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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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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一个吃了上顿用不着担心下顿的窑姐,急着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你……你别是养汉子了?你小心被妈妈瞧见,不打你个半死!”她忽的担忧道。


第36章 初相见
  妓子养汉子,在青楼界是最大的忌讳。
  原本便是出卖皮肉尊严赚来的银两,妓子却要拿去花在汉子身上,最后那汉子却拿着这皮肉钱去吃喝嫖赌。
  多少青楼女子便是被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花言巧语骗去了一颗芳心,最终却落得人财两空的地步。
  只是这柳香君虽则才二十五六岁,在古代却已是人过中年,还会这般幼稚?
  她想到方才看到王夫人一脸怀春相,又觉着千万不能小看爱情的力量。莫说二十五六岁,便是六七十岁的老者,一旦动了心便如老房子着火,那也是摧枯拉朽声势不可阻的。
  想到这里她越加不能将银票给她。只握紧了袖袋,道:“预支抽头是不行的,不能坏了规矩。你若真急着用钱,我倒是可以借你……五分利!”
  柳香君眉头一皱啧啧半响:“你这半大的小孩怎么早早就钻进了钱眼里?”
  到底还是没有同她借银两。
  因着各帮工已经做过运动式胸衣与调整型胸衣,对各环节的要点有了印象,此次为王夫人与惜红羽做起胸衣来便极为快速。
  也不过五六日,芸娘与柳香君便又坐上了去往王家庄子的客船。
  因着今日到访并未提前通知王家人,芸娘一行从客船到了岸上,并无骡车来接。
  昨日夜间下了一场雨,此时凉风习习,甚是惬意。
  两人便沿着半干的小路,瞧着日渐成熟的庄稼慢慢前行。
  只走了不多远,人人的鞋底下便沾了厚厚淤泥,重的要将鞋子坠脱。
  往前几步远是个小荷塘,荷塘边上摆着好几大片青石板。
  两人缓缓拖着厚重的鞋子上了青石板,正要将鞋底的淤泥蹭在青石板上,却从荷塘中传过来一个声音:
  “你们把脚底泥都搓在青石板上,等下我如何上岸穿衣裳?”
  二人顺着声音望向荷塘,荷塘中间站着一位十一二岁的圆脸少年,周身只穿着一套月牙白的肚兜亵裤,面上被晒的极黑,手中捧着一根长长的莲藕。
  他说的青石板上,果然在一块石头上面搭着一团衣物。
  小小少年口中一边阻止她们,一边抬脚要往岸上来。
  荷塘里淤泥滑溜,少年往前迈出五六步,离岸边还有两三步时,忽的手舞足蹈、连滚带爬,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少年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池塘里。
  泥水飞溅而起,岸边二人一瞬间便似老天下了墨点子,下半身的衣裳沾了泥水。
  而少年手上原本捧着的莲藕也飞了出去,稳稳落在了芸娘臂弯里。
  悲喜剧同时发生。
  二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再看看池塘里那位沾满了泥水的少年,一时之间不知该先笑还是先哭。
  那少年却并不觉着难堪,扑腾扑腾走到岸边,向芸娘伸出脏兮兮的手。
  芸娘便不计前嫌伸手想要将他拉上来,他却沉着脸道:“藕!”
  芸娘楞了一愣,忙将手中的莲藕递过去,少年便将莲藕夹在腋下,手脚并用爬上岸,也不穿衣裳,提着衣裳鞋子光着脚啪啪往前而去。
  因着光脚路滑,他不过是略略往前行了几步,脚下便出溜一下又往地上倒去,极为干脆的滚了两滚。
  只须臾间,他湿漉漉的底衣混着地上湿泥,便将周身染成只泥猴。
  而他视若宝物的那根藕,在他落地的一刹那便被摔成两断……
  芸娘二人面上再也绷不住,拍着大腿爆笑起来。
  那少年便在二人的喷笑中,一手抱衣裳一手抱着断藕仓皇而去。
  芸娘二人在石板上将脚上淤泥蹭过,才瞧着各自一身的泥点子发愁。
  这般上门见客总归不敬。
  可现下要回去换衣裳可就太折腾人。
  只得等在路边,待烈日将衣裙上的淤泥点子晒干透,用手揉下来,瞧着勉强看不出痕迹,方才往王家庄子的方向而去。
  水田的尽头渐渐出现一片庄子,远远便能瞧见王夫人与妾室惜红羽正围着庄子快走。
  待二人到了庄子跟前,王夫人的最后一圈也已结束。
  她面色通红,一身夏衣俱被汗湿透,一旁的丫头正举着一把蒲扇为她扇风。
  晨曦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比五六日前虽未瘦多少,可却也再未胖下去。只面上的精神头却好了许多。
  而站在她身旁的惜红羽,胖还是那般胖,可同一旁脸色红润的王夫人相比,气色却有些许苍白,仿似有些身体不适。
  待进了厢房,两人试穿了胸衣,除了惜红羽的调整型胸衣在肩颈处略有些紧,芸娘当场将肩颈处的锁边取开松了一个手指的位置,再也并无不适。
  此时已到午初时分,下人上前询问王夫人可要摆饭。
  王夫人便站在上房门前张望几眼,问道:“玉哥儿怎的还未过来?”
  便一边吩咐摆饭,一边使了丫头去催。
  回过头对芸娘道:“今儿个你们有口福,我那外甥亲手栽培的梨子,今儿可算是丑媳妇要见公婆――是骡子是马,是得拉出来溜溜。”
  未几,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当先跑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
  罗玉当先问候了王夫人一声“姑母”,转头看到桌边芸娘三人,一张脸轰的赤红一片,神情窘迫的似要遁地而逃。
  王夫人并不知早前她们在荷塘里的那一幕,见他神情扭捏,便打趣道:“真是稀奇,平日里日日热衷农事,我只当你是个木头,竟还知道见着小姑娘就脸红!”
  一时菜蔬摆定,诸人落座。
  只见桌上皆素菜,竹笋、素鸡、熊掌豆腐、凉拌藕片,果然未见荤腥的踪影。
  诸人用罢饭菜,下人们便又鱼贯而进奉上高脚杯,杯中是梨子、李子,还有芸娘认不出来的各式果子,一共六七盘。
  其中大的果子去皮切成小块,小的果子一切两半并挖去内核,先前均在冰凉的井水里湃过。
  王夫人便笑道:“这些便是玉哥儿这两三年折腾的果树产下的果子,都来尝尝与外面的有何不同。”
  下人们便上前将各种果子各取几块放进白玉盘中摆在个人面前。
  随着诸人端着玉盘品尝,罗玉便睁大了眼睛,十分期待的瞧着诸人的反应。
  诸人尝过几种果子,纷纷点头赞道:“唔,好,好吃。”
  罗玉便耷拉了脑袋,内心一阵失望。
  这时便听芸娘一声惊咦:“怎的这梨子反而有一股蜜桃之味?”
  ------题外话------
  敲黑板哈~重要人物出现了~别不承认这是感情戏哈~


第37章 苗木狂童的独特知己(一更)
  罗玉立刻睁大了眼珠子,拽着板凳坐到芸娘身边,神情十分激动。
  他问道:“你竟尝的出来?”
  所谓人以群分,在场诸人均出身贫寒,在吃食上并无明显讲究。
  对水果也是一般,只要便宜量大便可。
  至于说为何好吃,好吃在何处,却丝毫说不出来。
  譬如这带了香桃口味的酥梨,在其他几人眼里,即便是有些新奇,却也无甚大不了。
  想吃香桃口味的酥梨抑或是酥梨口味的香桃还不容易?
  洗上两斤香桃和酥梨,一口桃子一口梨,自然就能同时吃到两种口味。
  故几人连声称好,对王夫人来说是应付罗玉,对其余几人来说也不过是出于礼节而已。
  而芸娘从上一世横空穿来,对与后世诸般不同之处自然十分敏感。
  罗玉瞧着芸娘竟能品出梨子的不同之处,并不似其余几人的搪塞,不由亲手为她夹了一枚李子:“再尝尝这个?”
  芸娘便依言咬了一口,笑道:“这可奇了,无普通李子的涩味,竟甜的如同荔枝一般。”
  涛哥儿更将注意力放在芸娘身上,将桌案上各样水果都夹在她盘中。
  一圈下来,芸娘只有两种果子未说出来。
  涛哥儿便洋洋得意道:“你自然是尝不出来,这两种是前年我阿爹找番邦的果农买的苗子互相嫁接而成。中原还未有过原版的果子。”
  他说这话时,挺起胸脯,头仰的高高,面上表情十分灵动,与早晨在半途荷塘里他沉着脸的神情半分不同。
  可见他对这农事一途上是真的喜爱了。
  一时饭毕,芸娘与柳香君要离去时,罗玉还抓着她的衣袖恋恋不舍问道:“你下次何时再来,我还有好些个果子菜蔬给你尝呢……”
  ……
  待回了城里,天光尚早。
  芸娘先去各帮工处将最新做出来的几件成品胸衣送到新宅子处存放。
  日后她去花舫上和青楼里卖胸衣,再也不用从藏在家中榻下的布包里遮遮掩掩的取出,卖不完的更不用躲躲藏藏塞回榻下去。
  前几日她已去将桌椅板凳和床榻都购置了回来,又买几幅落第书生临摹的不值钱的假画挂在墙上,经过一番装扮,也多少能见人。
  她忖着还缺画图册的宣纸同炭笔,便出门锁了宅子,往最近处的书斋而去。
  这处宅子虽则在同地段的宅子中算的是最寒酸最简单,但所处位置极好,离江宁府正街最繁华处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所谓“出则繁华尽揽,入则静谧独享”,便是指的这个意思。
  正街聚集着整个江宁府最最高档的店铺,从吃食、酒楼、成衣到布料、书斋等铺子,丰富多样,无不一而足。班香楼便开在这条街上。
  芸娘数次穿行在正街,却从未在此逗留过,此时缓缓而行,将各家铺子都一一看过,羡慕之余不由想到:如若有一日能在正街开一处胸衣铺子,那便是人生赢家了罢?
  多年后,当她在京城最繁华之处开了总店,偶尔回想起她曾在江宁府正街上发下的这个小小孩童的誓言,不禁也会摇头莞尔。
  她慢悠悠晃荡着进了一间书斋,从一处处装订整齐的竖版书籍和各式笔墨中瞧过,正正停在摆放了各色纸张的木架之前。
  一位身穿围裙的伙计正在整理木架,见一个衣着简朴的小女童站在近前,只当做是哪位书生支使过来买纸张的下人。
  天下书生虽大多寒酸,但在文房四宝上却有些痴迷,宁愿少食一餐,也要攒了银子好买上好的笔墨纸砚。
  故而这伙计也不歧视芸娘,只看她盯着各色纸张,面露迟疑不定的神色,便上前温和道:“你家主子嘱咐你买麻纸、宣纸、瓷青纸还是洒金纸?”
  芸娘何时听过这许多纸,她不过是想随意买两张纸画图册用啊!
  那伙计便诱导她:“你家主子是打算写字、作画、抄经抑或封书皮?写字用麻纸、画画有宣纸、抄经用磁青纸、封书皮用洒金纸。除此之外还有蜡笺纸。你细细想一想,你主子究竟是如何嘱咐于你的?”
  这时便听他处有人喊了句什么,伙计便急急跑开。
  不过片刻便听到有人大声呵斥的声音,扰得书斋内众人不由纷纷抬眼去瞧。
  芸娘听了半响,却是方才那位伙计先前在进货点收时,被人恶意掉了包,原本铺子是要进某种纸张,等卖出去被客人找上门才发现,那些纸竟是好坏掺半,上了个大当。
  那伙计此时垮着一张脸,如丧考妣,被掌柜骂的抬不起头。
  芸娘探头过去瞧,那被鉴定为劣质的纸张,虽然洁白如雪,触之柔软,可其上有个墨点,已经向四周大大的晕染开,竟是半分不能在其上写字。
  芸娘心中一动,向那掌柜问道:“这般纸张可还能卖的出去?”
  掌柜气道:“卖给谁都是砸自家招牌,放在仓库又占地方……”
  芸娘立刻道:“是啊是啊,掌柜说的有理,赚大钱之人一定要‘断舍离’,千万别保留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之物。”
  那掌柜诧异的瞥了一眼这极有慧根的女童,只低头片刻,便叹一口气,开始慢吞吞的收拾起散落的纸张来。
  芸娘便即刻装模作样道:“哎呀,竟然忘记主子吩咐的究竟是哪种纸张,只好回去再问上一问。”
  她出了书斋,只略略走了几步,便躲在一旁,打算等铺子掌柜将这些纸张扔出来,她便来个见者有份,不花一文钱搬一堆回去。
  渐渐西斜的日头依旧有些毒辣,芸娘被晒的脸色赤红,正巧边上便是个卖绣品的铺子,门外支着把大布伞,她便躲进伞中歇凉。
  便听得绣品铺子里的伙计一人在自言自语:
  “三两?你这是想抢钱哇――”
  “就你这手艺,给一两都算多!”
  “不行不行,一两最多了,要不您去别家问问?”
  芸娘听着奇怪便探头去瞧,却是里间柜台内的伙计在与一位妇人讨价还价。
  那妇人衣着上打着大大的补丁却清洗的干净,发髻上不见一根金银簪子,只用一根桃木枝挽着头发。
  妇人背对着她,瞧不见长相,但发髻上已见银丝,想来也几近五旬。
  那伙计不停的压价,妇人便不停摆手,却没有丝毫的声音,约莫着是位哑妇。
  此时哑妇与伙计谈不拢价钱,便转身欲走,小二却又将哑妇喊回去,扣扣搜搜又加了二钱银子。
  芸娘好奇究竟是何绣品,不由便跨进铺子里,站在两人身旁伸了脖子去瞧。
  ------题外话------
  为庆祝今天这个连环发的好日子(2018年8月8日),作者决定今日双更。第二更将在下午六点。欢迎关注。


第38章 守株待妇(二更)
  哑妇捧在手里的是一方锦帕。
  锦帕初初瞧着素净,光影流转间却似有华彩暗纹。
  锦帕当中留白,只在边沿一处绣着几根草,草茎下还掩着半只蟋蟀,只露出了翅膀,瞧着分外有些童趣。
  此时哑妇已与伙计谈成了价钱,收了银两便转头去了。
  一个照面间,芸娘便觉着这哑妇颇为眼熟,可到底在何处见过,她却半分想不起来。
  那妇人虽已头发花白,面上略略有些风霜,可瞧上去也不过三十来岁,哪里是生白发的年纪。
  她想着再细瞧锦帕,便伸手向伙计道:“拿来我瞧瞧……”
  伙计正将锦帕用绸布包起来,见眼前这穷酸女童一副装大爷的样子,便耷拉着眼皮道:“你瞧的起吗?弄坏了可是要赔的!”
  芸娘气不过,便从怀中掏出一枚一两的银锭拿在手中晃一晃。
  伙计便面上一晒,便将锦帕连同绸布一起弯腰递给她,嘴上依然不放心的叮咛:“小心哦,弄坏了要将你娃娃卖了!”
  芸娘捧着锦帕细细瞧上几眼,只觉着这绣帕极为精致,究竟是好在哪里,她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这样的绣技如若出现在胸衣上……
  她抬头便道:“一两五钱。”
  那伙计瞧这小女娃真要买,便立刻皱着眉道:“一两五?你怎么不去抢?你这小娃儿不识货啊……”
  这帕子还没来得及收进柜台,转了个手,须臾间便赚了三钱银子,有何不好?
  芸娘咬牙加到二两,那伙计却依然不松口。
  芸娘便哼的一声:“大不了我今后日日在此处等着,待遇到那绣娘,便从她手中买了绣活,再不让她与你有买卖。我又用不着念书写字,大把的时光任我浪费……”
  那小二被她纠缠不得,最终以二两五钱银子将锦帕卖予她。
  待她从绣坊出去,瞧见一旁的书斋门边上果然堆了一堆纸张。
  她心中暗喜,立刻便花了一钱银子找了力夫,将这一大堆纸张一片不剩的搬回了新宅子。
  她那多花了银子的脆弱心肠终于得以慰藉。“这帕子瞧着怎的有点像当年你娘为你请你的刺绣师傅的绣技?”古水巷李家,李阿婆举着帕子迎着余晖细瞧,晚霞便在她的面上镀上一层彩光。
  芸娘听得阿婆难得提到她阿娘的过往,便静静竖起耳朵听。
  李阿婆却不再说下去,只将话题扯回到帕子上:
  “细瞧又不像。这锦帕摸着薄,却是双面绣。难得的是在这般薄的布料上,两面的线头竟都藏的极好,半点不恪手。”
  她阿娘李氏便将锦帕接到手中,如她阿婆一般举在额顶,对着微弱光线瞧了半天,疑心道:“这般做工精良的帕子,果真是你拣的?”
  芸娘心里一虚,忙挺了挺胸脯,自我辩解的声音十分清脆:
  “当然是我拣的。
  我下了工在后面走,远远瞧见前面有人掉了东西。待我过去拣起来发现是个帕子,可那人早都不见了影子。”
  她生怕她阿娘不信,便又强调道:“再说,这帕子少说都要三五两银子,我倒想买给阿娘用,就怕买了回来,阿娘要骂我不会过日子。”
  李氏被她逗的一笑,一指戳在她额头上:
  “我倒不怕是你买的,我担心是你抢的。你瞧你现在这能耐,又能出去帮工赚银子,又能伙同外人装大官吓唬人。我瞧着不过一方帕子,你若真想抢,也是办得到的。”
  芸娘便过去腻歪在李氏身上,直到几人将话题从帕子上移开,她方暗暗舒了口气。
  吃罢晚饭,她去秦淮河的途中,又顺便为刘铁匠带了晚饭。
  光线昏暗,打铁铺里烧红的铁水照映的周围一片红光。
  铺子门口站着一老一少两位妇人,老的那位正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小的那位倒是捏着帕子垂首安静的站在一边。
  芸娘如往常一般将食盒放在柜台上,道:“阿叔,我回来的晚,你用完了饭便直接将食盒送到我家中去。”
  见刘铁匠沉默的点点头,便也往秦淮河畔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她每日吃罢早饭,便去之前那绣坊门口,一边守株待兔等待哑妇绣工,一面指望着一旁的书斋能再扔出点什么用得着的东西来,譬如炭条等等。
  那伙计瞧着她呵斥道:“昨日不是将绣品卖给了你,怎的你还想中途来截胡?”
  芸娘便嘻嘻一笑,使了个鬼脸道:“我又不从那哑妇手中买,我依然从你手中买,不会让你没银子赚。”
  那伙计听罢方不去计较。
  如此守了两三日,既没守着人,也没拣到其他不要钱的物件,倒是又将她晒黑了几层。
  这次便连她的慈母李氏也放下了母爱滤镜开口问道:“那唐掌柜是让你去巡河坝了?怎的你竟晒黑至此?”
  急急翻出她的小笠帽,勒令她每日出街都必须戴在头上。
  过了两日,在花舫上柳香君向她传话,她的胸衣买卖在翠香楼的代言人――董盼儿姑娘,想找她做笔大买卖。
  这消息令芸娘有些大为吃惊。
  这位董盼儿姑娘无论在她成为代言人之的前后,可都未曾在她这胸衣上花上一两银子,便连她的恩客们想一掷千金讨美人一笑,都被她拉扯着去照顾了别家的生意。
  若不是她瞧着董盼儿的花魁身份确然有些示范效果,只怕早早就换了人。
  如今这位董盼儿难道是突然开了窍,想报答她一番?
  这件事便让她略略放下寻找哑妇之事,专门去操心起董盼儿的事情上。
  这一日她一大早出门,先找了处做牌匾的铺子,给新宅子定了一个牌匾,大约是长方方一个匾额,中间需刻上三个大字:“内秀阁”。
  芸娘原本想着这是件极简单之事,不曾想却与掌柜就这三字究竟是用篆体还是楷体或是行书而纠缠了许久。
  到了最后,那掌柜不得不道:“你小孩不识字,去,将你家大人请来……”
  如此等她赶到翠香楼,诸位妓子们已经纷纷起了身,正聚在花魁的房中叽叽喳喳聊八卦,房中嘈杂的如同养了几千只鸭子。
  ------题外话------
  明天暂且恢复单更。来日方长,不见不散。


第39章 职业生涯的第一危机(上)
  平日里这些迎来送往的妓子们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哪位恩客出手大方、哪位则穷酸的要命。
  而今日却都整整齐齐的在讨论:什么样的正妻最受小妾的欢迎。
  有一位年龄还小的妓子便道:“论我说,只要男人心思在我身上,我又何必去操心正妻的脾性如何?大不了金屋藏娇,不与她们一处。”
  她这一副心思浅薄的幼稚言语顿时招来了无数嘲讽:“这位妹妹,你可千万别戏本子看多了,生了痴念。窑姐出身的小妾,但凡惹恼了主母,提脚卖便卖了!”
  这番话虽是同那妓子所说,说话之人的眼珠儿却转向董盼儿。
  众人便纷纷停了嘴,一时之间眼风阵阵,等着瞧董盼儿的反应。
  而头牌董盼儿此时正在将往日里积攒下的华贵衣裳、头面首饰等整理出来,哪些是要带走,哪些要送人,分门别类的堆放在几处。
  她面上神情恬淡,淡眉清扫,一件简单素色裙袍,只在裙角绣上几只彩蝶。竟是一副洗净铅华的模样,更无与人争强的气势。
  至此芸娘终于相信,柳香君曾传给她的小道消息说董盼儿要被人赎身,如今已成真。
  董盼儿看到芸娘,素净的面上只有一瞬间的窘迫,随之便恢复了泰然:
  “之前没告诉你,是我的错。我们这一行当,恩客今日说要赎身,明日却已经坐船南下跑的不见踪影。不到最后一刻,实难有定论。”
  芸娘便抿着嘴重重坐在椅上不说话。
  董盼儿在她鼻梁上一刮,拿她最爱之事来诱惑她:“此前在你那处没花过一文钱,如今我要走了,便让你大赚一回。”
  她如此一说,房中诸位妓子便停了嘴,纷纷向两人看过来。
  她从箱笼中取出几件胸衣道:“便按这样的,冬日的做五件,夏日的也做五件。妹妹怜惜我,便按你的成本价,每件五十两卖与我,可好?”
  她向芸娘眨眨眼,芸娘便明白,她是故意让在场的各位妓子听到这胸衣的价钱,也方便芸娘日后再提价。
  有位妓子在一旁笑道:“可见盼儿姐姐是真真从了位良人,都已经为你赎了身,还能继续为你花钱买胸衣……”
  言语中满含羡慕与嫉妒。
  董盼儿倒没说甚,她的随身小丫头秋波便兴高采烈道:
  “我们崔老爷最是懂得怜香惜玉,对姑娘简直疼爱的不得了。莫说是几件胸衣,只怕是天上的月亮都愿意摘下来。”
  又是引来妓子们的调笑:“小妮子别看人小,却早早的便明白了怜香惜玉呢……”
  那小丫头便被羞臊的跺跺脚,跑出了房门。
  芸娘问明了董盼儿的启程之日,便与她商定七日后一大早将胸衣送过来,便由着董盼儿陪着出了房门,顺着楼梯往大堂而去。
  而此时,大堂的动静却有些浩大。
  一出正妻痛打狐媚女的戏码正在上演。
  空荡荡的大堂上,一位青鞋布袜的三旬妇人一只手抓着一位娇媚妓子的满头青丝令她挣扎不得,另一只手不留一丝余力的往妓子嫩如白玉的面上扇去。
  而那妓子一边呼救一边扑腾躲闪,却半分招架不得。
  芸娘从楼梯处探出头,入眼处便是那妓子如同开了酱油铺子的容颜。
  周围站着的几位龟公许是被这位正妻的凶悍所惧,竟呆呆站在一旁看戏,半点没有上去拉架的意图。
  这样的戏码在青楼来说简直是司空见惯。
  贫寒正妻省吃俭用顾得一家老小的温饱,薄情汉子吃饱了肚皮便起了二心,对着家中黄脸婆没有半分爱意,却将卖儿卖女卖猪肉的银子拿去捧窑姐。
  正妻恼恨薄情汉,却更恼怒狐媚女,将平日里做惯农活攒下的一身力气部用来胖揍窑姐。
  此时那位伤心欲绝的糟糠正妻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物件,声嘶力竭的哭诉:“勾汉子也便罢了,还用这下三滥的玩意儿做定情之物,你要不要脸哇――”
  正妻手中的物件芸娘再熟悉不过,那便是她卖出去的胸衣哇!
  且从这绣了彩边、缀了珍珠的款式上看,竟是她曾赠予董盼儿的独家款式,却怎被那妓子拿了去?
  那正妻还在声声质问:“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你既然喜欢穿,老娘便让你穿个够……”
  但听“撕拉”一声,那妓子的半面缎袖已被正妻一把扯下,露出如白嫩的颈子和胸前如绸缎般滑嫩的肌肤。
  紧接着又是一声撕拉,这回妓子连贴身的亵裤都露了出来。
  芸娘的现身被那已然半裸的妓子当做了挡箭牌。
  她忽然伸手指向芸娘,嘶声辩解:“是她,那东西是那丫头带来的……”
  只听得竹木结构的大堂上,有沉重的脚步声连声传来,转眼间那被怒火烧昏了头的妇人便飞奔上了楼梯,直直向芸娘冲去!
  战火是如何烧到她这个局外人身上的,芸娘已经来不及去深究。
  她只来得怒瞪一眼她身旁的董盼儿一眼,便撒开了腿往楼梯上扑去。
  她的双腿轮换的仿佛要飞起来,而她身后那被怒火加持的妇人却好似几步之间便要追上她,然后将她后领拎着,眨眼间的便从那栏杆处扔下去……
  她不敢多想。
  血液迅速上涌,她的喉间已有腥甜之味。
  她两世里没有跑的这般快过,更没被人像追兔子般追着打过。
  她从楼梯上飞奔上去,绕一个圈,顺着另一边的楼梯奔下去。
  两阶、三阶、五阶……
  后面那妇人的脚步声迅速赶上,咒骂声响在她耳边:“小娼妇……都是小娼妇……老娘打死你……打死你……”
  芸娘将将下了楼梯,脚下忽的一个趔趄,她直直往前扑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袖袋中的碎银便跟着撒了出来。
  落地的同时,她一把便抓住几颗碎银扔向那呆站着的龟公:“白养了你们这些木头!”
  银子砸到头上,龟公们仿似突然被惊醒,纷纷将那妇人跑去,几人合围,只几下便将她擒住,联手抬了起来。
  因着银子的力量,龟公们将那妇人抬到芸娘面前,有一人便谄笑道:“小姑奶奶,如何处置,你说了算!”
  她强忍着摔痛了的腿胯扶着最近处的椅子站起来,摸索着袖袋中剩余的几颗碎银,气急败坏挥手叱道:“将这个疯婆子……”
  她余下的话没有说出来。
  有人曾问过她的一句话,一瞬间便出现在她脑中:
  “小妾惹了你的正妻客人,你便想方设法捉弄小妾……而如若这些男人家中的正妻打上青楼来,你是否又要帮着妓子捉弄正妻?”
  她摇一摇脑袋,负气的高声重复:“将这个疯婆子……将她……”
  ------题外话------
  致歉,昨天发出去的二更太多错别字,因为不昨天不能修改,所以今天第一时间尽快修改。
  同时感谢“春风沉醉的夜晚”打赏的钻石。
  故事已经进入了比较精彩的阶段,感谢各位追文的读者,初九不会让你们失望哒


第40章 职业生涯的第一危机(下)
  龟公们都在神采奕奕的望着芸娘,仿佛她一声令下,他们便能将这泼妇扔出去后,再一次理直气壮的在她这处领取银子,当做他们保护她的酬劳。
  冤大头的那番问话在她脑中盘旋,如同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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