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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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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手持圣旨,就不是本着要同他讲理的态度。
她只向彩霞和晚霞使个眼色,两人立时上前,便听吧嗒一声,左管家的两只胳膊已被卸了下来,软趴趴垂在身侧。
芸娘扶着李氏前行。
其后,是由铺子里的女伙计抬着软轿带着的中风未愈的李阿婆。
再其后,是些许不多的行李。
一众人大摇大摆出了内宅,一路往外而去。
府外停着三四辆骡车。
众人忙忙上了骡车,车夫马鞭一甩,将将要往前行,芸娘所在的骡车便又停了下来,车夫在车辕上为难道:“东家,有人挡道……”
芸娘掀开帘子一瞧,内心冷笑一声。
挡道的正是左屹,她的便宜阿爹。
她转头先同李氏道:“阿娘,你同左屹有何话要说?若无话,我便打发他让道。”
李氏听过,默默半晌,方摇头道:“阿娘同他无话可说。”
芸娘便一步跳下去,绕去了车前,向左屹抱拳道:“民女在民间时,曾听过一句乡间俚语,叫‘好狗不挡道’,不知大人可听过?”
左屹脸色百里带青,咬牙道:“左家女儿在外建府,我闻所未闻。便你是拿了圣旨在手,为父也要打上金銮殿,向皇上问一番道理。”
芸娘冷笑道:
“左家女儿?我亲事被换时,你可想到我是左家女儿?
我被你们亲手送去采选,你可想到我是左家女儿?
你们利用我时,可想到我不是个物件?
此时来和我谈左家女儿,为时已晚。”
她晃了晃手中圣旨,挺胸抬头道:
“皇上金口玉言,赠了我同我阿娘宅子,嘱咐我们尽快住进去。你便是告到皇太后跟前,也无济于事。
你若还顾忌着彼此的体面,便不要做着撒泼耍横的腌臜事,否则,我改回李姓,也是极容易的事!”
左屹身子一晃,只觉过去两三年的父女之情在现实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没有丝毫情分可言。
他大步上前,掀开骡车帘子,柔声同里面静坐的李氏道:“芸娘人小冲动,难免做错事。你想一想我们年轻时的情分,我心里时时刻刻都有你,前些日子便已扶了你做平妻……”
李氏淡淡道:“往事如烟,施主切莫纠缠过往,需一切往前看,方是正道。”
左屹一颗心刹那间被刀子戳中,怆然道:“为什么,捂不热你的心……”
芸娘大步上了骡车,掀开帘子同他道:
“请左老爷向阖府通知到,包括你那位左夫人,莫再来纠缠我们。否则,你们负了我的,负了我阿娘的,负了我阿婆的,我一条一条同你们讨回来。
我阿娘是如何出了家的,我便让你那左夫人也试上一试。我阿婆是如何中风的,我便让你……”
她想起在左府那两年,左老太太对她其实极好。可她被换了亲事、被送进宫里采选,左老太太何曾替她做过主?!
她从衣襟里掏出了一片墨玉,塞进了左屹手中,冷冷道:“你回去吧,放我和阿娘多活几年。”
她一敲车厢,车夫便甩了马鞭,将骡车赶的平稳而快速,往御赐宅子的方向而去。
平阳街柳条巷坐落着两个外形一模一样的宅子,是皇帝早先使人盖了,用来赐给下臣,彰显泱泱皇恩。
赐给芸娘的那一处宅子,恰逢是第二座,外间有些显旧,内里更是荒芜,不知已闲置了多久。
柳香君和黄花收到彩霞送去的口信后,已急急带着众伙计去了宅子,先将几间房略略收拾的能住人。等要收拾院中杂草时,天色已晚,只能等到第二日再说。
柳香君叹道:“娘哎,皇上将这能闹鬼的宅子赐给东家,又堵了悠悠众口,还让主子吃了暗亏,可真真是做了番好买卖啊。”
宅子里暂且不能开伙,众人连同此回帮忙的各帮工,都跟着去了酒楼,包下一个雅间,点了三桌席面。
等守着铺子的青竹急急赶到酒楼,抱着芸娘和李氏长长久久的哭了一场,方有了一家团聚的意境。
李氏替青竹擦了眼泪,心疼道:“今后阿娘再也不同你分开,我们一家四口还是住在一起。”
众人酒足饭饱,芸娘同李氏等人先去住进了永芳楼,说定第二日,由柳香君去寻了短工来,先将宅子该修葺修葺,该除草除草。
如此等了三四日,一家四口也便住了进去。
彩霞和晚霞跟着芸娘与青竹。
韭菜和蒜头都归李氏统管,合在一起照顾李阿婆。
李阿婆此时已略略能起身,紧紧抓着芸娘的手,语声含糊的泣道:“阿婆没管好小白,是我李家人负了你啊……”
芸娘心里恍惚,却一瞬间想到了殷人离。
她心中刺痛,酸涩难忍,只喃喃道:“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到了夜里,青竹同芸娘挤在一起说话时,芸娘便觉着,她和殷人离的事,到了该了解的时候。
在搬出来的第二日,李氏和青竹便发觉了她腹间伤口。
她瞒不住二人,只捡些不紧要的事,将此行略略提过。
然而她腹间伤疤那般大,怎是她能随口搪塞过去的。李氏和青竹自然能想象,芸娘当了细作的一行,是多么的凶险。
芸娘在李氏面前丝毫未提到殷人离,只有这个夜里,芸娘要借助青竹时,才简单道:“殷人离占了我便宜,你帮不帮阿姐报仇?”
青竹一咕噜从床上爬起身,奇道:“占了哪些便宜?抢阿姐银子了?”
芸娘咬牙道:“比抢银子还恶劣!”
他欺骗了她,往她心口里扎了刀子,让她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在人前犯了蠢却还不自知。
她不但被抢了心,连身子都被骗了去。
最可笑的是,她还是主动的!
这几日事忙,她胸腹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每痛上一回,她的心就跟着疼上一回。
每每一心疼,她就要被自己往日的蠢钝羞辱一回。
她要报仇雪恨的心思便越加重上一分。
青竹摩拳擦掌道:“阿姐要怎么报仇?想达到怎样的效果?”
芸娘咬牙切齿道:“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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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再更一章吧。一共四更。
第431章 吃酒(一更)
鹊仙楼一旁的酒楼里,热闹如常。
雅间布置的清贵,酒菜精致,且昂贵。
这些都无甚稀奇。
最绝妙的是,此间雅间窗临鹊仙楼里的青楼,如若推开窗户,便能瞧见对面青楼里的莺莺燕燕。
相对的,对面青楼里,有心人也能看见酒楼雅间里诸人的举动。
芸娘坐在雅间里思忖今日的行动计划,青竹坐在一旁拍着胸脯道:“阿姐,你就瞧好吧!”
正说着,便听见急切脚步声从门外而来。
青竹回头看见殷人离当先一人进来,便冲他嘻嘻一笑,出了雅间,钻去了酒楼伙房。
一时,雅间里只余了殷人离同芸娘。
他见四周无人,只一步上前,将她拥进怀里,长长叹了口气:“几日未见,真是煎熬难忍。”
芸娘淡淡一笑,探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不动声色的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只一瞬不瞬的看向他。
几日未见,他在船上原本已养好的气色又憔悴了几分。
自回了京城,他便真如两人曾经商量好的那般,未再去寻过她。想来也是同她一样,有诸多要事要处理。
他原本就是忙碌的,记忆中他总是来去匆匆,悠闲的日子十分少见。
他饮了茶,依然抱她在怀,贪婪的闻着她的气息,方用鼻尖蹭着她脸颊,喃喃道:“明日,我便去提亲可好?我已寻了我舅母,同她说了此事。”
说到提亲,他却一笑,道:“之前听皇上说,你想成亲后离娘家近些。皇上便赐了你那宅子……未成想,皇上竟那般有心,让你我当了邻人……”
哼!芸娘在心里问候了皇上八百遍!
她在新宅子里逍遥了好几日,竟然都不知,旁边那一处宅子,竟然是殷人离的住处。
还是今早她唤了晚霞去向殷人离报信,言,她要招待此前一同出生入死的暗卫们吃席。是晚霞一去便回,她才得知,同她当邻人的竟然是,她心心念着要报复的人。
她那时简直要立时搬离。
等冷静下来时,她方忖着,凭什么是她搬?她为何要搬?要搬也是他搬!
此时他见她不接话,便一遍又一遍吻着她的颈子。
她面红耳赤从他身上逃离开,咬着唇看他。他却长臂一伸又将她揽到了怀里,手掌捧了她脸,粗粝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哑声道:“莫咬唇。我心疼……”
她心里却冷哼一声,低叱道:“衣冠禽兽!”
这声儿却将她唬的一跳。
这已说出来的声音里,含着满满的春情是怎么回事?
这似嗔似怒的撒娇劲儿,是怎么回事?
心里的软苏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有些恍惚,她此行到底是来报仇,还是来偷情?
她的一声“衣冠禽兽”提醒了他。
下一刻,他的手便不老实的钻进了她的衣襟,动情的在她耳畔道:“明日定亲,后日成亲,可好?我日日忍着相思,怎能捱下去……”
她再次面红耳赤从他怀中逃离开,站的远远,整理好自己的衣裳,方咬着唇道:“你的伤,你的病情可还好些?”
她心里最后一次想着,如若你招认,你不再戏耍我,我便原谅你,不同你计较过去事……
她满怀希翼的望着他,只希望他说一句真话。
然而她提到了他的“病情”,立时让他想到了船上的日子,她同他不分彼此、不分日夜的那些日子……
哪怕后来,他心里清楚知道,是他的病情推动她做了同他做夫妻的决定,他却也贪恋着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他坚定的摇摇头,道:“病情反复,等闲了我便寻一寻当初替你解毒的神医,如若能救我一命,让我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
他后面的话芸娘再也未听进去,心中的希翼再次被愤怒取代。
这股愤怒她一直压在心间,此前虽还保留着火种,却隐忍着不发。到了今日,却半分都忍不下去,随时要将过去和眼前的一切焚烧的一干二净。
她眼中的星光消散,面上虽还有笑意,声音却已冷然。她道:“等酒足饭饱,我送你一份大礼。”
让你刻骨铭心的大礼。
未几,殷人离的属下已到齐,坐了满满一桌。
青竹还隐在外间,继续准备着“大礼”。
芸娘作为主儿家,当先端了茶杯,同眼前几人道:“此前出去,我在明,诸位在暗。我虽危险,诸位却比我更危险。我受伤,赖各位拼死相互……”
一桌侍卫便谦虚道:“姑娘一路上都是我们大人在拼死相护,这功劳我等却不敢冒领。”
芸娘只一笑,续道:“今日我以茶代酒,感谢各位一路照顾。”
众人齐齐饮过,却又有人道:“姑娘饮茶也就罢了,怎地大人也饮茶?”
芸娘转头去瞧,殷人离却在桌下握了她手,道:“当日,我同姑娘说,此生再也不饮酒。我既说出,便要遵守。”
他垂眼看着芸娘,低声同她道:“我同你说的,我都记得。”
芸娘不动声色抽出手,微微一笑,热情邀请用菜。
菜蔬碧绿,肉食软烂,摆盘精美,味道鲜美,“佐料”多样。
芸娘执筷,夹了一块酱蹄髈,毫不矜持的送去了殷人离唇边:“我记得你爱吃这个,今日专程点的。”
殷人离含笑看了她一眼,张嘴吃下。
旁的侍卫们眼风暧昧,席间的气氛却活络了起来。
有人直接同她道:“大嫂真乃女中豪杰,在外临危不惧,在内不拘小节……”
她便笑一笑,又亲自为柳郎中夹了一大块猪蹄,道:“沿途多谢阿数熬药照顾,请一定要多多用菜,不要客气。”
郎中被敬了一大块猪蹄,不要推脱,只得大口吃下。将将要谦虚,不妨眼前又夹来一块烧鸭。
他只得又将烧鸭吞下,想继续说话,眼前又送来一整只蹄髈。
他便觉着有些腻人。
芸娘却瘪了瘪嘴道:“阿叔定是对我微有芥蒂,竟不赏脸……”
柳郎中哪里敢被扣下这样一顶帽子,忙道不敢,一口一口,将蹄髈吞下。
芸娘心中正自得意,耳畔却有人轻声道:“娘子可是忘了为夫?”
芸娘转头望向殷人离,心中冷笑,立时便不停歇的夹了肉菜,亲自喂他用下。
她见诸位侍卫已用下不少,此时方轻咳一声,缓缓道:“这几日回京事忙,我竟有些糊涂,此前,柳郎中说过,殷大人身体有恙,危在旦夕?”
------题外话------
今天三更。依然是8点,12点,21点。
第432章 揭穿(二更)
桌上众人静了下来。
左姑娘此时提这件事,有何用意?
柳郎中装腔作势挤出一丝哀荣,转头同殷人离道:“大人,您的病情,我们一直瞒着您。原本想等回京后再说……属下看您和左姑娘在一起时那般高兴,不忍告诉您真相……”
芸娘便缓缓转头看向殷人离,等待着他的戏份。
殷人离果然不负她望,握着她的手,神情肃然,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舍,同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治好病,不能让你一个人……”
芸娘却一笑,道:“这时候说什么一个人,倒是有些过了。”
她转头又问向柳郎中:“阿叔现下便诊上一诊,看看殷大人还有几日寿命,我也好提前去买寿衣,准备香烛。省的临了才准备,倒是乱了方寸。”
这一句话说出来,众人若是听不出芸娘话中的刺意,那便真是白当了这许多年的侍卫了。
殷人离心里咯噔一声,低声问向芸娘:“你……是何意?”
芸娘却一笑,款款起身,分花拂柳的去了窗边,将窗户推开,隐约见对面青楼窗边已坐了画师,方回头对众人道:“我同殷大人说说情话,你们慢慢吃。”
并不等旁人,自己当先去了门外。
殷人离忙忙起身,只觉腿脚酸软,心中已觉着异样,却无暇思量这些细节,只忙忙循着芸娘身影追了出去。
但见雅间门一关,也不知那小二是如何粗心,竟悄无声息的挂了一把大锁在门上,里面的人出不来,只怕外面,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想进去。
身子敏感的人,不多时便觉着腹中雷鸣电闪……
外间走廊空旷处,天色已黑透。
对岸妓子恩客们的欢愉声传了过来,听起来仿似飘飘摇摇的昨日。
殷人离追上芸娘,拥着她道:“你,方才怎地了?”
芸娘从他怀中挣扎出来,目光中含着天雷般的怒火,面上却浮上一丝儿笑意,缓缓道:“我隐约记得,你路上曾对我说过,如若我不愿同你成亲,你便将两人之间的事埋在心里。哪怕是有人拷打,你也一字不招?”
他心觉不妙,正想着如何作答,她已从袖袋中掏出一个荷包抛进了他怀中:“我回去思量了好几日,觉着,你我之间,实则还不到成亲的地步。此事,还请殷大人忘了吧。”
殷人离一惊,要再拉她入怀,她已急急退后两步。他心中恻然,喃喃道:“为何?”
芸娘却浅浅一笑:
“我这个人,现实惯了,只偶尔过一把当好人的瘾。
我当初说要和你成亲的话,是看在你行将就木,做一回善事。
后来,我在船上得知你竟然生龙活虎的很,如若同你成亲,岂不是要将自己套进去几十年?”
殷人离惊慌失措,只觉着她竟那般早就知道了真相,这回怕是不会同自己善罢甘休。
他依然怀着几分侥幸,强挤了笑意,道:“只怕是你当日听错了也是有的,我的身体的确……”
她的脸色渐渐冷却,一颗心如浸泡在雪山上经年的冰水中。
她垂着眼皮,仿似连看他一眼都不愿,只拔了发髻上的簪子,道:“姑奶奶当好人,当一两个月已够了。要我将这戏演一辈子,却是为难我了。”
她一把将簪子掷在地上,冷冷道:“你想一想,我若喜欢你,早就喜欢了,怎会等到现在才突然喜欢上你?我心里只喜欢过一个人,纵然他已和旁人成了亲,我却一丁点儿忘不了他……”
她心中痛彻万分,只觉着情仇竟然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太不划算。
如若再给她机会,她绝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也不会再犯傻,将自己一股脑的亏了进去。
殷人离眼中迷糊,只踉跄着到了她眼前,扶着她肩,喃喃道:“不是的,你喜欢我的,你亲口说的,你喜欢我的。”
他慌乱的摸索着她手,急切道:“是我的错,我不该伙同旁人骗你。你惩罚我,等成了亲,你千百倍的惩罚我……”
她一把甩开他,身子颤抖的停不下来,眼泪扑簌而下,咬牙切齿道:“成亲?成哪门子的亲?和你成亲吗?和将我当猴耍的人成亲?和将我的尊严脸面踩踏的一文不值的人成亲?”
她的腹部剧烈的痛了起来,口中腥甜一拥而上,扑的一声喷出一口血。鲜红血液沾在他玄色衣衫上,只瞬间便不见了踪迹。
他唬的魂飞魄散,只怕是她情绪大悲,激起了旧伤,立时便要扑上来抱了她去寻郎中。然而他只往前一挪,身子就软软的委顿在一旁。
芸娘忍痛道:“你我之间,到此为止。”觑空转身,捂着胸腹,顺着长长的阶梯踉跄而下。
出了酒楼,她爬进了早已等在路边的骡车,忍痛同车厢里的晚霞道:“去唤青竹,回家……”就此昏死了过去。
这一个夜里,平阳街柳条巷唯二的两座御赐宅子,都风风火火的请了郎中。
门上挂了“殷宅”牌匾的这家,要治的是腿脚无力和腹泻。
门上挂了“李宅”牌匾的这家,要治的是腹中疼痛和吐血。
两家人倒是有缘,去请的都是当朝刑部尚书之子,安济宝,安郎中。
安郎中原本就不是救死扶伤的性子,白日里给人看病混混日子,夜里是绝不出诊的。
然而看到门房同时传来的拜帖,便恨恨砸了砸床榻,骂了句“交友不慎”,极不情愿的钻出了被窝,上了“李宅”派来的骡车。
待快到了李宅,他灵台清明一些,方探头出去,同外间随车的阿蛮道:“非我看轻同殷兄的情谊。实则是,第一我本爱美人,第二如若我先去了殷宅,殷兄定然要求我先出诊李宅。你家主子无非就是爬不起床和腹泻,死不了人。”
然而他去了李宅,却拿不下芸娘的病症。
他是个郎中,对患病而成的症状和普通毒药自然有经验,然对稀缺毒药带来的后遗症却半点法子都没。
然不管是因何原因而吐血,先止血总没错。
至于腹痛,只能让这位李姑娘忍一忍,总归有不痛的那一日。
第433章 两头病(三更)
等安济宝忽悠完李宅,前去一步之遥的殷宅时,听着殷人离心心念念问着芸娘的身子,便不耐烦道:“你拉你的肚子,她吐她的血。你两原本井水难犯河水,怎地一同消失了三个月后,竟然像是勾搭到了一起?”
他慢条斯理的写着方子,交给了阿蛮,由阿蛮去府库里寻药煎药,方打着哈欠同殷人离道:“这左姑娘虽说一心恋着你那苏师弟,然而阴差阳错没嫁给他,又不知因何被皇上赐宅,同你当了邻人。你倒是要抓住机会,将她一举攻克。”
殷人离身无力摊在床榻上,心中悲叹道:攻了的,攻的克克的。只是没掌握好火候,攻的太快了些……
他探手进了衣襟,摸出一片纸交给安济宝,软弱无力道:“她曾中过毒,这是毒后调养的方子。你按这方子开药给她治。”
安济宝吃惊道:“怎地,你两真的勾搭在一起了?你连给她治病的方子都有?”
一会阿蛮煎好药端过来,安济宝看着殷人离喝过药,方道:“也不知你惹了哪一方小混混,竟被人下了软经散和巴豆。你堂堂羽林卫头领,竟连这两样也察觉不出。你再这般下去,就只能告老归田了。”
他打了个哈欠,道:“得,再为你的左姑娘还是李姑娘,不管是哪个姑娘,多跑一趟腿。”
殷人离忙挣扎道:“将药也带过去,莫让她知道。”
安济宝打了个冷战:“酸,酸的倒牙。”
深夜里,他再一次敲开了李宅大门,装腔作势坐在芸娘身侧,诊脉半晌,取出了方子,笑道:“果然和我猜想的差不离。也不用你们出门抓药,我方才出去一趟,已将药都带了过来。”
闺房布置的简单,安济宝转头打量半晌,瞧着芸娘微眯了眼睛,似是昏昏欲睡,便有意谈论着八卦:“左右你现在也没成亲,我有个殷人离的秘密,你要不要听上一听。”
听到这个名字,芸娘心中一悸,心尖尖上立时疼了起来。
安济宝见她闭着眼睛不做声,当她默认了要听,便悄声道:“你知不知道,有个人刻骨铭心的喜欢着你?那个人就是,殷、人、离。”
屋里寂静,意料之中的或惊诧、或羞臊、或嫌恶,没有一种情绪在芸娘面上出现。
安济宝“咦”了一声,奇道:“怎地?你知道?你竟然知道?”
芸娘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道:“你若是来给他当说客,便带着你的药方离开。”
安济宝又“咦”了一声,奇道:“怎地?他向你倾诉了?你没同意?你竟然没同意?”
芸娘嫌他聒噪,便转了身子,用背对着他。
一时青竹端了药碗进来,扶着芸娘给她喝了药,方嫌弃的看着安济宝道:“你这位郎中,废话真多。看过我阿姐的病,便速速离去。”
安济宝横眉打量了她一番,却再次“咦”了一声,惊道:“左二,你何时有这般如花似玉的妹子?竟同你不相上下?你之前藏在了何处,我竟没见过?”
芸娘咬牙喝完汤药,一把将碗丢了过去:“滚!”
这一晚折腾半宿,第二日快到午时,芸娘才睡醒。
她腹痛已减轻,也再不吐血,只身子疲乏,在床上躺了半晌,觉着无聊,便起来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皇上御赐的这座宅子,是普通的三进三出的宅子,后院有一个小花园,荒了许久。
前几日,芸娘等人住进来时,使人休整过,只留了些大树,旁的花草一概未留。
如今园子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着,还不知该种些什么花做点缀。
青竹进来寻芸娘时,便提议道:“阿姐,不如种些蔷薇?”
“蔷薇更衬你……”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
芸娘闭眼一摇头,愤愤道:“蔷薇有什么好?不种蔷薇,一生一世不种蔷薇!”
青竹奇道:“阿姐怎地了?竟同花使起了性子。不种便不种吧,园子光秃秃,以后冬日落雪,正好拿来滑雪玩。”
她将手里一叠纸递给芸娘:“阿姐瞧瞧,昨日的成果。”
芸娘接过纸,但见其上画了六七个汉子,各个倒在地上,面上苦痛不已,衣裤皆污浊,便连地上也到处淌着米田共。
芸娘看的又恶心又解恨,赞道:“阿妹果然好手段,明日我们便进一回宫,寻皇上谢恩,顺便将这画带进宫里。”
青竹便得意道:“我说过不让你失望,定是不让你失望的。”
芸娘便点点头,道:“我自是信你的。”
一语既出,又不知怎的有些懊恼,恨恨跺了跺脚,先一步出了后院,往自己房里去了。
青竹瞧见,摇头叹道:“阿姐消失了两三个月,怎地竟性情大变,这般容易恼怒……”
这一日,芸娘的恼怒还未结束。
等到了快晌午时,青竹从铺子里回来,便窜进了房中,大惊小怪同芸娘道:“阿姐,你猜谁来了?”
谁?难道是左屹?
青竹瞪大了眼珠子,道:“竟然是殷人离,得罪过阿姐的殷人离!他竟然没腹泻昏死,如今竟好好的坐在前厅,陪着阿娘说话呢!”
芸娘一个鲤鱼打滚坐了起来,恨恨一拍床榻:“他来作甚?他竟有胆子来!”
一穿绣鞋,便急匆匆去了前厅。
前厅里,殷人离坐在李氏下首,恭敬道:“此前在江宁,有婶子诸多照顾,晚辈铭记于心。后来婶子到了京城,晚辈不便总是前去探望。如今我们当了邻人,晚辈方有幸常来探望婶子,以及……芸妹妹……”
便是在他将将说出“芸妹妹”三字的当口,芸娘如风一般刮了进来,那三个字立时让她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她立时便停在了门口,远远指着他叱道:“你来作甚?我瞧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氏立即拉下脸,叱道:“怎地这般无礼……”
李氏说话惯来温柔,然她柔柔的这一句话,却令芸娘当即流了泪。
她指着殷人离,哭道:“阿娘,你不知,你不知,他,他是如何欺负的我!”
殷人离一见她流泪,立时便慌了手脚。若是在船上,他定要抱她在怀,又是哄她,又是亲她,方将她哄好。
然而此时,他却要约束着行为,只急急问道:“肚子还痛吗?可用了药?那些药材是今年才入了库的,药效极好……”
一旁有人眼神狐疑。
殷人离忙的住了嘴,转头同李氏解释道:“那安郎中,同晚辈恰好是至交。昨儿缺药,便去隔壁寻了几味药。是以,晚辈方知芸妹妹生了病。”
第434章 吴柳如(一更)
李氏的狐疑打消了,芸娘还在门边不依不饶,指着殷人离同李氏泣道:“阿娘,他不是好人,日后断不能让他进来。”
李氏只得讪讪同殷人离道:“芸娘这孩子,但凡一生病,脾性便有些娇蛮。她没病的时候,还是极好的。你莫放在心上。”
殷人离忙忙抱拳道:“无碍,无碍。”转头却紧紧盯着芸娘,唯恐她腹痛还未消。
芸娘见她斥责了这一会,殷人离还厚着脸皮坐在那处,她阿娘竟然还嫌她失礼,只得瘪着嘴向殷人离招手:“你出来,我有话同你讲。”
殷人离立时似被勾了魂一般,飘飘然跟了去。
她一路前行,他在身后紧追,直到快到了大门处,她方停了下来,瞪圆双眼低叱道:“你竟有脸坐在我阿娘对面?你难道忘了你是如何欺负她闺女?”
殷人离见四处无人,立刻牵了她手,柔声道:“我担心你,担心的坐立难安。”
芸娘一把抽出手,吃惊道:“你在外面轻薄我,你在我家,还轻薄我?”
她四下寻着趁手的武器,然而毫无所获,身子却被殷人离趁机紧紧拥进怀里。
他同她切切道歉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隐瞒我的病情。我现下都好了,除了心,没有一处不好。我求你,莫这般惩罚我,你打我,你用刀子捅我,砍我,只不要不理我……”
芸娘被他箍在怀里,如何都挣扎不出,立时仰头,一口咬在他喉间,到口中有了腥甜味,方逼得他放了手。
她扑的一声啐去口中血迹,恶狠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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