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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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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了进去。
  上房女眷不少。
  原本都在互相说着话,在她进门的一瞬间,纷纷住了声,向她看了过来。
  在这股静寂中,她款款上前,目不斜视,直直往女眷最中间的殷夫人行了过去,含笑行了个半礼:“舅母安好。”
  殷夫人的神情显的很祥和,眼中却满是审视的目光。
  她唤芸娘起身,含笑道:“来舅母这处,让我好好看看。”
  芸娘从善如流,偎依了上去。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将她的长相、发饰、身段、穿着等各方面快速打量过。
  只从外形上是挑不出毛病的。
  殷夫人早在得知自家侄儿私下里同李家结了亲,便曾暗中看过芸娘好多次。
  两年前她去参加过左家替芸娘举办的及笄礼时,她还是胖乎乎很能生养的模样。
  那时她是比较满意的。
  长辈看晚辈,和男人看女人,两者之间的考察标准不一样。
  她作为殷人离的舅母,自然希望外甥媳妇儿不要长的太狐媚,要能多生养,在家相夫教子,把自家外甥当大爷一般的侍候。
  后来她再暗中看芸娘时,发现这姑娘同记忆中的模样已相去甚远。
  她从原本长辈们喜欢的长相,退步成了男子喜欢的长相。
  若不是一双眼睛中还有些纯良之色,便同那些狐媚子没什么不同了。
  殷夫人便很不满意。
  然而他家外甥殷人离一心要娶,都没等到成亲,就把人姑娘的名儿加到他那孤零零只有一人的户籍纸上了。
  添名容易去名难。
  殷夫人和殷老爷没了法子,只能认下这门亲。小两口成亲时,老两口还憋着一口气去张罗过亲事。
  她此时牵着芸娘的手下了炕,转头同众人道:“我们娘俩说些体己话。”便当先往外面偏室中而去。
  殷夫人开门见山道:“阿离不容易,舅母便不同你拐弯抹角。你看上他什么?”
  看上他什么?这答案在芸娘心中日日都要更新一回。
  最开始是被他的痴情而打动。
  接着是被他的坚持而攻克。
  后来发现他事事护着她,不忍她受委屈。
  后来是他尊重她,他没有因为她嫁了他,便让她停了买卖,退居内宅。
  他还不好色,他只爱她一个。
  他还长的好,任何角度都好看。
  她看上他什么呢?
  看上的地方太多了。
  她坦然道:“殷郎能和我安安生生过日子。”
  殷夫人有些诧异。
  她原以为芸娘会说阿离前程无量,任何女子跟了他,都会荣华富贵、风风光光一辈子。
  她们内宅妇人之间,常常比的就是这一点。
  谁的夫君更能干,谁就面上有光,腰板就挺的更直。
  她又有些不甘心,她外甥的那些外在,这李家姑娘竟然提都不提。
  她主动道:“阿离会当官,还做着好些买卖。”
  芸娘立刻点头:“他也在我家的买卖中入过股。”
  她的话意思很明了。你外甥有钱,可我自己也能赚钱,且能带着你外甥一起赚钱。
  殷夫人没了脾气。
  似乎是满意的,又有些失落。
  若这姑娘流露出嫁给殷家就像攀上高枝一般的神情,或许她会更高兴一些。
  她问了芸娘最后一个问题:“当年江宁之事……”
  芸娘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她道:“我要说我是清白的,舅母定也不信。可我当年是入宫参过选,且到了最后一关才刷下来的。若清白有碍,怎能过的了前三关?”
  殷夫人便叹了口气,道:“如今想来,你这闺女也是个命苦的,遇上那样豁出去的嫡母……那回提亲之事,是舅母上了当,希望你莫往心里去。”
  芸娘内心长吁一口气。
  殷夫人这一关终于过了。
  她真心诚意露出一脸笑意,亲切道:“舅母是将殷郎当做自家孩子,才会这般关心。”
  殷夫人拍了拍她手背,同她一处里回了上房。
  说话间,遇上殷家妾室和庶女若有若无的刁难,殷夫人便有了回护之意。
  芸娘是个旁人对她好、她一定会投桃报李的人。
  譬如殷家妾室说起她的买卖,本着**裸要占便宜的心思,纷纷道:“我们都是殷家,自己人。今后我们去你铺子里拿胸衣穿,你可不能心疼银子。”
  芸娘一笑,道:“哪里会小气。殷郎来之前切切同我交代过,舅母待他堪比亲娘,舅母看上什么,自去拿去。两位嫂嫂也一样的。”
  这便没有那些妾室、庶女什么事了。
  诸人脸色瞬间不怎么好看。
  有人立刻问道:“听说,你阿娘在左家,不怎么受待见?”谁不是妾室,你阿娘也是妾室呢!
  芸娘脸色不变,依旧含着笑道:“在旁人家当妾室,哪里有自己当家自在。左家早已出了放妾书,如今我姓李,不姓左呢。”
  立时有旁人跟上,道:“左家若同殷家结亲,还算的上门当户对。你以李家的身份嫁进来,可就……。”
  芸娘一笑,挽着殷夫人的胳膊道:“舅母慈祥,殷郎稳妥,谁舍得让我受委屈。旁的,须臾也欺不到我头上。我阿妹会护着我。”
  好吧,谁不知道她家白白得了个公主名号啊。
  殷夫人拍一拍她手,转头肃着脸同旁人道:“快快住了嘴,若让老爷知道你们为难新妇,丢了咱家的面子,大家都一起吃瓜落。”
  诸人只得住了嘴,捡了不相干的花啊叶啊的话题说上一说。
  过了不久,殷人离便进了内宅寻芸娘。
  殷夫人嗔怪道:“你定是认为我等慢待了你媳妇儿,才来寻了借口要走。你去打听打听,六部衙门如今还有谁上值?”
  殷人离苦笑道:“外甥不敢欺瞒舅母,真真是宫里有事。原本外甥也能留着芸娘陪您,可宫里那边,当初皇后娘娘生产时,芸娘曾救过娘娘。皇后相招,外甥哪里敢忤逆……”
  众人早先曾在旁的官眷口中听过芸娘救过皇后这回事,便也不好留两人,眼睁睁看着小两口相携离去了。
  待出了殷府,芸娘方笑嘻嘻着悄声问她夫君:“你可是怕我受刁难,才使了借口进来解救我的?”
  他含笑道:“哪里到了解救的程度?舅母可为难你了?”
  她忙忙摇头,笑嘻嘻道:“被我收服了,对我极好的。”
  他将她送上马车,方道:“宫里真有事,你不用去,为夫去一趟。许是那‘毒花案’的事。你回家中乖乖等我,若无聊,便看看账本,明日为夫再好好陪你。”
  芸娘只一歪脑袋,果见有人等在外间,忙忙道:“你快去,莫担心我,我乐子多着呢。”
  他正要转身上马,又回头道:“不许去寻兔儿爷。”
  她抿嘴一笑,拿乔道:“你若回来的晚,我便去寻,一寻寻四个!”
  他笑着睨她一眼,跃上马背,一甩马鞭,威风的去了。
  马车远离了殷府,冒着大雪,行在街面上。
  年节里头,不到初五的“破五”之时,街上铺子是不开门的。
  只偶有要走亲戚之人三三两两顶风前行。
  芸娘想着毒花案,想着殷人离晚间说不定就能带回来最新的消息……
  她同彩霞道:“走,去永芳楼。”
  彩霞忙敲了敲厢壁,同外间的马夫说了地址。
  马夫调转方向,往永芳楼方向而去。
  永芳楼的各位女伙计,平日在后院长住,到了年根前关了店,方各回了各家。
  如今铺子里,便只有一位借居在此的罗家少夫人。
  此时后院微掩,院里静悄悄没有一丝儿动静。
  两人推门而入,又进了厢房,方瞧见炕上那人正昏沉沉睡着。
  房中阴冷,没有生地龙,甚至火炕都熄了火。
  芸娘心中一顿,伸手探上她额头,忙忙同彩霞道:“快,先去烧炕点地龙,让车夫去寻郎中。”
  彩霞暧了一声,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冷冰冰的炕上,罗少夫人昏迷的彻底,半点不知房中已来了人。
  芸娘一时有些自责。
  罗少夫人家中自来殷实,自小也算锦衣玉食。
  如今她孤零零在京城,身边又没有丫头侍候。烧地龙、火炕的粗活,她哪里能干的了。
  地上一团狼藉,枯柴遍地。可见她是挣扎尝试过生火的。
  未几房中开始暖和,芸娘打了水,拧了湿帕子,覆在罗少夫人额头上,看着一脸苍白的人喃喃道:“你算是赚了,我都没这么侍候过我阿娘。”
  待车夫寻来郎中,为罗少夫人诊了脉,断出个伤风的病症,写下了方子而去。
  车夫忙忙跟着去抓来了药,彩霞点了炉子,熬好药,喂着罗少夫人用过,昏睡的人方颤悠悠醒了过来。
  她一眼看见芸娘,眼中便蓄上了一汪泪,哑声道:“又给你添乱了……”
  芸娘摇摇头,笑道:“你这一病,罗玉那边可没了人探监。他一个人在牢里,得多孤独啊!”
  罗少夫人眼中的泪便咕噜噜滚落下来。
  芸娘看她面上比此前更憔悴,心知她担忧夫君茶饭不思,便安慰道:“现下事态比此前更好,你该高兴才是,说不定正月还没过完,你们夫妇便高高兴兴回江宁了。”
  过了不多时,彩霞做好了饭菜,端来放在炕桌上。
  芸娘在殷夫人那处未用过饭,此时自然也是饿着肚子的,便陪着罗少夫人用饭。
  待用过饭,罗少夫人被服侍着重新躺下,方叹了口气,道:
  “少时,我曾在心里数回比过你我的不同。
  我那时不知玉哥喜欢你什么。
  论才学,家中专门请了先生教我读书写字、吟诗作对。
  论管家,我母亲也传过我各种内宅经验。
  我娘家铺子里的账簿,从来都是我管着。
  我那时总想着,你除了会赚银子,事事都比不上我,玉哥究竟喜欢你什么?”
  她长吁一口气,道:
  “如今进了京我算是明白了。玉哥的事情上,我除了着急只会抓瞎,进京一个月,半点门道都没摸到,银子却花去了不该花的地方。
  而你虽不精通阳春白雪、海棠晓月,却是谋划大事的人。出了事情,知道该往哪个地方使力。”
  芸娘一笑,道:“人和人之间,没有要比的。不过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罗玉那个坑,只有你这种萝卜来配。”
  罗少夫人苦笑道:
  “他同我成亲后,便从未进过正院,这几年借着买卖之事,将大晏近半州府都去过。他……从来都想着你。”
  芸娘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同罗玉之间所有的情分,都结束在年少之时。
  那时罗玉对她的好,她从未往别处去想。
  罗玉品性纯良,对她是如兄长一般的照顾,从未有轻薄之举。
  她对他的感情,也是如亲人一般。
  莫说当年她被掳,她的名声受了妨害,便没有那回事,她对罗玉的感情能不能转成男女之情,也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至今还记得,罗家有位男尊女卑思想重的不得了的阿婆,对她平日总往罗家跑的行径十分的看不惯,莫说还有她家的买卖。
  而罗家上下,在孝顺二字上,又贯彻的极好。
  便是她当年可能嫁给罗玉,以她不愿受约束的性子,八成也是要同罗家闹个底朝天。
  那时,要么是罗玉为了她同家中闹翻,要么是两人签个和离书,从此恩断义绝。
  都不是什么好结果。她的下场,不见得就比此时的罗少夫人好到哪里去。
  她轻咳一声,同罗少夫人道:“你好好养病,早好早去探监。等将罗玉救出来,我同我家夫君一起去送你们。”
  她将彩霞留在此处照顾,自己乘了马车先回家等消息。
  这一等便到了三更时分。
  等外间有了动静,她忙忙趿拉着鞋子站出院里,殷人离已大步到了院门口。
  朱红灯笼下,他的娇妻正等着他。
  他自然知道她等他的原因之一,也是操心他那陈年情敌的事。
  然而此时他半分喝醋的心思都没有,他忙忙上前将身后披风解下来护住她,低声道:“几步的路,哪里需要你出来迎我。仔细伤了风。”
  两人进了房中,各自沐浴过,躺到了床上,他方道:
  “众人只以为,天大的事也要等到年节过后,皇上才会过问。谁知,三十那天,皇上就已经开始动手。我今日入宫时,皇上已拿了背后之人。却不是一人,几个妃嫔皆有份。”
  芸娘忙道:“那罗玉岂不是近几日就能被放出来?”
  他点点头:“该是拖不到上元节便能出狱。这几日宫里形势混乱,你千万莫进宫去。”
  芸娘笑嘻嘻在他面上吧唧一嘴,恭维道:“夫君真厉害,我就知道,万事有你出马,准错不了。”
  罗玉倾身过来,低声道:“为夫还有更厉害的……”
  未几,房中已起了窸窣之声,轻重缓急的持续了大半夜。


第526章 江宁事急(二十二更)
  初五是各行各业开铺的日子。
  一挂鞭炮炸响,铺门打开,迎了财神进门,各买卖便要做起来。
  芸娘去各个铺子里瞧过,向各伙计发放了开年红包,又去殷人离在京城的各铺子里巡视过,摆了一回老板娘的威风,方去了幼童园。
  翻了年,原本在大童班的娃儿又年长了一岁。
  像永常都超十岁了,再不能将就在大童班。
  她想着,该在幼童园边上赁间房,请位正经的先生坐馆,为七八岁以上的娃儿仔细教学问。
  殷人离对她的想法十分支持,托了同僚帮她打听有名望的先生。
  她立刻动手实施,赁来屋子,请胡有全寻了人帮着修葺成书肆。
  在正月十五上元日之前,小书肆也归置的差不离,芸娘同殷人离亲自去将确定的教书先生请去了书肆里,教三四位娃儿正经念书。
  到了正月十四,罗玉终于被放了出来。
  罗家在其中虽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角色,然而罗家供给宫里花确然在其中起了负面效果。
  罗玉人虽被放了出来,买卖却大受影响。被查封的铺子充了公,还罚没了五万两纹银。
  自此,罗家的买卖大受影响,整个家族重新退回了西北原籍,韬光养晦。
  上元日,罗玉同罗少夫人离开京城这日,芸娘与殷人离共同相送。
  消瘦的罗家大公子身着最爱的天青色锦袍站在城门前,呼啸寒风吹在他身上,仿佛下一刻便能将他吹走。
  他看着眼前的芸娘,神情有些怔忪。
  他在牢里时,她第一回 来探监。
  黄光昏暗,他几乎看不清她的长相,只从声音和些许角度,他立时便认出了她是他寻了好多年的芸妹妹。
  再之后,她便没有来探过监。
  他知道她在忙碌帮他奔走。
  他不愿她以身涉险。
  后来他从日日来探监的他的妻的口中,得知她已成亲的消息。
  他心里记着她的生辰。他知道她去岁九月份过了整十七岁的生辰,如今该是虚岁十八。
  这般年纪的姑娘,莫说嫁人,连娃儿都该有两个了。
  他理智的接受了她成亲的现实,心里却无限难过。
  如今,他出了狱,看着那位纤细的姑娘正在同他夫人说着离别之语,他便有些恍惚。
  她已经同记忆中的她相去甚远了。
  她再不是那日日喊着他“玉哥哥”的人。
  她唤他“罗玉”,除了她探监的那一回她唤了他玉哥哥,现下她都唤他罗玉。
  她同他们说话时,她的夫君便伴在她身畔,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
  这人他在江宁时也见过。
  那时他知道,姓殷的青年同芸娘不对付。
  造化弄人。
  当初哥哥长妹妹短的两个人,都已经到了要定亲的地步,却终究远离了去。
  而两个不对付、互相说不到一块去的人,最终却成了夫妻。
  寒风呼啦啦吹向他,经过他的身子,寒意浸透到了他的心间。
  过往他崩溃过,痛哭过,失望过,却从来没有寒过心。
  他想着,只要他不停奔走,他总能寻到她。
  只要他不放弃,他的芸妹妹便永远在希望的那头等着他。
  后来他也没寻到她,是她寻见了他。
  沧海桑田,一切都已不是原本的模样。
  此时芸娘同罗少夫人说完话,转头看向罗玉,柔和道:“买卖的事莫着急,先缓个几年。”
  没有再说旁的事。
  没有高姿态的叮嘱他,让他关爱他嫡妻。
  也没有主动谈及她的亲事,诉说她离开江宁之后的生活。
  她将她夫君带来同他相见,便已摆明了态度。
  倒春寒来的极陡,天上铅云密布,眼看着又要有一场大雪。
  罗家夫妇终于上了马车,出了城门,冒着即将到来的大雪,往江宁方向而去。
  马车之后,有位少妇长久的盯着城门外的官道,直到那几辆马车行到路尾转了弯,她的眼中方涌出了泪水。
  他的夫君不声不响的牵着她的手,同她站在一处。
  她呜咽道:“你莫因喝醋同我置气,我现下难受的紧。”
  殷人离叹了口气,拥着她,直到她站够了,扶着她上了马车。
  她的童年玩伴,随着她止了的泪,遗忘的干干净净。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不要去记不该记的人,也不要去让旁人惦念自己。
  她所走的路,终归是一条没有罗玉,没有苏陌白,只有殷人离的路。
  那路崎岖不已,转弯又多,每个人都以为伴着自己前进的人是旁人,然而等到两人相遇,回想了过去的踪迹,才恍悟到,过去的每个拐弯,都是为了与对方更近一步。
  上元日这天,龚州的高家同李家定了亲。两家将成亲之日定到了当年的六月。新桃上市时,高家便要来迎亲。
  过了正月二十,芸娘来了葵水,便在家中歇息。
  将将过了午时,她正歇晌,外间便传来一阵喁喁人语声。
  正院门口,罗大嫂急道:“李大山专程行了近两个月的陆路,今日刚到就要见东家。彩霞姑娘快亲东家,若不是紧急情况,哪里能轮到我来传话。”
  彩霞想着芸娘喝过红糖姜汤水,将将阖眼睡去,便有些踌躇。
  未几,屋里传来芸娘的声音,问道:“铺子里出了何事?”听那动静,只怕已下了炕。
  彩霞忙带着罗大嫂进了屋,等着罗大嫂说话间,她已将出门衣裳准备好。
  果然芸娘听到李大山竟然到了京城,立时便要出门。
  从江宁到京城,只行水路,也就十来天的功夫。可若行陆路,便要经过数不清的山,得花近两个月的时日。
  是何等紧急事,李大山连在家中过年都等不得,便踏上了来京城的路?
  她心惊胆战同罗大嫂赶去好春光,将将露了面,李大山便急急道:“东家可瞧见了石伢?”
  石伢?她在江宁时石阿婆的孙子,石伢?
  她忙道:“石伢怎地了?他不见了?”
  李大山重重叹了口气,苦着脸道:
  “石阿婆十一月离世,石伢便想上京来寻你。当时河面已冰封,原本我们同他说好,等春日河道开了,往京城送胸衣时带他上京。可他只听进去了几日,便赶着骡车带着哑婶偷偷上了京。”
  芸娘着急的起了一身汗,追问他:“他什么话都没留?”
  李大山掏出一封信,道:“他只说上京来寻你。”
  她忙抽出信,见信上果然只歪歪斜斜写着“我去寻阿姐”几个字,再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李大山续道:“自看着信,我便一路追了来,沿途都未遇见他……”
  芸娘一个趔趄,险些站不住。


第527章 求人(二十三更)
  芸娘这位异姓阿弟她了解,自小胆子便不大。
  冬日里多匪患。上不了水路,走陆路,石伢同哑妇算是一妇一孺,是山贼最易下手的对象。
  她被彩霞扶稳了身子,方气骂道:“十六的人了,怎就那般不省心!哑婶怎能助纣为孽,不但不知道劝着他,还要同他一处偷跑。”
  能去寻谁呢?按理说,管着各地治安的,除了刑部便是兵部。
  她在刑部没有认识的人。
  兵部倒是有她的夫君和卢方义。
  这几日殷人离整天忙的脚不沾地,每日回来都已到三更。五更又要上朝,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更何况去操心旁的事。
  她想着,她少不的得先去寻上一回卢方义。
  这回她做好了准备,先去加盟铺子里接上赵蕊儿,方一起去往兵部。
  马车上,赵蕊儿安慰她:“莫担忧,石伢同我也是老相识。方义定会留心。”
  芸娘苦着脸致歉道:“实在抱歉,我不好打扰我汉子,只好打扰你汉子,也不知你汉子忙不忙?”
  赵蕊儿笑道:“我汉子这几日虽也有些忙,却没有你汉子忙。我们去将各自汉子都问过,总有人能抽出些空来关照此事。”
  待到了兵部,两人托衙役将各自夫君唤出,分别说了一回石伢的事。
  结果,莫说殷人离,便是卢方义也忙的抽不开身。
  殷人离安慰她道:“莫急,你去寻安济宝,他能寻人问。”
  芸娘叹气道:“我怎么去寻他,难不成真要当着他面吃一回木鱼散?”
  殷人离一笑,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便同他提,他小时候过生辰掉进粪坑那件事……”
  这又是以逼迫的法子求人?
  芸娘恰恰是个中好手。
  可若这回再将安济宝惹急,今后就真的同他彻底撕破脸了。
  她夫君帮她壮势:“不妨事,已经惹过一回了,我们便再惹他一回。为夫捏了他数不尽的把柄,能用一辈子。”
  芸娘一咬牙,大刀阔斧的去了。
  水安堂的买卖日复一日的好。
  排在安济宝诊室前的病患有七八个。
  芸娘掏了八个银锭,同前面的病患一一调换了位置,方早早同安济宝打上招呼。
  然她将将探了个脑袋进去,安济宝手中便捏上了一根银针,冷冷道:“你胆敢往前进一步!”
  芸娘嘿嘿一笑,缩回了脑袋。等她再推开门时,彩霞便成了挡箭牌。
  她藏在彩霞身后,只歪着脑袋同他道:“你也知道,我这丫头武艺高强。你莫激动,我们好好坐下来说话。你一激动,我这丫头就激动。”
  安济宝虚空指了指她,终究未敢将银针掷出去,只咬牙切齿道:“殷夫人,你今日来若是有求于我,就请自觉滚出。今日我若被逼就范,我便不姓安!”
  芸娘有些为难,她讪讪道:“安公子话说的太满,于你于我都不好。我前来时,我夫君曾告诉我,他准备这几日将你那秘辛由信鸽传出去,让大晏皆知。”
  安济宝咬着后槽牙道:“本公子没有秘辛,但请殷大人动手无妨。”
  这样啊……芸娘便转头同彩霞道:“你先出去,自己数三个数后再进来。”
  彩霞将将迈步出去,芸娘便向他一咧嘴,压低了声音极快道:“第一件是你生辰时掉进粪坑之事,第二件……”
  安济宝如被惊雷劈中。
  他自己是个碎嘴,以前也曾欣赏着其他的碎嘴。
  此时他却想用手中银针,一针就将对面那可恶的母夜叉那不打算停下的两瓣嘴嘴串住,然而在火上烤熟,撒上佐料和香葱,丢在她夫君面前,让她两口子都认识到碎嘴的下场。
  他怒喝一声,正正要动手,门外的彩霞已数完三个数,极快的进来,再次护在芸娘身前。
  瞧见他将将扬起的手,彩霞眉头一簇,已捏响了手中关节。
  他面上抖动几番,终于瘫坐在椅上,垂着脑袋无力道:“寻我何事?在我想杀人前,尽快说。”
  芸娘忙将石伢的事讲过,央求道:“我那阿弟同我的亲弟弟一样亲。万一他被山贼抢了,我便是赎人,也要知道拜哪个山头哇!”
  安济宝冷哼一声,道:“姓李的,你命硬,你干的那些破事,自家亲人都领了报应。”
  彩霞立时站起身,横眉冷对道:“你再说一遍!”
  安济宝重重哼上一回,换上披风,当先出了门。
  芸娘忙忙向彩霞竖了个大拇指,急急跟了出去。
  安济宝带她寻的,先是刑部,紧接着又往京城府衙而去。
  现下能做的只能让这两处帮着留意石伢和哑婶,若有消息,直接报去殷府。
  余下的便只能等。
  从府衙出来,芸娘同安济宝许下了改过自新的誓言:“若此番你帮着能寻见我阿弟,今后我再也不欺负你。我同阿嫂交好,我调理她的身段,让你美滋滋。”
  安济宝冷哼一声,大步去了。
  须臾间又转过身来,狮子大张口道:“你那胸衣,我家夫人要穿,一辈子不能花钱!最新、最好的,通通供应着,将她侍候的舒舒服服。”
  芸娘一提眉,奇道:“你同阿嫂好了?”
  他乜斜她一眼:“我同她再不好,关起门来也是自家人。”
  芸娘忙忙点头:“说的对。阿嫂的身段本就好,日后只会更好,你就瞧好吧!”
  她在求人之时已使了银票将各处打点好,然等了近一月都无消息传来。石伢和哑婶便如掉进了大海里的银针,没有一丝儿踪迹。
  她急的无法,只能临时抱佛脚,在青竹和彩霞的陪同下,往周边寺庙里去求几回神佛。
  过了二月二龙抬头,阴冷了整个冬日和初春的天气陡然转阳,街面上多了些乞丐,多是冬日里被大雪压垮屋子的穷苦人家。
  李氏虽已还了俗,却含着一腔的慈悲心肠,每回都准备了干粮,令芸娘和青竹外出时带去四散。
  这日,芸娘同青竹照例从城外寺庙回来,在城门口被众乞丐围着讨食。
  两人正正将马车上梢带的两口袋馒头散出去,一旁忽的来了一只瘦皮花狗,直直便要扑向芸娘。
  芸娘惊的尖叫一声,彩霞正护住芸娘,那花狗已转了方向扑向了青竹。
  晚霞还在不远处处理最后的一些馒头,想要来护着青竹已是来不及。
  青竹惊惧的一声尖叫,只想着一条腿要不保。
  谁知那花狗扑上去并不咬人,只死死拖着青竹裙裾,使力将她往边上拽。
  青竹见状,一边拉着自家裙裳,一边同芸娘道:“阿姐,怎地我瞧着这花狗,似是意有所指哇?”


第528章 亲人乞丐(二十四更)
  骨瘦如柴的花狗在前方引路。
  芸娘和青竹,被彩霞和晚霞各自护着,跟随花狗而去。
  若是这花狗是吃过李家馒头的,说不定便是报恩,带两人去挖财宝哇!
  前方小巷曲折,左拐右拐出了巷子,到了一片废墟前。
  废墟周遭坐着、躺着若干衣衫褴褛的乞丐,绵延了一条街巷。
  花狗到了此处依旧前行,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转回头看着几人,谨防几人未跟上。
  再往前,快到一处檐下时,花狗倏地加速,直直窜去一个扁头小乞丐身边叽叽叽叫着转了两圈,方一跃退回芸娘身畔。
  那小乞丐的目光跟随着他家的花狗,自然而然落到了芸娘的脸上。
  瘦成人干的小乞丐蓬头垢面,绿豆小眼直直望着芸娘和青竹。
  随着他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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