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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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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下却又有所安慰,她还活着便好。活着,时机成熟,他便有机会同潜藏在山洞外的官兵里应外合,将芸娘救出去。
  他瞧着刀疤脸,一咬牙,提起夙日之事,道:“大哥,十几年前杀那捕头的事,我到现在都未往外说过。兄弟若是藏不住事的人,也不敢只身寻过来。我只想带芸娘一人离开,其他旁的一概不理会。”
  刀疤脸蓦地起身,眯着眼瞧他:“你提十几年前之事,是想威胁我?老子这些年杀人的事岂止那一回?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一百人也是杀,杀寻常人与杀那捕头又有何区别?”
  芸娘心头一跳,转头望向刀疤脸,慢慢道:“阿叔所言,可是十年前江宁捕头碎尸案?”
  苏陌白的阿爹,十年前查一个案子失踪一夜,第二日,衙门口便放着一只麻袋。麻袋里装着一团碎尸。后来是李阿婆通过塞在麻袋里的衣裳将独子认出来。
  而这桩捕头碎尸案,过去十年每每都被衙门里提及,然而却破案无方,至今尚是一件悬案。
  逢年过节,李阿婆每每为独子上香,便要为不能手刃仇人为子报仇而痛哭一场。
  刀疤脸见芸娘问过,哈哈一笑,极为得意道:“怎地小姑娘也听过老子的壮举?没错,那捕头便是老子斩杀,每一块肉,每一块骨头都是出自我的刀下。谁挡了老子的路,管他是玉皇大帝,也要尝一尝老子的刀刃!”
  他一指芸娘:“若不是老子答应了我家老六,早已将你斩成八块喂了狗,怎能容你活到现在!”
  芸娘浑身发颤,紧紧咬着嘴唇,只想冲上去一口咬在刀疤脸喉间。
  她心中想:我也是杀过七个人了,再杀几人也无所谓。
  李大山伸手将她拉到他身后,望着刀疤脸道:“大哥,你如何才会相信我……”
  一把刀“啪”的扔在了他脚下,刀疤脸冷冷道:“砍下自己一根胳膊,我便相信你!”
  李大山一愣,低头望着白惨惨的大刀,缓缓弯了腰去拣那刀刃。
  芸娘一脚将刀刃踢开,大喊一声“不要”,扑在李大山肩头,趁机低声道:“阿叔,他们只剩下七个人……”划不来,杀掉这几人就能脱身,划不来舍去一根手臂。
  李大山迟疑着往她面上看过,缓缓一点头。
  那刀疤脸哈哈一笑,叱骂道:“软蛋,我当你还是当年的你,没想到过了几年安逸日子,就成了个软蛋!”
  他大手一挥,对身边两个匪徒道:“把他俩压下去。等我们银子筹够,一同坑杀!”


第204章 逃脱(四更)
  冰冷的刀刃悬在颈子上,芸娘同李大山被押着往监牢而去。
  因着李大山的出现,匪徒们谨慎了极多。虽然松脱了李大山身上和腿上的绳子,却将他的手臂绑在了身后,以防他反抗。
  高墙上天窗还未透过光亮,此时依然是深夜。
  监牢便在不远处,芸娘咳了一声,又咳了两声。
  出不出手,她还拿不定主意。
  匪徒虽是两人,可他们手上有刀。他们随意挥砍过来,以监牢那逼仄的空间,定有人会被砍中。
  李大山对她眨眨眼,再眨眨眼。
  她一愣,虽不知他是何意,却也缓慢的开口道:“阿叔,我想吃正街那家鸡丝面,鸡丝切的细细,连同葱、姜、蒜一起用金黄的鸡油炒过……面有小指粗,煮出来白白嫩嫩,浇上一勺鸡丝浇头……”
  咕咚……有人咽了口涎水。
  李大山向她一点头,她立刻将这话题延伸下去:“还有油糟面也好吃,肥肉切成肉沫被炸的没有一点肥油,舀一勺在嘴里,轻轻一咬,每一粒里包着的油浆都在嘴里炸开……”
  监牢已到眼前,匪徒如此前之人一般依然对未上锁的监牢表示了吃惊,然后一拉监牢门,对两人道:“别做好梦了,乖乖等死罢!”
  便在这时,李大山轻轻向她做了个口型。
  芸娘看的真真,他说的是:“蹲下!”
  在芸娘立刻弯了膝盖膝盖蹲下的同时,李大山猛的向前一滚,就着前方那匪徒的刀刃将腕上的绳索割开,另一只手已将刀刃抢了过来,扑向了另一个手持大刀的匪徒。
  芸娘急忙向监牢里众人低呼:“快,动手!”
  众人立刻从牢里窜出,如前次数回那般向手里没刀的匪徒冲去。只几息间,那匪徒便伸了腿。
  而另一个匪徒也在李大山的袭击下丧了命。
  山洞里一片寂静,这番打斗暂未引来匪徒查看。
  六人,只剩六个匪徒!
  李大山向众人一挥手,低声道:“跟我走!”
  芸娘忙道:“不行,那山门是上了锁。我们没有钥匙!”
  李大山低头往四周瞧过,蹙眉道:“可惜没有细铁钩……”
  芸娘忙将掌心沾了多少人血的别针递过去:“有这个。”
  刘铁匠接过去一瞧,道:“能用!”
  众人脱了鞋子,悄无声息的跟在李大山身后,慢慢走出了通道。
  站在通道口,能瞧见另一处山洞的门虚掩,从里间隐隐传出人语声。
  李大山向众人做出一个手势,令众人在此处等他,他则压低身子悄悄往山门边挪去,将大刀轻轻放在脚边,一只手拿起铜锁,另一只手将别针从锁缝里插了进去。
  时间缓缓过去,匪徒所在的小山洞里,虚掩的门内传出的声音忽大忽小,忽近忽远,仿佛随时都有人拉开门从那山洞里出来。
  然而那声音离门再近,近到众人几乎能透过门缝瞧见里面匪徒的身影,终究还是没人从门里出来。
  李大山额上渗出的汗珠流下来将鬓角打湿,多余的汗又顺着下巴留到了衣襟上。
  他闭着眼睛,尽力将外界声音屏蔽在外,只一心一意听着铜锁里的动静。
  一下,一下,再一下。极轻微的咔哒声在耳边响起,李大山松了一口气,小心取下铜锁,向众人一招手。
  人们紧咬牙关,依然如此前一般小心谨慎挪到了门边。
  李大山用力一推,山门轰的洞开,众人呼啦一声冲了出去,闷头便要往黑暗中跑。
  火把忽的打亮,有无数道人影向众人扑来。
  这十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官兵护在了身后,另一队官兵顺势窜进了山门。
  芸娘腿一软,只觉得要喘不上气来。
  她胡乱着抬头往四处看着,只见眼前来了一匹马,马上有个人十分眼熟。她向马冲过去,抓着倾下身子的卢方义,用尽了身力气,嘶吼道:“刀疤脸……他……捕头碎尸案……”话未说尽,便晕了过去。
  卢方义一把将她捞上马背,人影憧憧中,他用力喊道:“李大山――”
  火光中,李大山跌跌撞撞的跑向呼喊处。卢方义纵身从马上跳下,将马匹让给李大山,又点了两个骑兵,吩咐道:“你二人先护送李大山同李小姐下山。途中如遇伏击,当场斩杀!”
  李大山跨上马背,将芸娘揽在胸前,一夹马腹,在骑兵的护卫下,当先往山路上而去。
  ***
  血如波浪一般涌来。
  芸娘一直在跑,一直在跑。
  然而身后的血浪一直追着她。
  四周有人在呼喊:“纳我命来……”
  有另一个女声叱道:“你们做尽伤天害理之事,还有脸喊冤!”
  血湖里起了滔天巨浪,仿似有两帮人在厮打。
  她听的出那女声,不由哭道:“药蓉,救我,你不是说要护着我的吗?”
  那女声气喘吁吁叱道:“我现在不是在护你,你以为我还在班香楼里接客?”
  厮打中,那女声似是招架不住,冷不丁兜头向她泼来一头血,咬牙切齿道:“还不快快醒过来――”
  她倏地睁了眼。
  眼前阳光大盛。
  石阿婆双唇似染了鲜血,鼓着腮帮子又喷出一口血雾,探手摸向她眼皮,长舒一口气,拉长声对守在屋外的人道:“快,醒了!”
  数十人从房门挤了进来,罗玉腿长竟抢了先,扑在芸娘床边握了她手,只喊了句“芸妹妹”,便红了眼眶。
  芸娘一笑,想唤他,嗓子哑的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李氏同李阿婆到了床边,想抱她却碍于她一身的伤,只抹着眼泪道:“醒来就好……”
  两位李氏面色憔悴的不成样子,芸娘欲伸手去牵李氏的手,只略略抬起身子,便痛呼一声。
  石阿婆眯着眼睛叱道:“娃儿醒过来就算不错了,你们都涌进来,引得芸丫头要起身,看见你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要伤心,快出去出去……”
  其他人听闻,便退出了房里,只留下了李氏、李阿婆、罗玉和青竹。
  芸娘瞧见李阿婆,立刻嘶喊一声,唤住李大山,哑声道:“那……刀疤脸……”
  李大山走近前,道:“你好好养伤。刀疤脸被捉了,李阿婆已知道,这两日冲去监牢里骂过两三回了。”
  芸娘听罢放了心,还想同李阿婆说上几句话,疲乏袭来,只握着罗玉的手便再次睡了过去。
  ------题外话------
  下午六点大概还有1―2更


第205章 谣言(五更)
  芸娘被救了回来,并不能立刻就起床活蹦乱跳的到处溜达。
  她被掳走后被匪徒多次殴打,筋骨虽未受伤,可皮肉所伤极多,养在病榻上,汤药如流水般的灌进肚子,身体才慢慢恢复。
  在她病卧床榻的这几日,江宁府发生的事情至少有四件与她有关。
  其一,这一波绑架勒索的案件,以抓获所有匪徒而大获胜,无论是活人还是尸身。还存活的“肉票”已尽数救回,被歹徒杀害的“肉票”将尸身送回其家中,官府拨银安葬,以示关怀。
  其二,被绑众人在与歹徒周旋中英勇杀敌,使得后续官兵出手后未折损一兵一卒,杀人之罪不做追究,所有被绑之人被封为“英勇良民”,其家中三年免去税赋。
  以上两件与案件相关性更大些,然而第三、四件却直接与芸娘相关。
  第三件事指的是,芸娘被匪徒逼迫着兑出去的那六千两银子,除了有近两百两碎银颗粒在用于指路途中遗失,旁的一律都被追了回来。
  卢方义作为衙门代表将此事告知于李家人时,芸娘将将喝过药,正遵循石阿婆的建议,被抬到日头底下“吸收”阳气,以压制她每个夜晚频频噩梦。
  银子被追回,对芸娘来说,这简直是除去她获救的第二好事。
  她一张一张的数完了银票,喜滋滋的塞进袖袋,方有兴致向卢方义询问起她获救之事来。
  原来她失踪后,当夜李家便报了官。而一同报官的还有十几户人家,且都身家不菲。众人一合计,忖着该是遇上同一伙匪贼。
  那伙匪贼当真狡猾,通知“肉票”家眷付赎金时,频频变动地点,令官府十分头痛。
  可巧是在有人拿着芸娘的兑票去钱庄兑银子时露出了马脚,钱庄伙计一面拒绝兑银,一面立刻通知了李家人。
  芸娘同钱庄定下的规矩,用兑票兑换银子,必须要李芸娘亲自上门。
  基于这一点,匪徒若想取到银子,必定还得来钱庄一回。
  卢方义同李大山等人扮作钱庄伙计在钱庄里埋伏,果然等到了匪徒押着芸娘上门。
  听到此处,芸娘奇道:“当时他们只有两人,你们怎地不当场救下我呢?”
  卢方义一愣,思忖了半晌,方铁面无私道:“救了你,还有另外十几人可怎么办?”
  这什么逻辑?芸娘激动道:“你们擒下两个匪徒,我认识路,我带你们去救人啊!”
  卢方义再一愣,面无表情了几息,方道:“那时不敢冒险……”天知道罗玉事后知道官府竟然在钱庄时未抢先救下芸娘,那股扛着锄头要和他拼命的模样有多吓人。
  芸娘心中无语。
  她翻了几个白眼,将心里第二个疑问问出来:“我回了那山洞里好久,李阿叔才寻了来。你们为何那么慢?”
  卢方义终于开始脸红,低声道:“你们的骡车出了城,我们不敢跟的太近,那时碎银子还没撒下来,中途有一会会,跟丢了……”
  “那后来呢?”芸娘气极反笑,觉着自己能活下来实属不易。
  “后来……有一处酒楼的伙计呈上来一件……一件胸衣,上面写着地名,正正合上了你在钱庄的暗示之语……”卢方义好不容易说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起身匆匆一揖,转身便要离去。
  芸娘躺在榻上阻拦不得,只得扬声问道:“暧……你同……你同住在别苑的那人,是认真的吗?”
  卢方义眼中一黯,低声道:“我心里只有那一人……”
  芸娘在家中养伤之际,发生了与她最为相关的第四件事。
  有传言云,此次被掳的妇人,上至五十岁,下至十四岁,皆被匪徒玷污。
  而李家芸娘的名字虽未被直接点出,然而这其中因突然介入了一伙走街串巷的媒婆,而使事情越加复杂。
  不知何处而来的一伙媒婆,将被掳的一位姓李的十四岁女娃是如何被人侮辱欺凌讲的栩栩如生,仿似她们在现场亲眼所见一般。
  而当日在城门处,有守城门的兵士瞧见李大山抱着披头乱发、衣衫不整的李芸娘冲进了城门,当时便引的众兵士窃窃私语,惋惜这女娃的清白怕是毁了。
  而恰逢其时,曾一同被掳走的一位姓徐的夫人不知怎的在家中自尽,事后从贴身丫头而口中传出,徐夫人貌似是因被匪徒侵犯过而生了轻声念头,又因被家中夫君冷落,终究走上绝路。
  媒婆们的妄语加上守城兵士们的佐证,以及这位徐夫人之事,被掳所有女人被歹徒糟蹋失了清白的传言迅速席卷了整个江宁。
  彼时芸娘躺在病榻上并不知此事,然而两位李氏只去街面上抓药买菜,便将这街知巷闻的消息听到了耳中。
  李氏一头栽倒在菜摊前,还是有街坊路过认了出来,才将她送回了永芳楼。
  往日温文尔雅的李阿婆坐在家门口,避开芸娘,骂了几日的街,只想着要将这名声摆脱出去,一丁点都沾染不得。
  所有人都清楚,在这样的境地,“清白”二字与事主是否清白没有直接关系,舆论认为你不清白,你便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
  李氏为芸娘擦洗过身子,煎好药,等青竹为芸娘端进去,这才躲在房里,同李阿婆一起为芸娘的名声发愁。
  这几日她避开芸娘已不知流了多少泪,而芸娘瞧见李氏肿着眼睛,只以为她是担忧自己的身体,反而还多多说笑话逗李氏开心,惹得李氏越加伤心。
  好好一个闺女,养到快定亲上,就被世道污蔑成了不清白。她是芸娘的亲娘,她家闺女是否被玷污,她自己看不出来?
  院中树上停着一对不知什么鸟,啾啾啾叫的十分亲热。
  李氏叹口气,又叹口气。
  李阿婆安慰道:
  “罗玉这娃儿对芸娘如何,我们是看在眼里的。芸娘被掳走时,他不是去衙门里打听消息,便是守在你我身边照顾这个家。”
  “芸娘被救回昏迷不醒时,他衣不解带的守在芸娘身边。外间那谣言传了好几日,我们都知道了,罗家没理由不知道。昨儿玉哥儿来,照样亲亲热热。莫担心,只要罗家不介怀,那谣言传过一会,也就消停了。”
  李氏抹了抹泪,喃喃道:“再过三日就是芸娘生辰,罗家介不介怀,端看他家那日上不上门提亲了。”
  一晃到了三日后。
  罗玉激动了半夜,等阿婆院里养的公鸡此起彼伏的打起鸣,便早早起了身。
  在耳室守夜的香椿听到动静,进来服侍罗玉洗漱过,取来外袍服侍罗玉穿上。
  罗玉穿好外袍,习惯性的一摸腰间荷包。
  络子轻飘,一手摸空。


第206章 婚床(六更)
  罗玉慌忙低头去看,只见腰间只余光秃秃的络子,悬在下面的荷包竟不见了踪影。
  香椿知道那荷包虽无甚稀奇,可里面装着的物件却对自家主子极为重要,脑中想着主子昨儿去过的地方,便急急四处去寻。
  主仆两寻了多半个时辰,却连一根丝线都未寻见。
  香椿见自家主子垂头丧气的模样,便挑了他爱听的话去安慰他:“少爷同李姑娘今日定了亲,你便大大方方的让她帮你将护身符求来,再让她重新写一回少爷的名字。少爷若是喜欢,让李姑娘写一百遍一千遍,顺道连装着护身符和纸张的荷包也一起给少爷做好,岂不欢喜?”
  罗玉听过,欢喜了一夜的情绪重新滋生,黝黑的面色染了绯红,静坐半晌,方自言自语道:“她那个脾性,莫说一百遍,便是写两遍我的名字,只怕都要叫苦连天。”口中虽这般说,心中的欢喜却比夜里还要多上许多,脸上笑容再未消退过。
  香椿瞧见,叹口气,低声道:“定亲有这般好吗?我都成了亲,也不知道好在何处。”
  天色尚早,罗玉在房中无事,便去了厢房旁边养蚕的耳室去瞧,但见昨儿还只有一半秋蚕吐丝,今儿已部摇头摆尾开始吐丝。
  他一个个看过,喃喃道:“怎地都吐的是细丝呢?这让我如何向芸妹妹交代。”
  香椿又适时道:“少爷莫急。此前你不是时时说着要同李姑娘一处养蚕?等她过了门,少爷和少奶奶一起养蚕,一起查看蚕丝粗细,岂不美哉!”
  罗玉心里的欢喜简直要满溢出来,从袖袋里掏出一粒碎银抛过去,啐道:“你今儿怎地嘴这般甜?可是盯上了我昨日才到手的月银?”
  两人出了耳室,罗玉又去书房随意翻出栽培专类的书来读,然而院中树梢上鸟雀双双对对啾鸣不停,虽不见得是喜鹊,却也扰的罗玉一颗心飘在半空里,将书上所有的字都看成了“芸娘”二字。
  远处渐渐传来脚步声,罗玉倏地起身跑去院外瞧。已到用早饭时间,各院里的下人都各自去大伙房中拿饭。
  罗玉平日都是随爹娘一起用饭,知道时辰正好,便低头拉一拉衣袍,压着心间欢喜稳重的行了两步,终究忍不住往爹娘院子小跑而去。
  上房里,罗夫人对着铜镜插上最后一根金簪,挺着七个月的孕肚招呼丫头子摆上早饭,方挥手将她们屏退。
  她往碗中舀了半碗白粥,便停了手中动作,咚的将碗丢在桌上,冷着脸对罗老爷道:“等玉哥儿来,你去同他说。这临时反悔之事,我可做不出来。”
  罗老爷缓缓坐去了桌旁,取了片玉米面饼,并不往口中送,只叹了口气道:“阿娘主意已定,为夫也无法。”
  罗夫人冷笑一声:“你既然要当孝子,便去遵从你老娘的圣旨……”
  说话间,院里传来急促小跑的脚步声,老两口闻声再不多言,只等着罗玉抬脚进了上房,罗夫人方默默将玉米饼夹到他碗中,淡淡道:“先吃饭。”
  罗玉欢快的“嗳”了一声,打眼往房中四处一望,眉头微微一蹙,急道:“怎地阿娘还未准备纳彩礼?”
  不是应该有红漆盘盛着的玉梳、金银头绳和做鞋的布料吗?芸娘喜欢把玩他腰间墨玉,早几日他便将墨玉解下来交给了阿娘,准备添在纳彩礼中的。
  罗夫人一瞥自家汉子,低声叱道:“着什么急,都备着呢。快用饭,吃饱了你阿爹有话对你说。”
  罗玉当即一点头,又不放心道:“怎地媒人也没来?”
  罗夫人瞧着自家娃儿今日竟是心细至此,心下更是难过,只低头道:“都有都有。”站起了身子,喃喃道:“我去瞧瞧猫儿起身没,你们慢慢吃。”抬脚避了出去。
  罗玉吃的极快。吃完玉米饼,喝完碗中稀饭,便静静坐在原处,等着罗老爷。
  罗老爷心中暗叹一回,轻咳一声,道:“你……回去将衣裳换一换,快快去码头。待会有一趟北上送货的船,阿爹走不开,你替阿爹去一趟……”
  罗玉讶然,倏地起身,呆愣半晌方道:“可是,今儿是儿子的……”
  罗父打断他,道:“定亲又不需要你出面,是阿爹和阿娘的事。你自去你的,一个来回,最多一个月就到家了。那处打婚床的木材极好,你过去,正好给你自个儿选一块木材。反正日后都是你小两口用,自是要你满意才好。”
  罗玉听过,面上一红,心里便有些动摇。
  打婚床的木材,自然是他亲眼看过最好。
  芸娘平日虽是个不拘小节的,可只有他知道,她对自己个儿屋里的物件挑眼的很,自然是要好好选过。
  待他选了木材,抽空偷偷去见她,问问她喜欢的花纹……
  他心下欢喜,胃口也变的极大,同他阿爹讨价还价道:“既然要选婚床的木材,不若将房中家具的木材都选了来……”
  虽说房中各式家具一般都是女方陪嫁,可李家毕竟不懂木料,自家既然懂,又有渠道,且不缺那点银子,自然一条龙提供了方好。
  平日颇为严肃的罗父难得露了些笑容,点头道:“都依你,总要让你高兴才好。”又催促他:“快去吧,莫让船上诸人等久了。”
  罗玉从善如流的起了身,已迈出一条腿,又回头对他阿爹道:“莫让阿娘忘了那块墨玉。”
  叮嘱过,觉得万事完备,方急急回了院里,催着香椿收拾了行囊,坐着骡车往码头去了。
  罗老爷等着长子出了院子,又长长叹了口气。待罗夫人回了房,方催她道:“好不容易将玉哥儿劝走,该准备的事情,快点准备吧。”
  永芳楼后院,李家。
  宾客满院。
  院里没有挂红,来客默契的将这个“双喜临门”的日子只当成芸娘的生辰,除了与李家相熟之人,还有与芸娘一同被掳的人家也都前来送上了贺礼。
  此时芸娘还不能起床,一大早被李氏和青竹拉扯的穿的攒新,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只能听一听外间的热闹。
  青竹充当了她的耳报神,一会会便溜进来,向她汇报哪家送了什么寿礼,哪家送了多少礼金。
  芸娘哀叹一声,道:“都不是好玩的玩意。自从我死里逃生了一回,对银子的喜好也不那般多了……”
  青竹把手里金灿灿的金菩萨往她面前一摆,奇道:“金子也不爱了?”
  芸娘拿在手中摩挲了半晌,问她:“罗玉怎地还不来?他每回都送我稀奇好玩的玩意呢!”
  ------题外话------
  六更送上。明天见。


第207章 定亲之事(一更)
  李家借着芸娘生辰这一日,暗中等待罗家上门提亲。
  然而从一大早等到了宾客尽散,都未等来罗家人。
  对外界之事毫不知晓的芸娘直到入睡前还在纳闷:“怎地玉哥哥今儿竟然失了踪?他该不会也被人掳走了罢?”否则便是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也一定会让下人送来礼物的啊!
  不,从她同罗玉相识的第一年开始,罗玉从未缺席过她的生辰,他没有理由今日不来。
  青竹对罗李两家对今日的安排一直知晓,也知晓外间的传闻。
  到了夜里,她瞧见阿娘强装笑脸送走宾客后便形如枯槁的模样,便意识到罗李两家的亲事只怕有了变故。
  她心下伤心难忍,却还要掩饰神情,不能令芸娘觉出蹊跷来,只难过道:“阿姐,当日如若是我去钱庄便好了……”
  如若是她去钱庄,那匪徒掳劫的便是她,而不是芸娘,便不会有今日之事……
  自芸娘被救回来后,青竹便多次说过这样的话。
  芸娘只当她还在心疼自己受伤,反过去安慰她:“你这个小身板,如若你被掳去,能像我一样身而退?”
  然而,天下只有芸娘自己以为她是身而退……
  秋日渐凉,秋风瑟瑟,过了两日,芸娘勉强能起床走动,去前面铺子的柜上解闷时,却亲耳听到了一个传闻。
  彼时两位妇人结伴前来买胸衣,在更衣室试胸衣时,正谈论着城里一桩亲事。
  芸娘那时才后知后觉徐家酒楼老板娘徐夫人几日前悬梁自尽。她靠坐在椅上,正在暗自哀叹人生无常,本着徐夫人是自己主顾且两人有着一段共生死的经历,正吩咐赵车夫买些什么东西,好在在明日的头七上徐家去吊丧。
  她对头七这日去吊丧是否合规矩不甚清楚,一边同赵车夫商量如何行事,另一边又分神注意铺子里的买卖时,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到了更衣间里两位正试胸衣的主顾的对话。
  那对话内容仿佛说的是城里有一家做苗木买卖人家的大公子同一个布庄家的大小姐定亲之事。
  江宁做苗木买卖的人家不少,这并不是稀奇事。
  稀奇的是,两位主顾透露出来,那布庄家的小姐却是叫“芸娘”的。
  其中一位妇人正巧是那“芸娘”家的亲眷,她同友人出了更衣室,一边掏银子结账,一边继续向友人埋怨:“定亲这么大的事竟然临了才通知我,我才定的秋装都还未做好,只好穿着去年的旧衣裳去赴宴,真真是丢死人。”
  此时芸娘从与赵车夫的商议中抽出一点空,专程去向那妇人问了一嘴:“婶子方才说的芸娘,可是也姓李,家中在正街支路旁开了一家布庄的?”
  她所认识的名叫“芸(云)娘”的,也就只有罗玉此前的一位异性知己了。
  那位妇人听闻芸娘竟也认识,便趁机寻着芸娘讲价,想要再少付一成银子。
  芸娘不知怎地心有些乱,嘱咐伙计少收一成银子后,又顺嘴打听:“婶子可知那位芸娘定亲的是哪户人家?”
  那妇人随口一提就被少了几两银子,心中极为得意,自然毫不吝啬的将她所知说了出来:“听闻男方家姓罗,在江宁做着好大一笔苗木买卖。定亲那日,我瞧见那罗家夫人满身戴满了金银,就是三十几岁的人,又挺着个大肚子忙自家儿子的婚事,瞧着分外憔悴……”
  她话头一开便不知道停歇,又拉拉杂杂的赞叹着男方出的定亲礼,那彩礼箱子上挂着的三张生娃娃红布多么醒目等等。
  芸娘当时却有些愣神,她不等那妇人说完,便对赵车夫道:“便按我们方才说的办吧……”
  话毕便慢慢踱进了后院。
  赵车夫唤了几声,不知她是指方才说的哪个方案。然见芸娘似未听见,他又不好往里面跟去免得冲撞了买胸衣的女眷,心里默默寻思着方才同芸娘商议之事,捏着此前芸娘给的银子,慢慢去了。
  风有些大,吹的有些渗人。
  芸娘默默进了闺房,静坐了半晌,等青竹从伙房端进来汤药,见她一动不动的直直做在床边,忙忙提醒她:“阿姐这般坐久了可不得腰痛。”
  她这才觉着腰上的伤处酸痛难忍,转去斜斜靠在榻上,等青竹将汤药吹温,接过汤药默默饮尽,接过青竹递过了的蜜枣捏在手心里半晌,这才瞧着青竹道:“我方才听见个稀奇事。好像,好像是罗玉,他定亲了……”
  她说这话时,面上并无其他神色,只胸口微微有些堵。至于为何堵,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被掳走后,在监牢里被哑妇那恶汉压在身下暴打过,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胸口也是这般堵着,稍稍用力说话,或者一咳嗽,便会闷痛闷痛。
  她寻思着她的伤还未好,不该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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