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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之魂牵梦绕-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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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回应,守门的侍卫面带不忍,劝道:“贝子爷,您还是回去吧!里面的人听不见的!”

“咚—咚—咚”砸门声在月下响起,在夜空中回荡不绝。

有人静静走至胤禟身旁,将其砸得血迹斑斑的手扣住,将他拖了出去。

“老九,够了!”,月夜下,胤禩一双黑眸晦涩难明,眉头紧蹙,嘶声喝道:“你清醒些!”

胤禟抬眼,轻哼一声,勾着嘴角笑道:“那八哥怎么来了?”

胤禩一滞,视线直视咸安宫,凄笑道:“都是痴人!”

九月下旬,福圆肚中的孩子越发躁动不安,夜里总是将福圆踢醒,为此胤礽专门让人在福圆房中摆了一面屏风,自己就睡在屏风旁的榻上。

这夜,福圆忽觉口渴,又不想惊动大家,于是自己挺着肚子下床倒水。

“福圆?”黑暗中传来胤礽的声音。

“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一向睡得很浅,你别动,我去帮你做!”

接过茶水,福圆抱歉一笑:“我这样累着大家了!”

揉揉福圆的额发,胤礽柔柔说道:“傻丫头,干嘛这么见外?”

黑暗中,看不清胤礽的神色,福圆不禁脱口道:“二哥哥,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这孩子是谁的?”

“这孩子是你的!”

福圆粲然一笑,点点头:“是,这是我的孩子!”

迟疑了一会,胤礽低低说道:“福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欺骗了你,你还认我这个哥哥吗?”

怔了怔,福圆微微一笑,“二哥哥怎么会骗我?”

忽而一笑,胤礽拿过空茶杯,拍了拍福圆的手,轻轻说道:“睡去吧!”

第五十四章

这日,福圆忽然想起那日自己将胤禩送的图章遗在胤礽书房,明玉又被胤礽的几个小妾叫去教她们打络子了,想着书房也不远,就独自一人去了。

到了书房下,忽然听到石氏的声音,福圆踟蹰了一下,到底不好去打搅他们夫妇二人,撑着墙正欲离开。

“二爷,你这又是何苦?咱们一家人在这里和和乐乐过日子不好吗?”

只听胤礽冷冷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可是大阿哥已经被囚了,八阿哥也不得宠了,十三阿哥也被禁了,您机关算计,却不也还是被关进了咸安宫?”

“那是我一时大意,被老九给逮住了机会,等我出去了,哼!”

福圆已然站立不稳,急忙扶住墙壁,稳住心神,继续听下去。

“皇阿玛怎么会舍得把我关一辈子?他老人家曾经说过我是他最信任的儿子!等联络好那些官员,用不了多久,皇阿玛就会放我出去,我依然做我的太子!跟我作对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大阿哥是,老八是,老十三也是!”

“二爷……”

福圆腹部隐隐传来痛意,见屋内没了声音,呆了呆,一转身却见萱妍静静杵在自己身后,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自己。

“都听见了?”

福圆咬紧下唇,不欲与她纠葛,正想绕过她,却被她扯着拖着一路走到咸安宫的宫门处。

萱妍打量着咸安宫内一宫一殿,冷笑道:“我恨这里!更恨紫禁城!我从小到大,连宫门都未曾出过,你说外面的世界精不精彩?姑姑?”

福圆抽回被她抓出红痕的手,淡淡说道:“如果你把我拉到这是要说这些无聊的话,对不起,恕我不能奉陪!”,说罢提步就要离开。

“姑姑果真铁石心肠,怨不得那日能抛下几位叔叔,义无反顾地进来!只可惜,尽错付与!”

脚步一滞,福圆猛然回首看向萱妍,却见她面露得色,软言笑道:“你可知当日毓庆宫的那些巫蛊之物是谁埋下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福圆按住额角,勉力问道:“是谁?”

“是我!”

“那时你才不过11岁!”,福圆失口尖叫。

摇了摇手指,萱妍娇俏一笑,“有智不在年高!”

福圆忽然觉得无比的讽刺,抬眼望望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忽然就想起那日自己进咸安宫前,胤禟冰冷哀伤的眼神,肚子里一阵绞痛,弯下身子,抱着腹部,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

“阿玛曾经说过要做大事就不能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当年若不是阿玛故意被废,怎么能把大伯、八叔拖下台?这次虽说不能击倒四叔,好歹也把十三叔给关了起来!姑姑,这般步步为营,翻云覆雨,侄女学得一点都不差!”

痛意一阵阵袭来,福圆拉拉萱妍的衣袖,苦苦哀求道:“我肚子痛,你扶我回去,好不好?”

猛然荡开福圆的手,萱妍厉声道:“可是为什么我这么聪明,阿玛却从来都不多看我一眼,他总是一个劲地提你,说你小时候多么懂事,多么机灵,我哪里比不上你了?”

远远望见墨雨向这边走来,福圆忍住痛意,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慢挪着脚步,却被萱妍抓住手臂,叫道:“我话还没说完!”

“放开我!”

二人拉扯间,萱妍瞥见大步跑过来的墨雨,冷冷一笑,忽然松手,福圆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猛然跌坐在地上。

眼前一黑,腹部坠痛一阵强过一阵,一股湿热冲体而出,血迹从衬裙里浸透出来,福圆捂住小腹,向墨雨伸出手,“救救我的孩子……”

像是置身于火上,蚀骨的疼痛灭顶而来,福圆的意识渐渐模糊,而身体撕裂般的痛苦却又将她拉回到现实中,腹中的骨肉急迫地想要冲出去,耳旁一直有人在喊叫:“再使把劲!”

使劲睁开眼,墨雨、明玉、石氏环绕在自己周围,福圆的视线越过她们,投向门口。

接生的嬷嬷见福圆的力气越来越小,而孩子还没有生出来,再这样下去恐怕一尸两命,擦擦额间的汗,急忙去讨胤礽的意思:“二爷,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大人、孩子都要!”胤礽吼了一声。

福圆收回视线,费劲挤出话来,“保……保孩子!”

“格格!”墨雨与明玉齐声痛哭。

明玉擦干眼泪,梗咽道:“格格,奴婢去找九爷!”,说罢,毅然转身离去。

福圆的手抓了个空,身体猛的收缩一下,断断续续说道:“回……回来,危险!”

手忽然被人温柔握着,胤礽失声道:“福圆,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九弟了!”

仿佛全身松懈下来,福圆渐渐觉得睡意袭来,眼睛轻轻闭上,胤礽大惊失色,拉住福圆的衣领,在她耳畔嘶喊:“九弟就要来了,你再坚持下,孩子还没有见过阿玛!”

孩子,孩子!

睡意顿消,福圆醒过来,口中被人塞进几片参片,胤礽红着眼眶,颤声道:“不要睡!”

福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忽然身体一松,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体内,室内响起清脆的哭声,老嬷嬷高兴地说道:“恭喜二爷得了个小格格!”

胤礽颤抖着接过包好的孩子,放到福圆枕畔,轻轻说道:“是个女孩,跟你一样漂亮!”

福圆费劲转过头去,看了眼小家伙,嘴角扬起一抹奇异的微笑,忽然嬷嬷大叫:“不好了,侧福晋血崩了!”

源源不断的血水从福圆身下涌出,雪白的被褥换了一批又一批,室内弥散着血腥味,福圆面无人色,双眼只是盯着门外。

“福圆,福圆……”胤礽拼命晃着失神的福圆。

噙着一抹微笑,福圆看着胤礽,淡淡说道:“二哥哥,我不怪你!”,最后再看了眼孩子,缓缓闭上眼睛。

胤禟,原谅我等不到你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咸安宫门外,胤禟扼住侍卫的脖子,冷冷道:“把门打开!”

脸被掐成猪肝色的侍卫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交给胤禟。

尘封许久的大门被缓缓打开,胤禟几步冲到后院。

满室俱静,唯有咽咽呜呜的哭声转入耳中。

福圆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还含着微笑。

墨雨抱着婴儿,泪流满面,“九爷,您怎么才来,格格一直在等您啊!”

跌坐在地上的胤礽暴喝一声:“闭嘴,福圆只是睡着了,别吵醒她!”

胤禟跪倒在床前,仔细抚摸她的脸庞,柔柔哼道:“福圆,我是胤禟,我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轻轻一笑,胤禟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地说道:“你一定在怪我来晚了,对不对?”

福圆一动也不动,任胤禟摆弄着她。

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胤禟将福圆缓缓抱起,不满地皱眉,“你又轻了,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门外,一轮残阳敛去光芒,却鲜红如血,胤禟抱着她融入夕阳中,惨然一笑,“我带你回家,回咱们自己的家!”

手臂垂落,一张锦帕从福圆袖间飘然落地,上面用小楷写着:浮生所欠止一死,尘世无由识九还。

第五十五章

“福圆,福圆……”

耳旁响起嘈杂的人声,眼皮动了动,福圆慢慢睁开眼睛,白色的房间,刺眼的光线,眼前一个熟悉的人正焦急地看着自己。

“妈?”

福圆猛地起身,却被老妈压回病床,嗔道:“你这孩子啊,就是平时经常熬夜,这下好了吧,住到医院里来了!”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福圆摇摇头,再次睁开眼睛,还是老妈,试探地问道:“妈,我睡了多久了?”

“你足足昏睡了五天,医生说你太缺乏休息了,媛媛,以后可不许再这么折腾了!”

福圆,不,符媛愣愣地看着老妈,忽然眼泪慢慢流下,老妈停止唠叨,还未开口即被抱了个满怀,“妈,我真想你!”

“傻孩子,又不是很久没见面了,哭什么?”

“妈,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遇到了形形□的人,有我爱的人,爱我的人!”还有一个孩子!

扶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的感觉竟是无比真实,心里涌起强烈的失落感,胤禟,你还好吗?

符媛擦擦眼泪,柔柔一笑:“妈,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老妈两眼放光,打探道:“什么样子的?在哪里工作?”

符媛怔然微笑:“他很英俊,很高,眼睛是微微上挑的凤眼,看人时总给人轻蔑的感觉,薄唇微抿,有时凌厉尖锐,有时却又深情款款。”,眼前,好似胤禟勾唇一笑,挑眉看着自己。

“什么时候把他带回来吃顿饭,让爸妈见一面!”

摇摇头,符媛胸中一痛,几欲滴下泪来,“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手上一暖,老妈紧紧握住符媛的手,慈爱地说:“孩子,去找他啊!妈妈从没见过你这么喜欢一个人,记住,不要因为也许会改变,就不肯说那句美丽的誓言,不要因为也许会分离,就不敢求一次倾心的相遇!”

余晖透过百叶窗斜斜洒在床上,空荡的病房早已没了符媛的影踪,唯有床头留下一纸信笺。

“妈,我去北京了,以前都是他追着我跑,如今该是我去找他了,天涯海角,我总要把他找到!您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北京,故宫。

符媛再一次站在绛雪轩前,雕栏画栋今依旧,只是朱颜改。

前尘旧事蜂拥而来,恍然如梦。

如果这只是自己的一个梦的话,为何梦境如此真实?

胤禟、胤禩、十三、十四、二哥哥、胤禛、班第、婉华、苏嘛拉姑、额布格、多尔济……他们都是真真实实出现过的人啊!

如今,我该去哪里找你们?

微风吹过,墙角一丛芍药,花姿妖艳,红灯烁烁,荧荧绿龙。

“《诗经》《溱洧》里有‘维士与女,伊其相约,赠之以芍药’,相传上古的男子将芍药相赠于女子,表达结情之约或惜别之情,以此之意,芍药又名‘将离草’!”导游的声音徐徐传来。

“将离……”,心中蓦然一酸,符媛从人群中抽身离去,一路默默行走。

忽然有人声传至耳中,“快点,雍和宫那边今天有法会!”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符媛见一男一女手牵手向前跑去,那个女孩子远远回过头来冲自己不好意思地喊道:“对不起啊……”

笑着摇摇头,符媛转念跟上那对男女。

雍和宫,符媛抬头静静仰望着这闻名遐迩的真龙福地,佛教圣地。清人曼殊震钧在《天咫偶闻》中描写道:“殿宇崇宏,相设奇丽。六时清梵,天雨曼陀之花;七丈金容,人礼旃檀之像。飞阁复道,无非净筵;画壁璇题,都传妙手。固黄图之甲观,绀苑之香林也。”

三百多年前,这里走出了两代帝王,而明明不久前,自己还被拒之门外。

敛了心神,符媛随一干游客步入雍和宫,

恰逢里面在跳法舞,莽号、鼓、镲声中,一名头戴大遮檐帽的舞者拿着盛满甘露水的小铜碗,不断做敬献状,周围侍从都尽兴狂舞。

这种藏传佛教的舞蹈,蒙语称为“布扎克”,以前在科尔沁祭祀时常常能见到,符媛没有多看,直接穿过甬道,进了照佛楼。

那里「六道轮回图」陈列于墙上,仔细端详,却是绘一个长爪三眼、形如黑熊的巨大怪物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大车轮形的圆圈。圆圈四周彩绘各种人物和种种恶行劣迹。几股气流将圆轮分成六道,分别是天道、人道、阿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

佛经里常说轮回,那自己到底是前世轮回到现世,还是现世轮回到前世呢?

若有来世的话,只愿来世,得遇胤禟,心似明镜,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痴儿……”,空旷的大殿内忽然回荡着年迈的声音,旷远而又沧桑。

符媛猛然回过头去,却见殿外白灿灿的阳光中站着一个人,带着通透怜悯的眼神望着自己。

“是你?”

那人双手合十,飘然离开,符媛急忙追了出去。

出了殿外,人潮涌动中,一抹灰色身影正在徐徐走着,符媛大叫一声:“等一等!”,急忙跟了过去。

一路尾随那和尚到了佛仓,此处为老年僧人的居所,极为清幽僻静。

那和尚转过头来,见符媛锲而不舍地跟着自己,轻叹一声,“施主,我帮不了你!”

“大师,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活了三百多年,肯定能让我回去的,对不对?”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我信缘,不信佛!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大师,我求你了!”符媛梗咽道,跪倒在他面前。

扶起符媛,那和尚从袖中掏出一物件,递与她。

符媛接过一看,却是自己在清朝时从未离身的玉佩,无暇问他从何得来,马上套入脖颈。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问君身在何处?无过去心,无将来心,无现在心,还汝本来面目!”

和尚幽幽念道,将手搁在符媛肩膀上,顿时二人身上金光四射,符媛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消失,轻轻一笑,“大师,谢谢您!”

漫天黄沙,西风渐起。

符媛看了看自己降落的地方,竟是一片杳无人烟的茫茫戈壁,心里哀叹一声。

大和尚,你是在整我吗?这是哪里啊?为什么不是紫禁城?

远处狼烟袅袅,符媛拍了拍一身的沙尘,朝狼烟处走去。

第五十六章

还未走多远,视线尽头处就出现一小队人马,个个都是清兵打扮。

很快跑到符媛跟前,符媛见那几人骑马围着自己打圈,用警惕的眼光审视着自己。

“从哪来的?”

“科尔沁!”

当先问话那人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着符媛,似在辩驳她的真伪。

“头儿!看她奇装异服、鬼鬼祟祟的样子,八成是个细作!干脆一刀砍了她,一了百了!”

符媛急得直摆手,这个可是我的真身,砍了可没替补了!

“我真不是细作!我一觉醒来就被人给扔到这了,我以前是科尔沁右翼土谢图汗王家的人!”

那人听福圆这么一说,眼里闪过一丝波动,抬手道:“来人,将这女的捆了带回去交给副将处理!”

符媛来不及反对就被人捆了个瓷实,扔在马背上,随队奔回驻地。

一路上,符媛与那领头之人套着近乎,“大哥,这是哪啊?”

“西北!”

“哦……有战事?”

押着符媛的那个小兵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知道策旺阿拉布坦反了?”

符媛沉默了一会,忽然大叫一声:“现在是康熙几年?”

“头儿,我看这人八成是个傻子!”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倒是领头那人沉稳地说:“六十一年”

突然没了声音,那小兵回头一看,却见符媛趴在马上低着头默然不语,正想去问她怎么了,忽然见那个女人爆出一声怒吼:“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晚了十年!为什么?”

掏掏耳朵,众人加快速度,身后一阵飞沙走石。

到了驻地,符媛尚在恍惚中,就被人领到一个偏帐中,被人强制按着跪在地上,符媛心中一恼,挪了挪屁股,由跪变成了坐。

一个人从帐外进来,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语问道:“听说抓了一个细作?”

“副将,就是这个女的,不过她说自己是科尔沁土谢图王爷家的,因此请您来认一认!”

难道碰到熟人了?

符媛愕然抬起头,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失口叫道:“其格其?”

其格其楞了楞,仔细打量了符媛,半响将她一把从地上拖起来,符媛来不及高兴,便听见他恶狠狠地说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冒认是科尔沁的?”

符媛讶然地长大嘴,想起自己跟福圆长得不一样,难怪他会认不出来,于是连忙改口用蒙语说道:“其格其,你再不放手,我就让八月咬你屁股!”

其格其眼睛慢慢睁大,缓缓松了手,试探地问道:“你认识我家格格?”

符媛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好不好?

“嗯,她跟我提过你,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跑这来了?”

其格其眼中一暗,“自从格格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本来想回科尔沁的,后来西北战事爆发,十四阿哥做了将军,我想出份力,便央他带我来了!”

“十四在哪?”符媛脱口而出。

其格其好奇地瞥了符媛一眼,“当然在他的主帐了!”

“快带我去!”

“你想做什么?”

“你家格格曾托我为她保管一个东西,说是以后要交给十四阿哥的,现在他人就在这,我当然得去找他了!”

“既然事关格格,那我马上带你去!”

其格其,真是对不住,不过事权从急,你会理解的。符媛一边做着自我安慰,一边随其格其到了主帐外。

其格其向帐外一名士兵说道:“去跟将军说一声,有故人来访!”

未几,那名士兵跑出来,点点头:“二位请进!”

符媛拦住其格其,摆出大大的笑脸道:“你就不用进去了,我要与十四阿哥说些悄悄话!”

其格其顿了顿,忽然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微微皱眉看着符媛步入帐中。

帐内,十四俯身看着案上的地图,头也不抬地说:“爷时间很紧,有话快说!”

“十四!”符媛轻轻启齿。

案前那人肩膀剧烈一抖,猛然抬头直视符媛。

十年不见,十四依然还是那么清健俊朗,下巴蓄了胡须,看上去倒是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眼中的兴奋渐渐冷却,带了点怒意,十四斥道:“谁准你这么叫爷的?”

“以前叫你的时候,你答应地挺溜的嘛!怎么?现在做了将军就翻脸不认人了?”,符媛有心耍弄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挑衅地看着他。

十四一滞,起身离案,走到符媛跟前,细细看着她。

“你是……”

“我是福圆!”

十四眼中一亮,随即摇摇头,“不对,福圆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她入土的!”

清咳一声, 符媛拍掉靴子上面沾的灰,莞尔一笑,“你难道不知起死回生,转世轮回之理吗?”

十四眼中闪过种种复杂神色,犹豫、猜疑、激动、茫然,还站定着不说话。

符媛无法只得一一说道:“你左腿膝盖上有处疤,是你4岁那年同我在永和宫玩捉迷藏时嗑在宫阶上留下的,右边屁股有个咬痕,是咪咪留下的,你现在身上配着那把蒙古小刀,还是我送给你的!”

十四低头看向腰间,呆了呆,忽然一把抱住符媛,低声道:“福圆,真的是你?”

符媛眼中酸热,狠狠点头,“是我,我回来了!”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拍拍十四后背,符媛柔声道:“我知道,我也很想你们!”

放开符媛,十四眉头一皱,“你怎么才来找我?”

“我也想尽快过来,只是六道轮回这种事需要时间的!”,符媛无法告诉他自己的来龙去脉,只得编个借口胡乱诌过去。

“没有以前的那个漂亮,这个样子你就将就看着吧!”

十四抱胸看着符媛,半响嘻嘻一笑,“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你再也不会说我是你弟弟了!”

符媛一滞,点点他额头,笑道:“我可不会管你叫哥哥!”

顺势牵过符媛的手,十四双眼灼灼看着她。

“胤禟他……还好吗?”

十四顿了顿,放开符媛,坐到她身旁,低叹一声,摇摇头,“不好!”

心中一紧,符媛急道:“他怎么了?”

“他把你……把你前身葬在京郊的一个别院里,就再也不离开那半步了,皇阿玛骂过他,也打过他,兄弟们也劝了,他都不听,整整十年,他只守着那座孤坟,连孩子都不管了!”

心痛如绞,符媛咬着嘴唇,忽然眼中大亮,拉过十四的袖子道:“孩子!我的孩子呢?”

“九哥扔给八哥八嫂去照顾了,那孩子跟你一个模样,被八哥八嫂宠得不像话,全北京的小孩加一起都斗不过她!”

符媛颤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第五十七章

“绿衣……”,符媛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涨着浓浓的温情,迫不及待地就想回京。

“十四,你几时回京?”

“四月我才从京城回来,若无皇阿玛诏谕,一时半刻恐怕不能回京。”

符媛笑看十四,称赞道:“我听说皇上封你为大将军王,威名远震,战功彪炳!”

十四咧嘴一笑,神情里带了几分得意,道:“福圆,不瞒你说,皇阿玛对我的期望不止如此!”

符媛呆了片刻,反问道:“那你怎么想?”

“若换做十年前的我,必定想都不敢想!现在,福圆,我已经足够强大了!”

符媛没有惊慌,没有皱眉、没有反驳,脸上神色极为平静,十四心里略微有些忐忑,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福圆,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想我们几个卷进来,只是机不可失,你也想二阿哥还有老十三能够尽早被放出来,对不对?”

符媛思绪万千,最终都一一压下来,定定看着十四问道:“现在是几月?”

“十月”

猛然站起身来,符媛认真说道:“立刻回京!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咱们两个!”

康熙马上就要挂了,我只想你能见他最后一面,这样以后你心中的遗憾会不会少点?

“出什么事了?”

“一时半刻我也说不清,十四,你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十四缓缓开口,沉声道:“我当然信你,只是军情紧急,我身为主帅怎么能擅离职守?”

“你只谎称自己病了,闭帐不出,叫其格其配合你,不会有人怀疑的!”

十四默然不语,符媛一急,低低说道:“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半响,十四重重点头,“好!”

符媛如释重负,嫣然一笑,“我去叫其格其!”

十四望着符媛远去的身影,苦涩一笑,福圆,你可知今日我随你回京,他日皇阿玛若是知晓了,我就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二人轻车简行,扮作客商,骑两匹马连夜向京城方向驰去。

十一月中旬,风尘仆仆的二人赶至张家口。

满城萧索,枯黄的树叶被风吹得打着卷,静静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大部分店子都关门了,符媛心中一凉,难不成还是晚了一步?

十四拉过一位匆匆赶路的百姓,问道:“请问这里出什么事了吗?”

那位路人用手指指天,压低声音说道:“康熙爷没了!”

松开手,怔怔退后两步,十四回过头,眼神空洞,一脸茫然:“福圆,他说什么?”

符媛一阵心酸,挽过十四,柔柔说道:“咱们先回京,回去了再说!”

十四的脚步有些虚浮,甩甩头,惨然一笑,“我不信,皇阿玛说了要等我建功立业,得胜归来!”

跨上马,十四大喝一声,绝尘而去。

五日后,二人到了京城,满城缟素,一片哀声。

十四捂着胸口,从马上跌下来,符媛连忙去扶他,却见他紧闭着双眼,泪水涔涔而出,在自己怀中发出阵阵悲嚎。

符媛拍拍十四的后背,抬眼望去,天空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扑城而来,心里竟是一片寒凉。

抹了把泪水,符媛将十四扯到浔阳楼,那掌柜一见十四,大惊失色,连忙将二人带至一间隐秘的小厢房,又拿过来两套素服,交予二人换上。

符媛急急问道:“你家爷呢?”

那掌柜皱眉看了符媛一眼,向十四说道:“九爷在寿皇殿,十四爷既然回来了,按理也该过去拜谒先皇!”

“先皇?那新皇是谁?”十四抬起头,冷冷问道。

“是雍亲王!”

“四哥?”,十四冷哼一声,“皇阿玛尸骨未寒,他倒迫不及待地登基了!”

符媛心中一跳,看着一脸嘲讽的十四,正欲说什么,却见他整一整衣帽摔门而去。

急忙跟上,符媛拉住他,问道:“你去寿皇殿?”

“恩!”

“我陪你!”

脸上的厉色减轻几分,绷紧的下巴渐渐放松,十四点点头,“好!”

上了景山,寿皇殿外二人被人拦住。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爷是谁?”

那侍卫淡淡瞥了十四一眼,才道:“原来是抚远将军,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

符媛拉了拉十四的衣袖,低声道:“算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卫,犯不着跟他动气!”

十四压下心头之火,二人正欲进去,岂料那个侍卫又拦住符媛,道:“将军可以进去,这位公子却不能!”

十四哪里还能忍耐,一脚踢过去,将那人踹翻在地,牵起符媛朝寿皇殿大步走去。

宫门这的动静早已引起注意,百米外,一个人影背手负立于阶梯上,淡漠地看着携手而来的两人。

十四停住脚步,冷冷直视那人,北风呼啸,经旗翻飞,符媛看着对峙的两兄弟,叹了口气,后退一步,跪倒在地。

十四讶然地望着符媛,却听她低声说道:“十四,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不是犯倔的时候,想一想德妃娘娘吧!”

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十四远望胤禛一眼,掀开袍子跪倒在地。

胤禛眼睛一动,视线移到十四身旁那个小人身上,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她。

二人来到殿外,符媛没有随他进去拜谒,自己伫立在栏杆处,一双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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