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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人只合江南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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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成也是微红了眼,轻声道:“大祀之时,原本也是要来北京地。只是咱们家的儿子病了,边境紧急,又脱不开身。”展颜微笑道:“这次和咸宁进京见过父皇,就急匆匆赶到乐安来。只可惜二哥又不在。”

咸宁站在一旁微微而笑,叫道:“嫂嫂。”我看着她们,莹然微笑。三人的手互相紧握。都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时静默无言,安成忽道:“这里有给你的一封信。”掏出一张信笺,递了给我。我道:“是谁的?”咸宁在一旁接道:“是德宁公主。”

我愣住,伸手接了过来。只见信上几个字:“汉王妃亲启”,心中微痛,打开信笺。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朝荣殊可惜,

暮落实堪嗟。

若向花中比,

犹应胜眼花。”

恍惚间,忆起了多年以前,在南京宫中之时,朱高炽大婚之日,那个喜爱木花的女子、那个温然微笑的女子、那个在漫天花海之中吟诗浅的女子……还有,朱允汶、朱高炽……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还那么年轻,如今都已三十多岁,心中也早已沧海桑田。

当初站在那里地我们,也许都不能想到。日后竟会发生那么多的变故。

再回首已百年身。

心痛如绞。我闭目扶住胸口,往墙壁靠去,咸宁和安成搀住了我,惊道:“怎么了?”

我微微一笑,低声道:“不碍事。”睁开眼,天边正有一群暮鸦扑棱棱飞过,满目清辉,透出一股子凉薄和落寞来。

傍晚的郊外,草长莺飞。三人驻足马上,遥望着天边残阳,风吹来,轻柔地拂在脸上,阳光虽弱,却也极为温暖。我回头朝安成笑道:“还记得咱们在北京的时候,曾经赛过一次马?”

安成也笑了起来,道:“记得。”

我一挥缰绳,测头微笑:“今日再来一次,如何?”

咸宁大喜,“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正合我意!”话毕,已策马跑了出去。安成大叫道:“喂!你耍赖!”随后跟上,咸宁回头笑道:“谁叫你们动作这么慢了?”笑吟吟地挥舞着马缰,我笑道:“你们小心,我也来了!”打着马向前奔去。

终究是体力不支,跑了一刻,已然心浮气躁,胸口发闷。喘息了一会,不得不停了下来,伏在马背上,看着她俩的飒爽英姿,微微而笑。近侍们纷纷上前来,围绕在身旁。

安成和咸宁一起纵马兜了几圈,才跑了回来,笑道:“嫂嫂如今可大不比以前了。”

我含笑道:“可不是老了!”下了马,将缰绳随手交给身旁的侍从,和她二人朝前走去。

星子渐亮,草地上一片清辉,光芒灿烂。三人席地而坐,仰头看天。咸宁轻声道:“常宁假若还在,咱们四人一起闲话平生,该有多好?”

安成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却也忍不住低声叹息。

夜晚的天空,有萧萧的寒冷。山气如霜,清冷非常。我低声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朝如青丝暮成雪……年华就这么流逝过去了,匆匆韶年,不知道我们能把握住的,又有什么?

咸宁道:“嫂嫂还未去过大西北罢?”

我微笑道:“是。”

她声音很轻,透着回忆和喜悦地气息:“那里有沙漠、有戈壁、有漫漫黄尘、有最是洒脱惬意的人们,大西北和其他地方都截然不同,没有北京的华贵,也没有江南的温婉,然而却沧凉而美好。嫂嫂若有空,真是该去看一下。”

我轻笑:“想是你的夫君和孩子都在那里,再苍凉的地方也成了天堂了。我可没有那种牵挂。”

她微羞,牵着我地手道:“嫂嫂又来打岔,明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微笑,柔声道:“等你二哥回来,我定会和他一道去看望你们。”轻声道:“其实,有丈夫、有孩子,这岂不就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事了?”

安成柔声道:“你和二哥终究还年轻。”

我微笑点头,不再言语。三人并肩而坐,心中都是一片柔软。

星光漫天,这是一个怎样美丽的夜晚。

第六卷 六十二、追杀(上)

衡和绿湖会同时在我府中出现,是意料之外,亦是意

想不到的只是,一切会来得这么快。

“四爷叫我跟小姐说,事情紧急,杭州有故。”绿湖附耳低声道。

我心中一惊。

朱高爔这么巴巴的让绿湖不远千里赶到乐安来传话,而又不用书信,此事必然火急万分,其中定是颇有隐秘了。我沉吟片刻,抬眼望向赵衡:“赵将军欲前往何处?”

赵衡微笑道:“衡此次是专程为了护送绿湖姑娘而来,王妃要去哪里,衡自然也是随身相伴。”

要出此决断,定然风险极大,然而倘若耽搁下来,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变故。我一咬牙,转身对盈香道:“你快去北京,一定要亲自找到王爷,让他快快到杭州来。”看了一眼赵衡,又道:“我和他在赵将军府上见。”

盈香一愣,道:“小姐要去杭州?”

我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此事绝不可泄露半分。”顿了顿,又道:“告诉王爷,是否要禀报皇上,请他权衡。”

盈香细声应了,眼中却是盈了泪,对绿湖道:“小姐身子不好,你多照应些。”绿湖含笑道:“姐姐,我的性子你岂是不知道的?只管放心。”

春已来,然夜风却仍是寒冷刺骨。院子里的树叶儿长出了一丝半分的嫩芽,庭里有袅袅地熏香。我看着这月榭风檐。低声道:“绿湖,咱们准备一下,即刻出发。”

绿湖惊道:“这么快?小姐你……”我微笑着打断她的话:“去吧。”

她迟疑了片刻,方和盈香转身出去了。

赵衡只是静静站立一旁,看着我默然不语。我转身,与他目光对视。他灿然而笑:“姐姐为什么不问我?”

我含笑道:“问你什么?”

他扬眉:“许多事。”

我微笑:“世间事又何必知道的太清楚?我只知道,我可以信你。这就够了。”

他轻叹:“多谢姐姐。”他的笑容平静而温暖:“衡定然不负所托,会将王妃照顾周全。”

这一路上日夜兼程,所骑马匹又均神骏非常,倒是比平常脚程快了好几天。

这日到了杭州,绿湖领着我直奔西溪。她是纵足急奔,我和赵衡亦是随后紧跟,三人都是闭唇不语。转过了几道弯,眼前出现一座水榭,绿湖喜道:“到了!”抢了进去。

赵衡驻足不前,低声道:“王妃,我在门口守着。”我略一点头,朝前快步走去。却听得“啊呀”一声,却是绿湖失声惊叫了起来。

我惊道:“怎么?”直抢了进去,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了。

屋子里十分凌乱,桌椅板凳全倒在地上,狼藉一片。显是刚经历了一场极险恶的搏斗。

绿湖脸色发白。身子一歪,就要倒了下去。我伸手一把抓住了她,压低了声音道:“除了四哥,这里还有谁?”

她仓皇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人是一个和尚。”

我只觉心中惊惶,乱成了一团,理不清楚思绪。赵衡已从门外奔了进来。看到眼前情景,失声叫道:“此地危险,快走!”

话音未落,门外已然传来一阵极轻微地脚步声,赵衡脸色突变,我低声道:“有埋伏!”他匆一点头,道:“你们快走!”绿湖已惊醒过来,拉了我的手。道:“小姐,后面还有出口。”我蹙眉道:“他们既然早有预备,后门也不一定通。”赵衡道:“衡虽不济,杭州总还是我的地盘。这里原已派了亲信守卫,只是事情隐秘,无法声张。瞧这阵势,他们还来不及埋伏妥当。”皱眉低声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伸手拔剑出鞘。

我看他一眼,二人目光对视,互一顿首。沉声道:“衡儿,小心!”转身拉了绿湖,疾奔而出。

后门处乃是一片湖水,水榭旁系着一只小船,绿湖跳上了船,伸手将我拉了上去。低声道:“小姐坐稳了。”扬浆划船朝前滑去。

身后打斗声起,我回首凝望,虽是身已在外,心里却仍是忍不住牵挂万分。

不过片刻,船儿已划入一小港之中。绿湖靠了岸,回头道:“小姐!”我扶了她的手,上得岸来。

一时心中怅惘无绪,绿湖道:“咱们现下去哪里?”

我道:“你们还住清波门么?”她道:“是。”我道:“若离呢?”她道:“应该还在家里。”我微一沉吟,道:“咱们就去你家。”

这一路上人烟甚渺,行出几里许,便到了绿湖平日所住那小小的院门外。这地方原本幽静无比,然而此刻看来,却觉得阴森莫测。

绿湖回头看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轻叹一声,推开房门。只见房里空空荡荡,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二人都是心下惴然,绿湖颤声道:“难道他们也找到这里来了?”

我低声道:“不会的。”环视四周,道:“这里摆设物事并不凌乱,想是她自己走了的。”正说话间,身后传来一声低呼。二人回头,却原来是若离站在门口,朝我们奔来。

绿湖大喜,迎上前去,叫道:“姐姐!”

若离秀眉微蹙,道:“王妃已经来了?”我道:“是。”她微叹了口气道:“这里是留不得了,他们虽然暂时还未找来,但留下迟早总会泄了行踪。”绿湖急道:“少爷他们在哪里?”

若离看了我一眼,我低声道:“带我去。”

三人出得门外,若离带着我二人直往西湖而去,过白堤,穿檐廊,不一刻已来到孤山之畔。此时已是夜晚时分,西湖旁空无一人,若离低声道:“到了。”

我抬眼一看,此处幽林密布,看似已无路可走,然而中间一丝缝隙,左穿右拐,其中竟然又有通路。三人分花拂柳,一路缓缓而行,往前不远即看到一座茅草小屋,绿湖喜道:“就是这里。”

屋中走出一人,身着白色僧服,衣袂飘然,微笑道:“是绿湖么?”声音熟悉,正是朱高爔。

第六卷 六十二、追杀(下)

心中激荡,禁不住朝前奔去,道:“二哥!”

朱高爔微微一愣,待得看清是我,方喜道:“你来了?”走上前来,二人相视微笑,我低声道:“幸好你在这里。”问道:“你找我来是为的什么事?”

朱高爔道:“二哥呢?”我道:“他去了北京,还未回来。”高爔脸现忧虑之色,道:“那可怎么是好?”

我蹙眉看着他,他叹了口气,道:“你进屋去见见他罢。”

我心下疑惑,却也并不多言,随他进了房去。只见背对着门处正端坐着一人,显是一青衣僧人,只是看不清正面,不知年纪多大。

那人听得有人进门的声音,缓缓回过头来。房中灯光昏暗,然而这一下却也是看的清晰,他竟是朱允汶!

我大骇,伸手捂住了嘴,呆呆地道:“殿下!”

朱允汶看到了我,并不显惊异,站了起来,温然一笑,道:“小七。”

我心中惊诧莫名,低声道:“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允汶微笑道:“我如今早已不是什么殿下,自出家之日起,贫僧便只有一个法号:无休。”

无休……无休……

我惊异渐去,心中酸楚,走上前去道:“你为什么要出家?为什么不肯回去见以柔一面?你可知道她有多想念你、你可知道她为了你都做了些什么?!”心中激动。不由得落下泪来,道:“她如今远在蒙古,为了你,她这一生过地有多苦!”

房中一时静默,朱高爔轻声道:“小七,别这样。”无休眼中微现了怅然之色。低声道:“我负了她,但却未曾想到,她会如此执着。”摇头叹道:“执念太强,到头来伤己最深。以柔……以柔……又何必?”

我怔怔落泪,哽咽道:“她没有你那么无情,自然也就没你这么洒脱。”

无休微笑,道:“小七,你还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变?”凝视着房中跳跃的微弱烛光,淡然道:“她总有一天会放下的,就如同我自己一样。”

我道:“你全都放下了么?”

他道:“不放下也于事无补,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

我低声道:“总是出于无奈。”

他叹道:“是的。”

四下里寂静无比,他的脸上有光晕淡淡的影子。我心念微动,轻声道:“到底是谁要这么追杀你们?”

无休苦笑不语,朱高爔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微现犹疑之色:“那些人虽然乔装打扮,我却认得全是锦衣卫。”

锦衣卫!

我蓦然心惊,看住朱高爔。他神情复杂,低声道:“锦衣卫只受皇帝调遣,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派地动锦衣卫?”

“不会是他。”我心中也是莫辩难言,隐隐有几分的担忧、几分恐惧,有一个念头一直盘旋然而不愿去想。只是喃喃道:“不会是父皇。如果是十年前,他会这么做,可是如今,他没有这个必要。”

心念一动,问道:“那些锦衣卫对你可有手下留情?”

朱高爔摇头道:“他们刀刀狠辣,并未留情。”

我微颤,轻声道:“那就绝不会是父皇。绝不是他!”

一直在旁默然不语的无休也道:“我如今只是一介草民,皇帝没有必要这么做。”

可是。除了朱,还有谁会这么想置他二人于死地?又有谁能调动得了只受皇帝一人命令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朱高爔叹了口气,道:“你也别思虑太过,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我低声道:“你二哥去了北京。他们就恰在这个时候来杭州。时机可选的真好。”心中忧虑渐起,“我已经让盈香去北京通知二哥,却不知父皇现今在何处。”

门外一人接口道:“皇上已于四月御驾亲征,如今人在蒙古,鞭长莫及。”

三人回过头去,只见赵衡持剑站立门前。我喜道:“衡儿!”朱高爔也迎了上去,抱拳道:“多谢赵将军相救之恩。”

赵衡行礼道:“殿下折煞赵衡。”转身对我道:“王妃,这里并不安全,或者离开此地,让衡另找一个僻静之所。如何?”

正说话间,忽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绿湖和若离奔了进来,急道:“他们来了!”

赵衡脸色微变,道:“我已十分小心,想不到他们还是追了过来。”这一下事出突然,众人均是面有惴惴之色。我道:“这里还有别地出口没有?”

朱高爔道:“后面有门,只是出去尽是山路,万一他们破釜沉舟,来个封山……”我打断他的话:“不会。他心中有鬼,此事绝不敢太过声张。”二人对视一眼,这个“他”指的是谁,心中都早已明晓。

此番对话只是须臾,门外已传来兵器叮当之声。赵衡道:“是我的人和他们在交战。”我点头,压低声音叫道:“咱们从后门走,快!”拉了绿湖和若离,朝门外撤去。

然而已然晚矣,话音未落,已有五个锦衣卫从门口鱼贯而入,将我们几人团团围住。赵衡拔剑出鞘,护卫在我身前,朱高爔喝道:“好大的胆子!”

为首一人冷笑道:“你们如今已是瓮中之鳖,还敢作反不成?”手一挥,已有二人冲了上来。朱高爔转头沉声道:“小七,快带了她们和殿下先走!”若离叫道:“不,我要留在这里!”爔道:“快走,不要让我担心。”我拉了若离,道:“你放心。”携着她的手急奔到无休身旁,道:“殿下,跟我走!”

赵衡和朱高爔已和那些人混战在一起。赵衡手中有剑,朱高爔却无兵刃,欺身冲入锦衣卫中间,从一人手中夺了一把剑过来。二人并肩而战,众人一时近不得身来。

第六卷 六十三、阴谋(上)

拉着若离冲出后门,只见外面隐有火光,无休道:“人。”我蹙眉道:“是。”一咬牙,低声道:“咱们上山!”

身后嗖嗖几声,射来几支冷箭,无休道:“小心!”却听得若离失声叫道:“绿湖!”声音尖厉,我不由回头,却见绿湖倒地,脸色惨白,胸前鲜红一片,流出血来。我惊叫道:“怎么了?”扑上前去扶住了她,朱高爔亦冲了过来,叫道:“绿湖!”

绿湖嘴角渐渐渗出血来,脸上却露出一丝微笑,看着朱高爔轻声道:“少爷,你没事么?”

朱高爔低声道:“我没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替我挡了这一箭,叫我怎么安心?”

绿湖微笑摇头,低声道:“绿湖并不求什么,此生能为少爷做这些事,能陪伴在少爷身旁,就觉得很开心。”

朱高爔将她搂在怀里,她脸上显出喜悦的神色,颤声道:“少爷!”神情激动,嘴边鲜血却是越流越多,她低声叹道:“我是不行啦,少爷。”

朱高爔柔声道:“是我对你不起。”

她微笑道:“不,少爷待我很好。”目光凝视着朱高爔,其中满是柔情留恋,低声道:“我很快活。”

若离蹲在她身旁,握住她手,垂泪道:“绿湖妹子!”

绿湖缓缓回头看着若离,道:“姐姐。从此以后,少爷和小姐就请你帮我照顾了。”微笑地看着我,道:“小姐,绿湖没能好好侍候小姐,一直觉得心下愧疚。”我轻声道:“不,你做的很好。”

不禁落下泪来,仍是强笑着道:“真地很好。”

她脸上浮现一丝微笑,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若离低低一声惊呼。伏地大哭。我只觉得心中剧痛。又是伤心、又是愤恨。眼前直直发黑,身子软软地垂了下去。

赵衡已从屋中冲了出来,看到我们,急叫道:“怎么还不走?”一把拉起了我,道:“王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扶住了我,即朝山上冲去。朱高爔亦是抹去了泪。拉起若离,和无休一起随后跟来。

山路陡峭湿滑,五人一路又是尽拣荒草丛生之地,颠簸而行。我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起先仍勉力支撑,到最后剧痛攻心,眼前火星直冒,不由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赵衡急道:“王妃!”朱高爔和若离冲上前来。道:“怎么了?”

我笑道:“不碍事。”想要坐起来。身子虚软,竟是全无一丝力气。

若离蹙着眉头,握住我手腕脉门。沉吟良久。低声道:“王妃……”朱高爔道:“是什么?”

她道:“王妃有喜了。”声音虽轻,然而我心中却不亚于起了一阵惊雷,喜道:“真的么?”

她秀眉蹙起,道:“只是你身子太虚,这个孩子恐怕……”低声道:“保不住。”

我骇然望住她,轻声道:“不。”拉住她手,道:“若离,你一定要帮我。”

朱高爔低声道:“为什么会这样?”

若离道:“王妃心悸之症近日发作越加频繁了罢?”我道:“是。”她面有忧色,道:“湿气太过,寒毒攻心,加之忧虑太甚,你的身子原本就不该有孕。如今这孩子留也留不得、去也去不得。”

我低声道:“我要这孩子。”泪慢慢流了下来,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凄苦。低声道:“你一定要帮我。”心中纠葛如麻,疼痛加剧,胸口涨到极致,便似要崩裂开来一般。冷汗大颗大颗地了出来,气血翻滚,朱高爔扶住了我,惊道:“小七!”

竭力忍住喉咙那将要喷薄而出的鲜血,强笑道:“你放心。”这一开口,却再也忍耐不住,血如箭一般凄厉而出,顿时晕厥过去。

屋外的风飒飒地吹着,正是春光正好的时候啊,花园里满地的花,盛放的是多么美。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月色柔白皎洁,淡雅如霜,满地清辉中奇书网,他地身影修长明亮,正缓缓回过头来朝我灿然微笑。

疼痛,那样地疼痛。全身似乎被撕裂开来一般,心口突突地跳着,骨节也裂开了吧?是谁在耳边对我柔声呼唤,忽然就那么想念那个怀抱……那张笑颜……

他说:“要怎样才能让你快乐?小七,倘若能用全天下来换你一丝笑颜,我倒甘愿。”

他说:“我想要个孩子,咱们地孩子。”

孩子……孩子……二哥,你知道吗?我们终于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子。就算耗尽我的生命,我也要保护着他。因为他,是比我的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是一个怎样冗长而美丽的梦,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耳旁是簌簌地轰鸣声,眼前仍是晕眩的,房中昏暗低沉,一灯如豆。我茫然轻声道:“二哥。”

然而完全清醒过来了,并没有他,并不是他。

朱高爔正半跪在床边看着我,他的容颜憔悴,他的眼里有凄凉和沉痛的神色。

他道:“你终于醒了。”

二人凝望着彼此,心中是悲、是喜、是愁、是欣然、是忧伤。

——连空气都凝滞了下来。

我低声道:“我的孩子呢?”

他道:“孩子还在。你放心。”他宽慰地微笑起来,“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我们现在在哪里?”

“赵将军的府上。”他地语气温和,“我们已派人快马去北京找二哥,他很快就会来了。”

他含笑低语,然而脸上却满是怜惜和怅然。我看着他,脑子里逐渐空白,二人相互凝视,唇边都带着一丝笑颜,心里,却已是沧海桑田。

第六卷 六十三、阴谋(下)

终于开了口:“四哥,对不起。”

他微笑:“为什么总跟别人说对不起?”他的手指轻抚过我的鬓发,“明明是别人对不起你,你原谅了别人,却还要跟人家说对不起。小七,你真是个傻孩子。”他的声音里有轻微的叹息,他在微笑,可眼里的神色却是伤痛的。

真象做梦一般。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已经二十年了。

二十年,这么漫长又短暂的二十年。二十年前,我与他仍携手相望,心中柔情满溢,二十年后的今天,却是如此的恍如隔世。

他的声音迷茫而遥远:“原来,真的再回不到从前了,对不对?”

月夜之下,谁的箫声悠悠扬扬,我觉得冷。这样冷。

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幽寂。乱蛩吟壁。动信、清愁似织。沉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

我低声道:“四哥,替我吹一曲箫,好么?”

他安静地看着我,眼中渐渐浮现一丝笑意,“好。”

箫声呜呜咽咽,清冷袅袅,隐隐淡薄。这样明净的身影。我听着听着,眼中不知不觉已蓄满了泪。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便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的、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尘满面,鬓如霜。

相见不如长相忆。

——————————————————————————————

夜里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地只是焦躁。心口闷得发慌。若离进来看了好几次,到后来索性就将被卧卷起。铺在我床边的地上睡下。

辗转反侧中。迷迷糊糊之际。忽听得房外有轻微的动静。原本心中就一直不踏实,此刻忽然惊醒过来,正欲开口询问,一个轻巧的人影闪了进来,寒光烁动间,一把剑已架在我的颈旁。

那人轻声道:“别出声,否则要了你的命。”

随后又有二人紧跟了进来。若离翻身坐了起来,随后一人挥手击去,未等她叫唤出声,已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我低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在我身旁的那人道:“在下几人并无恶意,只是想请王妃过去一叙。”

我冷冷道:“你们地主子是谁?”

为首那人道:“王妃去了自然知道。”一摔头,低声朝正跪在地上地另一人道:“这人留不得,杀了她!”那人应了一声,我惊道:“不许!”

那几人微一发愣。我低声道:“你们倘若将她杀了。我宁死也不会跟你们去。”

地上那人迟疑道:“大人……”为首那人道:“好,那就将她一并带走。”伸手点了我身上穴道,轻声道:“得罪!”

我全身不得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我和若离掠出了赵府,府外小道上已停着一辆马车,有二名丫鬟从车上下来,将我和若离扶上了车。未等坐稳,马车已向前直冲而去。

我心中纷乱异常,睁眼看着若离,若离亦回望住我。黑暗中,只剩二人地目光清凉,彼此互望。

一路向北而行,那几人虽是冷

,然对我却极为尊敬。那二名丫鬟也是服侍周到,程,不几日已到了山东境内。

若离对我照顾也极为周全,每次送来食物,她总是自己先尝试过方才递了给我。我笑道:“他们不会在这里加害我们的。”她忧心道:“小心些总是没有坏处。”

她的声音低微,我不由得看了看她。她正低着头,下颚的曲线柔美至极,她的微笑淡雅,眉若远黛,肤若凝脂,实在是一个出色的美人。

我低声道:“若离,其实你很美。”

她微笑了起来,道:“若离只是一个乡野女子,又哪里比得过王妃的倾城国色?”

我微凝了笑意,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正色看着我,道:“王妃请问。”

我道:“当日在宫中,是谁帮你拿到了那些药,让你可以瞒天过海?”

她一愣,昂起头来看我。我温然而视,她地神色渐渐松缓,轻言道:“原来王妃早已猜到。”

我但笑不语,她叹了口气,道:“是大皇子,也就是现如今的太子。”

真的是他。

——竟真的是他。原已料到这个答案,此刻亲耳听闻,却还是不禁心中战栗。我静静看着若离,神色渐渐凝重。她接着道:“当日那些药,是太子送进来给我的。皇上本来要将王妃许给太子,若离也是早就知道了的。因此四公子出走,若离便也随后跟了过来。”

我低声道:“四哥知道么?”

她怅然一笑,道:“知道。”

我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道:“是后来在杭州,四公子出家之日。若离伤心绝望之下,将一切都说了出来,然而……”她的声音渐低,眼里盈起了泪光,道:“却已来不及了。王妃已经另嫁他人,四公子也……我枉费了这许多心机,枉做了小人,原来得不到地,终究还是得不到。”

她低声道:“王妃,我对你们不起。”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切地缘由,都不是如表面所看到的那样简单。

朱高炽……他仁和坦然的面容下,究竟掩藏着怎样暗沉地心计?

而他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我么?

我静默良久,方缓缓浅笑了起来,道:“这不怪你。”慢慢道:“即便没有你,这一切或许也会发生。有些人,总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而这念想,原来是这么可怕。”

她讶然看着我,道:“难道……”

我打断了她,轻声道:“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他了。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对她微微一笑:“若离,对不起,我将你也拉入了这场漩涡之中。”

她含泪微笑道:“若离做了那么多错事,如今只有替四公子好好照顾王妃,才能一解心中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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