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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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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医醒?”
  安济宝自小锦衣玉食,学医也是出于一点子兴趣,医人从来都是看心情,何时受过这般诘问。
  他被噎的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趁着青竹扭身离去,方踉踉跄跄冲出屋外,一路循着墙根,好不容易瞧见了一处矮墙,扑爬连天的翻了过去,逃向了一墙之隔的殷宅。
  坐在殷人离书房里,他终于放声长哭,冒了一句粗俗之语:“老子瞧上哪家小媳妇,偷香窃玉时,也没被人追着翻墙头过。这两姐妹,果然都不是好相处的!”
  他直到哭嚎累了,也未换来殷人离的一声关怀,不禁愤愤道:“你活该恋上左二,活该被她往死里整!”
  殷人离面前放着一本不知什么书,低头看的认真。安济宝的诅咒骂出极久,才换来殷人离的一声淡淡探问:“她……又怎地了?”
  安济宝瞪大眼珠子,前去他案前,一把抓起摊开的书册,往封面一瞧,难以置信道:
  “《西厢记》?你贪看《西厢记》,竟然连你喜欢的人昏迷两日都不知?你过去还是当暗卫的人,竟然连这些消息都没掌握?!”
  殷人离一突,将将要问,脑中便想起她对他的决绝。
  她要他同她“大道朝天,各走半边。”
  他始知,姻缘是强求不得的。
  他从安济宝手中抢下书册,重新摆放在面前。
  安济宝便摇头道:“看来,她不是崔莺莺,你也不是张君瑞。否则,你两家一墙之隔,你早就求仁得仁,哪里还需在这里看什么劳什子的兵法。”
  他起身,大喇喇往殷人离书房床榻上一躺,道:“我便藏在你这处,横竖都不出去。我就不信,李宅里那些丫头片子还能将我架出去。”
  正说着,门外却传来几声噪杂。
  李宅的晚霞和彩霞已站到了书房门前,恭敬道:“殷主子,奴婢前来,接安郎中走。”
  殷人离合上书册,起身抄手踱出,肃着脸问道:“因何事?”
  晚霞和彩霞都是出自殷人离手下,不敢相瞒,一五一十将幼童园的内贼之事说出,又道:
  “那黄花是跟着姑娘一同从江宁过来的老人儿,姑娘待她如亲人,哪成想竟然往人心口扎刀子。且兼前两日,那苏公子又曾来过一回。各种事儿搅和到一处,主子哪里能受的住。”
  原来,女人是真的不能忍受被骗,无论骗她的人是女人,还是男人。
  他的心生疼,只续问道:“芸娘,现下如何?”
  晚霞抹了把泪,指着床榻上的安济宝道:“姑娘吐了一日的血,昏睡了两日。安郎中不治反而逃跑。上回那方子是他开的,奴婢现下再去寻旁的郎中,只怕一时对不了症。”
  安济宝躲在床榻上叱道:“我堂堂安济宝,被你们宅子里几个女人威逼利诱,哪里还是个堂堂男子汉。你们家主子,左右死不了。这病,我不医了!”
  ------题外话------
  8点,12点,18点,20点,22点。对,就这五个时间,今天五更


第447章 夜探(三更)
  殷人离立时道:“桃花巷第三家,去寻柳郎中。芸娘同他有嫌隙,若醒了瞧见他,只怕又要气坏身子。你们带他去李宅,若芸娘已醒,便莫带进去。若还在昏睡,治完就送他出去。”
  两个丫头忙忙去了。
  等殷人离重新回到书房,又在桌前坐下时,安济宝方啧啧道:“怪不得你不着急,原来你在她身边安了眼线。我方才竟是小瞧了你。”
  眼线?眼线有用吗?
  外边天色渐渐昏暗,隔壁人家一时有些动静,一时又没了动静。
  他的眼线一去不复返,再未送来一字消息。
  外间传来三下梆子声,殷人离在院里默站半晌,沿着围墙一跃而过。
  李宅诸人皆已沉睡,只有遍地蟋蟀声此起彼伏,比拼着耐力。
  他悄无声息的进了内宅,极快便寻到了芸娘的闺房。
  她的房里还燃着灯烛,彩霞趴睡在一旁守夜,等待她随时可能的苏醒。
  殷人离刚刚从窗户跳进,彩霞已一跃而起,瞧见是殷人离,便怔忪的看着他,不知该拿他当主子,还是当贼。
  他压低声音问道:“柳郎中来过没?”
  彩霞揉揉眼睛点了头:“喂了主子喝过两回药。柳郎中说,只怕今夜主子就会苏醒。”
  他点点头,道:“出去。”
  彩霞从善如流,顺着殷人离来路,从窗户一跃而出。
  紧接着又一跃而进,指着殷人离吱吱呜呜道:“不该奴婢出去……”
  该外男出去啊,这点常识她要是不知,便白当了这些年的丫头。
  殷人离立时肃了面。
  彩霞定在地上半晌,见他完没有要出去的自觉性,只得道:“奴婢便守在外间……”
  殷人离缓缓道:“消失在一里之外,否则废你武功。”
  彩霞委屈的瘪着嘴,从窗户跃出,又从前院墙头跃出,往一里地之外奔去。
  床榻上,前几日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他脱衣裳羞辱他的姑娘,此时一声不响的躺着。
  平日的嚣张跋扈一丝儿不剩,只余下不敢面对现实的怯懦。
  灯烛昏暗,她的面色比中箭那几日好不到哪里去。圆脸自消瘦后,再没怎么圆回来。
  他坐在床边椅上,抚着她的面颊,喃喃道:“哪里来的那么大气性……”
  他叹了一口气,只觉着前路茫茫,倾身过去在她额间啄了一口,道:“我也想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她额上起了汗珠子,一粒又一粒,将她的鬓发打的湿透。
  他取了巾帕,帮她拭了额上汗,面上汗,颈子上汗,戴再要继续拭,又住了手,轻声道:“我要是再继续,只怕你知道了,又要说我轻薄你……”
  他放下帕子,拉着她手,默默倚在床头,缓缓闭上眼。
  外间又传来了四下梆子声。
  耳边有细细的声音,喃喃道:“渴……”
  他猛的睁眼,见正是眼前人闭着眼喊渴,忙忙起身倒来水,扶着她的颈子,喂她喝下去。
  她足足喝了两杯水,才睁了眼。
  他立时觉着此行又来错了。
  她若看到他,只怕气的又要喊腹痛。
  然此时要躲,已然慢了一步。
  他只得先摆出个挨骂的模样,垂首坐在那里。
  果然,耳边便听得少女虚弱无力道:“你来作甚?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他看她说话时,手还覆在腹部,知她身子还在痛,便抢先道:“你莫气,我记得你说的‘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等你身子无事后,便再不会纠缠你。”
  床榻上的少女再未说话,只偏着头不看他。
  直到许久之后,他听见一阵窸窣的吸气声,方惊觉她竟在默默哭。
  他立时着急的手忙脚乱,不知该帮她拭泪还是不该。
  他知道她其实不是个爱哭的人。
  他自认识她,见的最多就是她将委屈转化为一声“等着瞧”,然后大刀阔斧的回去想报仇的法子。
  等之后一击得手,她便方得意的双手叉腰,扬天长笑几声。
  他见过她的大笑、冷笑、讪笑、狞笑,却极少看到她哭。
  她真的哭起来,自是她心里十分的委屈。
  他被她哭的慌乱,不知该如何。等他反应过来时,她已被他搂进了怀里。
  就像她在受伤昏睡喊痛时那样,他轻声的,笨拙的,不停歇的安慰道:“会好的,会好的……”
  她的委屈更甚,眼泪打湿了他整个衣襟后,方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哽咽道:“你们,都往我心口上扎刀子……”
  他的心立时溃不成军,喉间仿佛塞了一块大石头,半晌方道:“我心间的刀子,又是谁扎的?”
  她听了他的话,又瘪着嘴要哭。
  他再次将她搂在怀里,喃喃道:“我扎的,我自己扎的……”
  等到她再不哭泣,他方将她放在榻上,小声问道:“肚子还疼吗?”不等她回话,已将大手覆在她腹上,如同她此前毒发昏迷中喊痛的那般,将内力聚集在掌心,帮她一圈一圈的轻揉起来。
  他见她再不挣扎,乖乖受着,便低声道:“一个内贼而已,哪里用的着这般大费周章,将自己气成了这样。你的身子被伤了根本,怎能经得起诸般的大喜大悲。”
  芸娘委屈道:“何时有过大喜?都是大悲。”
  他便长叹一口气,道:“我知道你重情……”
  她却觉着他话中有话,立刻反驳道:“我何时重情了?我半分都不重情,我都不知情是何物!”
  她说话时的神色十分认真,仿佛认了“重情”二字,他便会以为她也对他“重情”一般。
  他哭笑不得,只得顺着她的话道:“不是重情,是重义。”
  芸娘觉着这个字很形象,忙忙点头:“对,是重义,我做买卖闯荡江湖,义气总要有的。”
  他觉着他遇上她,要叹气的地方总是很多。
  他再叹了口气,续道:“有句话叫‘恩大成仇’,你自以为你对一个人好,巴心巴肝的好。然而对她却是负担,久而久之,她心里愤懑,必会生了外心。”
  芸娘听闻,侧转了身子望着他,道:“可我并不是长久的施恩啊,后来黄阿姐费心帮了我许多……”


第448章 改变策略(四更)
  殷人离看芸娘额上又出了汗,便拧了帕子替她拭过,将她濡湿的乌发拨在耳后,牵着她手道:
  “你是觉着你对她的好都事出有因,然她却不觉着。我记得此前在江宁时,她还不是管事。你给她的工钱,是不是比旁的帮工多?”
  她点一点头:“她早先是我家邻人,互相之间诸多照顾。早先我被蛇咬过,还是黄阿爹用杀猪刀帮我割的伤口……”
  她十分自然的撩起裤腿,将她小腿上的疤痕给他看:“就是这里。后来虽说那事闹了个乌龙,那蛇无毒,可黄阿爹的好心是真的。”
  他便亲了亲她指尖,示意她继续。
  她正讲在重要处,哪里注意到他的举动,只续道:“……后来有了黄伢,黄阿姐没了爹娘,还要带黄伢,工钱得的便比旁人多一些……”
  他点点头:“这就对了。你给她的工钱多,虽是事出有因,然而她拿了那些银子,必受旁人白眼。她要将银子退给你,必也舍不得。长期以往,她必心生愤懑。”
  她听罢,默默忖了半晌,长叹道:“没想到,重义也不是件好品质。”
  到了此时,她想起此前已经为处置黄花做好的打算,不禁有些动摇。
  她向他请教:“那如此说来,此事我竟要担一半的责任?我此前本已打算剜了这毒瘤,将她遣离,算是杀鸡儆猴,省的旁人也有样学样。然你这般一说,我这主意却是有些狠毒了……”
  他立刻摇摇头,道:“不,你打算的很对。你在外出生入死时,她非但没有守好你的大后方,反而趁机毁你积业。她对你的愤懑天长日久,已坏了心肠,再也留她不得。”
  芸娘便又郁郁半晌,方长叹一口气,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原本我还要给此次出力之人涨工钱,是不是也不该涨,省的时间久了,她们反而认为我是应该的?”
  烛光飘摇下,她虽面有憔悴,眼睛却如星子一般,闪耀着求知若渴的光芒。
  他微微一笑,道:“奖赏自然也是该有的。然我建议,你一次性发放赏银,比涨工钱更有用。如此,你既给下一回涨工钱留着余地,一次性的奖赏在金额上显眼,实则还给你节省了银子。”
  芸娘不由忘了她同他的牵绊,只当两人还是合作伙伴,恭维道:“你竟是个能武能商的人才呢,我可得跟你好好学学!”
  聊完了黄花引起的话题,她方注意到他竟还牵着她的手,立时将手抽了出来,重重“哼”了一声,躺平闭了眼,再不愿理会他。
  他忍俊不禁,低声道:“没良心的,用完了我,便给我脸子看……”
  他见她真的再不同他说话,便缓缓道:
  “我在京城,除了在酒楼、青楼入了股,还有钱庄、粮食铺子等买卖。
  在江宁,除了你那胸衣买卖,还有地皮、铺子若干。
  除了这两处,还在国七八处大府有产业,分别是……”
  他持续将自家的产业一一数来,果然原本紧闭了眼的芸娘慢慢睁眼瞧他,终于忍不住侧了身,插嘴道:“你年纪轻轻,哪来那般大的能耐?”
  他极力的绷着脸,道:“做买卖,可是一门极大的学问。你发家靠的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我靠的可是脑子。”
  芸娘一咕噜爬起来,想要问个清楚。她起的急,腹部立时如刀割一般,痛的她哎哟一声。
  她暗道一声不妙,果然院中便传来了动静。
  听那脚步声,是她阿娘李氏无疑。
  如若阿娘一进来,看见半夜里,她屋里多了这般高大的一个男子,不吓去半条命才怪。
  她极快的看了一圈屋里的简单陈设,当机立断道:“快,上床!”
  殷人离立时一跃,跳上床榻,藏去了她身后。
  床帐一瞬间被放下,将一床的暧昧笼罩其间。
  房门被从外推开,李氏急急进来,直直走向床榻,柔声中带着急切,问道:“芸娘,可是醒了?肚子还痛吗?”
  芸娘忙忙做出虚弱神色,从床帐中探出脑袋,细声细气道:“阿娘,肚子不痛。”
  李氏却伸出手臂,要探手进床帐,为她揉肚子。
  芸娘立时惊出一身的汗,急急使了个调虎离山的法子:“阿娘,我口渴……”
  李氏闻言,已伸进床帐的手一顿,收回手,往桌边去了。
  芸娘稍稍舒了口气,探手一摸,殷人离果然一动不动的贴在墙边,身上严严实实盖着薄被。
  她心下一笑,想着昔日里威风八面的羽林卫头领此时竟缩在她床上瑟瑟发抖,不知怎地,心间的快意竟比她向他下巴豆和软筋散还多上一分。
  李氏端了茶水来,喂了芸娘喝下,转头四顾,见彩霞并不在眼前,不由蹙了眉:“怎地也没人在你床边照顾。”
  芸娘忙道:“屋里有旁人,呼气声吵的我睡不着……”
  李氏却一叹,坐在方才殷人离坐过的木凳上,做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抚着她的额头道:
  “你自出去一回,小小年龄,便得了这许多后遗症。又是一生气就要吐血腹痛,又是夜里睡觉连呼气声也听不得……”
  她拭了拭眼角,哽咽道:“我苦命的芸娘哎……”
  芸娘一看母上这架势,心中长泣:亲娘哎,此时不是善感的时候,我边上还躺着个颜俊、体健、性温柔的咱家邻人啊……
  她心中火急火燎,一个不慎便咳嗽起来,惊得李氏忙忙伸手抚着她前胸,身后也有个爪子一下一下的抚着她后背。
  她只觉着现下的情形复杂到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急的立时起了一身汗。
  李氏摸着她濡湿的中衣,蹙眉道:“怎地出了这许多汗,阿娘去取干净衣裳替你换上,来,先将身上的中衣脱了……”
  芸娘惊得险些哭出来,只重重打了个哈欠,可怜兮兮求着李氏:“娘,我虚弱无力,是吐血太多的虚弱,是想尽快睡觉的虚弱,是一丝儿都不能等的虚弱……”
  李氏这才想起来她这位傻闺女是重伤才苏醒,此时哪有不依她的,忙忙道:“不换不换,你睡,快睡。阿娘坐着值夜,不吵你。”
  将将说完,又想起她这闺女新得了个听不得人呼气声的毛病,便又叹气道:“我回屋,你睡,快睡。”
  芸娘忙忙道:“蜡烛也吹熄,我闻不得味儿……”
  李氏又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吹熄了灯烛,生怕她受凉,还好心掩住了窗户,又紧紧关住了房门,方才回去睡了。
  芸娘大大喘了口气,一个转身,立时撞进了一个健壮坚实的怀抱里。


第449章 各走半边(五更)
  房里漆黑一片。
  一人躺起来宽松的床榻,若躺上两个人,便显得局促。
  尤其是,当另一人,还是位强健高大的男子时。
  眼前有亮闪闪的东西,扑闪扑闪,带着些许暧昧神色。
  颈畔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是芸娘听不得的呼吸声。
  一息后,她立刻往后挪了挪。
  仓皇搬家而随意搁置的床榻,立时吱呀了一声。
  这声音她一点不陌生。
  她同他在船上时,耳旁曾夜以继日的,长久的充斥着这样的声音。
  她的脸轰的一声充了血。
  身子随后再往后一推,半个身子便悬了空。
  她低呼一声,立时有长臂将她从半空捞起。
  下一刻,她便再次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方才受她阿娘惊吓产生的情绪化为浓浓愤怒,她立时狠狠将他一推。
  待再要挥拳揍他时,床榻再吱呀一声,榻边人一跃而出,站到了地上。
  黑暗中,他一边觑着她的怒容,一边做出一本正经的神色,道:“你说过,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放心,我今后再不敢轻薄你。”
  她却有些愣神,半晌方道:“你……你……”
  她“你”了许久,都“你”不出个下文,终于被她想到句话,忙忙道:“那你方才,为何要抱我?”
  他的声音有些严肃。
  他道:“你我出生入死经历了那么一番,也算是战友,我看你要掉下床榻,出于战友的情分,也该拉你一把。
  方才那些生意经,也是出于帮你。你莫做她想。”
  怎么反而成了她多想了?
  他上前放下她床帐,透过薄纱,低声道:
  “汤药要坚持用,莫等腹痛时才用。
  遇事莫生气,你既然走是斗智的路子,便要用好你的智慧。
  我旁的买卖虽多,然你这胸衣大业前景广阔,我还得攀着你,同你一起赚银子。”
  她立时想起要让他退股之事。
  然他似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已抢先一步道:“你我合作是签了契书的。我此前虽口头上说过要退股,然并未白纸黑字写下来,自然不作数。你不是说要报恩吗?我也不狮子大开口,只要你照实分红给我,便够了。”
  话毕,他往床帐里深深看她一眼,向她抱拳道:“今后,殷某人无事便不再叨扰李姑娘,你我还同以前一样罢。”
  黑暗中,传来轻轻的一声“嗯”,她的声音似毫无情绪,又似有些错愕。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身推开窗户,只一跃,便消失在了无穷无尽的深夜里。
  外间皓月洒下清晖,她望着那如薄雾一般的月光,一时分不清,方才他的出现,究竟是一场梦,还是现实。
  殷人离翻过墙头,回到书房。
  烛火燃起,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兵法。
  书册在“欲擒故纵”一页中夹了薄薄书签,书签只是一张普通白纸,纸上是他的字迹。
  “信徒殷人离,愿与吾妻李芸娘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纸条虽是他挥笔而就,却在她身上曾保留了许多天。
  后来,她生他的气,将他的所有都还了他。
  他望着纸条上的字,叹了口气。
  少不得,他得使出那“欲擒故纵”的法子,徐徐图之了。
  他方才想的明白。
  她一心扑在买卖上。他想同她谈情,她便对他冷若冰霜。他若对她提及买卖之事,她反而能同他好好说上两句话。
  他对她从未使过心机,然到了这关键时刻,也只能祭出兵法,同她打一场迂回战了。
  两情若是长久时,日后想朝朝暮暮,眼下只能先各走半边,忍上一忍。
  第二日,芸娘醒过来,身子虽还虚弱,已将对幼童园之事的处置办法交代给青竹
  “第一件,先将幼童园停半月。你带着柳香君去各帮工家通知。伙房厨娘部赶出去,一个不留。”
  “第二件……”她忖了忖,问道:“这几日,黄花在何处?”
  青竹不答反埋怨:“阿姐处置黄花,为何不提前告诉我?难道你连我也信不过?”
  彩霞端了汤药进来,侍候芸娘喝过,芸娘方道:“我越大,是越懦弱了,越豁不出去了……”
  两人默默坐了半晌,青竹方道:“黄阿姐如今被关在好春光里,要不要报官,等候阿姐发落。”
  芸娘摇摇头,道:“第二件,便遣散她离开吧。”
  青竹并无异议,只道:“那缝纫上的管事和幼童园的管事,又该让谁担着呢?”
  芸娘闭眼,将她勉强能信的过、手艺又不差的帮工翻来覆去数了一回,问道:“罗大嫂为人如何?”
  罗大嫂和罗大娘如今都住在好春光,同青竹同院而居了一年多,为人是不是靠的住,也该能看出一二。
  青竹道:“罗大嫂诸事都好,只是为人有些太过泼辣,不知道能不能同帮工们交好。”
  芸娘回想着她同罗大嫂有限的数回碰面,思忖道:“她男人失了踪,她同罗大娘又住在胡家庄子,外姓人,若不泼辣些,更活不下去。暂且将缝纫管事交由罗大嫂。”
  “第三件,幼童园日后便由我管着。小小孩童何其无辜,成人的贪婪怎好殃及弱小?园里再不能出事,否则,怎么向他们的爹娘交代?”
  她将几件要事说罢,叮嘱青竹:“该做的几件事,都交由你去办。带着晚霞和彩霞,若有刺头,该打就打,千万莫手软。”
  至于黄花……
  “我走不动道,你将黄花带来,我同她告个别,也算是此生缘分已尽。”
  未时时分,芸娘歇晌醒来不多时,喝了今日的第二碗汤药后,青竹带着黄花、黄伢和罗大嫂进了内宅。
  灼灼烈日下,几人头上都冒了油汗,然面上神情各不相同。
  罗大嫂是新官上任的忐忑。
  黄花是大势已去的麻木。
  只有黄伢一脸天真,满院里跑着追蝴蝶。
  芸娘看着黄花。
  这位她曾经的阿姐,需要芸娘护着的阿姐,翅膀已经长硬了。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行动。不管那些对不对,她都不再是那个一切以芸娘马首是瞻的人。
  成年人的友谊和感情实则极为脆弱,一旦有了嫌隙,便极难和好如初。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说什么抱歉都是虚假。
  芸娘淡淡道:
  “我同你,只有一件事要说。
  你我在一起,时间虽久,然关系上向来都是你为帮工,我为雇主。
  我同柳香君、惜红羽等人,在分红时,才是合作伙伴。平日经营,她们依然是帮工,领着一份工钱。
  我的买卖,你没有入股。那日你说,我分红时未想到你,是你想多了。我的银子,发给你当工钱的,才属于你的。旁的,你不该肖想。”
  黄花的目光立刻愤愤起来。
  ------题外话------
  今天更完,明天再见。


第450章 掳郎中(一更)
  芸娘失望的摇摇头,续道:“我说这些,不是要同你解释什么。我只想说,此生,我李芸娘,没有对不起你黄花。”
  她向青竹看过去,青竹便从袖袋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了黄花。
  芸娘道:“我同黄伢姐弟一场,这是给他日后的成亲银子。好了,你走吧。希望你我日后,再不相见。”
  黄花盯着眼前银票看了半晌,面无表情塞进袖袋,出了院子,唤了黄伢,默默离去了。
  芸娘说给黄花听的这番话,没有背着罗大嫂。
  她不能在同一件事情上吃两回亏。
  她直截了当同罗大嫂道:“升任大嫂做管事,一是看中大嫂手艺好,二是看中大嫂人品好。我再看好大嫂,也请你记清楚,你是帮工,我是雇主。你的功劳再大,我能做的只是涨工钱和发赏钱。分红是股东才能得的,与帮工无关。”
  罗大嫂神情有些怔忪。
  她数回瞧见芸娘,皆是一副玩心不减的小姑娘模样。怎地时隔两三个月未见,她周身威严已现,竟让她心头起了无限压力。
  她只觉着这差事不好当,然想着还要靠芸娘和那位殷大人打听自家汉子的下落,便口中诺诺,将差事应了下来。
  芸娘见她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模样,微微笑道:“大嫂性子泼辣,上任一月,定已会适应。莫怕,这个月,一应诸事皆有青竹陪你,你放心大胆的去做。”
  罗大嫂听了这番话,便略略放下心来,说了一番保证之语,随着青竹回了铺子里。
  芸娘在家再歇息了两日,身子已大好,方趁早出了门。
  在家门前,她便与同样要出门的殷人离打了个照面。
  牵着马的青年原已踩在了马镫上,闻声回头瞧见她,便放下腿脚,向她抱拳,极为客气道:“李姑娘。”
  芸娘被他的客气搅的一愣,忙忙行了半礼,回了一声:“殷大人。”
  殷人离微微颔首,极快的将她打量一番,问道:“李姑娘身子可大好了?”
  她将将要回复,哪里知他此句话只是寒暄,并不真想问她身子如何。他淡淡道:“李姑娘慢行,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踩马镫、上马、甩马鞭、抖缰绳,一气呵成。
  她还未从团团飞尘中回过神来,他的身影已到了路口,一转马头,便不见了人影。
  芸娘同彩霞面面相觑。
  待坐进骡车车厢里,马儿往幼童园而去时,芸娘方想起上一回夜里瞧见殷人离的事。
  当时他仿似说要同她各走半边。
  没成想,他说到做到。
  她叹了口气。
  也好,回归到以前的状态,比什么都好。
  然而以前的状态,他每回瞧见她,是像今日这般客气而疏离吗?
  她心里纠结了一路,等到了幼童园,方将这一颗无知相思心放在一旁,转去关心新厨娘等人的录用问题。
  而只操心厨娘、护工的操守还不够。
  此事,不管娃儿们的父母是否知晓,芸娘都要给旁人一个说法。
  她近来有些在乎脸面,在去负荆请罪的事情上,便如她历来的做法,走了迂回的路子。
  她去水安堂,请了安济宝。
  请个郎中陪她去见娃儿们的家人,希望他们看在她给娃儿请了长期的郎中的面上,能饶她一马,少往她脸上啐两口口水。
  然而请安郎中的路子极其艰难。
  她自己前后两回吐血昏迷,家中丫头将安济宝折腾的不是一星半点。
  芸娘一露面,他便顺着水安堂的墙头遁去,爬墙头的技能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好在芸娘也是位爬墙头的高手,足足守了两日,与彩霞两个终于将安济宝堵在水安堂墙头上,将他绑成一只螃蟹,提进了骡车。
  安济宝到底是刑部尚书家的子嗣,芸娘给他留着体面,且又有求与他,便未用臭袜子将他的碎嘴塞住。
  于是,整个途中,芸娘被他的碎嘴逼得心里起了三回杀心。
  此时路段离六部衙门渐近,安济宝哭的像个二十来岁的娃儿:“左二,我是个男人……你怎能如此折辱我……将我提腿掳了来……我爹可是刑部尚书……”
  芸娘扶额闭目,一只手在髻上玉簪抚了半晌,放下了要拔下的心,叹气道:“我只是绑了你,又没揍你,你哭什么?”
  安济宝闻言,不敢相信道:“什么?你还想揍我?我是个男人,我爹是刑部尚书,你还想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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