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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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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赖在大堂上的都不是有钱的主儿,老鸨子与龟公们也不再围着恩客们打转,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做着清理大堂、准备值夜的活计。
从大堂深处快步走出来一位六旬老头和两个小童。
两个小童乃一男一女,男童小脸紧绷,手中捏着一把笤帚;女童依然小脸紧绷,臂上挎着个竹篮。
并无稀奇之处。
只是那老头,一身袍子歪歪扭扭扣在身上,从屁墩的位置一直到脖颈都是个隆起的超大罗锅。
因为背着罗锅的原因,老头的脑袋便往下低垂,胡须快要触碰到地上。
看那衣袍花色,又不像是叫花子。
这样的人还来逛青楼?老鸨子心里嗤笑一声:真是身残志坚啊!
芸娘三人面无表情从大堂深处出来,忽然便就从哪道门出去而产生了分歧。
芸娘眼珠子转了几圈,用嘴角示意:死老头,走角门,角门有骡车。
老头摇了摇头,用胡子指路:傻丫头,走大门,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
石伢:你们傻站着干嘛?我阿婆还等我回去吃宵夜呢!
几人僵持了只有须臾,便齐齐向大门方向而去――老鸨子正堵在去角门的方向瞧着呢!
一步……
两步……
三步……
街道就在眼前,只需往前两步跨出门槛,顺着正街走几步,再往右转进小巷,骡车便等着那处。
几人只要上了骡车,便可逃之夭夭,万事大吉。
成功在望,几人大大舒了口气。
老头正要往前几步,却忽的停下来,悄声道:“有人拽我的罗锅!”
……
深夜的翠香楼从未如此热闹过。
大堂上人虽不多,可那些从楼上妓子的房中探出身子瞧热闹的恩客们可不算少啊。
老鸨子坐在椅上,面对面前这一老三少,一双经年的三角眼喷出的怒火足以将站在她两侧的龟公们烧成龟壳。
便是方才,老鸨子一手拽住了老头衣袍下露出的小脚,还没来得及计较上这“偷人”之事,眼前这一堆小崽子中那个名唤“芸娘”的,倒当先尖着嗓子起了一声长鸣。
而芸娘尖叫着也就罢了,石伢虽搞不懂芸娘为何要如此,可东家叫,他自然也不能落了后,接着起了一声长啸。
便连老头背上的秋波也跟着呻吟了几声。
老头揉着起了耳鸣的耳廓,颤了两颤:“你也来?”
秋波抽泣道:“我伤口疼。”
芸娘与石伢撼天动地的尖叫声没有招来豺狼,招来的是色狼。
翠香楼楼上那些钻了鸳鸯帐的,各个以为楼下走水,纷纷披了衣裳探头来瞧。
老鸨子咬着后槽牙道:“谁给了你们狗胆,敢来我翠香楼偷人!给我打!”
两旁的龟公便要围上来。
芸娘气急,手上做个会钞的姿势,一双眼珠子瞪的几乎脱眶而去:你们哪个平日少收了我的银两?
龟公们便有些讪讪,脚步也不由得缓了下来。
芸娘向老头使个眼色:我已将大众吸引了出来,现下该你表演了。
老头腰杆子一直,待要起范儿,他背上的秋波丫头便出溜溜要滑下来。
他忙颠了颠背,将秋波重新颠上去,那腰身自然便弯下去。
老头咧着嘴道:“我这样,哪有什么官威?”
芸娘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挺胸抬头,脆生生道:“各位客官,日前翠香楼的花魁董盼儿被赎身,各位可是知晓?”
楼上众人皆是色中饿鬼,对大名鼎鼎的董盼儿怎会不知,便纷纷传来附和声。
“董盼儿赎身,将她的随身丫头送与我。这老鸨子却趁机将这丫头关押起来,意欲逼良为娼。我深夜扣响了提……提……”
“提刑官大人”,老头低声提醒。
“对,提刑官大人的府衙,请了大人同我潜进翠香楼,营救我的丫头,有何不妥!”
众人便纷纷将目光聚焦在老头身上。
老鸨子冷笑道:“其一,你说这是你的丫头,可有证据?其二,你说这老头是官爷,便是官爷?”
芸娘手中唰的抖开身契:“其上有江宁府衙官印,可能作假?!”
老鸨子便冷笑一声,将目光转向老头:“你的身上也盖了府衙的官印?”
众人便一阵哄笑。
老头腰身一直,将秋波放在地上,两手一揖,道:
“老朽乃大晏弘欣元年进士,被赐湖广青山县七品县令。
其间升迁贬降三十余载,手捧任书十余封,各个任书上除了吏部印章,还会加盖天子印玺。
弘欣十一年,老朽……”
老头从考上进士一直说到当上江宁府提刑官,期间经历两任皇帝,每位皇帝的印玺为何种材质所造,雕刻上有何特点等娓娓道来。
末了,理了理衣袍:“不知各位对圣上印玺有何异议?!”
周遭鸦雀无声。
老鸨子心里打怵:谁能知道这老头是不是真的提刑官?这位官爷的真身等闲也见不到面啊!
她指望着其他瞧热闹的恩客里有身家极其富贵、与那提刑官老爷有交情的人能出来帮她鉴定一把,可就这二等妓院,等闲也遇不到那般家大业大的恩客啊!
老鸨子失望的眼神从睡眼朦胧的看客们身上一一移过,却只能不甘心的落到了眼前这老头身上。
她虽对这老头的官身存疑,却被他那一席话震住了心神,只得从椅子上起身,往前挪过去,盈盈施了半礼。
笑道:“未知大人赏光,有失远迎。前几日草民与少丞大人饮酒时,他便提到大人为官清明。”
“哦?”老头摸了一把胡须:“少丞王世忠?他历来患有肝痈,饮酒无异于自杀。你这个老鸨可是灌多了马尿,莫说糊涂话!”
老鸨子心里咯噔一声,只怕真是撞到了官爷手里,立时便松了口,谄笑道: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都是那董盼儿的错,竟将一个丫头两头许了人。
既然芸娘说是许了她,那我便不与这小孩抢人了罢。”
芸娘心中长舒一口气,不由暗暗向那老头投去赞许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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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丫头青竹(一更)
老头便做了结案陈词:“此案既是误会所致,本提刑官便不再追究。此事之后,双方不得伺机报复,否则,定加严惩!”
老鸨子忙“是是是”点头应了,只拿三角眼恨恨瞪了芸娘一眼,恨不得连同这贱蹄子一处卖到那最下等的妓院去。
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瞧着这四人扬长而去了。
秋波被送上骡车,老头抽身之前恳求道:
“这是你我合作的最后一单。此生缘分已尽,就此别过。日后如若在路上再看到老夫,无视便好。切记切记。”
芸娘忙忙拉住他的衣袖:“别啊,我还有好多好多眼中钉……”
老头劝她:“空城计只能唱一回。你就让那些眼中钉多活几年罢!”
他转身之前再次警告道:“今后遇见老夫别说见过我。老夫轻易不打小孩,但也有例外……”
他下了车重重朝骡子身上拍了一把,骡车启动,越来越快,往前欢快的跑去了。
月色朦胧。
古水巷往前的街角旁有一个打铁铺。
铺子里炭火通红,只在柜上点了一盏油灯。
油灯旁立着一个年轻妇人,浸润在皓月下,虽布衣钗裙,身影中却透露着娟美。
刘铁匠将整个铺子擦拭了两遍后,终于鼓起勇气靠过去,对着不停往远处张望的李氏道:“芸娘是机灵的娃儿,不会出什么事的。”
李氏压了压急切的心,勉强笑道:“许是今夜里生意好,被人绊住了脚。”
虽如此说,却依然不错眼的瞧着远处,仿佛下一刻,芸娘便会与石伢蹦跳着过来。
片刻后,李阿婆也出现在巷口,瞧着李氏孑孑身影,便也过去与她一同等待。
再过了片刻,古水巷又颤颤悠悠走出来个瞎眼婆子,却是石伢的阿婆,借着眼缝中隐约瞧见的打铁铺子的些许炭火,拉着哭腔道:“老石家可就剩石伢这一根独苗了哇――”
这是怎样的一群老弱妇孺啊!
刘铁匠放下帕子,解了身上围布披上马褂,上前道:“不若我去前面瞧一瞧,你们在此等着,免得两处里都去寻,娃儿回来反而进不了门。”
李氏再是个不愿欠人情的性子,此时也只能如此,正要说些感谢之语,却见前方路口拐过来辆骡车直直朝此处而来。
芸娘从车帘处瞧到外面那几人,忙转头对车中两人交代:“就按方才我们商量的说,万万不可露馅。”
骡车停在打铁铺前,芸娘跳下车,忙对刘铁匠招手:“阿叔快来!”
李氏几人赶上来,还没来得及说重话,芸娘又爬上车厢,拖出个小姑娘:“这是我工友青竹,被家里人打啦!阿叔快帮我一把。”
石伢忙忙点头:“是工友,是工友,我能作证,是工友!”
芸娘:死呆子你给我闭嘴!
几人借着打铁铺的炭火一眼便瞧见,在芸娘怀中的小姑娘果然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立时便将关注点放在了小姑娘身上。
众人七手八脚将她从车上抱下来,由刘铁匠背去李家房中,又敲开医馆的门请了郎中。
李氏与李婆婆忙着热饭煎药、替小姑娘换干净衣裳……一直到街上更夫敲响竹梆子的声音传来,一家人才终于忙完了今日事,疲累的躺在了塌上。
芸娘瞧了瞧闭眼侧睡在她身边的女孩。
同她一般大小,原本是极其甜美的长相,此时面上与身上都涂药包扎过,肿胀之处将五官带歪,瞧着像是歪着一边嘴角在笑。
她便想起了曾经也有位少年喜欢歪着一边嘴角做作的笑。
她今晚还动用了他的人脉,再演了一回空城计,那老头扮了回官爷却忘了收银子……她今日竟是人财两得呢!
她凑过去悄悄在女孩身边问道:“青竹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女孩便睁开眼,眼中带了浓浓的笑意:“喜欢。”
芸娘便得意道:“我就觉得你会喜欢。我一路上都在想,你这般不畏强权,又想着趁这机会从青楼里出来,与那碧青翠竹何其相像,十分有气节。”
青竹便也凑过来:“我给你当丫环,你高兴吗?”
屋子里一阵沉默。
芸娘当然不愿意。
固然她还秉持着上一世“人人平等”的思维,不惯于被人侍候;另一点却是她来自内心的自卑:“你你你……你脸白我脸黑……”
青竹便谆谆善诱道:
“小姐,你只是黑而已。你仔细瞧你的五官,同你阿娘几乎是一模一样。你知道董姐姐为何肤白如玉吗?是我调理的!我有手艺,有我这个丫环,你不亏!”
芸娘思忖了半响,扭捏道:“那我是你的主子,我就得对你管吃、管住、还要发月钱?”
青竹将周边所认识的丫头的职业生涯薅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还要给我攒嫁妆,日后风光将我我嫁人!”
“我能不要丫环吗?”
“不能!”
到了半夜窗外传来几声雷鸣,雨滴淅沥沥了半夜,到天明的时候还未停歇。
李家的几人因着前一日睡的晚,待起身时天已大亮,也便将就着将早饭同午饭混在一起吃了。
李氏与李阿婆俱是良善之人,照顾青竹吃过饭喝过药,抚着她额头安慰道:“在我家安安心心养伤,你兄嫂断不会来我家闹。”
昨日芸娘扯的谎便是:青竹是与她一处在唐掌柜处的帮工,她与青竹说好晚上一同出摊,去青竹家唤她时,正逢她兄嫂毒打她,便将她抢出来带回了家。
雨渐渐转小。
芸娘昨日在践行宴上与班香楼的红牌赵蕊儿约了今日见面,便取了油纸伞,穿了木底屐,悄悄同青竹道:“我去做买卖,你在家乖乖养伤,千万莫说漏了嘴。”
又同她阿娘扯谎今日她休息一日,但要去同唐掌柜替青竹告假。
木屐哐哐哐踩在积水上,那水花便一路飞溅,慢慢往班香楼去了。
赵蕊儿的广告效应果然成效可观。
愿意自己拿出体己银子买舞蹈胸衣的舞姬占了八成。
只余下两三人面露赧色,楚楚可怜的瞧着她,指望着她大发慈悲,能每人送上一件。
芸娘将收来的一百两散随银子在赵蕊儿处换成银票,装进袖袋,方对着几位舞姬道:“如若我把东西送人,唐掌柜得把我吊起来打。求各位姐姐疼我,可便别难为我。”
几位舞姬便脸色讪讪的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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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财断翠香楼(二更)
芸娘趁此机会将赁了新宅子之事介绍给众人:“唐掌柜在正街处开了个铺子,如若你们日后想买,便来铺子处买成品。我就守在那处。”
又将新宅子的地址详细说了。
赵蕊儿便笑道:“这样倒好,有个庙,免得想找你这和尚时总抓不住你。”
待芸娘从赵蕊儿房中出来,依然沿着走廊而去,待到了拐角处,刚刚要拐了弯,旁边一扇门吱呀一声打开,溜出个汉子的身影。
那汉子一味回头向门内望去,一脚便踩到了芸娘的小脚上。
芸娘脚上是软底布鞋外套了木屐,并不觉得痛。那汉子却穿着软底布鞋,嗷呜一声却又收了声音,只抱着腿在一旁摩挲。
汉子只不过发出了点点响动,便从屋里跑出个身穿薄纱的妓子来。
因为出来的慌张,妓子身上那薄纱内虽然穿着芸娘卖出去的胸衣,珍珠扣却耷拉在一边,大片的胸脯透纱而出,十分香艳。
妓子一双妙目即便在着急时也透露着不尽的妩媚。她一边转头四处留神有没有其他人发觉这边的动静,一边低声向汉子问道:“怎的了?可是弄痛了?”声音中含着几分怜惜。
两人凑在一处的举止颇为亲密,那汉子便仰头对着芸娘阴阳怪气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看破不说破!观棋不语真君子……”
这语气……怎么透着一股有些熟悉的酸腐之气?
芸娘偏头打量他。
衣袍松松垮垮还未来得及系紧汗巾,露出单薄贫瘠的胸膛;发髻上插着只崭新的玉簪,歪歪斜斜像是随时要掉落下来;手上原本该有一把玉石扇子,此时虽没有,却不影响芸娘将他认出来。
这这这……这不就是之前在班香楼的画舫上那位拒绝为眼前这媚眼妓子买胸衣的酸书生?
上回她在这拐角处被窗棱撞的鼻青脸肿那次,那藏在媚眼妓子房中之人应该也是他。
所以,一个出不起钱的穷书生是如何入了追求财富的妓子的青眼,且成了这位妓子的入幕之宾,还是倒贴的?!
雨势转小,眼瞅着要停了。
艳阳晒透云层,照在积了雨水的青石板上,未过片刻,湿热又席卷而来,将淅沥了半日的凉意赶的一分不剩。
班香楼楼下路面上水渍渐无,芸娘弯腰脱了软底鞋外套的木屐,手搭上去便痛的“吸溜”一声。
她瞧着手掌心那处极新鲜的伤痕,便想到方才在班香楼里媚眼妓子的门前,她是怎样一把将那酸书生头上那崭新新的簪子抽下来,不可置信的望着妓子:“你养汉子?你用受虐得来的银子养汉子?”
她的语气大大刺激到那书生,书生一把将她手中的玉簪夺去。
她手中的伤痕便是在那时留下的。
时日尚早,左右芸娘并不赶时间,便又先绕去江宁府正街,在那处曾买过锦帕的绣坊里问那伙计:“之前那个哑妇可还来卖过绣品?”
雨天妨碍了绣坊的买卖,伙计正百无聊赖的手持着鸡毛掸子随意扫灰,听她问话,只耷拉着眼皮阴阳怪气道:
“许是你这个小鬼前几日里日日守在店门前,别人以为你索命,自然不敢来。早知道那绣品要成孤品,便不卖给你。”
芸娘抬眼朝柜台与货架上打量,摆出来的绣样中,果然不见与那锦帕成色接近的绣品。
便朝那伙计重重哼了一声,做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道:“下次有了绣品给本小姐留着。”抬头挺胸出了绣坊。
绣坊伙计将目光往她简陋衣衫上随意一扫,切的一声冷笑,继续掸起灰来。
这一日天只晴了一会会,到傍晚时又开始淅淅沥沥,渐渐的由小转大,到了第二日依然未停。
芸娘日复一日等天晴,等了三四日过去,却半点没有停住的意思。
青竹的伤都是皮外伤,恢复的却挺快,到了这一日,只面上略有淤青,身子上的伤被衣裳挡着,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芸娘早上醒来洗漱的时候,青竹便跟在李氏身边洗米摘菜,十分清楚她的工作策略:讨好了李氏便是讨好了芸娘。
毕竟,她的身契还揣在自己兜里,芸娘还未接手。
待吃过了早饭,芸娘瞧着这雨势只怕又停不了,便借着去唐掌柜处上工的借口,打算去趟翠香楼,同柳香君商议将代言人的角色定下。
她弯腰穿木屐的时候,青竹便蹲在她身边,悄悄道:“我也想同你去,我可是你的随侍丫头啊!”
芸娘能理解青竹这种求接纳的心理。
毕竟一个小孩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哪怕是身契在手不为奴婢却又如何,依然是没有归处。
芸娘今日要去翠香楼,自然不能带了青竹同去,便吓唬她道:“你同我一处去,今日没有那老头假扮官老爷,老鸨子又要将你抢去可怎办?”
青竹果然面露惊恐之色,乖乖留在了家中。
雨势减小,风却有些大,芸娘撑着油纸伞走在雨中,那风儿吹来,她逆着风前行,不多时便将伞面吹翻了过去。
油纸伞上的木质伞撑崩噔便断了两根撑子。
她急忙忙想唤骡车,今日近前却不见一辆骡车,只得将就着烂伞顶着风雨慢慢往翠香楼而去。
今日翠香楼守着角门的龟公是个熟面孔。
芸娘便上前做出热心的模样问道:“今日阴雨,是个揭人秘辛的好天气。你有什么秘辛想给我讲的吗?我洗耳恭听哦!”
那龟公便弯腰将脸凑上来:“真的有,你要不要听!”
芸娘便拍手笑道:“要听要听。”蹲在房檐下做出一副要长谈的姿态,手掌一伸,是一副准备收银子的模样。
那龟公便悄悄道:“前日,老鸨子对长期和翠香楼做生意的一个商家,下达了封杀令!”
“哦?是谁?”芸娘奇道,究竟是谁如此倒霉?她不由的又凑过去些,以便于听的更清楚。
“你!”龟公道。
……
“为什么呀?”芸娘噌的站起身,一脑袋便顶在那龟公的下巴颏上,龟公捂着下巴蹦跳几下,方将痛呼咽进口中。
芸娘一句话问出去,下一刻便心如明镜。
她与老鸨子抢了人,老鸨子还能容她继续抱着翠香楼的大腿赚银子?
不过也无妨,她的生意大多是来自画舫,日后她不上翠香楼便是。
此时龟公缓过下巴颏上的痛来,续道:
“不但不准你踏进翠香楼半步,还再不允许窑姐们穿你那个……那个……奶兜子。
谁要是偷穿偷买被老鸨子发现,就被卖去三流娼馆里伺候挖河道的苦力去。”
芸娘捏紧了手中烂伞。
烂伞发出哀痛的吱呀声,仿佛一具行将就木的病体。
她再重重捏了两下,烂伞便又吱呀两声。
可惜这并不是老鸨子。
在她将烂伞当成老鸨子痛捏的这一阵,真正的老鸨子还不知道躺在哪处榻上,嘴里滋溜着小酒,等着瞧她的过上无米下锅的日子。
------题外话------
还记得那媚眼妓子吗?在冤大头帮着芸娘捉弄王夫人家的小妾那晚,芸娘曾同这妓子做成了两件胸衣的买卖,那晚,这妓子便是忍受变态客人施虐而赚了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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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李氏葵水不调(1P加更)
芸娘垂头丧气在角门处站了一阵,瞧着角门里边那些被雨水打湿了青石板,抬头问龟公:“还有什么话吗?”
龟公便舔着脸上来,道:“能不能把昨日我给你的那五钱银子还我?”
芸娘便转身要走,那龟公偏生拉着她的衣袖,道:“那日你将那小丫头抢走,我们龟公遭了老鸨子一顿好打。你瞧胳膊上还有伤疤。”
他撩开衣袖,整条手臂上果然还有几处浅浅的鞭痕。虽未破皮,可过了这几日颜色还这般重,可见老鸨子当时是发了狠的。
他央求道:“你将那五钱银子还我,我也要去找郎中开些金疮药。”
芸娘便破罐子破摔,从袖袋里掏出碎银递过去,待垂头丧气转身要走,龟公却道:“你且等一等。”
回身大喊一声:“柳香君――”
楼上往后院方向便开了一扇窗,柳香君一张卸了妆的寡淡面孔探出来看了一眼,便听得竹木楼梯一阵响动,跑下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小酒馆的雅间内,柳香君憔悴着容颜,一边喝口小酒,一边向芸娘哀叹道:“咋办?以后咋赚钱?莫非我要重操旧业?”
柳香君自从芸娘这处每月持续赚个二三十两,便不再陪恩客过夜,只靠陪酒陪逛赚些银两。
每个月分近八成给老鸨子,便能勉强在翠香楼里度日,而不被老鸨转卖出去。
现下眼瞅着要少一大笔银子,只怕自此又要重新开张,做皮肉买卖赚钱。
芸娘此时半点法子都无。
班香楼的路子才将将打通,今后能不能站住脚,一点都不好说。
且在班香楼里,哪里有似柳香君这般平日能自由行动随意出入花坊之人。
正室业务的客户只有王夫人一人,其他的夫人是否能够接纳她,并无定论。
现下为了个小丫头,无端端丢了翠香楼的大腿,她心下实实是有些后悔的。
可若让她回到过去重新抉择,只怕她还是会再次救出青竹。
毕竟这个小姑娘同她一般大小,还同她一般具有年少的冲动和莽撞。
这种同理心让她无法袖手看着一个同她一般大的小姑娘被卖出去当做扬州瘦马培养,日后被当成礼物送到某个色鬼的床榻上。
雨势渐停。
虽然太阳还遮遮掩掩,家家户户却已经忙着浣洗这几日积累下来的衣裳、被单。
一盆盆的脏水泼到路面上,与积攒的雨水一起将青石板冲洗的干干净净。
芸娘与柳香君告别,寻了一处修雨伞的摊子,将被风吹断的伞骨修好,扔下一个铜钱,一步步从地面上洗衣裳的积水处淌过,寂寥的往古水巷而去。
将将进了巷子,远远便瞧见五六个大大小小的男童趴在她家门口,从门缝处往里瞧。
见着她走近了,便四散而逃。
芸娘一手按上门板,往里一推,门板顺势被里面的人拉开。
一盆凉水劈头而下,将她泼了个透心凉。
芸娘被一盆水从头到脚泼个透心凉,追本溯源,是源于青竹丫头的美色。
古水巷是一条贫民混居的地界。
贫民无美色。
这个世道,但凡有些姿色的女子,便会被宵小、媒婆、纨绔之流盯上。
没有保得住自己的家世,迟早成为富贵之家的小妾、外室。要么便被亲生爹娘卖去了青楼妓馆。
即便勉强有几个面貌姣好的姑娘嫁了正经人家,穷人嫁穷人,自然被淹没在数不尽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中。
时日久了,珍珠也就化作了鱼眼睛。
是以,古水巷极少有美人出没。
除了芸娘她阿娘,李氏。
李氏刚刚搬到古水巷之时,很是受了一阵子关注。
因着近朱者赤,李氏嫡嫡亲的女儿芸娘也受了其他男童的一阵子关注。
只是这芸娘儿时还约莫长得很是像样,近来这两年却日日出去疯跑,被晒成一颗黑炭,泯然众人矣。
而青竹这位白净甜糯的小姑娘在古水巷里惊鸿一瞥的露脸,其原因却要归因于李氏的葵水不调。
芸娘晨起出了门,待雨停了,李氏便想着抽空将家中积攒的脏衣拿出来洗洗。
洗到一半,水缸里没水,李氏要出去挑水的时候发现,腹痛,腹极其痛。
葵水来了。
李氏的葵水不调与芸娘有关。
据闻李氏当初生了芸娘之后,六七四十二天的月子只坐了个零头。
产后失调,便落下了葵水不调这个毛病。
当是时,青竹正将芸娘清晨离家时那句“照顾好我阿娘”当成圣旨,见了李氏扑通一声扔了木桶、整个人歪在树杆上时,只唬的惊跳起来。
她的身契还在自己个儿身上,断没有在卖身为奴这个关节点上出岔子的道理。
彼时青竹丫头并不知主子的娘亲是葵水不调带来的晕眩,只以为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急需一名强壮的汉子背着她送医。
罪恶的双手伸出了院外,青竹立时便冲去了打铁铺子,红着眼圈将前几日背她进了李家院子的刘铁匠请进了李家。
芸娘在铁匠铺前的惊鸿露面,招来了刘铁匠,也招来了众多想弥补童年遗憾的男童――终于可以出去向外人夸耀:自小与美人姐姐当邻居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芸娘从外间回来,被泼了一身水的直接原因,便是青竹被趴在门缝的男童们搞的心烦,想要一劳永逸解决这些麻烦。
此时芸娘吸溜着清鼻涕,手中捧着一碗乌黑的汤药,极不甘心的羡慕嫉妒恨:我就没有享受过被人在门缝里偷瞧的待遇。
而她阿娘则在另一个房中,手中捧着一碗调经的汤药。
青竹因着将芸娘泼成伤风,正在惴惴不安,努力为自己找补:“夫人今天晕倒时,样子可吓人了。还是我快快去找了刘阿叔,刘阿叔为夫人找的郎中。”
不到一个月,刘铁匠已经为李家找过三回郎中……这样的人情,不知李氏何时能还的清楚。
而刘铁匠此时正红着一张脸,神情扭捏的担着最后一担水进了李家。
将水缸倒满,刘铁匠便低着头着对李阿婆道:“水缸满了,我便走了。”
今日刘铁匠被青竹哭嚎着请进李家,被李氏苍白的面孔唬了一跳,风风火火跑去请郎中。
偏生今日坐堂的郎中是位生面孔,对古水巷的住户半分都不熟悉。
郎中将手指搭上李氏的腕上诊一诊脉,便转身对刘铁匠道:“令内患的是葵水不调,老朽去开上几服药。这几日便不能让她碰凉水和提重物,多体贴着点。”
一席话说完,李氏同刘铁匠便双双红了脸,刘铁匠如逃一般去了厨下,挑着担子便将李家的水缸倒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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