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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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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闷痛。
  她寻思着她的伤还未好,不该在这刮风的日子出去吹风,免得似青竹那般,一朝咳嗽,有半年都好不了。
  她是做买卖的人,长期要接触主顾,要是久咳不愈可不行,那只怕要少赚银子。
  她不过是分神想了想自己个儿的身子,便听得药碗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青竹已经如一股风一般飞奔了出去。
  她想着这药碗不过是粗瓷所制,并不值几个钱,青竹不过失手摔了个不值钱的粗瓷碗而已,却惊慌失措,这动静未免太过了些。
  由着这粗瓷碗,她不禁又想到,她虽将胸衣买卖给青竹分了一成的股份,然而还没到分红那日,只怕是青竹手里没有日常花销的现银,手头拮据,难免便对一只青瓷碗的价值也看的极重。
  她一时觉着想的有些多,头脑有些昏沉。
  隔壁有些什么动静,仿似阿娘和阿婆她们在学着哼唱着一出什么戏,阿娘发出的几声哭腔很是像样。
  她觉着自己该好好睡上一觉,等睡醒了再跟着她学上几句唱腔,好逗阿娘开心,便拉开被子将头到包了进去,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她因着疲乏睡去的一个时辰里,自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的极多事。
  她不知阿娘同青竹出去了一趟。
  她不知青竹去拍了罗家的门。
  她不知罗夫人未好意思露面,只打发香椿出去应付了阿娘几句。
  她不知阿娘回了家中时,恰好遇上了京城左家日常派来游说李氏带着芸娘认祖归宗的下人。
  她不知原本次次都被阿花挡在院门外不敢进门的左家下人破天荒头一遭被李氏请进了家门,双方谈了多时。
  她不知左家下人出了永芳楼的后院门后,只留下了两人在江宁,另一人连夜便乘船回了京城,好告诉主子最新信息……
  芸娘这一睡,很多发生的事都未知晓。然而不管当时知不知晓,待她醒过来,该知道的,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刻。
  ------题外话------
  今天爆更完,这一周爆更就结束了。我就默默又下去存文了。今天有4章。早上更两章,中午12点更两章。


第208章 知缘由(二更)
  “去京城?”芸娘诧异道:“怎的好好的要去京城?”
  她瞧着李氏坚毅的神色,不禁慌了神。
  此前她击退她那便宜阿爹时,她瞧着她阿娘的神色和今日一般坚定。
  然而只过了三四个月,她阿娘怎的就变了想法?
  “那刘阿叔怎么办?他还有半年就出狱了呢!”芸娘祭出了刘铁匠。
  刘铁匠自减刑后,对他同李氏姻缘的看法又有了极大转变。
  经过芸娘的多次规劝、李氏的坚持等待以及他对形势的再三认识,他从刚刚入狱心如死灰意欲斩断情丝、避免拖累李氏,转成了非卿不娶、此志不渝。
  到了这个时候,阿娘忽然要去京城投奔左家?
  李氏强忍着心痛,面上做出轻松神色,一边僵硬做着针线,一边对芸娘道:“此前阿娘未告诉你,京城左家,你阿公被封为开国郡公,你阿爹此前为武官,后来从文,如今是二品的户部尚书。”
  这……芸娘摇摇头,急道:“阿娘,与官位无关。我们若是认了他,阿娘便成了妾室,我便是庶女。我们都低他们一等!”
  李氏一针戳进指腹,血珠子渗成绿豆大。
  芸娘惊叫一声取了帕子要为她擦过,她只往后一退,将芸娘盖着的薄被往上拉了拉,蹙眉道:“阿娘不是要同你商量。你好好养伤,抽空再将这买卖交代交代。等京城派了船下来,我们就动身。”
  话毕,毋庸置疑的出了房,连芸娘着急的追下床弄痛了腰间伤处的痛呼声也未做理睬。
  芸娘对李氏的不解很快就获悉了原因。
  始于她伤势大好,趁着去千丝坊查看生产之事时,无意中听了一回墙角,是两位具有忧患意识的女工暗中讨论她这位东家。
  但听一人道:“李东家失了贞,也不知道对买卖有无影响。如若生意不好,到时候缩减人工,像你我手艺平平之人,只怕是最早被驱离之人……”
  彼时芸娘正蹲坐在拐角处的檐下歇息,只以为自己幻听听错。
  然而另一位接着叹了一口气,道:“那帮子千刀万剐的畜生,连这么小的女娃都不放过。可怜东家才十四岁,以后如何嫁人……”
  芸娘深知贞洁二字从古到今都对女子至关重要,当即两腿一软,慌忙扶住了身侧一株小树。
  那树枝被她压的一阵晃动,拐角过去的那两位女工听到动静,唯恐这话被人听去,慌忙忙闪身离去。
  等芸娘从听闻自己被“失贞”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拐过去看时,眼前空空如也,已不见了那嚼舌根的两人。
  芸娘火急火燎的去寻在作坊忙活的惜红羽,她不过将惜红羽拉到无人处,将将把“失贞”二字问出口,惜红羽便先于她而红了眼眶,一把将她拉在怀中,哽咽道:“是那贼子的错,不是你的错……”
  芸娘挣扎着从惜红羽怀中挣脱,努力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我真没有。”
  然而她万般解释,到最后,惜红羽的态度不过是从确认转成了将信将疑。
  直到惜红羽同柳香君将她带去班香楼,请见识渊博、火眼金睛的老鸨子瞧过,方确信芸娘还是清白之身。
  然而只这几人的作用怎能抵抗悠悠众口?
  直到芸娘发现常去光顾的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对她露出怜悯的眼神,她方意识到,只怕在江宁人的口中,她是真真的被毁了清白。
  认识到了这一点,她终于明白阿娘做出要去京城决定的缘由。
  她决定回家同阿娘再行说过。
  “失贞”也不过有碍姻缘。
  她上一世里见过诸多不婚之人,旁人过的极潇洒,也并无何大碍。
  她匆忙上了骡车,待骡车停在了青铜巷,赵车夫在车外唤了声“到了”时,她透过车窗瞧见眼前宅子前匾额上的“罗府”二字,方才忆起,上车前竟对赵车夫说的是“去罗府”三字。
  在她的心里,她委实已有极久,极久,极久,未见着罗玉了。
  她此前虽无意中得知罗玉定了亲,然而那并不是她亲见,事后她也未去核实,消息在她胸口堵了一阵,便被她甩到了脑后。
  在她心里,罗玉还是那个能唤她“芸妹妹”的罗玉,她也还是那个能唤罗玉“玉哥哥”的那个芸娘。
  她觉着以知己来说,她便该同罗玉商议一回,让罗玉再给她讲一讲这世道,她自己也再想一想旁的法子,打消阿娘去京城的念头。
  她穿来便到了江宁,这里有她的童年和亲人,有她的买卖,还有,罗玉。
  她将将唤了赵车夫去敲门,便见罗府角门打开,从里间出来一个挽着竹篮的小姑娘,小脸圆圆,十分眼熟。
  是香椿那过了门却无法圆房的童养媳,青苗。
  芸娘忙出声召唤,向青苗一招手。
  青苗瞧见她,先是一笑,朝她小跑几步,却又忽的转了方向,要往角门处逃去。
  芸娘当即跳下骡车,大步往前追去,终于在角门处拦住青苗,扶着腰喘了几口气,放点着她的额头叱道:“小丫头跑什么?不知道我重伤初愈?偏偏要引着我追你!”
  青苗嗫嚅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芸娘在她额上弹个响栗,拉着脸道:“怎的,怕我毁了你的名声?可是乱听了那闲言碎语,说本姑奶奶没了清白?”
  她收回手,双手叉腰道:“本姑奶奶没必要向你解释。去,将你家大少爷请出来。”
  青苗低头盯着绣鞋上的补丁瞧了半晌,方低声道:“李大小姐,我家少爷……七八日前随船去送了货……”
  送货?一直堵在芸娘心口的那股气仿似有些有些松动。
  她面上浮上一丝笑意,在一团乌云笼罩下的心情转好。
  怪不得他几日未出现呢,原来是要去送货。他十六七岁,在这个年代可不是要接手一家的活计,慢慢成顶梁柱呢。
  至于他忙到竟然忘了在她生辰那日将送她的玩意儿安排好,她也颇为理解。左右事后补上便好。过去几年,罗玉过生辰时,她也有忘记他生辰的时候呢。
  她又在青苗额上弹了个响栗,痛的小丫头皱了脸,她才续问道:“玉哥哥何时回来?等他回来那日我寻他说说话……”
  也不能太晚。万一她劝说不了阿娘,被阿娘强硬带去了京城呢?
  青苗摇一摇头,模样十分规矩。
  芸娘笑道:“你如今嫁了人,果然成熟了许多。这可不好,你还是个小姑娘,总该有些小孩样呢。”
  她想起这丫头曾向她讨要过胸衣,便大方道:“你莫急着长大。等你七八年后成大姑娘了,我便送你几件胸衣,将从发育开始的少女胸衣到生了娃儿的哺乳胸衣都送你。”
  青苗听闻,抬眼看芸娘一副心无芥蒂的模样,回想着香椿曾私下里叹息大少爷的模样,眼中不由的蓄了泪。


第209章 安排(三更)
  芸娘见青竹面有戚色,只当她是被自己的大方感动,便揉一揉她的小脑袋瓜,道:“我走了。你家少爷回来时,你让香椿来给我送个信。”
  她上了骡车,从车窗探出头去,瞧见那丫头还愣愣站在角门处看她,便又向青苗招招手。
  待青苗到了近前,她默了一默,方慢慢道:“我忽然听着个传言,说的是,你家大公子,罗玉,定亲了?”
  她含笑等着青苗回话,仿似问的有些漫不经心,又仿似唤青苗来,就是专程要问这件事。
  青苗眼眶一红,瞧着眼前这位过去几年一直被当做未来主母的女孩,只觉得心酸无比。
  她虽年幼,可因着嫁了人,对感情之事便比同龄人多了一些想法,心思也多了几分纤细,眼泪便忽的扑簌而下,站在车窗外,对着芸娘哽咽道:“李小姐,我家少爷……他……他定的亲事,那人你也见过,家中开了布庄子,也是叫‘云娘’的……”
  芸娘脸上的笑容凝固,原本胸腔间那股气闷又现了出来。
  她心下有些纳闷,将脑中有些纷繁的思绪捋了一捋,开口不知问了句什么,那丫头又不知答了句什么,她方摸摸那丫头的发顶,罕见的从袖袋中主动取出银子递过去,喃喃道:“只怕之后我没法子到场,你将礼金转交给你家公子……”
  骡车缓缓前行,先去了秦淮河畔转悠了一圈,又往正街上走了一遍,一直到了码头,停在码头边上。
  芸娘下了骡车,瞧着往来客船,其中最近处有一艘小船,那船上的船夫她还眼熟。
  船夫瞧见她,扬声问了句:“小姑娘,还去王家庄子吗?”
  她淡笑着摇了摇头,忆起她记忆中第一次见罗玉是在王家庄子近旁的荷塘里,他手拿一根莲藕被淤泥滑的摔坐其中,那莲藕却巧合的飞到了自己手中。
  河风吹来,有一丝凉意。
  她坐在堤岸上看了许久,终于想起方才在罗府门前,她同青苗所说的话。
  她问的是:“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哪一日?”
  青苗答:“来年正月十五……”
  她做恍然大悟状,点点头道:“日子挺好的。当年上元节夜里,他俩还去观过花灯。这日子极有意义,极有意义……”
  她想着来年上元日,她在不在江宁还两说。
  她同罗玉到底相识了那般久,他成亲这般大的事,她毫无表示,自然说不过去。
  然而送什么呢?她那时有些茫然。
  茫然中她其实有些理智。
  此前多时,他未婚,她未嫁。她送他什么都不用理会太多,凭她的心意。
  然而今日他竟定了亲,她再送什么,总要为新娘子想一想,免得引发了小两口的误会,她倒是为他添了堵。
  经历了被掳一事,在生死之间徘徊了一回,她行事自然与之前不同,想法也谨慎了许多。
  她思来想去,她如今能拿出来的也只有银子,而银子实则才是最干净、最不带着某种含义的。
  她本来是取出了一锭二十两的银子,忽的想起罗玉送她的皮影戏只怕也不止二十两。
  又换了一锭五十两的银锭。
  然而又想起他送了她的九连环,那是纯银所制,手工精细,只怕也值好几十两银子。
  还有那拨浪鼓。
  还有那些能拿在手上把玩的小陶器。
  还有能敲出多样声音的小鼓。
  还有小骡子。
  还有……
  她一时竟算不清楚他给她送过多少东西。
  决然不是这五十两银子能算清楚的。
  然而平日里她的袖袋里能装各种玩意,今日里边除了两锭银子,竟再无其他。
  她将五十两银子递过去,交代青苗道:“只怕之后我没法子到场,你将礼金转交给你家公子……”
  日头西斜,彩霞从周边漫山处涌了出来,将河面上这一方天际围在其中,又往四处散开去。
  赵车夫静静站在她身后,说了句:“天晚了,东家,回吧。”
  她起身过去,笑一笑道:“今日有些疲乏,在河畔险些睡着,倒是耽误了不少时间。等送我回去,阿叔便快回‘千丝坊’去,厨下该还留着饭菜的。”
  赵车夫鼻子一酸,低头上了车辕,待芸娘上了车厢坐稳了,方轻轻甩了甩鞭子,将骡车赶的平稳至极,慢慢往李家而去。
  芸娘是李氏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作为这块肉,她非常了解她的母体。
  李氏但凡认准一件事,便犟的似芸娘一般,是一定要干成的。
  芸娘将她那番“不嫁”论反反复复对阿娘说过无数遍,却也未撼动李氏要投奔左家的心思。
  李氏戚戚然道:“傻闺女,这世道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容易,人言可畏,杀死一个人太过容易……”
  李氏没有等芸娘表态,便已经开始收拾起要带去京城的东西。
  芸娘瞧着李氏忙前忙后的身影,再瞧瞧家中那匹已然长成了半大小子的小骡子,眼中的世界仿似生了一层陌生的薄纱。
  夜里躺在床上,青竹安慰她道:“阿姐,等去了京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起来吗?
  什么会好起来呢?
  阿娘成了妾,她成了庶女,何处好了起来呢?
  她的名声吗?
  她终究开始为搬离做起了准备。
  哪些东西要带,哪些人要带,带去京城做什么,江宁的买卖该如何……她闷头几日,理了个章程。
  固然她阿娘的初衷是去京城挽救她的名声,然而她却不能那般想。她要赚银子,要将胸衣买卖扩展到京城。
  瞧,世上银子才是最真实,最没有变数的,最能让她理直气壮的活着的。
  即便是庶女,她同阿娘也用不着看旁人的眼色。
  一开始提出要一起去京城的便是李阿婆。
  无论如何,她是苏陌白的阿婆,与那二品官的苏家是姻亲。她厚着脸皮客居左家,多少也能护着点李氏和芸娘。且她到了京城,见自家孙儿的次数也能多一些。
  其余要带去京城开铺子的人选中,芸娘划划拉拉了半晌,便发现实在是难选。
  除了青竹和哑婶之外,旁的人都难带走。
  惜红羽在江宁成了家,且关着纤丝坊这座生产作坊,不可能跟她走。
  柳香君包揽了江宁及周边几府的烟花渠道,也不可能离开。
  黄花有她阿弟黄伢,自然也不会跟她走。
  满打满算,她能带走的也不过是她阿娘和哑婶这两个好绣工而已。
  ------题外话------
  算了,还是不分时间了,把今天要发的一次性发出来吧


第210章 赴京(四更)
  芸娘要离开江宁去往京城的消息在内部传开后,事情的进展又同芸娘此前以为的不一样。
  柳香君破天荒的要跟着她去京城。
  “此前我那苦命的娃儿被拐子拐走,听知府老爷说,那拐子极可能去往京城。我曾想着京城那般大,我如何能去寻见他?便也暂且熄了寻他的心思,想着日后再想法子。如今东家要去京城,我在京城有个落脚的地儿,一面跟着你做买卖,一面留下寻我那苦命娃儿……指不定哪日便寻见了他。”
  “那江宁的买卖怎么办?”芸娘担忧道。
  柳香君将她的丫头随喜推了出来:“这丫头的机灵劲儿不亚于当年的我。如今同各青楼、私窠子的妈妈、姐儿关系处的极好,又会量尺寸,观体态,是个能干娃儿……”
  另一个出乎意料之人是哑妇。
  当芸娘提出要将她带去京城时,她便惊慌失措仿佛瞧见当初那恶汉一般,痛哭流涕摇头,无论如何不愿去京城。
  芸娘想起哑妇自来对京城诸事便有着抵触,便是此前殷人离来家中蹭饭,哑妇也常常避开他,除了年夜饭,平日几乎不与他在共处同一空间。
  看来哑妇是真不想同她一起去京城。
  还有一人便是黄花。
  芸娘去纤丝阁时,黄花便跪在了她面前,想同她一处去往京城。
  她的理由是:“如今我爹娘已逝,我在江宁,相近些的人便是东家同婶子、阿婆。与其留我同阿弟孤零零留在江宁……不如我跟着东家去京城,说不定能为阿弟拼个前程!”
  芸娘一时心乱如麻。
  她将这些人带走,江宁的买卖受到的影响不小。
  她与惜红羽、柳香君连夜商议,先对负责销售之人进行了调整。
  青楼烟花渠道便由柳香君的丫头随喜负责;
  惜红羽转来主管正妻渠道的买卖,同时分管生产之事;
  提拔惜红羽此前看重的白媳妇为生产副总管,直接统管各零部件小组组长。
  其中,随喜的身契要转到芸娘名下,白媳妇的用工契书也要同芸娘直接签订,以表示芸娘对随喜、白媳妇、惜红羽三人的直接管辖,避免惜红羽一人坐大。
  这三条线每月底、每半年、每年底,需派人将账簿带去京城,直接呈交给青竹。
  江宁府及周边各府催账之事、以及各铺子、作坊的安保事宜交由李大山权负责。
  芸娘对青竹的安排与青竹本心相左。
  她不打算带青竹进左家。
  “为何?”青竹自得知芸娘不打算带她进左家,哭泣了不止一回。
  芸娘叹了一口气,耐心安慰她:“如今我已成了板上钉钉的庶女。庶女是何意?就是诸事不能自己做主、毫无自由的意思。我已到了这个地步,我怎能忍心让阿妹也处于这个地步?”
  她将青竹面上泪痕拭干,握着她手道:“等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如若事情没我想的那般不堪,阿姐便称你是阿姐的孪生妹妹,将你接进去,也不是多大的事。如若后宅果然多龃龉,你在外面也安些……”
  青竹哽咽道:“可是我离不开阿姐,离不开阿娘和阿婆……”
  芸娘如今后悔不堪。如若她当初没有被匪贼掳去,便不会为这个家招来是非,不会令这个家分崩离析。
  如今青竹进左家是万万不能。
  其一是她不能将青竹也置于“被左家当做巩固权势的工具”的境地。官宦豪门不都是如此吗?连嫡女的姻缘都可以拿去利用,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庶女。
  其二是,等去了京城,她定是不能像在江宁这般随意进出家门,京城胸衣的买卖,日常运营便要靠青竹支撑起。
  跟着她去京城的这些人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便有人因私心同她起了二心。
  无论是柳香君、黄花,她都不放心。只有青竹、她冒险救下来的青竹、唤她阿姐的青竹、同她一个被窝里睡了四五年的青竹,是她最信任之人。她敢将她所有身家托付给她。
  青竹听着她的安排,哼哼唧唧泣了几日,到底委屈接受了她的安排,只日日不停歇的提醒她:“阿姐同阿娘但凡有一点点出门的机会,便要出来看我,哄我,疼我……”
  为了安顿带去京城之人,芸娘提前向在京里国子监念书的苏陌白去了信。那信封里实则夹杂着给两个人的信。
  一封是由苏陌白转交殷人离,恳求殷人离念在他是胸衣买卖的东家份上,提前为芸娘在京里赁一间宅子,最好能住五六人,确保柳香君、黄花、黄伢、青竹一行一到京城便有地方落脚。
  另一封是给苏陌白的,求着他在她到了左家的头一日便上门来见阿婆,确保让左家正室考虑到苏陌白同李阿婆关系,莫对她阿娘和她使出下马威。
  到了九月底,风吹着已经有些渗人时,京城里前来接芸娘的左家下人终于露了面。
  浩浩荡荡,五六人进了李家门。
  当先的是位三十来岁、身穿绸布夹衣、显的极有能耐的壮年汉子,也姓左,当的是管家之职。一家子的管家专程被派来接李氏一行,显示出左家主子极其重视之意。
  左管家面上带了笑,哈着腰道:“李姨娘,二小姐,老爷原本是要亲自来接,都请好了休沐假,因着朝里忽然有急事,才没能亲自来。老爷嘱咐小的转告您:路上不着急,慢慢赏着景……”
  芸娘听着这“姨娘”二字分外刺耳,她握紧了掌心便想作声,李氏已不动声色将她手臂抓住,向左管家道:“知道了。家里房间少,你们几人先去外面酒楼里歇着,明儿一早我们便启程。”她面上虽无笑意,却也对“姨娘”的称呼并无介怀之色。
  左管家一点头,并未退下去,却将身侧一位年约五旬的妈妈一指,道:“这是老夫人身边的戚妈妈……”
  那戚妈妈是位干瘦老妪,被左管家点到,只上前两步,挺直了身板,不卑不亢道:“老夫人得知姨娘有了位二小姐,喜不自禁,吩咐老奴路上仔细侍候……”
  送走了来人不久,李大山来了一趟,将卖掉正街那个小铺子的银票送了过来。
  此次去京城,能否将日子过的舒心些,银票是不能少的。
  然而只有这一千五百两也是不够的。她还要为青竹留银子。
  去钱庄将剩下的五千八百两银票兑出来。芸娘为惜红羽留了两千两作为日常所用,她带走近四千两。其中两千两用于在京城的花用,剩下两千两要交给青竹保管,是买卖在京城起步之用。
  自今夜起,惜红羽一家便搬来永芳楼居住,自此成为永芳楼的主人。
  时辰过的极快,不出几息,便到了掌灯时分。
  芸娘要带去京城的衣物用具早已收拾好,然而她放在屋角的那一个箱子却还矗立在那。
  她将灯烛移过去,打开箱盖,将里面的物件一样样拿出来,用湿帕子将浮灰拭去。
  如果加上在洪水中被水淹了的另外两个木箱,她会有三大箱这样的物件,里面装满了各种逗趣好玩的玩意儿,每一件都是罗玉送予她。
  每一件都记载着过去的时光。
  “芸妹妹,这件九连环极难的,但你那般聪明一定能拆出来……”
  “芸妹妹,这一对陶瓷烧制的小娃娃极可爱,你看那个女娃白白胖胖,真像你……”
  “芸妹妹……”
  “芸妹妹……”
  在她年少的时光里,曾有一位少年足足陪伴了她近五年。
  她未曾想过有一日,这位少年终归不能继续陪着她。
  晨光微熹。
  在旁观过离世人的悲泣后,等在河岸的船只满载对未来的迷茫,缓缓离了岸,往京城方向而去。
  芸娘久久的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化作黑点的她的那些亲人和友人,望着一路退却的青山,心中空的仿似此时的天空。
  在这个她还不懂感情的时光里,她未曾意识到她曾对一位少年产生过情愫,未曾意识到她此时的心境叫悲伤,未曾意识到那些想流而未流出来的泪都浸进了心底里。
  船来船往,周遭同向或相向的船只如同人生一般,有多少能一起到达彼岸,有多少只是共行了一段路,便在各自未留心的时刻驶向两条路,从此再不相交。
  有河水溅上甲板,沾湿了芸娘的裙角。
  相邻急匆匆而过的船只上,一位少年从船舱里出来,目光从相向而来邻船船头那一闪而过的眼熟少女身上转往远处已隐约可见的码头。
  那码头虽只是一个黑点,然而却是他心向往之。
  船舱上的船夫劝解少年道:“少爷,离上岸还有半个多时辰,你再回舱里眯一会罢……”
  少年眼底虽有淤紫,却依然含笑道:“不用,我站一站便好。”
  他心里迫不及待的想上了岸,将他满载的木材带去给他定了亲的心上人瞧,同她商议哪一块用来做柜子,哪一块用来做婚床。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之轮从来不按着人的想法前进。
  在他几乎要拥有她的时候,命运前进的方向只微微转了个弯,他的世界便遗失了心底的那个人。
  他同她之间,如同他在荷塘里摔了一跤、将手中的莲藕摔进了她手中那般,曾经处处都昭示着“缘份”二字,然而其结果终究像那莲藕一般,被摔成了断裂的两半。
  而在他几乎不记得的儿时,他曾因喜爱一棵梨树而在树下傻望,却有一个冰雪聪明的小女孩灵动的爬上了树,摘下了两颗树上的梨子。
  那时她衣襟的褂子上被她阿娘绣着一颗小小的桃子。
  他曾因她的一句“若是有桃子口味的梨子,多好啊”尝试过很多遍,等真的将桃味梨栽了出来,那时,他未想过,他不过是赶着骡车往她家送过几季,他便再也无法将那果子送到她嘴边。
  船终于驶近了堤岸,还未等得完靠岸,少年便急忙忙跳下船,任凭九月底的河水淹没他的鞋面。
  那样彻骨的冰凉,他一生都记得。
  本卷完。
  欢迎进入下一卷:《京城纷扰何时休》
  ------题外话------


第一卷 结束。 
  结局就是这么个结局。
  有时候缘份便是这样,你以为一直在你手里,没想到有一日,它忽然就消失了。
  我写最后这几章的时候,心里也很难过。抱歉。
  从明天开始,又回归到每天两章的时候了。我的存稿也用完了,要好好开始码字了。


第211章 左府
  十月初的京城已算是入了冬。
  河面虽还未结冰,可迎面的寒风却颇为凌冽。
  客船在码头停了许久,等船上众人下了船,又将所带的行李物件搬了下去时,这一趟旅程才算彻底结束,能开始准备赚下一趟的银子了。
  芸娘同李氏搀扶着李阿婆,跟着左家下人下了船,便见岸边小跑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模样的哥儿,十分懂礼的先向左管家行了礼,才借道上前询问:“几位可是从江宁来的姓李的人家?”
  见几人狐疑的瞧着他,小厮好脾气的一笑,忙忙解释:“小的名唤墨砚,小的公子姓苏……”
  芸娘立刻上前几步,急道:“可是小白哥哥嘱咐你来的?”
  墨砚忙道:“对对。公子今日恰逢小考,请不出假来,由小的在此等候各位。我家公子说,待考毕,晌午之后便去左府拜见。”
  离京城越近,芸娘一颗心越烦躁。听了墨砚这句话,她心知苏陌白是早已收到了她动身前写的信且做出了部署,心中烦躁这才少些。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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