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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门(九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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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笑我是吧”王鹏斜乜着眼看江海涛。
“哪能啊!”江海涛忙把头摇得像面拨浪鼓。
这时郝摄辉插道:“你还别说,老四,既然你打算回乡里去工作,那走仕途是注定的了!”
“对,对,对!”腾云飞用筷子点着王鹏道,“以你的这颗赤子之心,要是在石泉村这件事上弄好了,未必不是一项利人利己的好事!”
“你们就一起拿我穷开心吧!”王鹏苦笑了一下,“官司都还没影呢,当官算了吧,先把眼门前的事解决了,再考虑考虑家里人和村里的生计问题,才是最实际的。”
“你这就不对了!”郝摄辉道,“毛爷爷当年鼓励农民造反,讲的是枪杆子里出政权。现在是社会主义大家庭了,人民内部矛盾并没有完全消失,那怎么解决呢得依赖我们的干部,通过团结、批评、团结的方式来解决。而你和你那个石泉村,现在就碰到了生存与金钱的大问题,光依靠你这种个人英雄主义是很难担当大任的。所以……”
“哎哎哎,停,停!”王鹏举起双手叫道,“你小子TMD把毛爷爷的精神学得透彻,也别说话这么怪腔怪调啊!”
四个人立即一阵哄笑,郝摄辉笑完继续说:“玩笑归玩笑,说正经的。你要真想办好你们村的事,还要让村里富起来,就真听听哥们的建议,好好在仕途发展发展,大小有点权力在手里,办起事来也方便,否则,”他摇了摇头,“掣肘肯定没完没了。就算你有了权力,还有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一条,也不定能不能让你条条路都通罗马。”
“有没有这么悬乎啊”王鹏将信将疑地问。
“有!”腾云飞他们三个立即同声应着,并一致朝王鹏大力地点头。
王鹏无奈地举起酒杯说:“来来来,我敬你们仨!”说着当先一饮而尽道,“让你们帮我想致富的办法,你们倒撺掇我当官。这官是说当就能当,想当就当的上的你们呀,省省吧!”
郝摄辉笑道:“咱们毕业分配可是由人事局定夺的,不是劳动局,哥们!”
腾云飞这时接了话头说:“就算我们几个现在只是十四级科员,谁知道十几二十年后呢老四,乡亲固然重要,个人前途也要重视的。”
王鹏真没想到,自己进趟城,本来是为村里的事,搞最后竟弄到自己的事情上来了。他有点犹豫地说:“说真的,我现在真没心情考虑自己的事。你们要有时间跟我回去一趟就明白了,石泉人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口气沉重的说,“药厂排出来的臭气,隔十里地都能闻得到,村里每家每户都不能开窗通气,闻着那味道都觉得喉咙口毛渣渣的;两年前开始,村里所有水井的水都不能再饮用,喝水都靠乡里用水车装进来,每天定时供应,一个水乡小村搞得跟沙漠村庄似的,一点水都要分各种用途反复沉淀重复利用,否则就不够用;至于田地副业,那就不用说了,村民阻止往沟渠排污水,乡里动用了整个派出所抓了十几个村民然后谈判,结果还是排了……这一桩一件的,如果不把事情解决好,我真觉得寝食难安啊,哪还有心思考虑其他的”
腾云飞他们听了王鹏这番话,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四人相对无言地连喝了几杯酒,腾云飞才说:“老四,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权力是个好东西。你只有掌握权力,才能办一些你想办的事,虽然不一定都能办到位,但肯定比你一个平头百姓事半功倍得多!你的心情我们哥几个都理解,但正因为这样,我认为你更应该考虑老二、老三的建议,努力往仕途发展,用官职所带来的便利做点事,绝对好过你一个人东奔西突。”
王鹏本人对这个提议真不怎么感兴趣,但腾云飞他们的积极态度让他盛情难却,只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他去曲柳乡确实是为了便于就近为村里争取权利,也可以就近了解乡里领导的真实意图,帮助乡亲们在争取权利的时候可以有的放矢。至于为官一途,他内心深处虽也有渴望,但想到自己竭力为污染一事奔波,乡里如果看重长风制药带来的利益,也只怕自己难以在曲柳乡出头的。
他甩了甩头不愿再在这事上纠结下去,又觉得要腾云飞他们帮自己想致富的办法也有点强人所难,他们毕竟从小长在城市,对乡村的认识相当肤浅,就算有什么主意,也未必能适合石泉村的发展需要。这样一想,他也就释然了,干脆放开了和他们吃喝聊天,不再提村里的事。
结束聚会,王鹏一个人骑自行车回石泉,到家都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草草洗了洗躺下,结果却毫无睡意。他只好起身去了灶披间(注释1),一个人细想石泉村的未来,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听得父母屋子里有动静,就过去看了看。
原来,村里现在田没法种,老娘秦阿花又闲不住,就从县里的毛衫厂接了些套口的活回来做。因为是计件制的,她想着多挣点钱,和孙梅梅都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一天下来,两个人能完成百来件,村里很多妇女都在干这个。
王鹏粗手大脚的,虽然心疼老娘的眼睛,却也帮不上忙,只好退出来去忙自己的。
回房间打了个盹,王鹏就起床回宁城找张冬海,把腾啸天的建议跟他说了,张冬海立即修改了诉状,俩人才一起去法院将诉状递交了。又和腾云飞打了个招呼,本想见见蒋明海,但还是没碰到。不过,腾云飞告诉王鹏,他已经跟蒋明海详细说过这个事了,蒋明海答应如果真到了行政诉讼这一步,他会亲自负责这个案子帮王鹏一把。这让王鹏很感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都可以这样,他又有什么理由气馁呢
三天后,金军带着人到了宁城,王鹏让刘胖子帮忙借了辆面包车,拉着金军和他的助手先到县招待所安置了行李,然后一起去石泉,刘胖子亲自开的车。
金军一行四人在县招待所稍事歇脚的时候,刘胖子给了王鹏一个大纸包。
“什么啊”王鹏接过纸包一边问,一边打开来,竟是厚厚的十沓百元大钞,“这么多”前些日子想着要用钱,他与刘胖子商量,将自己这几年在服装店挣了没拿的钱取些出来,但他从怎么都料不到会有这么多!
刘胖子笑着一把捏住王鹏的脸问:“痛不痛”
王鹏一下打掉刘胖子的肥手,“废话!我捏你一下试试”
“痛就证明这钱是真事啊!”刘胖子嘿嘿地笑,“其实还差你六万多,东子的意思让你不要都放在身边,他前阵子回京说是打听到不少消息,让我和你把闲钱都去买些企业债。。所以,我把钱给了他,让他帮我们具体去操作。你不会不放心吧”
王鹏立刻道:“你们俩我要信不过,我还信谁啊而且就这已经够多的了,”他也乐了起来,“有这钱,我能干不少事吧”
“看把你乐的!”刘胖子勾住王鹏的脖子,“你请这些人来做检测,这钱是你们村报公账呢还是村民平摊啊”
“我请当然是我出啦。”王鹏想也不想的说。
刘胖子一下推开他说:“还真让你哥说着了。”
“我哥又说什么了”王鹏把钱重新包好问。
“他说你肯定又要当活雷锋了,让我暂时不要把钱给你,省得你把辛苦赚来的钱都扔水里。”刘胖子回道。
王鹏笑问:“那你这回怎么没听他的”
“开玩笑,我和你一起几年了”刘胖子瘪了瘪嘴叹道,“鲲哥现在来信说的越来越少,不知道他都想些什么!”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金军也整理好仪器,带着人上了车。刘胖子等大家都坐好了,立刻发动车子往石泉村开去。
十来分钟的时间,车就到了村口,刘胖子却一个急刹将车停了下来。和金军一起坐在后座的王鹏怒道:“你小子会不会开车啊”
刘胖子转过头指着挡风玻璃外,哆嗦着对王鹏说:“你,你小子还是先告诉我,这,这是什么情况吧!”
王鹏顺着他的食指望出去,一群十七八岁,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人,手执木棍、石块正拦在车前。
第024章村长的威胁
王鹏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要坏事。这些日子,他光顾着自己的分配去向和准备金军他们的到来,忽略了长风制药的动向。现在这帮“小黄毛”拦车看着偶然,实则必然与即将要进行的检测有关系。他细想,要进行检测这件事,他只对田张贵说起过,后来对谁也没提及,会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在村口拦车子,除了田张贵和得到消息的药厂授意的,他想不出还会有哪个第三方要这么做。
情形不容他再多想,“胖子,我先下车去处理,你把车倒出去,带着金教授他们回宁城另外安排住的地方,县里不要去了,行李回头你带信让海涛帮忙去取一下。”王鹏作了个简单安排又对金军歉意地说,“金教授,对不住你们,我没把事情考虑周全。等我今天把事情处理好了,明天再把你们接回来。”说着就要拉门下车。
刘胖子立刻叫住他:“车后面有趁手的家伙,你不拿着”
王鹏摇了摇头,“我是村里的人,就这么单独下去说话,他们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
“你小心点!”金军担忧地叮嘱。
王鹏下车,刘胖子马上倒车原路退了回去找地方掉头。王鹏看车子开远了,才朝那帮“小黄毛”身边走过去,眼睛却始终瞧也不瞧他们。
“小黄毛”们眼巴巴地看他一个人走过,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他,只好跟在后面一路尾随。
王鹏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田张贵家,没进门就扯开了嗓子喊:“田叔,在不在家啊”
应门的是田张贵的老婆王银花,“哟,是二毛啊,找你阿叔有事伊老清早就出去逛哩。”(注释1)
王鹏一侧身从王银花身边挤进了院门,“阿婶,我有点事要寻田叔商量,你忙你的,我在屋里等他。”(注释2)
“哎呀,伊啥辰光回转啊勿晓得,你勿是要等煞哩”(注释3)王银花三步并作两步在自家屋门前拦住王鹏。
“阿婶,性命交关哦,我今朝是随便怎样都要等到田叔格!”(注释4)王鹏瞪视着王银花,两个人就这么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僵持了老半天,王银花终于软下来,“秦阿花哪会生出你介样的犟鹅头噢!好哩,好哩,阿婶帮你去把你田叔寻回来。”(注释5)
王银花三步一摇,两步一扭地走出了院子,王鹏看着不时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黄毛,有心逗逗他们,便走了过去。
“几位小阿哥也找田叔”
王鹏突然身子探到院门外,把外面刚想伸头进来看的一个黄毛吓了一跳,只好退回去讪讪地应了声。
“那为什么不进院子里等呢”王鹏一脸关切地问。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胳膊上有个怪兽纹身的黄毛接口说:“田村长不在家,我们回头再来。”说着作势要走。
王鹏立刻放大了声说:“那不送哦。反正田叔不在,我干脆还是去忙忙检测的事。”
本已转身欲走的一众黄毛,听得王鹏说要去忙检测的事,立刻都收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盯着他。
“怎么啦”王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长毛了”
纹身男没好气地问:“你要去检测什么”
“和你们没关系的事,少问。”王鹏摇摇手说。
“谁说不关我们的事”纹身男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王鹏走到纹身男身边,绕着他走了一圈问:“你们又不是石泉村的人,我做什么检测,怎么会和你们有关你倒给我说说看。”
纹身男愣了愣,正好瞥到被王银花叫回来的田张贵那不满的眼神,心里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王鹏的圈套,不禁有点恼羞成怒。
王鹏看到田张贵就不再理会这帮黄毛,“田叔,我想找你汇报一下污水检测的事,正好这帮小阿哥说他们也找你有事,又说我要检测的事和他们也有关,不如我们一起到你家院里说吧”
田张贵张双已显浑浊的眼睛里,射出少有的厉色,狠狠地瞪了纹身男一眼说:“进去吧。”
田张贵领着王鹏进了自家的堂屋,指了指凳子让王鹏坐,又指使自己的老婆王银花去倒水,这才张了张眼问王鹏:“这么急寻我,什么事啊”
“田叔,你也知道,我想给村里的水和空气都做个检测,看看药厂的污染到底是个什么程度。但是,你也知道,前几次福根叔他们讨说法,都被药厂找人打得不轻。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王鹏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田张贵的反应。
“我能帮你什么忙”田张贵说话的时候,眼睛老是闭着,眼皮一抬一抬像怎么使力都睁不开似的,“二毛,这事啊,我老早跟你打过招呼,没钱,要命也没用。你要坚持做这个事,也别怪你田叔不帮忙。”
“我不要你做什么。”王鹏连连摇手,“我就是觉得,你和这几位小阿哥既然认识,就帮我和他们说说,请他们帮我保护一下来作检测的专家,不要让药厂的人给打了。”
田张贵没想到王鹏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帮黄毛明明是自己叫人找来对付王鹏请来检测的人,这倒好,王鹏竟要让打人的保护被打的!田张贵心里一阵冷笑,心想,王二毛,你个小崽子,心思动到我头上来了!跟我耍心眼,伢儿还嫩喽。
田张贵嘿嘿冷笑了两声道:“莫说我不认识这几个小阿哥,就算我认识也不会帮你这个忙!田福根受伤,格是伊破坏人家厂里头的规矩,硬要往人家厂里闯,人家防卫过当才伤着伊格。你勿要老拿格种已经平息格事体来挑拨,年纪轻轻做点啥事体勿好(注释6),为啥一定要回来破坏安定团结”说到这儿,他朝那些个黄毛挥了挥手,“散了散了,该做啥做啥去,没事体勿要到我这里瞎晃。”
王鹏心里那个郁结啊,要说村里的华癞子够无赖,这田张贵身为村长,却比华癞子更泼皮啊,睁着眼说瞎话的本领还真不是盖的!王鹏骨子里的那股倔劲一下上来了,“村长,依你的意思,这污染的事,就算啦”
田张贵这才张开眼问:“不然你还想哪哈你能给介多在药厂上班格人饭吃你能帮国家找来介样的税收大户二毛,动动你格脑子!我们宁可呛死,也不能饿死!格是原则。”(注释7)
狗屁原则!王鹏心里骂道。
“得,我也不找你帮这个忙。但就冲村长你刚刚那几个问题,我就一定要想法给村里的乡亲找来可以让他们不用呛死,也不用饿死的活路!”王鹏冷冷地说完就大步往屋外走,快走出院门的时候,背后传来田张贵的声音,“小瘟生(注释8),格事体,你办得成,我就不当格个村长!”
王鹏离开田张贵的家,先去找福根叔了解那帮黄毛的来历,又将自己想怎样安排人进来采样的事交代了一下,让福根叔找几个人准备接应一下。然后回家取了自行车,直接去了宁城,但他并没有先去找刘胖子他们,而是去见了江海涛。
“我刚刚帮你去县城取东西回来,你就来了,是不是算好了的啊”江海涛玩笑道。
王鹏骑了两小时的自行车,累得够呛,抓起江海涛的茶杯先灌了两大杯水,才擦着嘴巴说:“这事有点难办,你得帮我!”
江海涛收起玩笑,也说了句:“我估计到了。”
“怎么”
“我到县招待所,你那朋友的行李早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了。”
王鹏心一沉,“他们一直有人跟踪我啊!”说着就从窗口向下张望。
江海涛一把将他拉回来,“跟就跟吧。你先说说,要我干吗”
“在你爸局里找个人帮忙,我想让金教授他们坐警车去会安全些。”王鹏说出自己的想法。
江海涛和腾云飞不同,腾云飞什么事都要仔细权衡后再做,而江海涛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有了江海涛的帮助,王鹏放心了不少。当晚他睡在碉堡没有回石泉,第二天一早,按照他事先和江海涛商量好的,他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去,江海涛托人用警车接了金军他们后,在宁城兜几圈,确定没有尾巴后再去石泉村采样。
王鹏人还没出城,却被冯天笑拦住了,“好你个王鹏,总算给我逮到了!”冯天笑双手握着自行车的车把,大马金刀地拦在车前方,“你这段日子都死哪儿去啦,害得我差点把宁城都翻遍了!”
王鹏忍不住暗暗叫苦,他现在哪有时间跟这位大小姐瞎磨但他也清楚,冯天笑这个人,如果不跟她解释清楚原委,一时半会是脱不了身的,除非,“天笑,我现在急着回石泉,没空跟你解释。你要是一定要知道,就坐在车后架上,跟我去石泉,等我回去办完事再把你送回来。”
冯天笑一听王鹏要带她一起去乡下,立刻点头同意了,她才不管他到底要去干吗,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王鹏带着冯天笑,吭哧吭哧地拼命赶路,浑身汗淋淋的,冯天笑在后面悠哉悠哉地甩着两条长腿放声唱着歌,他也毫无理会的心情。他现在全副心思都在石泉,希望金军他们能顺利进村,自己能顺利和他们汇合,再一起把检测样品带出来。
方言注释:
1、“哟,是二毛啊,找你阿叔有事伊老清早就出去逛哩。”——伊,他。老清早,一大早。
2、“阿婶,我有点事要寻田叔商量,你忙你的,我在屋里等他。”——寻,找。
3、“哎呀,伊啥辰光回转都勿晓得,你勿是要等煞哩”——哎呀,他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你不是要等死了
4、“阿婶,性命交关哦,我今朝是随便怎样都要等到田叔格!”——性命交关,俚语,事关重大的意思。今朝,今天。随便怎样,这里是不管怎样、无论如何的意思。格,俚语的语气词,无实际意义。
5、“秦阿花哪会生出你这样的犟鹅头噢!好哩,好哩,阿婶帮你去把你田叔寻回来。”——犟鹅头,形容一个人倔强的意思。好哩,好啦。
6、“……田福根受伤,格是伊破坏人家厂里头的规矩,硬要往人家厂里闯,人家防卫过当才伤着伊格。你勿要老拿格种已经平息格事体来挑拨,年纪轻轻做点啥事体勿好……”——“……田福根受伤,那是他破坏人家厂里的规矩,硬要往人家厂里闯,人家防卫过当才伤着他的。你不要老拿这种已经平息的事来挑拨,年纪轻轻做点什么不好……”
7、“不然你还想哪哈你能给介多在药厂上班格人饭吃你能帮国家找来介样的税收大户二毛,动动你格脑子!我们宁可呛死,也不能饿死!格是原则。”——哪哈,俚语,怎样的意思。介读Ga,这么,这的意思。格,前两个代替的,后一个代替这。
8 、小瘟生——小畜生。
第025章金牛浜对峙
王鹏和冯天笑赶到金牛浜的时候,金军和助手完成最后样品的采取没多久,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好多人围着,老远望见金军正护着他的一个女助手想往外突,却老是被人群推搡着出不来。这些围观的人,有本村的,但也有前一天碰到的黄毛,乱哄哄的,场面有点失控了的样子。他停下自行车就跳下来往人群跑,冯天笑在他身后“啊呀”了一声,他也根本顾不上去注意她出了什么事。
福根叔的儿子田光强看到王鹏就迎过来,“二毛哥,这帮黄毛都带家伙,我们没法把省里的专家带出来!”
“怎么搞成这样”王鹏皱眉找着江海涛的人影。
“本来已经采完送他们回车上准备走了,可那位金工说这儿的空气污染情况不一样,非要再下来补个样,结果就被这帮混混追上了。我爸先前看采样完了,已经带一些人离开了,我们剩下的人顾不过来啊。”田光强焦急地解释,生怕王鹏责怪自己。
“这样,你赶紧去打电话报警,再给我找个大喇叭来。”王鹏说。
“大喇叭”
“就是村*平常喊话用的那个铁皮喇叭。”
田光强明白过来,立即应了往村小方向狂奔。王鹏正急切地踮脚想看清被围着的人是个什么情况,冯天笑跛着个脚到了他边上,气哼哼地说:“你有病啊看到人群就扔车子,想摔死我啊”
王鹏心里牵挂着金军、江海涛他们,想也不想就回她:“这不没死吗”
“王鹏!”冯天笑气恼之下的尖利叫声,不但把踮脚伸脖张望的王鹏吓了一跳,也把闹哄哄的人群给压没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包括王鹏一直没法看清楚的金军等人。只见金军护着的女助手,裙子被撕破了,整条白花花的大腿裸在外面,脸上除了惊恐就是被泪水糊在脸上的头发。另两位男助手拼命抱着仪器箱包站在江海涛、刘胖子的身后,江海涛的神色也是紧张的,有种如临大敌的样子。王鹏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江海涛的样子好笑,随即又觉得自己无聊,怎么会在这当口出现这样的想法。
本来王鹏是想用喇叭大喊“村长来了”,引得众人让出条路来,然后冲进去。既然现在人群撕开了口子,他便不打算等田光强替自己拿喇叭来了,直接朝着金军他们走去。
冯天笑此时也看清了人群里面的情况,再看王鹏走了过去,心里一下紧张起来,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她直觉上认为只要跟着王鹏就好。
进到人群中央,王鹏就看得更明白了,当头的又是昨天的纹身男,而其他的黄毛则和福根叔找来的村民你拉我拦地纠缠在一起。
江海涛看见王鹏和冯天笑一起进来就急了,“你们进来干吗呀还嫌不够乱啊!”
王鹏环视一圈,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再靠耍小聪明躲过去了,除了上真章与这帮小混混练练手,彻底压下他们的势头,否则要想带着水样出去真不太可能。田光强虽说去报警了,可谁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来这一想,王鹏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再仔细一看江海涛,嘿,让他请个警察来帮忙,怎么不见人影!王鹏真是哭笑不得,今天要是有警察在场,这些混混多少还有些忌惮吧敢动手那就是袭警啊。
纹身男今天非常直接了当:“把刚刚你们弄的那些东西留下,人马上滚出石泉。”
王鹏左额的太阳穴习惯性地快速跳动起来,脸上浅淡的笑容随着太阳穴的跳动越来越深。刘胖子的心脏狂突了一下,王鹏这表情他见到过,就在林瞎子被抓坐牢的那次,就在这个表情出现后,北京路当时打砸的场面一下反了个转。可是,当时有东子在场,王鹏与东子又向来默契,现在谁会配合王鹏来一场反转
还没等刘胖子想明白,纹身男和所有人的眼前就一花,除了刚刚还叫嚣的纹身男被王鹏扣住了脖子,其他站在前排的黄毛都躺在了地下,没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势就发生了转变。王鹏冷冷地对纹身男道:“叫你的人让开,否则,废你和废他们一样容易。”
“王鹏!”“老四!”冯天笑和江海涛都瞪着眼睛惊叫,这一幕太让他们惊讶了,尤其是江海涛。中专四年,除了王鹏之流农村来的学生,其他城里考进来的学生,有不少是托后门、走关系被家里人逼着来混文凭的,天天不是坑蒙拐骗就是打架玩女人,“***”为帮别人没少跟这些人打架,但王鹏在他们四个当中历来都是军师的角色,从来没看他出过手,而且大部分打的时候他都能躲就躲,谁会料到他出手又狠又快啊!
王鹏没工夫理会他们二人的惊叹,一双鹰目逼视着纹身男,扣在对方脖子上的手指劲道也越来越大,迫使着纹身男尽快作出决定。
人群看到纹身男抬起手来挥了挥,江海涛、金军一阵欣喜,对视一眼后就抬步要走。
“慢着。”再度退开的人群外传来田张贵的声音。
王鹏一回头,愣住了。田光强远远站在外面向他摇手,而田张贵正领着几个警察走过来,为首的警察五短身材,肥头大耳,像极了《七十二家房客》里的黑衣警察。
“让开,让开,”胖警察跟在田张贵后面推开人群,“谁在闹事啊”他指了指王鹏,“胆子不小啊,警察都到你面前了,你还敢这样扣着人家的脖子,信不信我马上把你抓了”
王鹏虽然厌恶这个胖警察,但还是松开了纹身男,看着胖警察的目光却是冷冷的。
纹身男一脱身,就谄笑着对胖警察道:“周所,就是这小子带头闹事,还带了一帮人冒充警察开着警车来这里鬼鬼祟祟东看西拿的,不知道要搞什么破坏。”
江海涛听得这话一下火了:“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谁冒充警察了”
周所看了看江海涛问:“这么说,警车就是你开来的喽”
王鹏心里一乐,这胖子不笨嘛。
江海涛也立即应道:“是又怎样”
“冒充警察,还口出狂言,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啊!”
周所这话一说,王鹏等人差点没吐血,王鹏怒道:“我们报案告诉你有人闹事,你却来抓我们,还血口喷人,你到底懂不懂调查程序啊”
田张贵在这时接过王鹏的话头道:“是我向周所报的警,告诉他村里有人闹事,并且不服村调解组的劝解,请他们出警处理。怎么,王二毛,你现在还学会倒打一耙了”
“你胡说八道!”冯天笑跳起来指着田张贵的鼻子,“明明是王鹏叫人去报警的,我可以证明!”
“哟,这女娃子又是谁啊”周所上下打量了冯天笑一阵。
“本姑娘是谁还轮不到你来问!”冯天笑狂傲地抬起下巴,“你还不快把这些闹事的混混抓起来!”
王鹏一阵苦笑,这姑奶奶还以为在宁城呢,大家都认识她冯二小姐。
果然,周所与他身后的几个小警察一顿狂笑,然后周所挥了挥手说:“都带回所里,一个个仔细给我审清楚。”随即又瞄了一眼两个男助手抱着的仪器箱包,“证据都带回去,不要落下。”
江海涛这下有点急了,王鹏让他来帮忙,结果忙没帮上,还要被抓进局子,这人可丢大了!“姓周的,你最好调查清楚了再抓人,不然,小心你头上的乌纱戴不稳!”
周所听了江海涛的话有半秒的迟疑,那是他前些日子听田张贵跟自己说起王鹏,就找人大致摸了一下他的背景,知道他在宁城待了四年多,难保在宁城不会有些上层关系,否则也不会这么狂妄对药厂的事横插一杠。眼前这个人和刚刚那姑娘,看气势都不是一般人身上有的,要不是从小生活优越,断不能养成这种傲人的脾气。但是这种迟疑仅仅半秒就被田张贵打断了,“周所,快走吧,介多村民围着,没事体也变成有事体了。再讲,带回去勿就是为了调查嘛!”
周所立刻接口:“就是,不带回所里怎么调查”说完转身就走。
几个小警察见所长走了,马上过来推王鹏等人,把他们全塞进车里带回了曲柳乡派出所。
王鹏自己对于进派出所倒是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对于连累金军等人,他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在车上就一个劲地给金军陪不是。金军是见惯大世面的人,虽然一开始被混混围住的时候有点紧张,后来就平静下来了,他相信他们一定会脱身。
曲柳乡的派出所不大,一座两层的楼房,王鹏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在宣传橱窗里看到了周所的照片,上面的大名是“周红星”。小警察将王鹏他们八个人带进了一间会议室,让他们全部靠墙抱头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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