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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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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眼看了看克里瓦,默默端起了第三碗,长叹一口气,要继续往嘴里塞饭时,一只粗糙大手探了过来,将饭碗端走。
  两碗余下的白饭摆在桌上,克里瓦面无表情的盯着白饭看了许久,忽然恼怒着大喊了一声。
  侍卫闻声,战战兢兢进来,收走了炕桌上的碗筷。
  芸娘便依然流着泪看着克里瓦。
  克里瓦冷冷道:“以后的,两碗的。大汗不喜欢胖姑娘的。”
  芸娘心里立时松了口气。
  芸娘这一倒,便大大延误了行程。
  到了第二日,她依然腹痛难当。
  克里瓦不愿再浪费时间等下去,强将芸娘抱上骡车,放进车厢里,在诸多颠簸中行了一程。
  等中途歇息时,他绕去车厢里相看时,芸娘一只手臂上满是牙印。
  瞧见克里瓦探头看她,芸娘再不理会他,半晌方拉着哭腔说了一句:“你就让我疼死吧。皇帝想让我死,奶娘想让我死,我家嫡母也想让我死……”
  当夜,马队中近三成人马住进了沿途农家,拉着粮食的骡车在众侍卫的护卫下,先行一步而去。
  夜色清冷,又一户农户去请了郎中来为芸娘诊病,诊出的结果依然是葵水不调。
  这回,克里瓦亲自守着熬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喂着芸娘喝下,这才叹息道:“草原人本来没有祖宗的,现在你是我祖宗的。你再不好起来的,我就要拿刀砍你的。”
  不对症的汤药自然缓解不了芸娘的腹痛,只是随着芸娘葵水过后,那腹痛便不了了之。
  然而这已是五日之后,离前行的日夜兼程的运粮车队已拉开了近十日的行程。
  奶娘贸然向芸娘下手,借此使粮食先行的目的完美达成。
  等运粮车队出了关,再顺着秘密粮道驶向草原,到达番邦大军潜伏的腹地深处时,同还未出关的克里瓦一行已相差了一月的行程。
  一个月,对于持续食用了新粮的番邦兵士来说,即便有解药,战斗力也不能立刻就恢复过来。
  对于政治游戏来说,死士心中的信念不可动摇。
  没有什么不可牺牲。
  等芸娘葵水结束,那份锥心之痛也随之结束后,在外人眼中,奶娘要暗害芸娘的嫌疑自被解除。
  奶娘被放回芸娘身边的这个夜晚,克里瓦长舒一口气。
  他以近乎感激的心态对奶娘表示了热情的欢迎,然后像是丢一颗烫手的山芋一般,将芸娘这个包袱痛快的丢给了奶娘。
  如果继续同这位姑奶奶呆在同一个房里,再被她那样默默的流着泪、满眼委屈的盯着看,他只怕守不住一颗政客狡猾的心,先同她做了夫妻。
  然而,他纵然在草原上与众多热情的女人做过夫妻,只有一种女人他从来不敢碰。
  那就是,大汗的女人。
  他喜欢女人,他更喜欢自己的脑袋。
  然而他对芸娘的了解还不够深。
  他以为他躲着她,便相安无事。
  可要完躲开是不可能的。每日三餐,他还要同她打交道。
  那时,他便听着她细声细气的同他说话,再没有此前飞扬跋扈的模样。
  她也不会动不动就推桌子摔碗,她最多是摔了筷子。
  以克里瓦这位在草原上被称为“中原通”的人才对芸娘行径的理解,他觉着,芸娘极有可能是在向他发出求欢的信号。
  而且不像是装模作样的。
  是发自真心的,是贯彻在行动、语言、表情上的,是一点没有伪装痕迹的。
  然而他又猜错了。
  芸娘的葵水过后,她的身子显见的出现乏力的症状。
  乏力到,整个人失了活力。
  她想发脾气时,根本摔不动碗,只有筷子能拿着出气。瞧着很像是在撒娇。
  她说话时,也没了中气,每一句话都变的文质彬彬。
  如若她说一句:“问候你祖宗。”之前所有人都会觉着她是真心实意要“问候”,现下却觉着她这是在耍花腔调情。
  芸娘内心惊慌失措。
  她明白,她这番模样,与那白饭脱不了干系。
  说不定便是那“慢性毒药”的作用。
  然而,她再没有人可以偷偷商议。
  奶娘是不可信的,奶娘心中只有大局,没有她这个小蝼蚁。
  白日里,芸娘在人前时,竭力让自己保持着活力与脾性。到了人后时,才近乎虚脱着躺在车厢里。
  夜晚时,芸娘内心冰凉。望眼四周,黑漆漆的田野里,她接收不到有人在周围保护着她的信息。
  此时她想起了临走前,殷人离在她耳畔说的一句话。
  他当时说了好几句话,只有一句“信我”被她记在了心里。
  上了船的前几日,她纵然使着性子折腾,然而她心里是信他的。
  她相信,如若真的有事,他一定会跳出来救走她。
  后来在码头用御赐宝贝换粮食的时候,她依然是信她的。
  她相信,如若她中途出了事,他很可能跳出来救走她。
  再后来,她被逼着吃了白饭,奶娘外出买回来浸泡过解药的瓜子,她还是信他的。
  她相信,如若她毒发,即便他不能立时来救她,他的属下,沿途跟踪的暗卫也会受命来救下她。
  及至到最后,她被奶娘哄骗着吃了什么东西,她日日夜夜腹痛难忍时,她还在想,她应该相信他。
  她和他都是胸衣买卖的大股东,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她真出了意外,他得损失好大一笔银子。就出于利益相关,殷人离也不会放弃她。
  然而到了她身力气被抽离的这个时候,她终于认识到,她是将自己看的太重要,将银子看的太重要。
  殷人离再是一个爱银子的人,然而首先,他是政客,是大晏皇帝手中的棋子。
  他或者是身不由己,或者是乐在其中。终归,在大局面前,他不可能将合作伙伴的她放在重要的位置。
  而她也不该将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细细想一想,她和他之间,关系薄弱的只有胸衣买卖的这一点干系。
  且在去岁冬日,他在宫里遇见她时,还口头上说过要退股。
  如此一想,她和他之间,更是没有什么要他随时“跳出来救走她”的必要。
  她叹口气,在晚霞之中,从车厢里慢慢爬出来,内心恍惚,信步慢行。
  枣红马的状态更加差劲。
  此前瞧见陌生人时,还会喷喷响鼻,尥尥蹶子。到了此时,歇息时只能躺倒在地上喘气,满眼的绝望。
  芸娘将手探到它的腹下,只觉它腹中那一团依然执拗的集结在那处,既没长大,也没变小。
  她喃喃道:“我对马不了解,也不知你这是不是乳腺癌。”
  月上树梢,克里瓦拿了青稞面来喂马,瞧见芸娘蹲在枣红马身旁,心中防备一闪而过。
  他看着她圆嘟嘟的脸,道:“人和马的,怎么说话的?”
  ------题外话------
  今天就发这一章行不行?四千多字的章节,其实算平时的两章。你们还在忙吧?应该没多少时间看文吧?我存稿虽然不少,不过还是在大伙空闲的时候发比较好吧?


第396章 要挟(一更)
  芸娘的声音幽幽传来,有几分娇弱和无奈,她说:“它和我的命运都一样,都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我和它怎么不能互诉委屈?”
  克里瓦听闻,心中想着她怕是瞧出了什么。然而看她的神色,却只有对人生之路的无奈情绪。
  他默默喂过马,看着月光下她的眸中有亮光一闪而落,停了半晌,方道:“等见了大汗的,我向大汗讨了你的,可好的?”
  芸娘偏头愣愣看着他,许久方喃喃道:“我在被皇帝送人之前,曾有一桩亲事……”
  她的亲事被替换给左莹后,她昏沉沉了几日。之后再未细细思量过。
  事情已过了两月有余,如今她重新提起这件事,心里的痛依然那般清晰。
  她望着克里瓦,道:“你是男人,你帮我分析看看,你们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月光下,她看着他的眼神夹杂了太多情绪,一时将他当成敌人,一时又将他当做朋友。
  他摇摇头,道:“如果换成我的,我也不会反抗的,权力对男人来说的,比女人更有吸引力的。反抗了,什么都没有的。”
  芸娘听罢,点点头,道:“你说的话,我虽然不爱听,却说的很对。”
  车队再往前行了三日,便进了一处城郭。
  众人已来到了大晏西边,虽还属于大晏地界,然外间诸人的面相和穿戴都已和中原人有了区别。
  克里瓦混在人群中,再也没有了突兀相,反倒是芸娘和奶娘两人常常会被人投来关注的几眼。
  车队到了这处小城,再不往前行,只包下了客栈中的一处独院居住。
  克里瓦变的异常忙碌,不是外出和别人见面,便是在房里同侍卫们商议政事,要么便是趴在案几上奋笔疾书。
  因此,芸娘反而被看守的极松。偶尔有个侍卫在门口站一站,不久便又离去了。
  芸娘对奶娘的不信依然如故。
  主要体现在,奶娘端来的饭菜她不吃,奶娘端来的水粥她不饮,奶娘同她说任何话她不听,奶娘白日若洗完衣裳,进了房里,芸娘便慢慢移着去寻克里瓦。
  伪君子和真小人,她觉着真小人要令她放心一些。
  克里瓦伏案写信时,并不背过芸娘。
  因为芸娘确然不识字,不识那些拐来拐去的番邦字。
  有时克里瓦在那里写信,她坐在边上看了半晌,探手指着一个字,细声细气问他:“这是不是母大虫的‘虎’字?”
  克里瓦抬眉。
  芸娘便解释道:“你看这两点,多像女人的胸脯。”
  话毕,自己先喘着笑了一场。
  克里瓦十分捧场的干笑两声,揣了信步了出去。
  芸娘独自坐在克里瓦的房里,自然而然想起殷人离告诉她的任务。
  寻虎符,以及从往来书信中寻找朝中细作。
  芸娘觉着,这些都离她极遥远。
  跟着走一回草原,于她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得那大汗就十分有英雄气概。
  世间男子中,如苏陌白这般知根知底的,为了前途,也会拿亲事做交换;如殷人离这般英俊潇洒的,又是个喜欢男色的。
  如此看来,她若要用前世的标准去要求世间男子,那反而是她幼稚了。
  等她当了那大汗的妻妾,说不定,整个草原上女人的胸脯都归她所有,通通穿上了她卖的胸衣。
  她当一回皇商,想一想也是不亏的。
  她心里明白,商场上得意,情场上自然要打个折扣。
  她就把大汗当她的面首,用得着的时候用一用,用不着的时候,让他去侍候旁的女眷,也显得她乐善好施。
  克里瓦的房里十分简陋。
  一个桌案,桌案上只有笔墨砚台。
  一个土炕,炕上是一床被褥,两个枕头。
  芸娘一笑。
  这炕上倒是随时做好了鸳鸯缠绵的准备,可惜她是个被“大汗”预定了的女人。
  她从克里瓦房里出来时,乌玛便恨恨看着她。
  芸娘此时是没有力气同她斗嘴,只做出悠哉的模样一步步往前踱。
  乌玛冷冷道:“你的死了心,进了草原的,有很多的女人的。”
  芸娘继续往前。
  乌玛却几步过来,一把将她拉了个趔趄,恶狠狠道:“他不会喜欢你的。”
  芸娘忙忙扶着身侧土墙站稳,终于忍不住道:“你才死了心。他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可他绝对不喜欢你。”
  她将乌玛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摇头道:“你没有女人味。”
  乌玛立时扬手要扇她,半晌却未扇下去,一张从未有过表情的脸上显出些伤心的模样。
  芸娘冷冷道:“你若打我,我便更不告诉你怎么抓住男人的心。”
  话毕,转身进了自己房里。
  房里奶娘正侧躺在榻上歇晌,瞧见芸娘进来,只冷冷道:“你有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的时间,不如想一想怎么找东西。”
  她见芸娘并不理会她,便继续压着声道:“我们侍卫,如若有家人,出任务之前,家人一定是被软禁。上头会根据任务完成的情况,来决定释放家人、嘉奖家人、抑或砍杀家人。”
  她见芸娘终于被她的话所吸引,忙忙续道:“姑娘想一想你的家人会怎样。如果你完不成任务,回去看到的是活人还是坟头,你可以猜一猜。”
  “你们!”芸娘出离愤怒,大喘了几口气,方压低声音叱道:“你们卑鄙!”
  奶娘只冷冷道:“你心疼你的家人,你可想到我们也有家人。任务失败,我们这些人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很好,”芸娘浑身颤抖,指着奶娘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房门未关,外间传来零星人语声。
  克里瓦从院外进来,从门外瞧见这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抱臂斜靠在门板上看热闹。
  他摇摇头,啧啧道:“中原女人的,肚子吃饱的,事情多的。我们草原女人,顾不上的。”瞧着心情极其愉快。
  芸娘再向奶娘指了一指,转头从克里瓦身畔挤出门,当先往他房里去了。
  克里瓦不可能随身携带往来书信,这一点芸娘十分肯定。
  他每日晨起和晚上入睡前都要用凉水冲身,他的衣袍都是随意脱放在一侧,只身着里裤站在院中。
  如若衣裳里常放有重要之物,行止间会十分谨慎,不会随意脱放衣裳。
  既然殷人离让她寻虎符和信件,说明虎符定是被克里瓦带走,朝廷细作也是常常和克里瓦互通有无。
  那虎符和信件到底被收藏在哪里呢?
  芸娘的目光再次回到了炕上。
  这个屋子,也就只有这张宽大的土炕,能在被褥里藏东西了。
  芸娘回头对克里瓦缓缓一笑,一步步往炕上而去。
  她装作苦恼状,道:“我同奶娘八字不合,今晚就在你这里凑合,可好?”
  克里瓦一提眉:“哦?你多想想的,跟了我的,大汗夫人当不成的。”
  此时已至晌午时分,日头为一方小院撒下红光,照的诸物如同起了火一般。
  外间侍卫动作渐响,克里瓦探头往外瞧了瞧,道:“本大人喜欢的,你说今晚就今晚的。”话毕,转身出了寝房,往厨下去了。
  芸娘迅速上了炕,用她现在所能使出的最快的速度在炕根三面和被褥上摸了一遍。
  平顺如常,没有任何凸出的地方。
  她坐在炕上再要四顾,门前已闪出一个人来。
  克里瓦端着白饭进来,瞧见芸娘的模样,目光立时肃冷了下来。
  芸娘讪讪一笑:“你这褥子铺的太薄,睡着硌人,本姑娘看不上。”
  克里瓦一步步过来,将白饭放在炕沿上,目光极快的梭巡过,方现出和色,道:“中原女人娇生惯养的,太难侍候的。”
  芸娘下了炕,吃过两碗饭,只轻轻道:“我不害你,还是先见了大汗再说。你此前说的对,男人该以前途为先。”
  她缓缓挪着去了自己个儿房中,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想着,究竟那两样东西被克里瓦藏在何处?
  外间传来几声叫卖零嘴的声音,奶娘闻声一跃而起,带着监视的侍卫急忙忙而去了。等回来时,除了带来来瓜子,还带来了一句话:“殷大人想见你。”
  芸娘恶狠狠的磕着瓜子,并不回话。
  一直到了半夜,她面前的瓜子皮已堆成了小山一般,方道:“何事?”
  奶娘已打了几回盹,闻言睁了眼,压低声音道:“明儿你说想外出走走。老奴觉着以克里瓦如今对你几乎没有的戒心,定不会阻拦你。等我们出了门,自然有人前来带路。”
  到了第二日,用过早饭,芸娘挪去了克里瓦房里,见他仍在写信,便凑在身畔瞧了半晌。
  忽的有几个极其眼熟的字跳出笔尖。
  那字仍然是番邦字,只是在写法上却同四四方方的中原字有些相似。
  她细细将那三个字记在了心里,定了定心神,生怕克里瓦起了疑心,忙忙同他打商量:“整日吃着白饭,我口中能淡出鸟味来。趁着得闲,我想出去吃一吃零嘴解馋。”
  克里瓦抬头瞟了她一眼,道:“吃什么的,买进来的。”
  芸娘便做出些泫然欲泣的模样,红着眼圈瘪着嘴道:“等出了关,我此生再想吃,却是一丁点儿也吃不到了。再过上两三年,吃多了牛羊肉,就会臭的和你们一个样子。”
  克里瓦要笑不笑,等了半晌,扬声唤来个侍卫,用番邦话吩咐道:“护着赠姬出去,莫让她逃了,也莫让外人和她有接触。”
  转眼瞧了瞧芸娘依然闪着泪花的样子,又加了一句:“最迟赶傍晚回来便可。”
  侍卫抱拳应下,向芸娘做个手势:“请!”
  芸娘眼中一亮,兴高采烈同克里瓦道:“你真好,我回来带好吃的给你。”
  话毕,忙忙挪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里,同奶娘稍作收拾,便出了客栈。
  天已到四月,然西部边陲之地却仍有些春寒。
  因出门算早,街面上只零星开着几个铺子,而大清早摆了早饭的摊贩早已收摊,离午间出摊却还有些时辰。
  几人出来的这个点儿,实实有些青黄不接。
  芸娘慢吞吞行了半晌,并不见周遭有人暗示,便只得随意寻了一处馆子歇脚。
  然而等她进去,闻到一股膻味,方发现这是一间羊肉馆。
  她出自江宁,闻的来鱼虾的腥味,却尝不来牛羊的膻味。且此地的羊也不知吃的什么草,膻味超出芸娘想象。
  她强忍了一会,便要逃出去,那侍卫虽紧紧跟着她,却面露不舍之色。
  芸娘心里一笑,却又转身回了羊肉馆,颇出了一笔银子,将熟羊肉、羊汤、卤羊蹄、羊头等物点了满满一张四方桌。
  等各式羊肉端上来,芸娘以袖掩鼻,向那侍卫一招手:“过来,一起坐着用。”
  那侍卫只摆着手,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一桌冒着热气的羊肉。
  奶娘瞧见,满脸堆笑上前,拉着侍卫坐上桌,面脸诚意道:“大人这些日子,对我们主仆多有照顾,平日外出虽跟着,却也并不苛责。大人用些微薄小菜,也抵不了我等感激之万一。”
  那侍卫对这一席话听得似是而非,然对两人要他吃肉这一点却十分明了。
  奶娘再热情洋溢的让上一让,侍卫终于抵受不住美食诱惑,痛快坐在了桌前。
  各类羊肉还一盘盘的再送来,等到了最后,来送肉的却是一个陌生小二。
  小二将盘子放在桌上,眼神闪烁看向芸娘,一只手极快的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芸娘心中一禀,转头看着奶娘道:“你陪着侍卫大人用饭,我去一趟茅厕。”
  又给奶娘留下一张银票,叮嘱道:“还有旁的肉食尽管叫来,千万莫委屈了大人。”
  话毕,悄悄出了羊肉馆子,慢吞吞跟着前方那小二一路前行。
  从大路绕去了小路,芸娘周身出了三层汗,那小二方停在一处民居前,推开了院门,低声同芸娘道:“姑娘请进。”
  芸娘长喘一口气,扶着墙同那小二道:“你们可以再藏的远一些,我老当益壮,还能跟你再绕城一周。”
  她往前挪了两步,向院里探进脑袋。
  入眼处,有个大胡子的高瘦汉子正站在门里,一双眼睛穿过门缝,紧紧的定在了她面上。


第397章 吕文才(二更)
  柳郎中面上神色肃然,将诊脉的手指移开,对芸娘道:“换一只手。”
  待诊完脉,在芸娘手腕间微微用力戳上一戳,心里数着数,计算着按压下去的指坑回弹时间。
  他在心里已默默数过十余个数,见那指印还余下一个浅印,便站起了身,向坐在一旁的殷人离看了两眼,转身往别处而去了。
  殷人离心里一惊,站起身,向芸娘匆匆道:“我去去就来。”大步赴了柳郎中后尘。
  房舍偏僻处,柳郎中悄声道:“……原本只需连续半月用过解药便可。然而却不知左姑娘体内发生了何事,状况竟有些复杂。只看脉搏和舌根、眼皮,属下瞧着像是中了一种新毒,此时两种毒药缠在一处,毒性却有些不明……”
  殷人离自见过芸娘,蹙起的眉头便未缓和过。
  他紧紧盯着郎中,问道:“要如何确诊?”
  郎中道:“说起来也不算难。属下每日配置了新解药在左姑娘身上试错,一个月有三十日,总能找出解药。只是一来,左姑娘还要回去克里瓦那处,解毒之事只能暂缓。二来,这试毒之事,于宿主来说,却有些辛苦……”
  他余下的关于究竟有多辛苦的内容并未详述,然殷人离面色却有些煞白。
  柳郎中瞧见,便又续道:“属下去熬一碗药,将米里混的‘乏力散’先解去一部分。”
  殷人离呆站了半晌,点了点头。
  等郎中去了,方挪步回了原处。
  天色极好。日头虽已升到了头顶,阳光却很温和。
  芸娘正趴在案几上,就着郎中留下的笔墨,写下了几个字。
  见殷人离缓缓踱了过来,她便将纸推过去,指着那几字,轻轻道:“这是我在克里瓦笔下瞧见的几个字,你瞧瞧,可有用。”
  殷人离几步上前,取过那纸瞧过,向边上人一抬手:“去唤米乌拉。”
  未几,过来一个深目高鼻梁的番邦人,接过殷人离递过去的纸瞧过,用极标准的中原话道:“这三个字,是用番邦语换写过的中原字,如若属下所料不差,该是一个人的名字。叫‘吕文……’”
  芸娘心里一动,见那米乌拉还在猜测最后一个字,不由道:“是不是个‘才’字?吕文才?”
  米乌拉立刻点头,向殷人离道:“没错,便是这三字。”
  殷人离立刻问向芸娘:“你怎地知道?”
  芸娘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只回了坐上,静坐半晌,抬头看向殷人离:“我有一事,求你。”
  一上午她都在忙碌中度过,到了此事精力早已不济,一句话要分成数回方能说完。
  然而她在克里瓦处说掉就掉的眼泪,在此处却双眼干涩的一滴都流不出来。
  他定定看着她,目光从她浮肿的面上,移到她腕间的指印上,听着她说“求”,心里滞了半晌,方语声喑哑道:“你说。”
  她耷拉着眼皮,低沉却清晰的,一字一字道:“求殷大人,莫为难我阿娘、阿婆和阿妹,莫为难我铺子里的那些人。此番任务,我自当竭力。便有不成,只当用我这条命去填。可家人无辜……”
  她双睫一颤,极力将已涌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祈求的望着他。
  他喉间立时哽的说不出话来。
  芸娘见他面无表情,只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前,哀求道:“求大人,民女……再不敢任性妄为。”
  殷人离身子一颤。
  什么东西流淌过他的心尖,又在那处狠狠咬了一口。那痛却不是直直窜上来,仿似曾爬上他身子的黑蛇一般先蜿蜒到他的奇经八脉,令他周身都痛的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一只手,扶了她起身,深深的望着她,沉声道:“铺子里的人,婶子、阿婆、青竹,诸人都好,没有被为难。我,不会让你有性命之忧……”
  芸娘看着他的眸子,那里面翻起的滔天情绪,压下了她原本的无望。
  她点一点头,道:“我便,再信你一回。”
  她坐回了椅上,道:“我儿时在江宁时,曾与一位名叫‘吕文才’的书生有些恩怨。后来,他考中进士被封了官,我便不知他的去向。”
  她顿了顿,道:“我不知这纸上的‘吕文才’是否便是我提到的那人,或许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殷人离听罢,立时安排人道:“去查一查,朝廷中名唤‘吕文才’的官吏,重点去查江宁籍。”
  那侍卫立时转身去了。
  时间已到了午时,郎中端了煎好的汤药出来,同芸娘道:“姑娘今日饮过此药,能缓解五日毒性。下一站便是霍阳关,姑娘在关隘前竭力斡旋,少用些那米。”
  芸娘喝过汤药,道:“我既已答应殷大人要竭力完成任务,自然不能计较个人安危。横竖,慢性毒药不影响完成任务。”
  那柳郎中并不单纯是郎中,他听闻此话,点一点头,道:“我等会提前在霍阳关城内等姑娘。等姑娘一到,便想法子将解药送进去。”
  见芸娘点头,便又问她:“姑娘对接下来的任务进展,心里可有打算?”
  芸娘面无表情道:“我既是赐姬身份,自然是要用‘美人计’的。睡上一日不成,便多睡几日,总归是能将事情打听出来的。”
  殷人离倏地站起身,双眼赤红道:“他们占了你便宜?你衣裳里的钢针呢?”
  芸娘也站起身,瞟了他一眼,冷冷道:“大人此时演戏,未免有些太晚。”
  她转身要往院外出去,行了两步,却又转身同他道:“大人此前提过退股一事。如若我还活着,等回了京城,便将那事办一办。”
  话毕,用力拉开院门,喘了喘气,抬脚往外去了。
  院里,郎中见殷人离只愣愣站着,便宽慰道:“大人莫乱了方寸。左姑娘虽对大人有极大误会,可属下瞧着,却并不影响完成任务。等事成后回京,大人向左姑娘详做解释,左姑娘自然会明白大人的苦衷。”
  见殷人离并不理会,又续道:“奶娘那边几番送信,都未提过姑娘侍寝之事,自是还没发生。皇上既能选了姑娘行此事,自是看出了姑娘在别处有过人之处。如若是真要行美人计,暗卫里那么多姑娘不选,为何要选左姑娘?!”
  殷人离渐渐捋顺了心绪,命令道:“我带一半人先去往霍阳关,余下人由你掌管,跟随克里瓦。”
  那郎中立时应了,瞧见殷人离依旧一副郁郁之色,摇头去了。


第398章 真情假意(三更)
  芸娘从那院里缓缓挪出来,沿途买了诸多零嘴和玩物在手,方去往早晨进过的羊肉馆。
  途中有人叫卖刀具,芸娘站在一边瞧了许久。
  那摊贩见芸娘看的认真,不遗余力的推荐道:“买回去开了刃,拿去杀牛宰羊不在话下。若是用来割熟肉,还有如筷子一般细的匕首,女子使用,十分雅致。”
  她提起一把刀具看看,放下。又提起另一把,握在手里试一试。
  摊贩说的不错,每种刀具都十分适合用来割肉,或者杀人。
  如若真到了施美人计的时候,即便她有胸衣上的钢针,然而手里多一样武器,赢面总会大一点。
  然而她一路上能获得克里瓦的信任,除了她所表现出的同皇帝作对,还有一点,便是她的不设防。
  她甚至连指甲盖都没有长的。
  此前她自保清白,是靠她灵机一动,利用大汗的名头来庇护她。
  然而近些日子,随着克里瓦对她越来越信任,克里瓦的目光便越来越久的在她身上流连。
  那目光不似狼,却似狐。她猜不透他对她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是想动她一动,还是将她留给大汗。
  她也不知道她内心里,是希望将他勾上一勾,还是将他凉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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