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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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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固然是个有些机灵劲儿的人,然她的机灵劲儿都用在了捉弄旁人上。
  让她想方设法的捉弄阿娘,她是万万做不出的。
  殷人离沐浴出来,瞧见芸娘神色,便抱她在怀,悄声道:“为夫有法子。”
  她鄙视的瞟他一眼:“你的法子若是去将庙里和尚、尼姑都胖揍一顿,好逼得阿娘还俗,你尽早歇了心思。”
  他只一笑,并不同她解释。
  直到腊月二十九,只差一日便要过年时,青竹着急火燎的上了门。
  她拉着哭腔道:“阿娘外出礼了一回佛,回来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出来,我同阿婆在门外劝了许久也不得……”
  芸娘着急道:“可是被旁人欺负了?”她唤着彩霞便要回娘家,等问清事由,便要打上庙里去,让那些秃瓢尼僧知个好歹。
  待回了娘家,果见李氏关在房中不愿出来,间或还传来啼泣声。
  芸娘着急拍门道:“阿娘,便是你有意包庇欺负你的那人,也要让我知道究竟是谁人动的手,免得我去打错了人啊!”
  她回头问这两个丫头:“谁跟着阿娘去的庙里?”
  韭菜惴惴站出来道:“……礼佛人多,将道挤得水泄不通,一时半会走不了,奴婢便说为夫人买些斋菜来。菜将将上齐,外间路又通了,奴婢忙出去张罗寻骡车,等回来……”
  她一摊手:“周遭围了一大圈人,夫人在中间哭成了泪人儿……”


第522章 如此还俗(十八更)
  世间女子多艰难。
  尤其是家中无男人的女子。
  这家中包括下人在内,都没有一个汉子,是最容易受贼人惦记的。
  虽说晚霞有功夫在身,然外人不知,便不会害怕。
  芸娘不知李氏在寺庙里遭受了怎样的屈辱,越想越要往最吓人的地方去想,转身便上了马车,跑了一趟兵部衙门。
  不寻着她的汉子一起,将那不要命的贼人戳几个血窟窿,她李芸娘就不配姓李!
  时近年关,兵部衙门里已走的空空落落,仅剩的几人也被喊去了刑部。
  守门的衙役曾收过芸娘的银票,远远瞧见芸娘从马车上下来,便十分积极的窜去刑部衙门口,同那处的衙役交涉一番,将殷人离从刑部请了出来。
  瑟瑟寒风里,高大青年身穿官服,腰间挂刀,威武的仿似天神下凡,给了芸娘无尽的安定。
  他的身影将将出现在视野中,她便几步上前扑进他怀里,哽咽道:“怎么办,你家岳母被人欺了,你要不要为我报仇?!”
  他扶着她上了马车车厢里避寒,用手暖着她被风吹凉的脸颊,眼中笑意极甚:“岳母的事,我知道。”
  她一拳就打在他胸膛上,气道:“你知阿娘被人欺?你既然都知道了,怎地不帮她报仇?”
  他拦着她要再落下去的手臂,将她箍在怀中,在她唇边极快的一吻,方附在她耳边道:“为夫若说了,你如何感谢我?”
  她正要追问,马车外已有衙役催促道:“殷大人,安大人急着寻您。”
  殷人离应了一声,悄声同她道:“岳母无事,你莫担心。她今儿就能还俗。”
  话毕,再在她唇上一吻,撩开帘子跳了下去。
  她看着他急急离去的背影,心中将信将疑,又不知他所指之事因由何在。
  返程途中,马车径直去了打铁铺子。
  第二日便是年节,此时打铁铺子里早无买卖,刘铁匠缓缓擦洗着铺子里的器具,面上是无悲无喜的疏离神色,显得忙碌又孤独。
  芸娘没有同他兜圈子,直直道:“阿叔,年关偷儿多,我放心不下阿娘。”
  他便直起了身子看她,眼中有些祈盼,又有些迷惘。
  芸娘转头向车夫使个眼色,车夫跳下车辕,按照她此前的交代,大步进了打铁铺子,从内室中将他的一应物件搜腾的干干净净,全部送上了马车。
  铁匠依然站在原地。
  他能明白芸娘的意思。
  她是想让他去李家住,护着李家人,护着李氏。
  他却有些踌躇。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在暗处看她,在心中想她。
  让他光明正大的站在她面前去,他不敢。
  他不敢面对她的缁衣,她的佛珠,她口口声声的“阿弥陀佛”。
  他一看到这些,他就会觉着自己更无望。
  他看着芸娘,嗫嚅道:“阿叔事忙……”
  她一脚踢开半掩的门板进去,手持水瓢,几瓢便浇熄了炭火,转头看着他道:“阿娘早已恢复自由身,不知你还在踌躇什么?”
  他叹了口气。
  李氏虽已不是左屹的人,可她还是神佛的人啊!
  芸娘愤愤道:“阿娘外出一趟,回来便出了一整日,关在房中不吃不喝,你难道不心疼?”
  他立时抬首看她,几息便做了决定,转头取了锁匙,道:“走!”关了铺子,便随芸娘上了马车。
  刘铁匠的到来并未让李氏从房里出来。
  直到殷人离下了衙,来李家接芸娘,李氏这位岳母大人不好抚了女婿的面子,方肿着眼睛出来,也不多说,便执意将两人送出了李家。
  芸娘十分担忧。
  她问向自家夫君:“我娘哪里像要还俗的模样?”
  殷人离此时正骑马行在车厢边上,只将脑袋从车窗外探进一点来,悄悄道:“岳母大人偷吃肉,被庙里所有比丘尼和香客都发现。她没了面子,是要伤心一阵阵。”
  偷吃肉?家里的肉都不吃,还要去庙里偷吃肉?
  她急着要问清,立刻唤停马车,跳下车厢,绕去他的马旁,抱着马头便上了马,侧坐在他身前,揪着他衣襟道:“究竟怎么回事?你竟知道的像是在现场一般?”
  他脱下披风将她罩严实,打发马车先回了府,方调转马头进了往来人少的偏僻支路,缓缓打马往前,轻声同她道:“为夫自然在现场。岳母大人那口中肉,便是你夫君我亲自安排……”
  芸娘不信他能令李氏还俗,他自然是要表现一番。
  让一个带发修行的姑子还俗,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端看那人心性坚不坚定。
  他这几日想的真切。
  像他岳母这般礼佛之人,心中既惦记着李阿婆,又惦记着两个女儿。
  惦记的人多,同俗世的缘分割不断,只要机缘得当,便能让她还俗。
  自然,机缘是什么,他为官多年,除了在他同芸娘的婚事上感叹过机缘的奇妙,旁的事上,他都不信机缘。
  那些看似是机缘的事,实则都是背后之人有意设计出来的。
  旁人设计过他,他也设计过旁人。
  他驾轻熟路,简单粗暴的设计了他亲爱的岳母大人。
  他留意了他岳母进庙礼佛的行程。
  然后率人乔装,亲自跟随在骡车后,同李氏一前一后进了寺庙。
  他的一部分旧部下替他将准备好的菜色送进庙里烧斋菜的伙房。
  另一部分在半途设置了路障,造成道路拥挤的场面。
  他则昂首挺胸进了主持房中。
  虔诚礼佛的李氏万万没想到,她曾好心帮他设计了自家闺女,他反过来还要恩将仇报。
  李氏礼完佛后,原本想立时返程。
  然而道路拥挤,众人只得滞留在寺庙中。
  那斋菜便卖的抢手。
  便是这般抢手的情况下,李氏身边的丫头韭菜,虽没有武艺在身,也极其“幸运”的抢到几盘现成的素菜。
  素鸡。
  素鱼。
  虽都是豆类所制,却做的端的精妙,那滋味儿与李氏几年前吃过的鸡肉、鱼肉简直同样的口感。
  可见伙房的帮厨们是用了心的。
  她几年未沾过肉味,此前也未用过这般好吃的斋菜,等周遭佛友转过身同她说话时,她已不由自主吃了大半盘去。
  这时,有人惊诧道:“李佛友,你竟然带荤菜进寺庙?”
  荤菜二字如炸雷般,引得周遭所有人都关注了过来,有人连同庙里方丈都请了过来。
  李氏虚弱无力的辩解并未起任何作用。
  方丈一脸震惊道:“佛门重地,怎可食腥荤?”
  方丈出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众人皆知李氏吃肉,还礼什么佛?
  李氏在被客气的“请”出庙门,坐上了韭菜寻来的骡车伤心回城时,她的好女婿殷人离正在看着这一切,笑而不语。


第523章 扫墓(十九更)
  “佛门重地,岂容得你肆意妄为?”芸娘对她夫君的说法显然有所怀疑。
  殷人离道:“那主持早先年是犯过事才当了和尚,没关进牢里,是曾走了为夫的路子,卖给我一个消息。我于他有恩,他投桃报李。”
  他没说的是,他还承诺要为佛像重塑金身,那主持才卖了他面子。
  人生如戏。
  芸娘头一回对她的好夫君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不顾她阿娘心理受到创伤,骑在马上,奖励了他夫君一个香吻。
  然后她才想起了后果。
  她阿娘因在众多人面前吃肉被发现,紧接着她就去接来了刘铁匠……她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
  “我娘一定以为是我干的!是我要逼她还俗!”
  殷人离以吻回礼,将她揽在胸前,认真道:“你我夫妻一体,我做的便是你做的,你若要同夫君分个你我,可就太过见外了。”
  芸娘急道:“可正月初二便要回门,我怎敢去见阿娘?她铁定要抡着阿婆的拐杖,将我揍的哭爹喊娘!”
  他抚一抚她的发顶,安慰道:“不怕,有夫君护着你……”
  芸娘虽则已经嫁人,然而在怕阿娘这一点上,同她儿时没有区别。
  现下只能挨一日算一日,等见了阿娘再临时看吧。
  第二日是大年三十。
  原本各家需要祭祖。
  殷家没有长亲,没有祭祖的章程。
  五更时分,天开始飘雪。
  芸娘在彩霞的侍候下穿的极暖,方糊里糊涂被她夫君带着,乘着马车去了城郊。
  他将她抱在怀中,低声道:“时间还早,你先眯一会。”
  他不说带她去何处,她便也不问。
  外间风雪越来越大,他的眸子里含着一汪遥远的思念和悲伤。
  待天色转亮,马车行到一处林地中。
  他牵着她手下了马车,为她戴上风帽,面上微带歉意道:“林地难走,要你受些罪。”
  此时雪片已极大,风声呼啸,将两人围在这雪地里。
  他带着她往前缓缓而行,在山道上渐渐现了台阶。
  这林子是有人守着的,台阶上的积雪也清扫过。
  他生怕她打滑,紧紧将她箍在臂弯中,听着林中空灵风声,缓缓往山腰中而去。
  待到了一处平坦处,周遭石壁隐约可见人工砍凿处,苍劲的两排松柏包围着一处高隆坟墓。
  墓边站着一个老头,微微弓着背,手里握着一把扫帚。
  他看到两人,忙忙上前,神情微微有些激动,哈腰唤了声:“少爷。”
  殷人离牵了芸娘的手,同老头郑重其事道:“这是少夫人。”
  又转头同她道:“这是兴伯。”
  她便向老汉笑一笑,唤了声“兴伯。”
  兴伯抬首看了眼芸娘,裂开嘴,连说了两声“好”,眼中方涌上一点儿老泪,道:“夫人一定会极喜欢的。”
  她心中一动,抬头往墓旁的碑上望去,但见竖起的石板上只简单的写了“阿离慈母殷氏之墓”。
  没有名字,也没有身家背景。
  兴伯早已准备了纸钱香烛。
  他牵着她上前,拉着她跪在墓前,沉默着点燃了香烛和纸钱,一边遮着风雪看着纸钱燃尽,再磕过两个头,方揽着她的肩,对着墓碑低声道:“阿娘,这是芸娘,您的儿媳。”
  雪花肆虐,遮掩了他眼中的泪,只有声音中带着点哽咽。仿佛到了阿娘身前,他还是当年那个几岁的孩子。
  她有些动容,只紧紧握着他的手,同他一般对着墓碑道:“阿娘,我是芸娘,是您的儿媳,会替您照顾好他,再不同他置气。”
  话毕,郑重其事再拜了两拜,他方带着她,冒着雪缓缓下山。
  马车未往进城的方向而去,而是转向另一侧,跑进了无边无际的风雪里。
  在这样一个原本该热闹的年节里,她真心诚意的为她的过往忏悔起来。
  她想着,这些年不管多么漂泊流离,她是有家的。
  阿娘在何处,家便在何处。
  接着她成了亲,她又有了一个新家。同他组成的家。
  她从来都是有主心骨的。
  而他不是,他自小是孤独过来的。
  他受皇命在外执行任务时,他随时都是危险的,一不留神就会死去,默默地死去。
  他在京中时,他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他只有他那一座破碎的宅子,和为数不多的下人。
  他从来都是孤寂的。
  然而此前,她从来不知道这一点。
  他在江宁监着筑堤坝那年,他哪怕只有三两日的歇息,他都要骑马半日,从乡下赶回城里,厚着脸皮赖在李家过年。
  想来那时,他也只是贪恋那一丝儿家的暖意罢了。
  车身颠簸,她紧紧的抱着他,万分愧疚道:“我那时不该总是出言赶你走,不该舍不得那些蹄髈和鸡腿,不该阻拦阿婆替你洗衣裳,不该喂你喝符水,不该将你临时居住的地址透露给旁的姑娘,不该……”
  他静静的听她说着,直到她口干舌燥,他方缓缓的,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喂为夫喝符水这件事,为夫倒是第一回 听到,你是不是该详细说上一回?”
  她顿时后悔。
  提什么老黄历呢?!真真是不打自招。
  她不能说喝符水这事。后面还跟着他上吐下泻好几日的故事情节。
  他的声音里有些揶揄,又有些冷意。他道:“为夫这些年,连旁人下的毒都没中过几回。你倒是说说,除了向我下过巴豆和软筋散,何时还喂我喝过符水?”
  她决定否认到底。
  马车停在一处庄子前。
  庄子芸娘此前来过。
  在这里,她向左屹展示了她向左夫人下手的胜利成果,逼得左屹写下放妾书。
  在这里,她美美的放松了几日,并且暗下决心,要将殷人离从她心里连根剜去。
  后来,她为回江宁做准备,将庄子卖了出去。
  现下她又站在了庄子前,怔忪着看着她的夫君牵着她手将她带进庄子,看着原本唤她“小姐”的下人们,此时唤她为“少夫人”。
  在险些滑了一跤后,她终于醒过神来,她问他:“你何时买了这庄子?我怎地不知?”
  他含笑道:“用过饭,泡温泉时,为夫再告诉你。”
  自然,等泡进了汤池,她便没有来得及将她想问的问出口,反而是他逼迫的她将当年她喂他喝符水、连带腹泻几日之事倒的一干二净。
  温泉水带着微微烫意,氤氲而起,将她蒸的神智不清。
  她被他紧紧箍在身下,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泉水便被拍的四溅。
  她躲不开,也不想躲。
  她为何要躲呢?
  她不是被他永远保护在身后的娇弱女子,她得站在他的左右,同他一起迎接未来。
  她要和他琴瑟和鸣,与他棋逢对手。
  谁比谁厉害,端看谁先睡,谁后睡。


第524章 知否(二十更)
  芸娘不出意外的先在汤池中睡着。
  然而,在她被殷人离抱着回了房,一同歇晌时,她又先他一步醒来。
  如此评比,倒计较不出谁赢谁输了。
  房中地龙温暖。
  虽是歇晌,他也只穿了一条亵裤,将他精壮的、满是疤痕的胸膛裸露在她面前。
  他的呼吸清浅悠长,他的面目完全的舒展开。
  她在他唇边吻了一吻,看他没有丝毫要醒的模样,喃喃道:“你可比我老六岁,人老了要认命。”
  她悄悄起身,穿好衣裳,方轻轻开门又掩紧,同下人道:“将阿蛮唤来,我有话问他。”
  雪片飞散,她站开厢房几丈远,忖着说话声不会打扰他午睡,方同外间进来的阿蛮道:“有几件事,我要问清楚。希望你莫隐瞒,我才同意你和彩霞的事。”
  阿蛮一瞬间红了脸。
  他偷偷喜欢彩霞的事,他自问没有露行迹,怎地已经被人发现了?
  他忙道:“小的不敢,少夫人旦问。”
  她点点头,道:“这庄子,殷郎从何人手中买走?”
  阿蛮抬眼觑一眼她,老实道:“寻了个中人,直接从少奶奶手中买了过来。”
  她点点头,续问道:“我记得他的账册下有一笔账,事关几万两银子,只入了帐不久便又支了出去,是何原因?”
  阿蛮一愣。若是问到了这笔账上,拔出萝卜带出泥,要牵扯的就多了。
  芸娘将他的踌躇看在眼里,立时道:“你莫忘了,如今你家少爷的账目也由我管着。你若想不认我这个主子,你便试上一试。”
  无妄之罪压的阿蛮腿肚子一抖,一咬牙便痛快道:
  “夫人当时同左家相斗,全部支取的现银。
  少爷在夫人存银的几间钱庄里都有股份,又提前向各掌柜打了招呼,要他们全力支持少夫人。
  现银不够兑付,少爷便将万花楼的股份转卖了出去,得来的现银投到钱庄里去,才保得夫人能随时提到现银。”
  话说到了这里,他便顺势将他长久的疑问问了出来:“银票同样能流转,夫人为何一定要用现银?”
  芸娘一滞。
  她自然只是灵机一动,觉着同一张纸的银票相比,冷冰冰的银锭更具有视觉效果,更能激发商户做买卖内心的冲动……
  她忍着心疼问他:“我听说,青楼的股份可是一本万利,赎回股份,想再入股可是极难。”
  阿蛮苦着脸道:“谁说不是呢。当年少爷在万花楼是只投了一万两银子,这几来年都赚了十几万两银子。若不赎回,今后稳稳当富贵翁啊!”
  芸娘便后悔的捶胸。如今她和他合成了一家,他的损失可就是她的损失啊。
  多么优质的股份,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哇!
  她忍痛继续往下问:“在左家那事上,你们还做了什么?”
  阿蛮痛快道:
  “左夫人手里原本有些银子,若继续支撑,只怕还能同少夫人斗上半个月。
  是少爷这边安排了套子,使那曲家折了银子,前去同左夫人求救。
  左夫人为了解娘家之急,才抵押出了左家公中的铺子和庄子……”
  原来如此。
  她有些动容。
  那时她同左夫人相斗,是含了两败俱伤的疯狂的。
  斗赢了,她带着家人坐上大船,往江宁行进,凯旋而归。
  斗输了,她带着家人坐上小船,往江宁行进,仓皇而逃。
  左右都是要回江宁的。
  她未想到,她打着要离开的主意时,他还在背后默默的帮她,支持她。
  他没有像左屹一般跳出来,同她说“都是一家人”的鬼话。
  他也从来没有规劝她放下宿怨。
  他永远同她站在一处,哪怕她做的是错的,他也全力支持着她。
  阿蛮已将自家少爷做的那些傻事透露了极多,便不介意透露的更多。
  他续道:“当时收到少夫人要卖铺子和庄子的消息,少爷想着这庄子里的温泉对少夫人和李老太太的身子都有好处,立时便接了下来。”
  芸娘点点头,喉中有些哽咽。
  她长吁口气,搓搓冻的冰凉的手,对他道:“我知道了,你去吧。顺便告诉你,彩霞说她不喜欢你这样的,你莫伤心,天下何处无芳草……”
  阿蛮被这一道惊雷击的愣在当场。
  卸磨杀驴,少夫人这是卸磨杀驴啊!
  芸娘往回行了两步,回头看他一脸的失落,心中有些同情,便又道:
  “彩霞喜欢吃西城门不远处那家点心铺子里的蝴蝶酥。追求姑娘要像你家少爷一般,懂得下血本。不能只在心里偷偷喜欢,然后一毛不拔,知道吗?”
  她觉得她指点的够透彻,再不多说,只缩着颈子窜回门前,推开房门,解开披风和外裳,带着一身的冰凉挤进熟睡的殷人离的怀中。
  他虽在熟睡中,依然习惯性的伸臂搂着她,睡梦中摸到她冰冷的双手,便微微蹙了眉头,将她的手贴在他暖和的胸膛上。
  她满足的叹了口气,紧紧偎依进他的怀中。
  她觉着,说起来她要同他并肩前行,实际上,他顾着她的要多那么一些。
  恰恰是这一些,填满了她的整颗心,让她彻底的不能忘掉他。
  她当初同他的亲事,自然是他同她定了亲的好。便是他定的不是她,而是旁人,她拼着要被人人唾骂,也要将他抢回来。
  温泉庄子令人沉迷。
  不去想世间俗世,只时时刻刻同他在一处,她这些日子便疲惫的有些日夜颠倒。
  等初二天还未亮便要往城里赶时,她几乎是昏睡着被他抱进了马车。
  进了城里时,她想起今儿是要回门面对她那被逼还俗的阿娘时,才惊醒了瞌睡,随之便向他求救:“你那日说,阿娘若打我时,你会护着我。你可要说到做到……”
  他一笑,抚慰道:“莫怕,为夫自然护着你。”
  两人到李家门前不算早。
  已有人先一步到达,提前缓解了芸娘的危机。
  两人将将进了宅子,迎面一位高大青年便急急退了几步,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方弓背作揖,唤了殷人离一声:“殷大人。”
  于此同时,他那位败家子从里间窜出来,先唤了芸娘一声“大姨母”,紧接着便看到了殷人离。
  败家子如护崽子的母鸡一般,张着双臂用矮小的身子将他阿爹护在身后,对着殷人离大喝一声:“不许再打我阿爹!”


第525章 殷夫人同殷夫人(二十一更)
  李家现任大女婿将李家未来的二女婿当做情敌,胖揍的下不了炕这件事,一直算是李家的秘辛。
  自上回高家败家子化名“戒馋”进驻李家,企图感化李氏时,殷人离的暴行被戒馋当众揭穿,李家诸人便默契的不再纠缠于此事。
  何必纠缠呢,不都是出于爱吗?
  且李氏当时一心想着让芸娘顺利成亲,自然是要偏帮大女婿一些。
  故而高俊的委屈便被和谐了下来。
  如今真假情敌相见,双方的心绪都有些波动。
  殷人离想的是,还好芸娘同对面那小白脸没牵扯,否则他想将芸娘夺回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高俊想的是,青竹有一位母夜叉一般的阿姐已经够让人惊悚了,现下又多了一位公夜叉一般的姐夫。真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两人一个照面间已起了诸多的心理活动,在高俊家的戒馋窜出来打破僵局后,双方各自挤出来一个官方假笑,上演了一出不甚自然的一笑泯恩仇。
  两人之间的不和气场太过明显,以至于出来迎接大女婿的李氏一时都未想起来要探问芸娘那“素鸡、素鱼”之事,只如和事老一般和着稀泥,企图上演欢喜一家亲的戏码。
  芸娘瞬间松了口气。
  紧接着便用越加恩爱的目光瞧了瞧她的夫君。
  今儿她阿娘穿的竟然不是缁衣,是寻常妇人的襦裙!
  发髻上簪的也不是桃木枝,是金簪,金簪啊!
  她阿娘在她夫君的强势干预下,果然还了俗。
  殷人离迅速感受到了自家爱妻的绵绵情意。
  他含笑接住了她的目光。
  他觉着能被自家嫡妻这般看上一眼,莫说逼他岳母大人还一回俗,便是还上十回八回也值得!
  又因着夫妻两这偷情一般的窃喜神情,引得李氏瞬间想到了她那日在庙里被众人围观吃荤之事,立时便掐了芸娘一把:“跟阿娘进内宅!”
  芸娘立时向殷人离投去求救的目光。
  殷人离大腿一迈,便要厚着脸皮同她一起进去。
  高俊立刻觉出来不妥。
  先不说李阿婆和将将还俗的美艳妇人李氏,里间还有一位清清白白的待嫁女子,青竹啊!
  这殷大人也太不知规矩,竟然要枉顾青竹的名声。
  于是,他的长腿也跟着一迈,厚着脸皮要跟进内宅去。
  早早还了俗的戒馋小和尚一声欢呼,大喊一声:“阿爹,里面有个墙角,我们将他堵住暴揍一回!”
  高俊:“……”
  两位女婿的暗斗,李氏忙着时时扑火。后来高俊又提出正月十五同青竹定亲的提议,话题的重心便又落到了李高两家的亲事上。
  李家上一回嫁女仓促,这回自然是要弥补双倍的损失。
  李氏愉快而忙碌的操执喜事,一时半会再也顾不得追究她被迫还俗的圈套。
  芸娘终于松了口气。临走时,她还切切叮嘱住在外间的刘铁匠要抓紧机会。
  然而她这口气松的还太早。
  人情世故上的纠葛还萦绕着她。
  正月初三,便是殷人离再不愿委屈她,却也要带她去一回外家。
  继大殷夫人曾嫌弃过芸娘之后,芸娘这位小殷夫人下了马车,看到面前宅子牌匾上大大的“殷府”二字,便有些腿肚子软。
  自然她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的。
  她日日同妇人打交道,她能不知女人好什么?
  她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主动下了矮桩,嘴甜一些,便是大殷夫人有刺耳的话,能忍的她尽量忍一些便好了。
  殷郎已为她做了太多的事情,她为了他忍一忍,让他不在中间受气,是她这位想站在他身侧的小殷夫人应该去做的事。
  她长长吁了口气。
  殷人离牵着她手,含笑道:“莫怕,舅母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我已经成了亲,米已成炊,她不会怎样的。”
  他已用这话安慰了她数回,于她身上起效甚微。
  这是她第一回 面对他的亲人啊!
  他牵着她手停在了二门,便有丫头上来接了她,要带着她往内宅而去,而他便要留在外间,先陪他舅父说会话,才有可能进得内宅。
  丫头笑道:“表少夫人请随奴婢来。”
  她转头看向他,他悄声道:“莫怕,若应付不来便装晕,为夫自然有办法。”
  她抿嘴一笑,便拽了彩霞的衣袖,随着殷家下人往正院而去。
  殷家老太太同老太爷前几年已先后去世,现今是正妻殷夫人当着内宅的家。
  殷家除了殷夫人这位女眷,还有两位妾室。
  正妻生养了两位哥儿,俱已成亲。两位妾室也各自生养了一位姑娘,俱是待嫁的妙龄少女。
  一妻二妾平日台面上一派和睦,私底下却也斗的你死我活,都不是省油的灯。
  今日殷人离的新妇上门,无论主人家抑或芸娘这位宾客,都有一种鸿门宴的感觉。
  冬日风寒,她跟着丫头绕过园子,到了前方一座院子,听见院子里传来的喁喁人声时,已做好了心理建设。
  她什么大世面没见过?
  那番邦使臣都栽在她手里,左家嫡妻也被逼出家。她同男人斗过、同女人斗过,她有何好怕的?
  她妹子可是青宁公主!
  她可救过当今皇上和皇后的命!
  她可在商界玩过两回翻云覆雨的手段!
  她在冬日寒风中,大刀阔马的进了正院,到了上房,在小丫头掀开门帘时,她面上浮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抬腿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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