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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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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回,同她过去的体验然不同。
一旁的青竹此时正一百零一遍的重复着:“他竟然是皇上……他竟然是皇上……”
她回头同芸娘道:“阿姐,王侍卫竟然是皇帝,你此前怎地没同我提起过?”
芸娘转头瞧了她一眼,道:“殷侍卫……我……”她急着表明心迹:“我没同他好,一点儿都没有。”
青竹原想要说她问的明明是“王侍卫”,哪里是什么“殷侍卫”,然看芸娘竟然比她更恍惚的模样,便回了头,自己再次感叹道:“他竟然是皇上……”
平阳街柳条巷的殷宅和李宅两家,同时起了一阵喧嚣。
殷宅的喧嚣是源于自家主子被血淋淋的抬回来,众下人先是被惊吓的哭嚎一番,随即忙忙碌碌去寻安郎中。
李宅的喧嚣却是源于自家主子心情不好。
自回了宅子里,李家众人便大规模被芸娘猪不是狗不是的嫌弃了一番。
先是说韭菜竟然胖成一根白葱,哪里还有韭菜的纤细苗条。如若再贪嘴,就改了她爹娘给她取的名儿,连最后一丝儿对亲人的念想也不给她留。
唬的韭菜立时勒紧了裤腰带,发誓要将自己重新饿成一根韭菜,好如了自己这名儿。
再是说晚霞近来身手迟钝,连翻身三百六十度上房顶再后空翻七十二回最后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在屋脊上都做不到。如若她再不练功,就让她从哪来回哪儿去,莫再占着茅坑不拉屎。
唬的晚霞一有闲暇便各种姿势练习翻筋斗,恐防被退回给旧主子,在丫头界成了笑柄。
两位丫头被说了嘴,余下的彩霞和蒜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轻易不敢在芸娘眼前晃悠。
芸娘抓不到两人错处,便将目光盯上了吃斋念佛的李氏,说她日夜念经,一本《金刚波若波罗密经》翻来覆去念了两三年,也不知道换一本经书,实在是没有进取心,在神佛面前怎么好意思晃悠。
激的李氏忙忙外出买了好几本经书回来,立志拓宽自己的知识面。
便是李阿婆,她也去刺了两回。
李阿婆原本歪着嘴,略略能下床挪动着走一走。
被芸娘刺的心火大,她一连几日,日日去后园空地上快走转圈泻火,行了七八日,倒是恢复了过去行走能力的近八成功力。
芸娘一人引得阖府上下鸡飞狗跳,等到了夜深人静时,外间皓月当空,她方能静下心来正视一回自己的内心。
她到底是喜欢他呢?还是憎恶他呢?
如若说她喜欢他,可为何得知她被人诓骗,她就那般愤怒,想将他身上戳几个血窟窿?
如若说她憎恶他,可为何今日他被鞭打满身血污,她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她此时固然摆了正视自己内心的态度,然而她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却半点都看不真切。
此时院里诸人皆静悄悄,一墙之隔的殷宅,虽有些动静,她却听不真切。
然偶尔安济宝的笑声却能清晰的传了过来,倒是令她烦恼不已。
他究竟笑什么?
“你究竟笑什么?”
趴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殷人离一边忍受着安济宝粗手粗脚擦药的疼痛,一边还要忍受着安济宝的嘲讽。
他心里烦躁,低叱道:“你再笑,你便出去,莫伤我的心。”
安济宝便强忍下喷笑,极力绷着脸,叹道:“你中意的人将你戏耍成这样,你倒是乐在其中。”
他再挖了一块药膏涂上殷人离的后背,道:
“我上回说你要‘告老归田’,未曾想竟一语成谶。我瞧着左二竟然是你的福星,一出手,便将你从那出生入死的位置上解救了下来。
你那些属下的丑态虽闹的阖宫皆知,然他们被打了鞭子,回去说不定还要为左二建生祠,日日点烛燃香,祝她长命百岁。”
待他涂完药,道:“要我说,你也不是个愚钝的,你同她都是一肚子鬼主意的人,快快将她娶进家门,你们俩互相祸害,反倒放了旁人一条生路。”
殷人离听罢,郁郁道:“你说,如何才能赢得她的心?”
安济宝收好药箱,临走前道:“我的主意虽粗鄙,却有用。你若当一回小人,同她同床共枕一夜,等她醒来,保证对你服服帖帖。”
殷人离听罢,只觉着更郁郁。
显然他们了解的女人,与他的女人,不是同一类女人。
他的女人,睡过他,等下了床榻,生了气,心狠的能使计让他挨鞭子。
反而是他,自被她睡了,便对她服服帖帖……
第439章 幼童园的龌龊事(六更)
日子不能停留在原处。
银子仿佛悬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驱使着芸娘不知疲累的往前走。
回京歇息了七八日,她便着手巡查各个店铺,将各铺子的账目好好翻查一回,谨防她不在京里的这三月,底下有人偷偷使幺蛾子。
然令她欣慰的是,即便她不在,铺子里的账目都是没问题的。
可见她看男人的眼光虽不怎么样,挑选合作伙伴和帮工的眼光却极好,都是些实诚人。
她巡视完自家铺子,往唯一的加盟铺子去了一趟,顺势便去了幼童园。
单看幼童园本身,是项亏损的买卖。
且同去岁相比,今年月均的亏损是去年月均的两番。
可如若将每位帮工的出产连带在一起算,便能印证,芸娘当初为了分担女工们的劳作而开办的幼童园是有多明智。
到现下,幼童园已有十几个娃儿,上至五六岁,下至一两岁,都在园里或顽皮、或乖巧的生活学习。
芸娘去的时候,各娃儿将将用过晌午饭。再有半个时辰,帮工们便要来接娃儿回家,等第二日一大早再送过来。
永常正帮着杂役扫地,瞧见芸娘进来,跳的老高,几步窜过去,牵着芸娘手喜笑颜开。
芸娘看他忙的一脸汗,便佯装生气道:“怎地不进去听先生讲书?偏要做这些活计?”
她指着他胸口揶揄道:“你可是我们的小公爷,手里还有几个银子存在我这里,从小就该念书,长成个斯文人。”
永常扭捏了半晌,忐忑道:“阿姐,我想学武……”
他双眼晶晶亮,道:“我想和殷大人一般威武!”
芸娘便肃了脸,一本正经同他道:“救你,是我的主意。他出面,最后还分了银子走。你心里不该惦记着他,只能惦记着我。怎能要成他那样的人?应该成我这样的人!”
永常听得似懂非懂,问道:“阿姐也会武?”
芸娘恨铁不成钢的敲敲他的小脑袋瓜,谆谆善诱道:
“做人怎么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呢?你看阿姐,只靠智慧,也走遍天下无敌手。阿姐就是吃亏在没有念书的事情上,否则更聪明。
去,趁着先生还未下学,进去念书去,日后若考不上功名,你那两百两银子,再莫想着从我手里拿回去!”
永常初见她的一腔热血瞬间被打击归零,垂头丧气的进了学堂。
她微微一笑,缓缓跟在其后,站去了窗边往里瞧。
大童课堂里,坐着四五个男女娃儿,跟着先生开蒙。
今日先生讲的是《幼学琼林》中的《岁时》,正摇头晃脑的讲道:“……初一是死魄,初二旁死魄,初三哉生明,十六始生魄……”
底下的娃儿们也跟着摇头晃脑的念了一遍。
一句念过,先生便点了底下的黄伢道:“你来说说,这句是何意?”
黄伢已长成个圆滚滚的娃儿,被先生金手一点,立刻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显露出巍峨的小腹,如地主老财家的傻儿子一般,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眼角一瞥,瞧见窗外的芸娘,立时发出求救的信号。
芸娘只抿嘴一笑,刮着自己的脸羞羞他,便转身往幼童学堂里晃荡去。
看顾幼童的四个年轻妇人们虽不似晚霞那般会翻筋斗,然要么性子温柔有耐心,要么热情活泼能带着幼童玩耍,每个小娃儿都被看顾的极好。
芸娘转去院里,瞧见正在归置诸物的吴婆子,便同她道:“阿婶帮我寻的几个姐姐,都十分好,我是很满意的。”
这吴婆子原本在幼童园当杂役,是个包吃不包住、只偶尔留在院里值夜的活计。
她家中住处有限,两个儿子成了亲,她将她的房舍腾给儿子儿媳,便没了她的栖身之处。
后来求了芸娘,也不用旁的人轮流值夜,她日日夜夜吃住都在园里,倒是既有住处,还能有银子拿,心下对芸娘便十分感激。
她此前得知东家要成亲,然后来不知怎地,却没成亲,等隔了半年再瞧见她,竟是比以前瘦了不止一圈两圈。可见在亲事上是受了委屈的。
妇人自知妇人的不易,吴婆子便小意道:“老婆子看人的眼神历来不差。莫说看姑娘的脾性,便是看小子,我也是一看一个准。”
她顺着这话音,试探道:“园里若需要青壮年杂役,老婆子也是有那实诚能干人。”还是没成亲、待人憨厚、孝顺有礼的。
芸娘听过,再往园里瞧去。
这满院妇孺都不会武,唯有大童学堂的老先生是男人,然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要保护一园子的妇孺,靠这位垂垂老先生是半分不行的。
从安角度讲,确然需要有人能护着园子。
她道:“若婶子认识那身子强壮的青年,自然好。最好是多少会些腿脚功夫,能护住这院里的妇孺。手艺多些,桌桌凳凳有松动的,也能修理修理,用不着出去寻匠人。”
吴婆子立刻笑道:“容易容易,我远房亲戚里,便有这般人选。等今儿收了工,我便去跑一趟,最迟后日,便唤他来让东家相看。”
两人说好了后日碰面的时辰,芸娘要离去时,吴婆子便有些吞吞吐吐。
芸娘只当这婆子又要提银钱的事,便寻了一个板凳,好整以暇的坐了。
然这婆子却左右打量一番,悄声道:“东家,黄管事平日虽对老婆子不差,然老婆子心里明白,东家才是真正的东家。”
芸娘一蹙眉。
这是话里有话?
黄花怎地了?
她往一旁板凳上一指,淡笑道:“婶子坐着说话。”
吴婆子坐了板凳一个角,凑到芸娘耳畔道:“园里娃儿们的吃食越差了,连续好几个都拉了肚子……”
芸娘心里一秉,正色道:“婶子同我是熟人,直说便可。”
吴婆子便道:“……外面送来的肉,都有了馊味。菜蔬都烂的淌了水,只将就着将烂了的部位切了,余下的给娃儿吃……豆子、米、面,长了虫……”
芸娘听得心惊,立时起身,便要往厨下去。唬的吴婆子忙忙拽了她的衣袖,连声道:
“东家,饭都吃过,伙房打扫的干干净净,您现在冲进去,啥都看不到,反而还要惊动他们……”
芸娘双目如钉,立时钉在了吴婆子的面上,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是,伙房里,都勾结成一伙了?”
第440章 旧情(七更)
在离去的途中,芸娘一遍又一遍回想着吴婆子的话。
若说伙房里的人里应外合,欺上瞒下,她还多少能相信。这些人都是外聘的人,人品究竟如何,她同他们不常常在一处,自是不易看出来。
可管着幼童园的,是黄花。
黄花先时和她是邻人,前后她帮过黄花两回大忙。虽说不至于到大恩大德的地步,然长久的生活在一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说黄花有异心,她是不信的。
等她冷静后,她想着,吴婆子的话,也不一定为真。
只有明日幼童园用饭时间,她亲眼见了证据,她才做计较。
晚霞漫天,骡车哒哒停在殷宅门前,再不往前一步。
车夫的声音瓮声瓮气在车厢外响起:“东家,车头有人挡道。”
芸娘从车窗外探出头去,心里便沉了几分。
殷宅再往前几步的李宅门前,站着一位牵马的青年。
青年比以前略有消瘦,原本在人前的不卑不亢、温润如玉已被官场倾轧耗费的剩不了几成。
他回头看向芸娘的眼神情绪复杂,不知该躲闪,还是该坦然。
芸娘立时缩回了脑袋,敲动车厢壁:“调头。”
骡车调头行过两步,芸娘又咬牙敲动车厢壁:“再调头!”
骡车再次停在了殷宅门前。
芸娘蹭噌下车,站在了苏陌白面前。
她为何要躲,要躲人的人不该是她。她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她高高昂起头,直直看向他:“苏大人前来,可有要事?”
苏陌白看着她一副纤瘦的能被风吹跑的模样,心下难受的无以复加,半晌方怆然道:“芸妹妹……”
这称呼芸娘曾听过无数回,然重新听他唤她,竟陌生的仿佛隔了数重梦境。
在一重梦里,她仿佛也曾因他开心过,因他伤心过,因他激动过,因他愤恨过。
她被人替了亲事那两日,她多么希望他能给她一个暗示,但凡她能发现一丝儿信息,她就愿意打出去,将属于她的亲事、她的人抢回来。
后来她在房里郁郁昏睡近一个月时,她常常恍惚以为那只是一场梦,梦醒后,该是她的还是她的。
后来她进宫参选,日日想着如何离宫。
后来她成了赠姬,日日想着如何脱身。
后来她当了一回圣母,主动将自己送到了旁人的床上。
她日日忙碌,如今,等他站在她面前,她才恍然发觉,她竟已两三个月未想起过他。
如今回看过去的那些事,像是重重叠叠的梦。
她站在梦外,能清晰看到梦中人的一举一动。然这些情境,虽然耗费过她的眼泪,心里虽还会钝痛,然此时更多的却是麻木,以及曾经被戏耍的愤怒。
如今以他和她的关系,他唤她一声“芸妹妹”,她便觉着,太过矫情。
什么哥哥妹妹,不过是打着亲近的幌子,堂而皇之行着的一场苟且之事。
她冷冷道:“大人有话说话,若无话,只为了唤一声‘芸妹妹’,便恕民女无法陪大人唱一曲《梁祝》。”
她再不看他,抬脚便要往宅子里去,苏陌白终于在她身后喊了声:“芸娘……”
她住了步子,缓缓转身看他,他便嗫嚅道:“我阿婆,她……”
芸娘垂着眼皮,道:“阿婆中过风,瘫痪在床。”
苏陌白立时红了眼圈,喃喃道:“是我……是我害了阿婆,也害了你……”
芸娘不愿与他纠缠过往,只冷冷道:“如今你照顾不好阿婆,阿婆也不愿与你同住。你若想强行将阿婆接走,我便去一把火烧了你家。纵使我被捉进监牢,也无甚所谓。你若不信,大可以试一试。”
苏陌白踉跄着退了一步,急切道:“我不是,我只想看看阿婆……”
芸娘道:“你若进的来,自然随你看。”
一甩衣袖,进了院门。
日落时分,高大门楼在地上拉了长长的阴影。
晚霞站在不远处,啪啪啪啪翻了好几个筋斗,方上前邀功道:“主子,他打不过奴婢,奴婢没让他进门。”
芸娘向她竖个大拇指,道:“干的漂亮,再接再厉。”
晚霞果然再接再厉,续道:“今日左老爷也来了一趟,奴婢也没让他进门。左老爷这些日子几乎日日来,都没能进来。”
芸娘抛给她一锭银子:“拿去买花戴!”
等回了房,她方耷拉着脑袋,呆呆坐在椅上。
青竹端了汤药进来,觑着她的神色,安慰道:“阿姐,不值得为这种人伤心。一个姓苏的负了你,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姓苏的。我就不信,以阿姐的人才,还会缺汉子。”
芸娘恍惚的听罢,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只觉着心里无限烦躁,也不用晌午饭,便闷头睡了过去。
第二日,芸娘到了幼童园时,恰是午饭时候,黄花也在园里。
芸娘进去时,黄花便意外道:“你今日倒是得闲。”忙忙唤人打了饭菜,邀她同用。
芸娘探头看过,每位孩童面前的菜色,与她的菜色相同,没有厚此薄彼之处。
厨娘煮饭十分用心,荤素搭配得当,烹调的极为讲究,每个娃儿都用的十分香甜。
她用罢饭,做出随意姿态进了伙房,见一排陶盆中盛放着晌午饭要用的蔬菜与肉食,红红绿绿,都极新鲜。
诸事都与那吴婆子说的毫不相同。
她转头瞧了一圈,竟未见那吴婆子的身影,便同黄花道:“园子里有个姓吴的杂役婆子,原说要给我介绍个护园子的汉子,怎地今儿竟不见人?”
黄花笑道:“今儿早上她还来了一趟,说家中有急事。我便准了她几日假,等家中事了再来。左右我有闲的时间,便守在这园子里,有什么事情,帮着干一把是一把。”
芸娘点一点头,欣慰道:“黄阿姐果然尽责,你多放一些心,我便少放一些心,多多偷些懒,却是我的福气了。”
她离开幼童园,过了几日再去巡查时,见那吴婆子依然未回来,不知家中究竟有何急事。
她自知要遇上一个人品好的帮工不容易,若是在关键时候能帮那吴婆子一把,吴婆子自然会更加死心塌地的做事,便寻去厨下,同厨娘问吴婆子的下落。
然厨娘却愤愤道:“东家,吴婆子不是好东西,长久从伙房偷肉偷菜,前几日终于被黄管事人赃并获,当场抓住。黄管事心善,并未将她告进大牢,只将她辞退了事。她被辞退,哪里还有脸再见东家。”
芸娘奇道:“怎地我竟不知此事?”
那厨娘便叹气道:“黄管事心疼东家身子不好,不愿拿琐事来烦扰您。东家若不信,这幼童班里有吴婆子的亲戚,您问上一问,自当知晓。”
第441章 寻真相(八更)
院里阴凉处,管着幼童班的一位媳妇子坐了半边凳子,红着眼圈道:“……虽说我姑母惯来并无小偷小摸的毛病,然那一方肉真是从她包袱皮里搜出……”
芸娘蹙眉道:“好久的事?”
媳妇子一抹眼泪,道:“东家那日来的第二日,姑母便因偷盗被逐出园子。她家中屋子紧张,这几日在各亲戚家中轮番借住,遭人白眼,也不知今日又去了何处。”
第二日……
怎的就那么巧,她上回去的第二日,吴婆子便被逐了出去?
她问道:“前几个月我不在,园中伙食如何?娃儿们可曾常常腹泻?”
媳妇子听过,面上有些慌乱,吱吱呜呜道:“伙食都好,娃儿……小娃儿肠胃原本就比成人脆弱,有腹泻也是平常事……”
芸娘的心便一点点凉了下来。
她并不露痕迹,只做出严肃的模样,故意道:“你既然瞧见你姑娘的下场,便千万莫跟着学。平日好好听从黄管事的调配,莫偷懒。你出了我这园子,若还能寻到工钱更高的活计,我便跟着你信。”
媳妇子忙忙点头应了,逃也似的去了。
芸娘默默坐在骡车上,听着外间街面嘈杂的人语声。
一个人的话信不得,两个人的话该不该信?
她原该专门问一趟黄花,然骡车已到了“好春光”铺子前,她却有些踌躇。
如若黄花不承认,她该如何?
如果黄花承认了,她又该如何?
两人的情分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江宁的买卖,京城的买卖,黄花都是肱股之臣,一路互相搀扶到了如今。
到了这个地步,她依旧不信黄花会从中作梗。
然吴婆子被辞退的时间为何那般巧合?那媳妇子说话时遮遮掩掩又是所为何来?
她扶额半晌,敲了敲车厢壁,同车夫道:“去东市。”
京城东市,白日里卖菜蔬,夜里摆夜市,生熟食材不停歇的喂养了整个京城。
幼童园筹备之初,芸娘曾同黄花、青竹等人来过东市,一家一家的看菜蔬肉食,一家一家的摸底询价,最后方确定了几家菜蔬供应商,轮番往幼童园送菜。
经了一年多,就她所知,黄花曾因发觉供菜商在菜色中做过手脚,深恶痛绝的更换过商户。
可过去两三个月,她不在京城的日子,那些旧商户还存没存下,便不一定了。
她按照最初印象,欲往各铺子里去寻。然东市硕大,卖菜蔬的铺子,家家户户差别不大,她在里间转的晕头转向,也未寻到一处能认出人来的铺子。
她在挫败的同时有了自责。
如若她不是个甩手掌柜,将园子的事一应交出去,也不会给了旁人可趁之机。
黄花的事若证明为真,她自己少说要承担三分的责任。
她绕着巷道转了两圈,直到要转第三圈时,方被一个穿着围裙的活计拦了下来。
伙计试探着唤了一声:“左掌柜?”,见她真的被唤的偏了头,方搓着手笑道:“未曾想真的是左掌柜。方才瞧见您在市场里转了许久,小的怕一时眼花认错,不敢上前相认。”
芸娘将这伙计打量一番,一点没有印象。
伙计哈着腰道:“此前,我家掌柜往您那幼童园送菜时,小的曾跟着伺候过,在园子里瞧见过您。”
她倏地盯着他,问道:“你家铺子,在幼童园里送过多久的菜蔬?近日里可还去送过?”
伙计便苦着脸道:“左掌柜可问到点子上了。此前我家这铺子送菜送的好好的,前两个月突然被停了下来。”
他往身后硕大的菜蔬小山上一指,道:
“我家掌柜原本以为双方合作稳定,便早早同乡间农户签了契书,多多定下菜蔬。谁知中途您那幼童园竟寻了个借口,停了与我家的买卖。
如今乡间农户每日送来像上一般的菜蔬,卖不出去便要腐烂,我家掌柜急白了头,日日往那些酒楼里跑,指望能寻个销路……”
芸娘心里一禀,立刻道:“快带我去见你家掌柜。”
伙计却一摊手,道:“掌柜一大早便出去寻销路,等回来,只怕还需一个时辰。”
芸娘点一点头,思忖半晌,道:“我去前面酒楼等。今日晌午之前都会在那处。你告诉你家掌柜,若不来寻我,错过了今日,那些菜蔬就烂在你家铺子里。如若知道有旁的铺子也是你家这种情况,一并带过来。”
伙计一听,忙忙道:“左掌柜请慢行,小的速速去寻我家掌柜,一定速速去寻您。”
芸娘点一点头,出了东市,坐了骡车,一路往常去的酒楼而去。
正值午时,酒楼里客似云来,上座了至少八成。
芸娘要等那些菜蔬肉食掌柜,便在大堂占了一个空桌,点了三两个菜,先觑空将自己喂饱。
平日有女客来酒楼,多数是进了雅间。
今日大堂竟来了如此一位美娇娥,引得众汉子频频打望,原本嘈杂的大堂里,一时少见的静了下来。
围着大堂绕了一圈数个雅间中的一间,因要引来穿堂风凉快凉快,雅间门敞开。
离门近的人,一眼便瞧见了大堂里的那抹倩影。
安济宝嘴角一挑,饮下一口酒,方转头看着被他挡住了视线,此时正一脸郁郁的玄衣青年殷人离。
安济宝瞧见他举起酒盅一连饮了五六下,方啧啧道:“你还在以茶浇愁,可见并不是很愁。”
他拿起酒壶,亲自为殷人离倒了一杯酒,劝道:“借酒浇愁,才显的有诚意。”
殷人离看着酒杯中的琼浆半晌,摇了摇头,取过来一个茶杯,又连续饮了三四杯茶水。
安济宝便道:“你这般颓废,又不说个所以然,我想医你,都不知如何下手。”
他自己先执筷用了两口菜,方劝道:“你如今饭也不吃,药也不吃。你香消玉殒了,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岂不是亏的慌?先且吃两口饭,将小命吊住,我再帮你医相思病。”
殷人离摇摇头,半晌方长叹口气:“我有负于她,只怕她这几日都吃不下饭,我又哪里能吃的下。”
“哦?”安济宝听他无头无脑的一句“有负于她”,八卦之心被勾的蠢蠢欲动,转头往大堂望去,见芸娘已刨完了第二碗饭,正在同面前一盘水晶蹄髈做斗争。
半分不见“吃不下饭”的症状。
他再提一提嘴角,转头同情的看着殷人离:“我觉着,只怕你是单相思了……”
第442章 寻证人(九更)
在这人世间,芸娘有三重倚仗。
第一重,是她阿娘、阿婆和阿妹。心中有挂念,她大步往前冲的时候,便不觉着孤独。
第二重,是银子。有银子在手,她便不怕犯错,有靠山。
第三重,是她方才才悟出来的,吃饭。无论往前冲,还是赚银子,人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奋斗,才能勇敢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波。
若像她此前那般饿着自己,实在是件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安济宝的视线穿过敞开的雅间门,瞧见她已将半个蹄髈风卷残云的吞进了腹中,不禁再次看向殷人离,同情道:
“你说一说,你究竟是如何负了她?但是,出于你我自小长大的交情,我倒是好心提醒你一回,只怕仅仅是你觉着负了她。那位左二,怕是完和你不在一出戏里。”
殷人离沉默半晌,又饮了一杯茶,方道:“我……我曾骗她我重伤不治,引得她关心了许久。后来……”
他和她之间的波折,概括起来,虽是源于个“骗”,可又何止是引得她“关心”的程度。
她和他之间,虽然是她“先动的手”,可后来她不也说的清清楚楚,如若不是以为他行将就木,也不会那般轻易就“动”了他……
明明有数人都说过,女人一旦被“睡”了,就会一心一意跟着那人。
他的芸娘和他睡的那般好,两厢里都心神俱醉。
然而她发现了真相后,却同旁人说的不一样。
她毫不客气的、花心思设了局的,让所有参与过的人,真的就身败名裂了。
他被皇上在宫里赐了鞭子时,他是真的瞧见,她的面色变都未变过一分。
他一直想不通,为何芸娘同旁的女人竟不一样,都已经委身于他了,却同他说断就断,断的还很决绝。
安济宝不知他是如何骗的她,然一听这话,却拉长声“呀……”了一声,口中啧啧半晌,指着他道:
“你完了,你彻底完了。女人都是小肚鸡肠的,最受不了的就是个‘骗’字。旁的女人也就罢了,这左二,却是女人中的女人,比小肚鸡肠还小肚鸡肠。
我同她认识的比你短,也知道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你竟然能骗她,可见你是嫌日子太过舒坦。”
他又摇着头惋惜了一番,道:“原本我想着,左二和你苏师弟的亲事没成,这下你算是来了机会。可后来她竟走了皇上的路子,不知怎地就求了个‘亲事自主’。可惜啊可惜……”
殷人离蹙眉看着他,面上的愁云几乎要榻下来,哽咽了一声,道:“你也曾是京城里有名的花花公子,积累了无数经验。你倒是说说,我同她之间,难道,就真的没了法子?”
安济宝转头看向大堂,见此时芸娘原本一人坐着的四方桌旁,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
此时两人正一同看着几张纸,男子指着纸上的字迹不知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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