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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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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乞丐的目光跟随着他家的花狗,自然而然落到了芸娘的脸上。
  瘦成人干的小乞丐蓬头垢面,绿豆小眼直直望着芸娘和青竹。
  随着他的注视,他双眼忽的瞪大,瘪了瘪嘴,撕心裂肺的长嚎了一声“阿姐——”便扑去了他身侧的一位躺着的老乞丐身畔,哭嚎道:“干娘,我们有救啦,有饭吃啦——”
  好春光后院,阳光照的刺眼。
  郎中为哑婶诊完病、开了方子、按方抓来的药熬在红泥小炉上时,小乞丐石伢已吃过了三个馒头,两只鸡腿。
  在他罪恶的手伸向下一个馒头和鸡腿时,青竹啪的一巴掌打在他手上,将免于荼毒的馒头和鸡腿端开,唤着丫头舀来一碗粥,宽慰道:“饿急了怎敢这般吃,喝些粥。”
  石伢便如儿时那般瘪了嘴。
  青竹便提醒他:“再这般,阿姐要打你!”
  她的脚下,还丢着芸娘寻来的笤帚,若不是被众人劝下,石伢刚见芸娘,便要受一回她的管教。
  四年多未见,石伢除了长高了之外,依然是那个扁头绿豆眼的石伢,瞧见鸡腿,仍然走不动道。
  石伢转头看了看芸娘,壮着胆子道:“姐夫不让阿姐吃饱,你瘦成这般模样,该回去打他,怎地能打我?我可就……可就……”
  他说的心酸,不由的又哭了出来:“我除了干娘,可就只有阿姐你了……”
  芸娘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姓石的,你十六的大小伙了,若再敢轻举妄动、自作主张,我便让你当一辈子叫花子!”
  石伢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同她斗嘴,只吸溜着将浓粥喝尽,被丫头带下去洗干净身子,换上一身先买的成衣,方同芸娘道:
  “我带着干娘和阿花,赶着小骡上了路,只走了一半,便被人抢了小骡和银子。余下的路,是我们一家三口一边问人一边到了城外。
  可我们这副模样,进不了城门,阿娘又病重,已在城门口讨了半月的饭食……”
  青竹摇摇头叹道:“你也就罢了,你瞧瞧阿花,被饿成了什么模样。”
  趴在石伢脚下的阿花正在吃肉,听闻有人唤它,只极亲昵的向青竹唧唧两声,便继续去顾着它口中的肉。
  芸娘此时方道:“这些日子,你们便先在铺子里住着。你是大小伙,白日里照顾干娘,干个跑腿的活,夜里去前面铺子里睡。这处唤郎中方便,等哑婶病愈,再替你们寻旁的住处。”
  石伢便点了头,又试探着问芸娘:“我还能再有一头小骡子吗?我好好的小骡,只怕现下已被……已被山贼扒了皮……”
  十六岁的大小伙,流起眼泪来丝毫不逊小娃儿,多愁善感的十分惹人烦。
  芸娘冷冷道:“这便是你的经验教训,你自己多为旁人想一想。骡子暂且没有,看你表现再说。”
  这个夜里,芸娘回去缩在殷人离怀中,便感叹道:“真想回江宁。不知何时,在江宁的亲友便要不见。”
  他抚摸着她的背,轻声道:“会有机会的……”
  因着哑婶和石伢的到来,芸娘每日在好春光的时间便极多。
  每日殷人离上完早朝回来,送她去了铺子,再去兵部。
  傍晚下了衙,方来接她回家。
  如此她日日过问着哑婶的病情,不停歇的根据病情换着方子,过了约莫半月,哑婶方渐渐好起来。
  哑婶是个闲不下来的人,稍稍能坐起身子,便开始做胸衣刺绣。
  芸娘坐在炕沿上,向她表达着迟来的埋怨:“阿婶是石伢的干娘,理应管着他,怎地反而顺着他。若他今后胡作非为,抢男霸女,你也由着他胡来?”
  哑婶便笑一笑,摇摇头,打了个手势。
  一旁的石伢帮着翻译:“干娘说,我没那个胆。”
  芸娘冷哼一声:“我瞧着你还挺得意。”
  石伢笑嘻嘻道:“胆小也不是坏事。”
  哑婶在一旁绣了会刺绣,绣出朵花样来,比划着给芸娘瞧。
  石伢道:“干娘说,这花样护着胸口子,好看。”
  芸娘接过来瞧,绣的却是一朵五瓣桃花,将将在红点的部位。
  从五个花瓣边沿分别延伸出五条浅色丝线,能将整个胸脯包含住。
  端的风骚艳丽。
  芸娘一眼瞧上,赞叹道:“这若是绣在夏日的样式上,内院妇人穿在身,哪里还有青楼姐儿的勾汉子的机会啊。”
  她拿着花样去另一间屋子同罗大嫂商议,一旁的绣工罗大娘听着听着,探过脑袋来瞧,忽的咦了一声,一伸手便将花样从芸娘手中夺了过去。
  她将花样凑近窗棂,双手不停歇的颤抖,口中喃喃道:“没错,是双绞针法……”
  她双眼通红,蓦地抬头看着芸娘,确然道:“这绣样,便是东家救回来的那哑妇绣的?”
  芸娘点头的当口,罗大娘已夺门而出,往哑妇的房中跑去。
  芸娘同罗大嫂面面相觑,慌忙跟过去,只听得石伢的央求的声音:“你莫逼我干娘,你莫逼她……”
  但见房中哑妇侧躺在炕上,将身子死死的埋进被褥里瑟瑟发抖。
  罗大娘哭嚎道:“姬妹子,我知道你是姬妹子,你怎地成这番模样哇……”
  日头渐渐西移,天色已近晌午。
  好春光后院檐下,罗大娘叹道:
  “东家,我确定她便是姬妹子,就是当初你在胡家庄来寻我时,殷大人口中所问的姬姑姑。
  当年,她是我们所有绣女中绣技最好、长的也最好的姑娘,后来出宫后,被侯府夫人请了去。
  不知这些年她遭遇了什么,竟然被折磨成这番模样。”
  芸娘急道:“大娘可能确定?哑婶现下无论如何是不承认的。”
  罗大娘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第529章 当年真相(二十五更)
  芸娘想着哑婶的身世。
  此前在江宁,她同阿娘要上京时,曾打算带着哑婶一处走。
  然而那时哑婶一听闻“京城”这二字便瑟瑟发抖,可见确然在京城里有过伤心事。
  如今罗大娘说哑婶便是殷郎这些年所寻之人……
  她起身,进了房中,坐在炕沿上,看着依然将脑袋埋在棉被中发抖的人,轻声道:“婶子可知,我嫁的殷人离,实则不姓殷?他原本姓方……”
  一个“方”字说出口,哑婶的身子抖的更激烈。
  芸娘续道:“方家,便是那候府方家。殷郎,便是那自小失了母亲的方家嫡子……”
  哑婶听到此处,忽的便发了疯,喉中呜呜呜咽,整个人都要往墙缝里钻进去。
  石伢慌忙上前稳着哑婶,大声求道:“阿姐,你莫再说……”
  芸娘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她的殷郎这些年上刀山下火海,其初衷是什么,他曾提过一两句。
  然而她知道,他心里埋下的伤痛,不是那一两句能说的清楚。
  便是他为了寻找经历了当年之事的旧人,才去了江宁,才同她遇见。
  母亲屈辱的死去,是他心里的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痕。
  芸娘叹了口气,等哑婶慢慢止息了狂躁,她方道:“婶子要明白,如今的方家嫡子,已不是当年那个幼弱孩童。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能保住他想要保的人。婶子歇息吧,我明日再来。”
  等她在院外等到来接她的殷人离,她立刻紧紧的抱住他。
  她不知道当年的事是多么的惨烈,然而时隔多年,哑婶便只听一听,都已有那样疯癫的动静。
  她无法想象,她的殷郎当年还是个四五岁的孩童时,是怎样经受的这一切。
  他拥着她,笑道:“怎地了?突然想到夫君的好了?”
  她抬头看他,没头没尾的道:“你信我,我今后一定能护着你。”
  他一笑,却又有些感动,在人来人往的晚霞中,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背,低声道:“你勇敢又机灵,你想护着为夫,自然能护好的。”
  芸娘便重重点了头。
  她一心要说动哑婶说明当年的真相,便拉着阿蛮,将家中后院里,殷人离积攒的那些库存都翻腾了一回。
  从中寻出古旧的娃儿肚兜一个,小木马一个,还有旧木梳几把。
  芸娘将这些都带去好春光,也不同她多说,只摆放在哑婶房中,让她日日夜夜都看着。
  只在房外的院里,她会同罗大娘说一说她同方家女儿的恩怨,说她当年跟着太后去打猎怎么受的伤,说她泡温泉时如何被人偷走了衣裳,说她在宫中被人打了巴掌时方姑娘是怎样的推波助澜。
  石伢渐渐被她所说之事吸引到院中,红着眼圈道:“那方家庶女真真可恶,阿姐那般凶狠之人,竟都被她欺到了头上。”
  芸娘忙忙点头道:“阿姐这不算什么,你姐夫更可怜……”
  石伢便因着多愁善感的品质,转头去做了哑婶的工作。
  在新的一日来临时,石伢代替哑婶转告:“干娘想见姐夫。”
  芸娘忙松了一口气。
  她亲自去了兵部,寻了她的殷郎。
  他初初见她时,面上是如沐春风的笑容。
  芸娘拉着他上马,牵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而坚定道:“夫君,你一直想寻的人,找到了!”
  当今侯府方家有一桩秘辛,如今完整知道的人已不太多。
  事情是十多年前的一桩丑闻,事关方家主母。
  京城老辈中,有人隐约听过,方家主母因神智错乱而上吊,早早的便离世。
  连方家主母的娘家,殷家,纵是怀疑其死因有假,然而寻不出知情人,也无证据,故而伸冤无门。
  渐渐的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若说真有知情人,除了当年方家的一位妾室,便只有殷人离母亲身边的下人。
  然随着方家主母离世,那些下人当时主动撞墙“殉葬”,连同事情的真相都一同埋葬。
  只有一人,当时留了个心眼,买通了方家的管家,逃得一命。
  那管家收了银子,却又担心那人出去乱说,便割了她的舌头,放了她一马。
  这人,便是哑婶。
  哑婶生怕她再被认出来,连夜毁了容,含着只剩的半截舌头,连夜离了京,半生飘零。
  哑婶因失了半截舌头,果然将当年之事埋在了心底,
  如今她要揭出的真相,依然让她心悸。
  这含了真相的故事,说的是当年方家的妾室嫉恨主母,想除去主母,她自己往上爬。
  在一日方家侯爷回正院歇息时,中途被下人喊了出去,是另外一位妾室腹痛。
  侯爷自来是个无心且风流的人,那妾室他将将抬进家来,才恩宠了半月,正值兴头上,自然宠爱的紧。被下人一喊,便出了正院。
  方家主母正闭目养神,却有下人端来一碗燕窝羹,说侯爷体恤她为家操劳,特意叮嘱伙房炖治。
  单纯的夫人信以为真,饮下这碗加了料的汤,再躺下后,身子便有了异样。
  她全身发热,心中空虚。
  侯府的同一时刻,有下人去为那腹痛的小妾唤了郎中。等进了后宅,不知怎地,却被带来了正院。
  下人说,夫人有洁癖,便是郎中为她诊病,也要先沐浴更衣。
  郎中是位生面孔,此生第一回 来侯府诊病,心中胆怯,自然得依照侯府的规矩。
  然而他将将脱了衣裳,便被人趁黑遮了眼,赤条条送到一间黑魆魆屋子里的床榻上。
  当是时,便有一个滚烫的身子缠了上来。
  之后,背后黑手,当年的一位资深妾室、如今侯府嫡妻,专程去那受宠妾室的房中向侯爷告密,带着将信将疑的侯爷到了正院。
  便是那么巧,两人便将“趁着侯爷离去而同人偷情”的侯府夫人与情郎堵在了床榻上。
  下人的动作那般快,一上去便往郎中和夫人口中塞了东西,让两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侯爷当即大怒,没有给两人辩驳的机会。
  那倒霉的郎中裹着铺盖卷儿便被处死。
  而侯府夫人在春药药效过后,便是知晓此事是有人陷害,却也为自己失了贞而厌弃自己,以一条麻绳将自己了断。
  后来,当时参与此事、以及在侯府正院中当值的下人一律被灭了口。
  只有哑婶一人逃得一命。
  那时,殷人离才五岁。


第530章 和离(二十六更)
  好春光后院,哑婶暂居的房里,石伢将哑婶的最后几个手势翻译成话,方住了嘴。
  芸娘担忧的牵着殷人离的手。
  她的夫君在直面儿时惨剧的事情上,是脆弱的。
  他像当年迷茫中没了母亲、整日紧紧抱着亡母的令牌那样,紧紧抱着芸娘的手臂。
  仿佛那样,就能给他一些力量,能给他直面此事的勇气。
  他的身子颤栗,一双眼珠仿似浸在血水里,一字一句问道:“当年那位受宠的妾室呢?后来可是被灭了口?”他的记忆中,是没有那位小妾的身影的。
  哑妇摇了摇头,打了几个手势。
  石伢道:“干娘当年一逃开,再也不敢回京城。此事的后续便不得而知。”
  殷人离点点头,恍惚的起身,跌跌撞撞便跃出房门,径直出了好春光后院。
  芸娘慌忙追出去时,他早已跃上马背,跑的只留一个悲痛的背影。
  她心惊胆战。
  她忙上了马车,令车夫跟了上去。只一时三刻,便跟丢了人。
  她先回了一趟殷宅。
  殷人离果然是未在内宅的,外书房也空空如也,只有早间送着主子上朝后回来的阿蛮守在书房门前。
  芸娘同阿蛮兵分两路,将殷人离可能去、喜欢去的地方都寻过。
  并无结果。
  她一颗心像热锅上的蚂蚁,乱纷纷的没有头绪。
  她后悔,她不该让哑婶直面对着他。她该先从哑婶口中得知真相,再委婉的告诉他。
  他儿时已遭受了长久的伤害,何必又再面临一回凌迟。
  三更时分,殷人离被一间酒楼的小二送了回来。
  沉醉的他没有一丝儿神智,掌中还有长长的一道刀伤,已简单的包扎过,厚厚纱布上却已被血水浸透。
  小二战战兢兢分辩着:“大人来酒楼的时候已经受了伤,只要酒,旁人都近不得身。手上的伤还是他醉了后,我家掌柜才敢上前包扎。”
  芸娘同下人们将他扶进内宅,她为他解开掌中纱布,撒上伤药,重新包上纱布。
  她为他擦了身,喂他喝了醒酒汤,看着他即便在沉醉中也紧紧蹙着的眉头,她紧紧抱住他,哽咽道:“我的错,我没有护好你……”
  天边泛了鱼肚白时,她坐在外书房,听着阿蛮得来的消息:
  “少爷冲进了方家,拔剑指着方夫人。后来老侯爷在一旁偷袭,将少爷的剑挑开。少爷手上的伤,便是老侯爷所留。”
  芸娘长长叹了口气,吩咐道:“去向兵部告几日假吧。”
  阿蛮去的极快,等过了半个时辰回来时,又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老侯爷今日早朝弹劾少爷要对嫡母动手,不忠不孝。皇上下了旨,要少爷在家中闭门思过一个月。”
  芸娘出离愤怒,这是什么样的阿爹?愚蠢无情至此!
  她进了内宅后,殷人离已醒,他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眼中神色冷肃而孤寂。
  她忙忙上前,亲自拧了帕子替他拭净脸颊,柔声道:“你难得不上朝,能陪我多睡会。”
  她极快的脱了外裳躺去他身边,搂着他颈子,故意笑着道:
  “我未想石伢竟连阿花也一处带了来,可见他这回投奔我,是想一辈子粘着我。他虽只比我小一两岁,可只是我阿弟,我对他好,你千万莫喝醋。”
  他听罢,转头过来看她,眼神中已现了决绝之色。
  她看的心惊,正要再同他说些什么,他已起身下地,去桌案边握着一只信封到了炕沿,站着定定看了她半晌。
  她心间已觉不妙,只强笑道:“你同我成了亲才为我写情诗,是不是晚了些?”
  她坐起身看着他,柔柔道:“你便不写情诗给我,我也是最爱你的妻。”
  他闻言,心中起了滔天巨浪。然而这巨浪只须臾间便被心中的仇恨压下。
  他一言不发看着她,手中的信封执拗的悬在半空。
  她缓缓接过信封,抽出里间纸张。
  纸张上的字迹熟悉,是她那拿不出手的字。
  纸张上的内容也熟悉,是她此前为了治他喝醋的毛病,曾耍花腔写下的和离书。
  那和离书上,原本就已签了她的大名。
  如今,在空着的位置上,却签上了他的大名。
  “殷人离”三个字,字迹未干,散发着残墨的香气。
  她倏地抬头,怔怔盯着他,眼中已现了泪。
  她哽咽道:“殷郎,你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他硬着心肠道:“你太过博爱,不能守在内宅。我不喜,也不想忍……”
  他一字一句说的艰难,每说一字,心中便要跟着喷出鲜血,那鲜血呛喉,哽的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长吸一口气,执着的将话说下去:“……你我今日和离,日后婚嫁,各不相干!”
  她泪流满面,一把抓住他,哭喊着:“我不信,我什么都不信!殷郎你想做什么?你想去拼个死罪,手刃仇人,为母报仇!你不想牵连我,你想一个人赴死!”
  他知道她聪明,她顷刻间便猜透了他的心思。
  他昨儿大醉前就想的明白。
  他便是见了哑妇,知道了当年真相又如何?
  他同之前一样,他手上没有证据。
  他想合法、合理的将那恶妇治罪没有丝毫法子,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恶人逍遥自在,看着他阿娘含冤莫白。
  这世间仅存的知情人都对他报母仇的事没有助力,他只能靠他手中的刀剑。
  他看着他的嫡妻哭成了泪人,此前她只要流一点泪,他都要心疼的向她妥协。
  他想着,她是他藏在心里好几年的人,她嫁给他是享福的,不是受委屈的。
  然而纵是受委屈,也比被他牵连着砍头强。
  他去杀了那恶妇,既然杀了一个人,同样是死刑,他便不介意再多杀几个。
  那恶妇的女儿曾欺负过芸娘,杀!
  那方家的恶仆曾讥笑过他,杀!
  那侯爷的妾室们曾让阿娘受委屈,杀!
  那生了他,却没有担起疼妻顾子的侯爷,杀!
  他知道芸娘是能给自己找乐子的人,等他被砍了脑袋,过上几年,她又能寻一个对她好的人。
  她聪明,她嫁去新的人家,她也能自保,也能过的好。
  他强忍着心中的疼痛,冷冷道:“与旁的事无干。和离书已签,你若赖着不走,便是自寻轻贱。”
  她哭着摇头,一字一句道:“你娶我的时候,说夫妻一体。你胆敢骗我!”
  她一把抽出发髻金簪,只电光火石间,那金簪已扎进她的掌心。
  他惊的面色煞白,合身扑上去要夺了金簪,她已一咬牙,急速的将金簪划了下去。
  鲜血似蔷薇花一般泼洒了出来。


第531章 下药(二十七更)
  簪子划的深,掌心鲜血立时染红了整个手,掉在朱红鸳鸯被面上,仿似整个被面都是鲜血染就。
  新婚未过,和离已说过两回。
  芸娘盯着她的夫君,咬牙切齿道:“什么叫夫妻一体。你伤,我伤。你死,我死!”
  殷人离身子一晃。
  他在和离书上签下名字的时候,他曾想到各种她的应答。
  她在感情上任性、看重尊严,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匍一收到和离书,该会大怒。
  紧接着她应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收拾了包袱离开。
  或者她扑身前来,使出笤帚、瓷枕什么,将他打成猪头。
  他的预想里没有她要与他“同伤,同死”。
  他一把抓住了床帐,在他要上前抱住她之前,逃一般的出了厢房,只任着他身后那嚎啕声却越来越大……
  殷宅的院里静悄悄一片。
  因着两位主子之间起了下人所不知的嫌隙,继而还见了血,下人们大气不敢出,唯恐又惹的主子心烦。
  彩霞为芸娘包好掌心伤处,忧心的规劝着:“姑爷手上受了伤,姑娘怎能也去凑热闹……”
  芸娘肿着眼睛靠在炕头,看着地上那封已溅上血的和离书,将早先已追问了五遍的话又问了一遍:“阿蛮可回来了?”
  彩霞收了药油等物,出了厢房,过了两刻钟,方进了厢房,同芸娘道:“阿蛮将将回来,他没追上少爷,也不知少爷去了何处。姑娘可同阿蛮还有话说?”
  芸娘起了身,弯腰捡起地上的和离书愣愣瞧了会,吩咐彩霞将阿蛮请进屋里。
  彩霞忙规劝道:“阿蛮怎能进主子房里,若少爷瞧见,指不定又要往心里去。”
  芸娘长吸一口气,低声道:“这个时候,顾不得这许多了。”
  等阿蛮同彩霞两个站在她面前,她亲自上前掩紧房门,关了窗户,方正色道:“殷郎下了必死之心,他要去血洗方家。”
  她没有拐弯抹角。彩霞和阿蛮是她要用的人,她必须说清楚其间利害。
  两名下人果然露出震惊神色。
  她续道:“你们虽跟着殷郎良久,然从今日开始,一切要听从我吩咐,否则便是送他上死路。”
  她转头看向阿蛮:“你可愿意眼睁睁看着你家公子赴死?”
  阿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仓皇道:“少夫人是要小的以死明志,小的心里只有公子……”
  芸娘点点头:“如此便好。你想救他,只能同我一头。”
  她吩咐道:“阿蛮,去寻他回来,告诉他,同我最后吃一餐饭,我便如了他意。”
  阿蛮忙忙领命去了。
  她转头看向彩霞:“去寻软经散,大量的。”
  彩霞点头去了。
  她闭目思忖。
  她要与殷郎同伤同死的决心都未撼动他的必死之心,可见他要同她和离,是下了决心的。
  她知道他怕牵连她。
  然而他太小看她了。
  莫说此事并非只有死路,即便是真的只有杀局,她已是活过两世的人,她已赚了十八年,她对死亡何惧之有。
  阿妹的亲事已定,高俊对青竹一心一意,她又有个公主的名号,自保无碍。
  阿娘已还俗,刘铁匠对阿娘痴心一片,迟早会打动阿娘。也无碍。
  她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无非便是陪着殷郎同死罢了。
  然而她不能陪着他死。
  她要陪着他活。
  她可以在当赠姬中死去,那是她为民为国,慷慨就义,死得有价值。
  她可以在赚银子中过劳死,那是她为了所爱之物,也算死得其所。
  然而她不能同她的殷郎为了一个从内到外腐烂到根上的侯府去死。
  不值得,太不值得。
  殷郎的阿娘已在侯府中赔上了一条命,跟随而去的还有知情的下人。
  没有继续将好人的命再赔上去的道理。
  便是做买卖,她李芸娘也没有这般的亏本做法。
  日已晌午,外间天色渐渐阴沉。
  阿蛮还未寻回殷人离,彩霞先抱了一包药粉回来。
  她不知芸娘的打算,只小心试探道:“姑娘要将药粉下去哪里,奴婢来做。”
  芸娘摇摇头,低声道:“我自有打算。你速去李家,将所有人都搬来隔壁宅子。去铺子里将哑婶和石伢也带过去。”
  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她必须要保证手头上随时有人用;要将李家人放在她眼皮底下看顾着,保证娘家的事情不用让她分神。
  外间天色越加昏暗,未几,小丫头前来摆了饭菜。
  芸娘起身重新净了面,匀了妆粉,换了衣裳,看着外间渐渐暗的瞧不见一丝儿光亮,方起身点燃灯烛,解开软筋散的纸包。
  灰白色粉末被混进饭菜中、酒杯中。她再思忖了片刻,混进床榻边小几上的茶壶中。
  余下的她装进荷包里,塞进高柜里。
  将至一更时,隔壁李宅有了动静。
  未几,青竹带着晚霞深夜串门,抹着汗珠子道:“阿姐说让搬家便让搬家,竟一日都不能缓上一缓。”
  她边说边跨进房门,瞧见芸娘的面色,惊呼一声:“阿姐,你怎地了?”
  芸娘将涌到眼底的泪花儿逼退,只借着铜镜望去。
  镜中的人有些陌生,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儿血色,眼中却是带着狠厉和决绝的。
  她想着晚间要实施的计划,取了口脂细细涂在唇上,方挤出一丝儿笑同青竹叮嘱:“明日带着晚霞同石伢早些过来,阿姐请你们吃酒。”
  青竹见她此时气色方好些,只以为芸娘要为李家人接风,便应了下来,陪着芸娘再坐了会,方起身离去。
  三更时分,外间树上老鸦嚎叫了两声,她熟悉的脚步声渐渐到了厢房前,到了门口时,再没了动静。
  她缓缓站起身,脱去最外间的常服,只露出贴身的单衣,在铜镜中最后打量一番,方缓步上前,拉开了房门。
  夜色中的青年站在门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只两日间,他便憔悴的不成样,仿佛她当了赠姬逃离重伤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他的模样。
  那时的殷郎,想着将她从阎罗王手中抢回来,同他好好的活。
  此时的殷郎,想着将她撇开,他自己去死。
  迎面吹来一阵夜风,她被风吹迷了眼,转头拭了眼角泪水,方看着他道:“你要同我和离,是不是因为你同方家之事?”
  他几乎立刻摇了头。
  她追问他:“是你不再喜欢我?”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他怎能说他不喜欢她。
  他是她的妻,是他想一辈子都护着的人,是他想要生儿育女的人,是他拼死救回来的人……
  他艰难的点头,冷着声道:“男人三心二意,多么正常。”
  她点点头,脸上浮上一丝儿笑:“极好,如此你我之间断的清清楚楚,也不算冤枉。”
  她闪到一边,做出个“请”的姿势。
  等他踌躇着终于跨进门,她方紧掩门,眼神灼灼道:“我不纠缠你,你陪我用最后一顿饭,我便拿了这和离书,去衙门备案。”
  他的眼神从桌案的酒菜,转去了她受伤的手边,最后落到了她面上。
  他的心突突跳的极慢,贴着他心房处,有一叠厚厚的字据。
  那些字据,除了地契,便是他在各个铺子里同旁人合股的契书。
  这些字据里原本有他的名字,今儿一日,他已在落款处,改成了她的名字。
  如此,即便是他身死,她也能衣食无忧。
  他想着,这一生他能留给她的,其实没有什么。他留给她的,是她不缺的东西。
  然而他除了留给她这些,也没有旁的东西了。
  他将字据从衣襟里掏出,放在一旁案几上,摇了摇头,道:“酒菜便不用了,你好生歇息,明日为夫……我去衙门备案和离之事。”
  话毕,转身便要大步离去。
  她立刻扑身上前,紧紧抱着他腰身,哽咽道:“你我夫妻一场,难道便不能好合好散?”
  她转去他身前,牵着他手坐到桌前,举了酒杯定定看他:“用过这餐饭,我便再不纠缠你。”
  他的目光再次梭巡过酒菜,方道:“酒菜里的软筋散,我刚进屋便已闻到……”
  她一愣,眼泪扑簌而下,哑声道:“我只想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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