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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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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被他扯着衣袖半点不适都无,一张黑脸也能笑的面如春花:“那便来吧,此时观水赏月之人极多,正是好时候。”
她从竹篮中取出两件肚兜,将其中一件亲手帮王小大穿在身上,十分仔细的将肚兜的系带在他身后绑成个死结。
另一件则郑重其事交到他手中,叮嘱道:“记住,该说的话术一句不能落,部要说出来。也不要去看买主的脸色。做生意脸皮要厚。但凡你有魄力,我觉着今晚极有可能卖出两件。那可是整整一百两的抽头!”
王小二此时已被家中三代都未见过的银两数目敲昏了脑袋,原本还存有的一丝丝理智悉数丢到了脑后。
他面上是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十分自信对芸娘道:“芸妹妹便瞧好吧!提前将我的抽头准备好!”
第44章 穿肚兜的风流少年
夜晚的秦淮河畔大体上与平日并无不同。
如若真要细究其中小细节上的不同,也不过是河畔上有个十四五岁的风流少年,身上却穿了件极为显眼的妇人的水红色肚兜,手上拿了件翠绿色肚兜,频频拦着过往妇人,满脸含笑的在说着什么。
石伢此时已经将他在芸娘的暗示下丢掉那还未吃净肉丝的鸡腿时的心疼感忘却,他瞧着不远处的王小大,由然生起了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性,对着芸娘道:“阿姐,你觉着那傻子何时能悟出来你在捉弄他?”
芸娘一边给因为受挫而频频回头瞧她的王小大一个鼓励的笑容,一边下了结论:“或许极久远……极久远吧……”
不远处靠近河畔的王小大此时正拦住一位貌美的妇人,谄笑道:“姐姐瞧瞧这肚兜,烘托曲线,贴服身体……”
那位妇人是个大胆之人,又仗着比眼前这少年大着十来岁,便出声调笑道:“你这小弟弟小嘴真巧,你倒是说说如何烘托曲线?”
王小大一瞧有机会,便将芸娘告诉她的话一字不漏的说出来:“穿上它,您的腰身如同岸边的小杨柳,又纤细又柔韧,百转千折绕不断……您的胸脯子饱满的便如同那地里的西瓜,透着那一个水灵。上去尝一口,那个甜,那个沙,保证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您的玉腚子如同那……”
河畔远处的大树下,芸娘嗑了一口瓜子,瞧见站在王小大面前被他口若悬河兜售肚兜的妇人面色越来越难看,心中一乐:“火候到了……”
话刚说毕,但见那妇人扬起手劈头盖脸朝王小二打了下去,一边打还一边破口痛骂。
具体骂了些什么芸娘站在背风处听不太清楚,但瞧着妇人那神色,只怕将王小大的祖上八辈都未曾放过一人。
王小大本就瘦的如同竹竿一般,冷不防又被那妇人大耳刮子瞬间打蒙,还未反应过来,那妇人又是几个连环腿踢了过来。
他连连倒退着躲闪,忽的脚下一空,只觉得乾坤颠倒几番,身子接着一凉,秦淮河边上的浅水处便起了水花。
芸娘乐不可支,在心里默数了十下,才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啊……有人落水啦……”
……
夜里的古水巷,仿似只有巷尾最后一户李家没有歇息。
桌案上意外的点了油灯。
当院里跪着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姑娘,豆苗一般的身影被油灯拉的极长。
李氏捂着心口,手指险些指到芸娘面上,因为生怕搅了邻里休息而将斥责她的声音压低,可口中的严厉劲并未少上一分:
“王家就大伢那一根独苗,你竟把他捉弄的掉进河沟!如若出了什么差错,我们李家拿什么陪给人家?啊?”
从芸娘将那落了水的王小大带回院子且送走麻婆子祖孙两人之后,芸娘便被李氏呵斥跪在了院中,接受这直击心灵的痛斥长达一盏茶的时间。
芸娘想到那王小大因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故而未敢说出实情,她便向李氏抵赖道:“阿娘怎的要误会我,明明是那王家哥哥自己掉进去的……”
李氏气急:“还敢顶嘴?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是什么样我能不知?那王家大伢好好的怎会往水里跳?他失心疯了?”
芸娘便觑着她阿娘的神色嘴硬道:“或许是他太瘦,起了一阵风,他便被吹进了河里……”
李阿婆被这娘俩的一来一往逗的几乎要笑场,却知此时不是笑的时候,便强绷了脸,宽慰李氏道:
“我忖着这事上,说不定咱家芸娘就真没做甚。你瞧那大伢瞧芸娘的眼神就不端正。那秦淮河上多少美人,指不定大伢想细细追看那花坊上的美人,一不小心便跨进了水里……”
芸娘几乎要给她阿婆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忙跟着这话头道:“正是正是,原本我们在树下站着招揽生意,忽然王家哥哥便直直朝前走去。
我原以为是他衣衫宽大指不定被风吹着跑了,却未想到他追看美人这一点。如今想来阿婆说的十分有道理!”
李氏见她否认的神情十分坚毅,内心的不确定多了起来。
即便她忖着这事上至少有芸娘三分功劳,却也拿不住这猴崽子的把柄,只得虚空指了她半响,冷着脸回了房。
芸娘大喘一口气,过了她阿娘这一关,心头终究还是心疼被王小大带进水中打湿了的两件肚兜来。
不合算,为了捉弄这厮而浪费了她阿娘的近一个月的精力,太不合算。
过了两三日,便是董盼儿启程之日。
芸娘早早起身出门,要为她践行。
和风徐徐,丽日初升。
践行的午宴摆在离翠香楼并不多远的一处八角凉亭里。
凉亭一边能远望正街,另一边则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树。
古树枝叶繁密,枝枝丫丫将凉亭三面遮的严实,沿着山道上下之人皆不易看进凉亭里去。故只在凉亭面向正街那面虚虚挂了紫纱,为的是略略避一避亭下沿街处往来行人的目光。
芸娘到的时候,亭子里已经有了不少莺莺燕燕,正在围着正主儿董盼儿回忆一些陈年旧事。
亭子入口处摆着一张桌子,桌前无人值守,只自桌面上斜斜摆着个红皮簿子,芸娘明白这是要收份子钱的意思。
她翻开簿子想瞧一瞧别人是出银几何,可瞧来瞧去,没几个字能认识。
簿子上的笔记歪歪扭扭不说,好些字还丢笔撂点,原本芸娘勉强能猜出来的字反而更是看不懂了。
芸娘皱着眉将手伸进袖袋却再也取不出来。
是选那块有二两重的银锭子,还是选那块五钱的碎银块?
固然这几日她占了董盼儿的大便宜,可收银票、收馈赠的时候她内心欢腾,往出掏银子的时候,到底是有些不舍。
远处与诸姐妹调笑的柳香君便晃动着腰肢走了过来,瞧了会芸娘一副独自为难的表情,方扑哧一笑:
“你来晚了,我们诸姐妹已经将份子钱凑齐。动作快的话,酒席都已经送到半路了。”
芸娘刷的将手从袖袋中取出,面上却有些难为情:“果真?”
柳香君将绢帕一甩,一股浓香袭过来,呛得芸娘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自然为真。”柳香君的眼神从芸娘的小脸上移到豆苗般身子上:“你一个小孩家家,能吃多少。”
芸娘便十分认同的点点头。
第45章 践行
芸娘被柳香君的一番小恩惠弄的一时心热,又将小手伸进了袖袋,掏了半响,掏出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递过去:“董盼儿这笔单子的抽头。”
柳香君喜笑颜开的收了银票,却又要调笑她:“在大钱上倒是大方,却喜欢去计较这些小钱。你这小丫头的脑袋瓜与常人不同。”
芸娘呆立片刻,一时恍然。
譬如她在给别人的银钱上极少去计较几零几钱,但在她自己花费银钱之时,却百般吝啬。
由此她又想到之前为了占免费纸张的便宜,却也能在那处书斋门前等了半日。
柳香君的一席话点醒了她,她不由又后悔出手太大方,立刻伸手道:“找我五十两。”
柳香君便哈哈一笑,扭着腰肢走了。
如此她垂头丧气呆立片刻,直到有人出声喊她:
“那个黑丫头,过来为我们添些茶……”
凉亭里美人如织,为董盼儿来践行之人中,除了翠香楼里与之相好的姐妹,还有其他青楼里的妓子。
譬如班香楼里的那位试穿了舞蹈胸衣的头牌赵蕊儿便位列其中。
芸娘刚至凉亭时,赵蕊儿便曾远远给她一个交好的眼神。
而各位妓子虽出行时都带了随身侍候的丫头,可此时人多事忙,有不识她的妓子见她无事的呆立一旁,自然便要用上她这个人手来。
芸娘在自己黑这件事上已然认了命,顺手拎了茶壶过去,便想起了董盼儿的那个名叫秋波的丫头:
瞧瞧,并非我推脱,实实是我也极像个丫头啊!
她四处去瞧,如花似玉的妓子们带来的皆是如花似玉的丫头,而这些白皙粉嫩的面孔里却不见那位曾哭泣着求她之人。
她侧了身子望去董盼儿身边,围着她前后侍候的却是个生面孔的小丫头。
这丫头虽生的不及那秋波貌美,却瞧着十分有主见,一时侍候董盼儿吃着瓜果,一时又伸手接了主子吐出来的果核,严谨努力的态度十分提升好感。
辰时末刻,正值街上行人渐多,凉亭里诸妓子莺莺燕燕吴侬软语,引的途径的少年频频跳脚相探,以求窥得妙颜。
凉亭里,诸位妓子分成两派,一派是先前将芸娘当做小丫头使唤的那位妓子。
另一派便是除这位妓子之外的其他美娇娘。
此时,人多的这一派正你一言我一语出声笑话那妓子:
“整个大晏独此一家卖胸衣的芸娘,他人不知也就罢了,当窑姐的不知,说明你还不够红……”
“你自己个儿的丫头舍不得使唤,却想着要她人侍候,这占小便宜的心思可要不得……”
那位被笑话的妓子手持团扇挡着半面脸,被人说一句,便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如此一连饮下五六杯,便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来:“你等再批斗下去,只怕活人便要让尿憋死了……”
芸娘待诸人笑罢,忙忙上前认认真真解释:“我就是拿人钱财,替我们唐掌柜跑腿的。”
之前那位被批斗的妓子忙摆摆手:“少来,又想同她们一起诓骗我尿裤子……”
待诸人闹罢,班香楼的赵蕊儿便同芸娘道:“日日等你不到,可见你是小瞧了我们班香楼。跳舞时穿的那胸衣的银子,你到底是想不想赚?”
芸娘忙忙点头,端了一杯清茶放在她面前:“要赚要赚。姑娘试了这十来日,可还好穿?”
赵蕊儿喝了清茶,用绢帕拭了拭唇角,笑道:“自然是好穿,才日日等着你上门啊!”
两人便说定,芸娘明日上门,为各位舞姬测量尺寸,定做胸衣。
过了片刻,之前诸人凑份子钱叫的席面送到,众人便纷纷上桌,齐齐端酒,向董盼儿说着各式送别之言,倒是惹的董盼儿流了几滴离别之泪。
滚滚江水东流而去。
时值仲夏,临近汛期,码头上漂浮的船只在水流推动下上下起伏,一时江风汹涌,吹散一汪离愁。
践行宴散了,董盼儿便直接到了码头。
码头上停泊着大大的货船,那位传说中的崔老板便面上含笑的等在江边。
董盼儿的那位叫秋波的丫头果然没有跟着一处上船。
反而是一直在宴上周到服侍她的面生丫头提着包袱皮,亦步亦趋的跟在主子身后,踏上了去往京城的旅途。
人生真是际遇难料啊。
回程的路上,在悠哉前行的骡车里,柳香君将翠香楼的新鲜事说与她听:
“……窑姐赎身,多么寻常的事。无非是赎董盼儿的汉子财力雄厚了些,长得略微好了些,身材英武肚子小了些……
其他窑姐要说风量话便让她们说去,反正也待不了几日了……那傻丫头偏偏要维护主子。
……丫头维护主子,多么寻常的事。可这丫头心眼实,单独捉弄那些说坏话的窑姐难度大,竟直接往所有窑姐的饭里下巴豆。
你能想象窑姐们前一刻脱了衣裳要接客,下一刻就坐到了恭桶上顾不得形象的腹泻、将恩客熏的跑个精光吗?”
芸娘叹为观止。
这丫头的行径,怎么听着很对她胃口?
这便是董盼儿赶走她的理由?
柳香君用帕子扇着凉风,续道:
“董盼儿要进的那家,又算的上什么好地方?富贵之家多龃龉。带着这般沉不住气的丫头在身边,日后整死自己不成,还要拖累主子……”
芸娘恍然。
这便是猪队友的意思了。
多少正妻小妾的斗争里,输家往往便是毁在一群猪队友的手中。
“据说,董盼儿不但将她身契发还于她,还给了她银两。这也算是主仆缘分尽了……”
骡车停在了翠香楼楼下,芸娘跟着柳香君去了她房中,同她商议翠红楼的姑娘里哪位可堪大任,将代言人这一角色接下。
两人从样貌、身段、才艺、性情等诸多方面评论了多个妓子,却并无定论。
纠结的点在于:
找一位当红妓子直接上岗,或是寻一位有潜力的妓子慢慢培养?
前者虽然能一步到位,可人家既然已经是头牌,自然就要矫情一些,除了每月里的免费胸衣,很可能还要额外收月银。
后者只需要免费胸衣便能打发。可培养时日太久,如若看走了眼,之前的各种投入可就打了水漂。
到了晌午,两人也并未讨论出结果。
------题外话------
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在追文啊,让我知道有人在追文好不好?初九单机的十分心慌慌啊。
芸娘接下来又要发招了……感觉她有点落寞……
第46章 青楼秘辛
芸娘心中揣着几个人选下了楼,要从角门出去时,平日里守门的龟公瞧着她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冷眼瞧他:“要说便说,不说姑奶奶我可不奉陪。”
那龟公便腆着一张脸凑上来,左右瞄一眼,方作出一副神秘的样子:“一两银子,你赏我一两银子,我便告诉你!”
芸娘冷笑一声,拿出某人曾问她的话:“你觉得是我脑子有病,还是我家银子太多?”
抬腿便要走。
那龟公却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这两日正巧得知了某些秘辛,正抓耳挠腮的找不着人倾诉,如今好不容易遇着个翠香楼之外的人,他怎能轻易让芸娘离开。
他忙往前迈了更大的一步,将芸娘挡在门中,求道:“姑奶奶,五钱,五钱银子就成……哦不不不,五钱,我给你五钱……”
芸娘手一伸:“快掏银子,你要是敢食言今后可别想着再在我这拿赏钱!”
龟公欢快的应了,从袖袋中掏出几粒碎银凑成半钱递过去,脑中瞬间现出一丝疑惑:用自己的银子换今后的赏钱,这是个什么操作?
然而那疑惑只须臾间便被早已在体内汹涌而至的倾诉快感所压倒。
银子交出去的一刻,他的声音因激动而不受控的颤抖:
“……从昨儿个就关起的……打的那叫凶残,啪啪啪的,连我这个当龟公的都瞧不过去……忒没人性啊!”
芸娘的心跳的咚咚咚,她稳住心神,做出一副半点都不信的模样:“真的假的?我不信,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
“哎哟!”龟公急道:“小姑奶奶,你银子都拿到手上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的?”
他用芸娘说他的话反问她:“我给你银子就是为了骗你,是我脑子有病还是我银子太多啊?!”
芸娘点点头,道:“那你带我过去看一眼,就看一眼,我就信你!”
龟公立刻后退几步,往四面八方瞄几眼,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成,这可不成。要是老鸨子知道了,不得打的我满地找牙?”
他伸手指向大堂:“你自己个儿去瞧,就在那里,那个旮旯就只有一个小房间。人就在那里面关着呢!”
芸娘忖了忖,转身从墙边取了根笤帚挥了挥,觉着有些不顺手,又换了根叉衣棍。
往大堂方向去了两步,她又转身问道:“你平时何时在此值守?”
龟公不解其意。
她续道:“我今后只在你值守的时辰里进出……”说不定能省了赏钱不说,每个月还能倒赚几两。
那龟公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日日都这般傻啊?我就只傻这一回!”
时近晌午,到了晚饭的节点。
青楼里的妓子们由各自的小丫头去膳堂打了饭菜在房中食用。龟公、杂役们则围在膳堂集中用饭。
芸娘握着竹竿往大堂深处而去。
在角落里,确然有个小房间,平日里挂着一把大锁,从外面看不出用途。
芸娘悄悄摸摸蹭过去,扒拉着房门,压低声音唤道:“秋波――”
时间缓慢流过,房中寂静无声。
远处有吃饭快的龟公站在院中与他人调笑的声音。
芸娘知道,再过最多一刻钟,这大堂通往街道的大门便要开启,繁华的夜晚将要来临。
她忍不住又连声唤道:“秋波――快应声――”
房间内仿佛突然有了什么声音,只一瞬间,便有人连扑带爬到了门前,透过门缝唤道:“芸娘?救我……”
她的心一瞬间落到实处,可下一刻又提了上去:“你怎的被老鸨子抓住的?这门怎么打开?钥匙在谁手上?”
她连问了一串蠢问题,忽然一拍脑袋:“你的身契呢?”
秋波的声音从里面一字一字的传出:“身契……姑娘房檐……胸衣……”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从中传出,芸娘不知她被打成何样,心内如焚。
竹篮里有她践行宴上为石伢带的几个点心。她忙忙掏出来掰开,从门缝里将点心碎块塞进去,悄声道:“现在不是时机,你撑住,晚上我来救你。信我,要信我!”
她转身便提着竹篮上了楼梯。
姑娘房檐……姑娘房檐……她一口气跑到原本董盼儿的房前。
房前有一处低檐,与上面的层层房檐错落有致的布排。
芸娘小心从栏杆上爬上,一手扶着房檐往外瞧,果然房檐上面的瓦砾间有一件旧胸衣,安静的躺在那里,等待着有人去发现它。
晚霞即将落尽,它在古水巷的巷口略略磨蹭了片刻,便扯出一片星云盖住了苍穹。
芸娘换上一身极为素净的咸菜色旧衣裳,一手拎着竹篮,一手拎着带给刘铁匠的饭屉,面上是一派平静:“阿娘阿婆,我出去啦!”
李氏瞧了瞧天色,道:“今日有些晚,就莫出去了。总归你也要大了,日日这般疯跑,总不好。”
芸娘急道:“不晚不晚。今儿我约了好几个小工友一起出摊。我们人多不怕。”
李氏便点了点她额头,向着阿婆笑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啦!这每日里都想着出去跑可怎么行哦!”
话虽如此,到底放了芸娘出去。
芸娘到了巷口喊了石伢,道:“带上家伙跟我走。”
石伢便迈着小短腿回了院里,转身便将小花狗抱在怀中出来。
芸娘瞪圆双眼:“你又带它做甚?”
石伢瘪了瘪嘴:“上回装鬼吓人,我回来好几夜不敢睡觉。阿花给我壮胆……”
芸娘无语:“我们今晚不去吓人,是干大事!阿花派不上用场,放回去!”
她将饭屉送去刘铁匠处,从铺子里的铁锤、铁锹、锄头、大锯一路瞅过去:“刘叔,你可有什么‘削铁如泥、抽刀断水’的神器?”
刘铁匠今日难得点了盏油灯,正打开饭屉,俯身在柜前就着油灯吃饭。闻言并不多问,只回身从一侧抽屉中取出一片小锯条扔在柜上。
芸娘小心捏在手中,往柜面上划去。小孩家家用不了多大力气,那柜台的漆面已然出现一条深线。
她点点头,这个就行。
转头瞧着石伢还空着两只手,她便随手将铁匠铺子里的笤帚给他:“替我做掩护。”
------题外话------
有一场撕×要开始咯!斗智斗勇哦!各位看官不要错过哦!
第47章 转角遇上提刑官
夏季的青楼是一年中生意最红火之时。
手里头但凡松活些、五脏庙连续饱了几天的男人,不管有无家室,极多之人都会想一想松开裤腰带的乐事。
这些人便足以养活江宁府大大小小几十家青楼、上百家私窠子。
花灯晚照,翠香楼门前的一整条街宛如白昼,车水马龙。
芸娘提前唤了辆骡车停在角门前,给车夫预付了一钱银子:“这可是大活,哪都别去,等我出来,再付你余下的九钱。”
车夫常在翠香楼下揽活,自然对这位女娃眼熟,知道是位有钱的主儿。
他将鞭子甩的啪啪作响,拍着胸脯道:“今晚我别的生意都不做,就只做你这一单。你就瞧好吧!”
两个小童静悄悄进了翠香楼。
大堂里散客如潮,妓子或温言软语、或满面娇嗔将恩客撩拨的浑身酥软,处处在上演艳女恩客两相依的戏码。
老鸨满场游窜,招呼着旧宾新客,享受着属于自己的主场。
芸娘低声对石伢道:“莫乱看,跟着我。”
两人一路沿着墙根缓缓前行,遇到前方有人便低调绕开,试图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渐渐到了大堂深处,人声渐少。
芸娘喘口气,将将转头要对石伢交代事项,便有人重重撞在她身上。
她皱眉回头瞧去,撞她之人是位年约六旬的长须老者,约莫喝了一些酒,面色红润,气色极好。
芸娘瞧了他半响,惊咦一声:“怎的是你?”
这不就是之前陪着冤大头前来她家做戏、冒充官爷替她阿娘做主的那个老头?
老头原本正温香软语在手,忽的听一旁女童竟似认出他来一般,立刻便惊的出头一头冷汗,将妓子手中的帕子一把抢过来,撩起来遮住脸:“不是我不是我……”
芸娘便扯了石伢去看。
石伢踮着脚瞧了半天:“咦,怎的是你?”
老头躲在帕子下依然嘴硬:“不是我不是我,你们认错人了,快走,走!”
芸娘双眸精光闪闪,一把将他面上帕子夺下,牢牢的盯着他道:“你来的正好,再扮个官老爷!”
老头一把将身边妓子推开,哄她去别处玩去,看着妓子真走远了,方与眼前两个小童大眼瞪小眼。
此次为了轻松身心,他特意在休沐后选了翠香楼这个二流青楼,为的就是不被人认出。
如若狎妓之事传了出去,他的官声可就不保哇。
早知道这两个小鬼如此难缠,他便不该帮人出头。
此事,有些棘手。
他心中哀叹一声,蹲下身来问道:“小娃娃,你觉得我该扮哪个官老爷?”
芸娘立刻想到江宁知府。
老头的头摇的如拨浪鼓:扮知府不就是扮我自己?得找个死对头,传出去也是坏他的名声。
他内心敲定人选,便摸着胡须道:“江宁府提刑官大人深居简出,可堪大任。”
提刑官?
芸娘对大晏的吏治半点不熟悉,只皱了眉头问道:“是大官吗?”
老头便做出一副威武的样子:“绝对是大官,在能耐上,就只比知府大人稍逊那么一筹!”
芸娘心想,官大就行。
她拉着老头便要去找老鸨子断案,老头惊的频频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芸娘奇道:“为何不可?”
老头便又将所谓为官之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之事扯出一大堆。
最后商定:芸娘自去救人。如若被人发现,老头便站出来说两句话,用官威加持她。
芸娘听不懂他所谓的为官之道,但哪怕她用银子砸他,他也决然不愿,她只得依他之言。
走出了两步,芸娘却又回头瞪他,眼中之意是:莫跑开,否则以后遇到你坏你名声,让人知道你假扮官老爷!
在那老头眼中看到的却是:莫跑开,否则去各处衙门口堵你,迟早发现你是谁。然后坏你官声,让人知道你逛妓院!
三伏天里,堂堂江宁府知府老爷打了个寒颤,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内心里叫苦连天,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上。
芸娘顺着原路继续往前,越偏僻之处,人迹越少。
待到了挂着大锁的小房间处,已经几无人影。
她嘱咐石伢原地做扫地状掩护于她,她便藏在石伢身后,掏出从刘铁匠处得来的小锯条试图去锯断铁锁。
上手锯过两下,她便后悔了。
锯条割在锁梁上,也只有一条浅浅印记。
只靠这个速度,等锯断锁,只怕屋里的秋波丫头都到了能出嫁的年纪。
可现下再出去找人开锁更不可能。
她一咬牙,从衣襟上割下布条缠在锯条一端,捏着锯条便下死力割锯起来。
锯锁的声音惊动了房里的秋波,她爬到门缝边泣道:“你走后妈妈过来,说明日便要将我转卖出去做‘瘦马’,我不要做瘦马,我不要当窑姐……”
芸娘心中将那老鸨子问候了八百遍,语气坚定的安慰她:“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她的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气,与石伢双双轮换着,约莫过去了一个时辰,也不过将那细细的锁梁锯了一半而已。
那受了芸娘威胁的老头不由偷偷溜过来,急道:“怎的还不好?”
他心急如焚想要回府,不由推开她们,卷起袖子亲自上手:“让我来!”
时间缓缓流过,外间天色已然要到亥末。
翠香楼的喧闹渐渐降了热度,恩客们渐渐拥着妓子往楼上房中而去,继续那未结束的艳遇。
留在大堂的,要么是恩客还未寻到适合过夜的人选,要么是手头拮据的无赖只想多多盘桓逗留一会,好在妓子身上过过眼瘾。
老头的汗水湿了满面,顺着脖颈流下,前胸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芸娘紧张的站在一旁,时不时附身过去将他手指上磨破处渗出的血迹拭去。
三人手上,或被磨破、或被锯条割伤,都添了些伤痕。
然而此时没人顾的上这些,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把小小锁具上。
烛光黯淡的大堂深处,除了三人的呼吸声,便是切割锁具的声音。
咯吱……
咯吱……
咯吱……
忽然,吧嗒一声响,原本挂在门上的锁具,咕噜噜滚落到地上。
------题外话------
今日七夕,可惜芸娘年龄太小,没赶上趟过这节日。
但是错过七夕,爱情却总会来。与有情人相守,天天都是情人节。
祝各位给别人发狗粮!
还有,要记得8月19日星期日中午12点之后的PK相约哦!
第48章 假提刑大战真老鸨
烛火瞳瞳。
翠香楼一楼大堂上人影绰绰,青楼自家人加起来仿似比恩客还多。
还赖在大堂上的都不是有钱的主儿,老鸨子与龟公们也不再围着恩客们打转,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做着清理大堂、准备值夜的活计。
从大堂深处快步走出来一位六旬老头和两个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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