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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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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方义:小姑奶奶你这是安慰人吗?
他满脸哀求之意,唯恐她的话被周边人听到。
芸娘便转了话题,提脚踢踢他这竹榻:“怎的,书生欺负小孩?抢我地盘?我的四方桌呢?”
卢方义忙忙跑开,不知从何处搬回了四方桌,又十分自觉的将自己的竹榻移开,将地盘还给了芸娘,这才讪讪解释:“我瞧着没人,以为是有人将方桌随意放在此处……”
芸娘便大摇大摆的坐下,依然如早间那般每隔一刻钟起身喊上一句“招工”,再将前来询问之人的信息记下来。
如此到了未时,一共记了二十来个人,差不多够了,芸娘这才大方将地盘让给卢方义。
几人已经走出了几步,芸娘忽的又转头回去向卢方义打听:“有个叫‘吕文才’的书生,你可听过?年前也去了京城应考,不知落第没?”
春闱发榜,卢方义发现榜上无名便羞愧回来,再未留意其他人。且芸娘问的又是他不识之人,更是不清楚结果。
他建议道:“知府衙门和青山书院门前都张贴了江宁士子应考结果,你去瞧上一瞧。只要你说的那‘吕文才’确认是占了江宁士子名额去赴考,便能查到。”
芸娘听罢上了骡车,在回程之前先折去了青山书院,果然门外墙上贴着一张红榜。
罗玉按着芸娘所说的‘吕文才’的话音去点着榜上的人名一个个去寻,果然在二甲榜单上寻到了他的名儿。
“啊呸!”三人愤慨。
这般骗人银子的斯文败类,竟给他考中了进士,排名还十分靠前。
三人趁着这股激愤同人打听过,果然如卢方义所言,考中的士子几乎不会回来,只等着朝廷封了官,便从京城径直去任上。
那吕文才自然再不会回江宁,除非出任江宁的什么官。
这日芸娘回了内秀阁,独自闷闷片刻,便去央求柳香君:“你向你老大上个折子,帮我弹劾一个人可好?”
柳香君愣了半晌方明白芸娘指的“老大”是圣上。
平日里她扯着当今圣上这面大旗到处摆谱,动不动便声称要向皇帝告御状,那不过是她狐假虎威的言论。
真让她上折子,这不是故意打她的脸吗?她有上折子那个能力?
她只得装出一副豪迈之气,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向皇上告状半点问题没有。但你也知道我这位义妓从前没红过,老鸨子没想过培养我琴棋书画,我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写折子。不若下回我遇见圣上时亲口告诉他,如此更稳妥些呢。”
芸娘郁郁了半日,心知她也无法,只得恶狠狠骂了一声“总有你被砍头的时候”,便也将精力放到了招工上。
到了第二日,罗玉依然早早来驾车带了芸娘和青竹去了城隍庙,等着昨日夸了海口的妇人们将个人手艺都带来给芸娘瞧过,又现场使着针线随意缝了几针,芸娘心中定下八九个人选,再拿了胸衣的零碎部位作为测试让他们做过,如此留下了六人。
招工之事终于告一段落,然而班香楼那边的代言人又出了问题。
第103章 李芸娘棒打野鸳鸯(一更)
便是在四月莺飞的一日,芸娘出了包月银子将卢方义请上内秀阁,又从四季胸衣的样品中挑选出精致的,请他按季节将胸衣画成图册。
虽则此前出于她手的胸衣图册也勉强能用,但其效果上终究差了一些。
她认清了自己的能耐,果断把专业的事让给专业之人去做。
卢方义收了芸娘不菲的银子,对待活计格外的尽心。那颜料调的饱和,细节处理的精巧,一张张胸衣画出来,立时显出了精致,让人有了想上身试一试的冲动。
就在卢方义画到了夏日胸衣的时候,班香楼花魁赵蕊儿上了门。
自从芸娘将烟花渠道交给了柳香君,便极少再去过班香楼。经过一个冬日,原本该冬养的白嫩,可赵蕊儿却显的有些憔悴。
她瞟了一眼卢方义,十分直接的表达了来意:“……我已同妈妈达成一致,自此不再卖身,只卖艺。有人要赏舞,我便去舞上一曲……只是这般露脸的机会便少了,于你那胸衣买卖再无益处,不若另换他人罢……”
她想撂挑子。
芸娘心中诧异,好好的花魁不当,要去当舞姬?舞姬可没花魁吃香啊!她自然不能去劝她继续卖身多赚银子,只能委婉问道:“姑娘做出这决定,可是为了旁人?”
赵蕊儿又瞟向卢方义一眼,轻咳一声:“……只是各人有志罢了。那时我年纪小,被卖进班香楼后万般不能自主,只能由着妈妈拿捏。如今多少能同妈妈讨价还价,我自不想再去强颜欢笑……”
她说这话时频频瞥向卢方义,芸娘恍然,她去岁还资助过卢方义赴考,此番只怕是为了向他讨债。
悟到这一点,芸娘立刻扬声问向卢方义:“你可曾将赵姑娘的人情还过?”
卢方义正为一件胸衣上色,闻言并不说话,等那一笔画完抬了手腕才点了头:“日前我曾为赵姑娘画过几幅画……”
话毕又将心思放在了画册上,眼神并不在眼前人的身上流连。
赵蕊儿面色一黯。
芸娘忖着她这是想讨些利息。
毕竟自此不陪人困觉,进项可是少了大半呢。
想来赵蕊儿作为昔日花魁一时半刻抹不开面子,芸娘便十分善解人意的替她开了口:“几幅画怎么够?我瞧着还得多些其他东西……”
她转头问向赵蕊儿:“你觉的他再替你做些什么才好呢?”
赵蕊儿嗫嚅半响不开口,她的丫头替她拿了主意:“先生此前既然已画过画,不若再写一幅讲男女相思的字送了我们姑娘。”
卢方义忖了一忖,将笔放下,认真道:“讲述相思之情的诗词中,自古十分有名的是《诗经》里的《关雎》、秦观的《鹊桥仙》、温庭筠的《南歌子》……不知姑娘喜欢哪首,我也好写来送予姑娘。”
赵蕊儿听罢,不由幽幽念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卢方义点点头:“看来姑娘喜欢《鹊桥仙》。不知姑娘想写多大的字?是打算写在扇面上,还是裱好后挂在墙上?”
赵蕊儿闻罢,面上一时神色难辨,半响方道:“妾回去想过,再去先生的住处告诉你,可好?”
卢方义此时却惭愧的一笑:“在下的字实在有些不好见人,如若姑娘真想寻人写字,我倒是有几位友人,可向姑娘引荐。”
赵蕊儿听罢,面色更是有些灰败。
她的丫头不客气道:“让你写你便写,哪来那许多托辞!”
卢方义并不与她计较,只虚虚向赵蕊儿弓了弓身子:“静待召唤。”
芸娘瞧着这一幕,心中有些疑虑,却又说不出疑在何处,便又将注意力放在安抚赵蕊儿上。
“姑娘不当花魁于我并无多大影响。你当不当花魁,你的容色与风姿都在这里。你不用多想,你愿跳舞便跳舞,若想我在福利里增加舞蹈胸衣的数量也是可以的。”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她特意拉着卢方义为她作证:“你是男人,你说赵蕊儿姑娘是不是令人见之忘俗,风采依然?”
卢方义抬头将赵蕊儿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温和道:“在下每回见着姑娘,姑娘之风姿总令在下忘却你是烟花中人。”
芸娘瞧着赵蕊儿原先灰败的面色终于变的绯红,不禁十分佩服卢方义说话的技巧。
读书人夸人果然夸的很到位啊。
待送走了赵蕊儿,惜红羽将芸娘悄声唤进了屋里。
她说:“我瞧着赵姑娘像似瞧上了卢先生?她去岁来同卢先生配合着画画时,何曾自称过‘妾’?不都是‘我我我’的吗?”
惜红羽的话令芸娘一瞬间恍然大悟,紧接着毛骨悚然。
难怪赵蕊儿要守贞,难怪她要让他画画写字,难怪她说什么‘两情长久’……
内心一股邪火倏然而起。
李芸娘此时已不是李芸娘,她是替人收尸中过邪吃过大亏的破落户。
她不管不顾的冲出去,使了抢银子的力气,一把推开卢方义,指着他破口大骂:“我……我以为你是个君子,未曾想你竟是小人!你勾女人还企图骗人银子诓人性命,你胆敢动人一文银子、胆敢上旁的女人的床榻,我就,我就……”
她说不出她能做什么,又急又气下,一双眼已蓄满了泪。
卢方义被她这番斥责和威胁惊扰的莫名其妙又无端端有些惊恐,结结巴巴道:“你……你小娃儿怎的……胡说八道……我没有……”
芸娘只当他这幅模样是心虚,更是坐实了他心怀不轨之心,仓皇下取了顶门的杠子在手,立时要将他打倒在地。
惜红羽未想到她忽然发难,忙忙将抱在怀中的阿水放在榻上,一边去拦着芸娘一边急切提醒卢方义:“傻子快跑,这妮子凶起了可不一般……”
卢方义想要再做解释,见芸娘这般模样,一时半会又不知如何辩解,只得匆匆忙忙跑开,连同画纸和颜料都未做收拾。
惜红羽见卢方义出了院子,正要松口气,便听得大门外却是一声痛呼。
待她哄过芸娘又哄过自家女儿,急急忙忙赶出去瞧时,卢方义已经被打倒在地。
打人的是做惯了农活的十三岁少年罗玉。
罗玉比卢方义矮了一头还多,脸上却是十分难得的凶悍之色,正扑在地上抡了拳头,不分青红皂白喊了声:“你敢欺负芸妹妹,我打你个老色鬼!”
便是惜红羽未反应过来的这片刻间,文弱书生卢方义便被打出了鼻血,正无用的哎哟连天。
惜红羽一时哭笑不得,只得一边将罗玉从卢方义身旁拉开,一边将卢方义护在她身后,对着罗玉喊了句:“你还不去瞧瞧芸娘!”
罗玉这才狠狠瞪了卢方义一眼,踉跄着跑进了院里。
惜红羽急急对卢方义道:“快跑,短期内莫露面。你回去细细想想何处惹过芸娘,再想想她说过的话……不行,你还是先去乡下不拘什么地方躲一躲……”
待她进去时,瞧见罗玉围着芸娘一时着急打转,一时又用衣袖将她源源不断的涕泪拭尽。
罗玉见惜红羽进来,百忙之中还记得抽空问她:“可报官没?”
报官?惜红羽腹诽:你小两口无缘无故合起来把别人胖揍一顿,竟然还想着报官,真是狠啊!
她取了帕子浸了热水敷在罗玉见了青紫的手背上,见芸娘抽不出空来讲事情的原委,只得将她知道的情节说给罗玉听:“……便是如此,她以为旁人中意上了赵蕊儿,便将人一顿好打……”
惜红羽不明白芸娘,罗玉却十分明了,又为她拭了泪,安慰她道:“我们两个打过那画师,他便再不会生出鬼心眼了呢。你未见我方才多么英勇,他回去定要身痛个好些天。”
罗玉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第二日他不放心芸娘,依旧来内秀阁陪她时,那卢方义就上了门。
他顶着一对乌青眼,先是在院里打了一套五行拳,又表演了徒手劈砖,最后收了势,先对罗玉道:“小兄弟,昨日我生怕将你打残才未还手,今日便不一定了……”再对芸娘道:“东家,我细细将你所说之言回忆过数遍。我虽自小家贫却有傲骨,莫说去骗人银子,便是受人恩惠也心生惭愧。更莫说我还要骗女人的银子。”
他从袖中掏出一锭五两的白银放在方桌上:“此前在下画的那些画便当做送给你。我现在只有这些银子,先还给你。等日后攒够了,再将不够的补上。”
说罢,一身磊落转身往院外而去。
芸娘紧跑两步想跟上去,又想起他竟有些身手,便远远出声唤住他,做出一副不怵他的模样道:“你可曾对赵蕊儿起过歪心思?”
他坚决的一摇头:“未曾亵渎,未曾轻视,未曾肖想,未曾利用!”
这四个“未曾”传到了赵蕊儿耳中时,她正香汗淋漓从舞台上下来。
台下那些色中饿鬼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都舔舐一遍,令她不由的便想起另外一双纯良的眸子。
纯良的有些冷漠。
给赵蕊儿传话的人是柳香君。
她从惜红羽处得知了这一桩事,在为赵蕊儿送胸衣时,将此事当做稀罕事传了过来。
“你当他是文弱书生,未曾料他还会些武……
你当他是猥琐小人,未曾料他清似莲花……
你欲离他近上一步,他却当先躲开两步……”
人至中年的柳香君因着一位书生起了人生感悟:“如若老娘我年轻个十岁,我即刻想法子收了那书生……虽说眼拙雀儿啄,可老娘行走欢场这许多年,认人的水平自觉不输于谁。早先我就瞧着芸娘这丫头有前途,我一力跟着她……”
她喜滋滋的开始夸赞自己时,那赵蕊儿却已被她说的心潮澎湃,自此更起了连绵深情割舍不下。
芸娘因着一个人渣书生考中进士而引发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在柳香君将她的努力付之东流水时,她正受到良心的谴责,意欲去寻那位被她和罗玉打过两回的书生卢方义道个小歉。
她固然在扩展买卖上奉行了“不要脸”的策略,然而在同人道歉之事上,她却不似那般干脆。
她为自己找了极多的借口。
譬如卢方义同赵蕊儿确认是私下接触过好多回的,这说明他没想过避嫌。该打。
譬如卢方义曾接受了赵蕊儿的接济,确认是用过了她的银子。该打。
譬如他还曾画过赵蕊儿身穿胸衣的画卷,那画上细节描绘的清清楚楚,咦,她都不好意思细看,可见他存了坏心思的。该打。
如此想过一番,她将她的行径进行了诸般美化,立时觉着,道什么歉,她这是替天行道啊!
然而青竹此次却十分稀罕的未同她站在一边。
青竹指着桌面上那五两银锭子:“说人家贪图银子,人家将银子都还回来了呢!”
她过去将悬挂在墙上的几幅画一一转了个向,将藏在背面以避开李氏的《正妻八罩图》翻出来,手指正好指在画中人那又凹又突处:“这可是你让卢画师所画,你还曾因为他对此处画的不够清楚而扣过他的工钱,你可是忘了?”
这姑娘,怎的这般单纯?!芸娘讪讪的吧嗒了一下嘴儿。
她看着青竹这幅义愤填膺六亲不认的模样,立时将话题转了开:“哎我说你是不是瞧上了那卢方义?你才十岁好不好?阿姐警告你,你早恋是可以的,可千万不能看上贫寒书生,他们没当上官之前可都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之人,你可不能瞎了眼啊……”
青竹嘟了嘴不理会于她,唯有将将能学着坐的李如水嘴里吐着泡泡,对着她将小脑袋一点一点。
芸娘便过去扑在榻上,抵着她的小脑袋:“还是阿水乖,小小年龄就懂了阿姐的话。等你大了,阿姐帮你选个金龟婿,让你一丝丝委屈都不用受。”
阿水便似听懂了一般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经过芸娘的一番分析,此事最后由罗玉背了锅。
谁让他那两记恶拳成了压垮卢方义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然而罗玉并未让她逍遥多久。
在春蚕已开始吐丝的某一日,罗玉满腔心事的上了门。
时值暮春,穿着夹袄已有些烧身子,罗玉提前换上了单衣,难得的未穿深色衣裳,而是一件天青色外袍配着雪白滚边,衬托的有了丝斯文之气。
她瞧着他的脸色,原本以为他是前来同她计较春蚕之死。
一月前他将去岁留好的蚕卵分给她一半,她好吃好喝的养在了内秀阁。原本养的极好,前些天却来了股倒春寒。她只想到了为自己添衣,却忘了这六七十个小东西。等她再去添桑叶时,白嫩嫩的蚕儿已死了一半。
她心知罗玉对农事一途上极其上心,如若被他知道了蚕的下场,难保他不气得跳脚。此前她去罗家时曾遇见他发火,据说只是因为他的下人香椿栽树时没把根须摆齐整。
再瞧他打卢方义的狠劲,那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打法。他既然能将文武双的卢方义打出一对乌青眼,伤心到一定程度,对付自己自然不在话下。
此时她瞧着罗玉的脸色,正要做出一副认错的表情时,罗玉他阿娘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怎的,几只蚕而已,罗家竟然想家上吗?
------题外话------
国庆来临,与国同乐,祝各位玩的开心。
双更一下吧。
第104章 公主丫头算什么?(二更)
局势不妙,虽然在自家地盘上,可来者都不是芸娘敢动的。
罗玉,冲力气她打不过。
罗夫人,冲银子她不敢打。
她那一套放不下面子认错的说法立刻溃败。
在罗玉将将到了她面前时,她便主动下了矮桩:“爱过,不后悔,救我阿娘……”
嗯?罗玉将手放在她额头上半晌:“没发烧啊……”
她干笑一声,想着该如何心平气和的解决这事,罗夫人却将她从头到脚一打量,眉头一蹙,又舒展开,伸手将她一拉:“跟婶子走……”
“这……”芸娘立时有些慌张。
拉出去背过人再打?不至于吧?
她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回头挤眉弄眼向青竹求助,然而青竹此时正一脸欢喜的向她挥手,还十分狗腿子的道:“婶子慢走,我阿姐今日不忙,晚回来些没有关系……”
罗夫人今日乘坐的骡车十分宽大豪华,拉车的不是绿豆,赶车的也不是罗玉。
芸娘心中惴惴,刚想开口探问,罗玉便安慰她:“莫怕莫怕……”
芸娘内心翻了个白眼:你们母子同来,我能不怕吗?
眼看着罗夫人张口欲言,罗玉便又插嘴道:“莫怕莫怕……”
她要开口问时,罗玉:“莫怕莫怕……”
罗夫人想开口说时,罗玉:“莫怕莫怕……”
当骡车停在一处极其华贵的宅子前时,芸娘一身的冷汗已将她的夹袄打湿。
她终于也觉着,到了换单衣的时候了。
罗夫人毕恭毕敬上前同门房之人递上拜帖,回头终于对芸娘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莫怕莫怕,有婶子在……”
芸娘腿一软,回头看向罗玉。
罗玉在忧虑的神情中分出来个笑脸,他牵着她手,将她的手汗尽数擦到自己衣衫上,安慰她:“莫怕莫怕……”
到底该怕什么啊我的天啊!
门房回来的极慢。这是一位衣着鲜亮的中年无须汉子,他神情倨傲道:“进去吧,仔细着点,莫惹主子烦心!”
罗夫人连连应道,上前接拜帖的瞬间,那门房手中便多了一个荷包。
门房仔细摸摸荷包,脸上有了笑意,又再次低声交代道:“今日主子心情烦躁,早上才应付了一拨闲人……想借主子的路子当上皇商之人可太多了……”
罗夫人连连称是,心中有了计较,再对门房点一点头,便回头唤了芸娘同她进去。
罗夫人未唤罗玉,那门房也无意让他去二门外等候,只抬腿踢过来一个方凳,口中说了声:“在此处等。”
罗玉只远远向着芸娘交代:“莫怕莫怕……”眼看着芸娘一脸怔忪的进了宅子,不知为何生了一股不祥预兆。
厚重大门咯吱一关,门后站着一位衣饰华丽的美人。
芸娘原以为这美人便是宅子的主子,却见罗夫人上前递过一个精巧的荷包,面上依然是如对门房一样的笑脸:“姑娘费心了……”
那美人收了荷包,不冷不热对罗夫人道:“跟着来吧,主子午憩方醒,有些个起床气。”
罗夫人听罢,略略一点头,牵着芸娘跟在那姑娘身后去了
芸娘这才瞧出这女子并不是什么主子,而是个侍女。
她心中咋舌,只见门房和侍女行事这般气派,不知那主子是何等人物。
此处雕梁画栋,沿途小桥流水,比她前世见过的各处园林也不遑多让。
如若她有些个见识,或曾与达官显贵有过交道,便会知道,江宁府里似这般阔气的宅子,除了皇家封地,便连江宁府第一把交椅的知府宅子也多有不及。
当然,如若她再多识得几个字,便能瞧出,那宅子外面挂着的匾额上,几个大字写的十分直白。
长宁别苑。
当今圣上嫡姐、公主长宁的御赐别苑。
长宁公主与驸马不和之事天下皆知,然公主殿下自今年春季来江宁长住之事只略略有些风声。
罗家还是在参与补栽别苑苗木时无意获悉的消息。
而芸娘此时的胃口还没大到将主意打到皇亲国戚的头上,故而不知此事,也情有可原。
此时侍女将两人带到一处水榭外面便自行退下。水榭上几面垂了薄纱,从外看不进去,不知里面有着些什么人,只从期间传来断断续续不成曲调的琴声。
两人静静站在外间,无人上前招呼。
罗夫人悄悄对芸娘道:“等会好好表现,婶子家的生意可就靠你了!”
芸娘懵的不是一星半点。
当然此时她已经确认罗家母子此行并非是要同她计较那几只蚕的性命。可此行究竟与罗家的买卖又有何关系?且在苗木生意上她然是门外汉,她是何处入了罗夫人的青眼,产生了她能推动罗家生意的错觉?
不知今日是否王杏儿养的那只小黑太过勤快了些,惹得这轮日头太过烦躁,将周身的怒火投射到了凡间。
水榭边有郁郁葱葱的半圈树子,她们二人偏偏站在没有树子遮挡之处。
芸娘被晒的出了满头油汗,原先被冷汗打湿的夹袄又便热汗打湿,糯叽叽的贴在身子上,连喘气也有些不畅。
她心中一边想着回去见了青竹又要被她大惊小怪“晒了不必要的日头”,一边又觉着到了重做胸衣的时候了,身上换洗的两件已经有些勒身子了。
由此她又想到青竹这丫头的生母也不知是怎样的条件,除了给了青竹一副天使的面孔,眼见着她也要长成一个魔鬼的身材。
芸娘虽与青竹年龄相仿,可青竹发育的就是比她早一些,发育的成果也比她好一些。早在一个月前,青竹就已经穿上了新尺寸的胸衣。
小姑娘心理适应能力强,在初初发育时还害羞的不愿出门,如今不过短短半年,她竟已经为自己的身段沾沾自喜。
每当她夜里沐浴后穿上底衣,便要在芸娘身边扭上一圈,十分得意的鄙视芸娘:“论年龄我要叫你阿姐,论身段,你要喊我阿姐!”
芸娘白她一眼,不过就是杏核变成了桃核,得意个什么劲啊!
此时缓缓一阵凉风吹来,湖面微波凌凌,水榭边上帘子掀开半截,有个侍女探出头来向两人招手,罗夫人暗暗长吁一声,带着芸娘急急而谨慎的往前去了。
水榭帘里歪着的是位二十出头的美妇人,一双凤眼似闭未闭,是海棠春睡初醒的模样。她身材娇小,掩在梢纱襦裙里仿似被云朵掩埋了一般,露出的脑袋上发髻微散,未着一点金饰。
罗夫人将将要行礼,美妇人只是将手一挥,半睁了眼闲闲道:“罢了,有事说事吧。”
侍女便上前收了琴,奉上清茶。
水榭里香风阵阵,罗夫人牵着芸娘跪坐在软垫上,思忖了又思忖,面上浮上恰到好处的笑容,缓缓道:“昨日东山泡汤时,民妇隐约听闻主子有些烦恼,民妇正有位亲眷,有着极好的一门手艺,特带来让主子过目……”
她微微向芸娘使了个眼色,芸娘怔怔着跪坐了过去。
罗夫人极快的往她胸膛前一瞟,将芸娘往妇人面前一推:“芸娘,你便给主子瞧瞧。”
长宁公主抬眼瞄了一眼芸娘。
芸娘回想着罗夫人给她透露的极有限的信息,不由硬着头皮,跟随着罗夫人的话头道:“芸娘见过主子。民女……手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陪人说话解闷,上树摘个果子,下水摸条鲤鱼,追狗子赶鸡……都是可以的……”
公主轻声一笑,以手支夷,懒懒道:“如此听来,你这丫头确实才艺多样,可我这处不缺丫头子……”
芸娘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这……她没想卖身为奴啊!
罗夫人接着道:“好让主子知道,芸娘帮着人经营着江宁城里唯一做胸衣的铺子。她家掌柜从未露面,倒是芸娘将这买卖一力支撑了下去。这胸衣的功能多样,其中有一样……”
她瞄一瞄公主,见她似听非听,却也没有不耐烦之色,便咬牙说道:“其中有一样功能,可助妇人胸前丰满。您昨日在汤池子里同知府大人的家眷说起此事时,正巧民妇将将出了池子。因着腿脚慢了几步,便听到公主似有遗憾,斗胆便将她带了来,如若能替主子想个办法,也能为您解了一庄子心事。”
她话里虽如此说,实则却是她听闻公主要去东山汤池子里泡汤,私下里使了银钱往隔壁池子里去,才知道了公主身材单薄的这一秘辛。
她忙忙带了芸娘过来,指望的便是,如若能助公主增大罩杯,罗家走了公主的路子,说不定便能成为皇家林园中专供苗木的皇商,而不是从其他皇商手中转包业务。
她将来意挑明,再去瞧公主的脸色,果然公主的面上便现了冷意。
哪个女人愿意被他人谈论自己的身材缺陷,更何况是贵为公主的女人。
芸娘此时听了罗夫人说了一席话,隐隐猜出眼前妇人的遗憾是与身材有关,心中的疑虑渐渐落到了实处。
便也跟着罗夫人道:“好让主子知道,民女在这事上面确然有一手,能耐虽不大,却也不小。”
她根据罗夫人的自称“民妇”推断眼前这少妇怕是哪个官差的亲眷。然又住在这令人见之忘俗的高雅之处,然不似正室的庄严肃穆范儿,该是哪位大人在外养着的小星。
一般甘当小星的女子虽眼前风光,实则出身低微。不是出自青楼的清倌人,便是哪家获了罪的官眷被发卖后由怜香惜玉的官员买了下来养做外室。
将这番干系想透,芸娘瞬间了悟罗夫人这是要为她介绍买卖,胆子便大了许多,为着银子不要脸的精神上了头。
公主见她小小年龄大言不惭,又是扑哧一笑:“那我便瞧瞧你有何能耐。”
芸娘精神抖擞的一笑:“但请主子先宽衣,下身留下,上半身不能有衣物。”
“大胆!”那妇人还未说话,一边的侍女上前就是两个耳光,直将芸娘打的找不到东和西。
……
日头依然酷烈,骡车驶过平整的青石板,几乎没有一丝晃荡。
芸娘眼圈红肿,湿淋淋的身子瑟瑟发抖,心内的情绪一浪接一浪,原本的委屈之后迎来的是后怕。
自然此时她已知道那位美妇人是公主,据闻还是备受先皇疼爱、圣上尊敬的公主。
然而半刻之前她是不知道的。
一个耳刮子下来,芸娘的内心立刻骂了一声娘。
一个小星的下人而已,这么大的脾气?你当自家主子是娘娘?
没有一丝迟疑,芸娘直直扑向了那侍女。
水榭四周除了纱帘,与四周其实没有什么实质上的隔断。
芸娘的手脚曾在文武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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