一个两败俱伤,到头来收拾残局说不定就是那么些功夫。我只是担心……担心将来无仗可打,武将无处可去。”
见王恩满脸尴尬,高俅不由哑然失笑。谁能想到,堂堂殿帅阻挠孙子从军,竟是因为这个缘故——王恩未免想得太远了!
第十五章 生来便是天骄子
“王帅,你在西北作战一共有多少年?”
听到高俅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王恩不由一愣,半晌方才答道:“大约也有将近二十年吧。”
“那就是了,区区一个西夏,陕西诸军用了这么多年都尚未完全平定,更何况如今还有辽国女真?”高俅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啜了一口,“这世上总不可能这么太平的,若是我大宋的疆域大了,疆域之外还有国家,又怎能说就能够万世太平?开疆拓土需要武将,哪怕是镇守也同样需要武将,只要大宋仍旧为国,这武将总是不可或缺的。王帅以为武将无处可去,这倒是过虑了。”
王恩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担忧,另一个担忧则是大宋向有武将不预民政的惯例,这承平时期的武将,着实是憋屈得很。别看西军之中名将济济,再看看河北京畿一带的禁军将领,能挑出几个弓马娴熟的?好的将领全都派到陕西六路第一线了,剩下来的那些个连二三流将领都算不上!这武将不能上战场,还能算得什么武将?
“算了,高相公说得对,这孩子既然有如此志向,我少不得让禁军教头好好调教一下他,一味地堵并不是一回事!”说到这里,他方才想起高俅今晚来访必有要事,连忙问道,“高相公今晚特意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么?”
“哪有什么吩咐?”高俅笑着摇摇头,拣着白天和赵佶在一起的话略说了两句,最后才感慨道,“王帅,殿前诸军乃是京畿根本,圣上自然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而前有姚帅,后有你坐镇,圣上无疑是极其放心的,所以绝不希望你因为太忙而累垮了!你如今不过五十出头,若是好生保养身体,少不得还能再当十年殿帅不是?”
王恩听得心头感动,身为臣子而得到君王如此关心,换作任何一人都是铭感五内。当下他霍地站了起来,竟是朝宫阙之处深深下拜,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激动万分。
“我王恩昔日不过是一个禁中卫士,演武的时候为神宗皇帝赏识,得以横刀立马建立功勋,之后又得哲宗皇帝屡次简拔,再有圣上一举拔擢殿帅,这天大的恩德我这一生一世也难以报答!这一身只为报国之用,又有何惜?”
高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景,内心中不由激荡着一股异样的情绪。他和哲宗赵煦没有多大关系,和赵佶当年亦师亦友,如今虽然是臣子,但要说这样毫无保留的忠心却是决计没有的。所以,当看到王恩如此表白心迹时,他的心自然是狠狠悸动了一下。
“王帅!”他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地将王恩按在椅子上,这才说道,“你一片赤诚忠心,满朝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圣上虑的却是,倘若你一朝病倒难支,这殿帅府又该由何人执掌?你保全了身子,这于国于朝廷都是有利的,你切勿会错了圣上的好意。”
王恩这才从激动中恢复了过来,当下重重点头道:“高相公还请转告圣上,哪怕是为了圣上为了朝廷,我也一定会保全好这把老骨头,绝不至于轻易倒下!”
听王恩说得不祥,高俅顿时咯噔一下。然而,眼前这位足足长了他二十多岁,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自然不好再劝。看来,哪怕是为了未雨绸缪,也得想想今后应该到哪里去寻一个可以承继的人选。史书上记载,就是在高俅任殿帅期间,大宋殿前司诸军纲纪败坏,如今万万不可再来这么一遭。
离了王恩的府邸,他便匆匆回家,哪料才踏进中庭,就见宗汉捧了一大堆东西走了过来。
“元朔,你这是……”
宗汉的眼睛已经深深凹陷了进去,整个人也是无精打采瘦了一圈。他没好气地把一大堆卷轴文书往高俅手里一塞,这才大大伸了一个懒腰:“这是我们费了一个多月功夫方才筛选出来的,上头的士子都是有才学的,剩下的便请相公你自己决断。我们要是再筛选下去,恐怕就要屈才了!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他一边说一边大大打了个呵欠,竟是自顾自地朝自己那个小院走去。
这都是怎么回事!高俅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上这一堆东西,心中乱七八糟什么情绪都有。让自己这个半吊子去看这些骈文?那还不如杀了他干脆!别看他在朝堂上能够侃侃而谈,看折子也没有多大问题,但是,他可没有看过这种真正为了出彩而写就的策论文章。要是这些人还给他纵古论今,他哪有这个耐心!
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只得抱着一堆东西来到了堂屋,随手把他们都放在了桌子上。如今简直是一摊子的事——英娘的产期早就到了,偏偏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赵鼎和高蘅的婚事正在操办,准备借几分天宁节的喜气;还有就是年底高太公的六十大寿,一直以来,他给这位便宜老爹做寿都没有大肆铺张,此番六十大寿却不能这么草草了之了。
“真是……”
他嘟囔了一句,突然闻到了身后飘来了一股香气,顿时神情一振,连忙转过了头。
“又有什么好吃的?”
这些天吃惯了伊容和白玲捣鼓出来的饭菜,如今别说政事堂的伙房,就连家里的厨子都快下岗了。也不知两女哪来的手段,但凡是他说要吃什么,她们总能弄出花样来,连平平常常的牛肉也做得和别人不同。
“是鸡汤,里头可是有不少你爱吃的东西!”伊容把条盘搁在桌子上,见旁边一大堆卷轴,不由随手拿起一个,看了一会便头疼地放下了。
高俅却不管伊容的动作,赶紧揭开了盖子,一时间,一股很是奇特的香味便弥漫了整个房间。饶是他平日喝过不知多少鸡汤,此时也有些馋涎欲滴,拿了调羹便往嘴里送。
一口汤下肚,那润滑爽口甘甜顿时激起了无穷回味,他简直难以相信这就是鸡汤,吞了好几口方才赞叹道:“这滋味……果然是非同凡响!”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做的!”伊容得意地一笑,随即才想到了另一件事,赶紧提醒道,“今儿个鹏举有些发烧,阿玲一直在照顾他,这是我自己照着秘方做的。厨下还有一大锅呢,到时候我也乘一些给英娘姐姐去尝尝,你待会也去看看她们!”
“知道了,我的娘子!”高俅头也不抬地念了一句,一门心思埋头喝汤。等到感觉肚子撑饱了抬起头时,伊容却已经不见了。
“这丫头!”
他嘀咕了一句,随后换来一个仆人收拾了干净,又命人将所有卷轴文书都收进书房,便出门朝女眷那边走去。头一处自然是去看英娘,聊了小半个时辰,他又转去看白玲和高鹏举,听说儿子已经退了烧方才放了心。正欲回去休息时,一个使女突然冲了进来。
“相爷,不好了!夫人那里阵痛得厉害,似乎要生了!”
“你说什么?”高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那使女上气不接下气地又说了一遍,他方才如梦初醒,拔腿便往外冲去。刚刚自己从英娘那里出来的时候还不见有什么动静,怎么突然说就要生了?
一时间,整个高府上下忙成一团,尽管早有稳婆住在府上,尽管先前三个女人都曾经生产过,但是,谁也不敢怠慢了半分。饶是如此,高俅依旧不放心,硬是命人出门把名医刘克勘拉了过来,唯恐生产时出了什么问题。
这一夜当然是人人无眠,英娘的阵痛持续到早上,内间方才来报,说是似乎真的要生了。听到这个消息,提心吊胆一整个晚上的高俅稍稍松了一口气,立即打发人去朝中请假。不管别人家女人生产如何,要让他在这种情况未明的时候去上朝理事,不出纰漏才怪,还不如在家里守着!
说是要生,但真正听到那一声响亮的孩子啼哭声,却已经是日上中天的时分。所以,当稳婆把孩子抱出来的一刹那,他张口便问道:“英娘怎么样?”和当初伊容生产时的问题几乎如出一辙。
“相爷放心,母子平安!”那稳婆笑吟吟地行了一个礼,“恭喜相爷喜得贵子!”
“同喜,同喜!”高俅连连点头,随手便接过了儿子,入手却觉得一沉。古时孕期不敢给女子多吃,就是怕孩子分量太重不好分娩。所以,他先前三个孩子出生时,都不过寻常分重,看这大胖小子的分量,换算成现代重量怕不是有六七斤,怪不得妻子分娩时如此困难。看着襁褓中冲自己甜甜一笑的儿子,他的心中却仍有几许遗憾——已经有两个儿子的他,说实话更盼望妻子能再生一个女儿,当然,这个儿子已经遂了英娘的心愿。
等到高太公也看过之后,高俅少不得又把孩子抱到产房中,然后嘱托一干仆妇好好照看,这才把孩子交给了早就请来的乳娘。他倒是很希望母乳喂养,只是英娘前次就奶水不足,不得不先请一个预备着。
当着众人的面,他把儿子高高举向了空中,哈哈大笑道:“儿子,生在我们家,是你最大的幸运!”
第十六章 君臣闲来谈家事
尽管早起了无数名字预备着,但是,儿子真正降生的时候,高俅才觉得那些名字都不恰当,自然免不了在书房苦思冥想。偏偏在这个当口,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嚷嚷声。
“相爷,相爷!”
见高升急匆匆地推门进来,高俅心中大为光火,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这么慌张,连规矩都忘了么?”
虽然早已经过了中秋,但高升却是满头大汗,见主子火气不轻,他连忙跪下回禀道:“相爷,是王殿帅突然伴着圣上一同驾临,小人刚才一时忘形,所以……”
“圣上来了?”高俅一头丢下沾满墨汁的毛笔,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圣上一共带着多少人?”
“一共是十几个,有好几个熟面孔,大约是御前近卫班直!”
高俅顿时好一阵头痛,尽管他也承认身为帝王不应该一直闷在宫中不问民间事,他也反对那种天子垂衣裳而治天下的古训,但是,赵佶这三番两次出宫的举动却有些太过头了。光是他这一处府邸,他在京城的时候,赵佶哪个月不会来上一两回?真正说起来,苦的却是王恩这个殿帅,武臣第一人当到这个份上,怎么会不累?
他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起身便往门外走。这别人看来是天大的隆宠,真正多了便成了巨大的麻烦,如今他只有在心中暗自祈祷,这位天子官家别又起什么兴致了就好!
见高俅过来行礼,赵佶连连摆手示意他起身,这才笑道:“朕上午听他们说你的夫人又为你添了一个儿子,寻思着下午没有什么大事,所以就来看看。孩子呢,怎么不抱来让朕瞧瞧?对了,可起了名字没有?”
高俅被赵佶这一连串问题问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方才醒过神来,慌忙打发使女去把孩子抱来,又苦笑道:“臣刚刚就在书房中想名字来着,圣上这一来,哪还有什么思路?”他和赵佶向来便是不忌言笑的,此时便顺势提议道,“圣上既然来了,臣斗胆请圣上给犬子赐名如何?”
“好一个伯章,就你最知道朕的心意!”赵佶闻言哑然失笑,他急急忙忙地出宫来,一是为了散散心,二来则是为了给这位心腹臣子的孩子赐名。只不过,堂堂天子自然不能主动提出这种事情,臣下开口则再好不过了。“你如今只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比起几年前可是要热闹多了!”
听赵佶语带嘲讽,高俅自然免不了尴尬地笑了几声。原因很简单,他自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和英娘夫妻七年,这才生下了第一个女儿,接下来才接二连三地开枝散叶,这短短五年间,竟是一连得了三个儿子,说起来也着实有趣得紧。
胡思乱想了一会,他见赵佶在那边眉头紧皱,心中不由好笑。比起自己这个半吊子来,赵佶堪称书画双绝,诗词上的功夫也不同凡响,想不到在起名字上也要花费这么多功夫。不过,别看这位天子比自己小了十几岁,这子嗣的旺盛却远远超过了他。如今宫中已经有了六七位皇子并八九位公主,相形之下,当日哲宗的膝下荒凉便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佶思索良久,终于有了注意:“古语之中,向来以鹏鲲喻那些有大志向的人,既然是你的儿子,那么将来自然应当继承父志佐理朝政。依朕看,你前头既然有鹏举和鹏越两个儿子,此子便取一个谐音,便叫鹏昆可好?”
“圣上赐名,自然是好的!”高俅眉开眼笑地送了一句奉承,心中着实高兴得很。这名字大气不说,寓意也不错,最最主要的是,天子官家赐名,这传扬开去便是莫大的体面,虽说他如今着实不在乎这些,但是,能够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知难而退总归是好的。
见高俅不假思索便给出了回答,赵佶又转头看着一旁的王恩:“王卿家,你也以为这名字好么?”
王恩没想到赵佶突然问起了自己的意见,不由愣了片刻。“圣上,臣自幼读书不多,只是这名字听上去确实寓意吉祥,兼且又有志向包含其中,自然是好的。圣上和高相公君臣相得,传扬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见王恩答得滴水不漏,高俅也不禁佩服他这种察言观色的功夫,正在此时,仆妇已经把孩子抱了过来。他接过孩子,便使颜色示意众人退下,这才把孩子抱到了赵佶跟前。
“好一个大胖小子!”赵佶兴致大好,竟伸出手来在孩子粉嫩的面颊上捏了一记,见其不哭不闹,反而转动着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孩子不避生,长大了必定有出息!”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了手,竟是作势欲抱。
这下高俅真的慌了,便是宫中的皇子皇女,这位天子都大约没抱过几位,如今竟然要抱他的儿子,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他冷不丁瞥见赵佶眉宇间那缕轻松自得之意,这才略有醒悟,稍一犹豫便把孩子递了过去。
“好沉!”赵佶哪里会抱孩子,一入手觉得沉甸甸的,更是心中一慌,“伯章,你这儿子真是了不得!”他手忙脚乱地颠了两下,见孩子哇哇大哭,连忙又递还了回去。
见到这一情景,王恩方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论理天子出行,自有带御器械随行,他这个殿帅不必随时随地跟着,只需别人向他报备之后,他命殿前司诸军随行扈从或是净街即可。无奈赵佶的性子和以前的诸位君王都不一样,再加上如今又是天宁节前夕,他深感责任重大,只能亲自陪了过来,谁知竟会看到这样夸张的一幕。
怪不得当年姚麟会以满门托付!
他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心中不禁思量了开来。他如今已经是武臣极致,但是,除了两个孙子之外,其余并无什么亲属在朝为官。自己在一日,这些小辈还能够沾光,可是,一旦自己不在了呢?若是不尽早寻好后路,他日怕是孩子便要吃苦了。
“王卿家,王卿家!”
听到耳边这声音,王恩方才醒觉过来,循声望去,却是赵佶正在朝自己摇手。偏偏他刚才走神,什么都没听到,心中不免有些慌张。
“王帅,适才我和圣上提起,说是你那两个孙子一文一武,颇有些文武二弼的风采。圣上有了兴致,说是他日寻个机会见见他们。”高俅发现王恩似乎没听到刚刚的话,连忙提醒道,“圣上最喜少年英才,偏偏如今官宦子弟中,不学无术的居多,王帅能够教导出这么两个孙子,实在也是难得。”
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王恩心中猛地一跳,连忙躬身拜谢道:“臣那两个孙儿年幼顽劣,怎能入圣上法眼?他们一个喜文,一个爱武,其实说到底都肤浅得很,不敢当什么文武二弼!”
“王卿家如此谦逊作甚?”赵佶兴致极好,见王恩搜肠刮肚还要谦虚下去,便摆手打断道,“这循序渐进之道朕还是懂的,只不过,朕见一面,有个印象,又不见得立刻授官,旁人也没有什么闲话好说!先前姚麟子孙满堂,朕也只是赠了他开府仪同三司,其他子孙并未加官授实职,便是因为分寸的缘故。若是又如姚平仲一样的年轻俊杰,岂不是朕之幸事,国之幸事?”
听赵佶这么说,王恩自然不好再推辞,连忙再次拜谢,定下了三日后让两个孙子拜谒之事。饶是如此,他的心中却久久难以平静。尽管已经是官居高品,但是,武臣一句话却和文臣一句话有着天壤之别,高俅这现成的人情,他却不得不报。
闲聊了一会,赵佶突然又提起要见见高嘉,这个要求不由让高俅万分警惕。只不过,他自己知道这个宝贝女儿的脾气,别人却不见得知晓,因此也打定主意借此传扬一下女儿的鬼灵精脾气,免得将来人人打她的主意,当下便笑道:“圣上不知道,臣这个闺女一向是最淘气的。因为薄有文名,所以时常有故交好友点了名要见她,她却老是凡事使性子。圣上若是要见她,还得臣亲自去接,否则不告诫几句,恐怕要贻笑大方。”
“哦?”赵佶之前也听说过高俅极为纵容这个女儿,此时更是兴致勃勃,“朕最不喜欢规行矩步,你便把嘉儿带来让朕看看,可千万别告诫什么……唔,就说朕是你的朋友就是!”
天子官家如此凑趣,高俅还能说什么,告罪一声便立刻转往后院。一进高嘉那座小院,他便看到高嘉和琅儿正坐在园子的石凳上摇头晃脑地背书,清亮的声音传入耳畔,很有一种清心怡神的味道,不由略站了一会,然后才轻咳了一声。
“爹爹!”转头见是父亲,高嘉不由大喜,连奔带跑地冲了过来,“带我去看弟弟好不好?姨娘她们都说,弟弟还太小,只给我看了一眼就再也不让我看了!”
“你只要听爹的话,待会我就带你去看!”高俅蹲下身子,专注地盯着女儿看了一阵,最后才郑重其事地道,“你生来就聪明,待会爹带你去见一个人,小心随机应变!”
高嘉眨巴了一会眼睛,最后嘿嘿笑道:“嗯,爹爹就带我去吧!”
第十七章 童言无忌惊全场
高俅去接女儿,赵佶便和王恩聊起了家常。虽然这君臣两人往日有的是在一起的机会,无奈王恩乃是谨慎小心的性子,除了公务上的奏对,很少谈及家事,怎奈今日被高俅挑起了话头,赵佶又事无巨细无所不问。因此,一刻钟下来,王恩已经是满背心细密的汗珠,心中暗自纳闷高俅和这位天子单独相处时的从容,这是他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正当他觉得难以应付的时候,突然一眼瞥见高俅牵着一个小女孩缓缓行来,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出声提醒道:“圣上,高相公他们来了!”
赵佶抬眼望去,见高俅的右手边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一身剪裁合体的锦衣,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煞是可爱,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头也不回地提醒道:“待会把你那称呼改改,别一口一个圣上吓坏了孩子!”
王恩隐约觉得赵佶对于高嘉的兴趣太浓了些,心中不觉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不过君臣有别,他也不敢过于多问,连忙答应了一声。此时,高俅父女已经是走进了屋子。
“嘉儿,这位是你赵叔叔!”高俅指着赵佶,笑着说道,“你生下来的时候,赵叔叔还抱过你,你可记得?”
听到这句话,赵佶固然是露出了欣然的笑容,王恩却是大大吓了一跳。换作别人,他肯定一口便斥责了过去,君臣到了这个份上,那也实在太令人咂舌了。岂料更惊人的还在后面,他本以为高俅单独去接女儿,铁定是在后面关照过了,岂料高嘉竟是歪着头斜看了赵佶一阵,然后便走了上来。
“拜见赵叔叔!”高嘉笑嘻嘻地行了一个礼,“不过赵叔叔面生得很,我倒从来没有见过呢!”
尽管赵佶也常常到高府来,但毕竟是堂堂天子,没事自然不会去见那些内眷,因此高嘉打从记事起确实没有见过这位天子官家。只是,当初高嘉还小的时候,英娘有一回抱着孩子去拜见王皇后,也就是那时见过赵佶一面,至于抱过却是不可能的,纯属高俅调侃。
谁料赵佶偏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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