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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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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缓缓起身,盯着顶上那空洞瞧了半晌,轻声一唤:“殷人离?彩霞?晚霞?”
  房顶没有声响,那亮光处却忽的被一遮。扑簌一声,头顶上掉下来个东西,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主子,莫怕……”
  是晚霞的声音。
  她急忙忙上去,将东西摸索着藏在怀里。
  是个包了东西的纸包。
  所幸还有一只手能动。
  她将纸包一层一层翻开,里面有两块点心。
  她此时才觉出饥饿,忙将那点心塞进口中,只将纸片抓在手里。
  待她眯瞪了一会,外间天色慢慢转亮时,她方悄悄将纸片展开。
  上面是八个歪歪斜斜的小字。
  一切都好,稍安勿躁。
  她极快的将纸片叠好,塞进她贴身胸衣里,沉沉睡了过去。
  左屹来牢房里领人时,已是三日之后,乡试第一场考试业已结束。
  在牢里待了三日,她的形象并无多么好看。
  额上的伤结了疤,周遭只留了些淤血。一只手臂无精打采的耷拉着,上面还悬着手镣。
  衙役在监牢外,一边忙着取锁匙开门,一边点头哈腰对左屹解释道:“大人早就打过招呼,我们未向左小姐用刑。”这话听起来,仿佛还在邀功。
  左屹还没动,芸娘已十分娴熟的用余下一只手取了碎银打赏出去,还不忘记客套道:“官爷服务十分周到,若伙食提高点,下回还来。”
  左屹便狠狠瞪了芸娘一眼,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芸娘的脱臼之痛,痛到最后,已经有些习惯。
  如此,她也便有心情同左屹谈一谈心里话。
  她问的第一句是:“苏陌白可恢复了应考资格?”
  瞧见左屹神情不似要说噩耗,立时便将她心心念的第二个问题问出来:“我的英雄事迹可已传的街知巷闻?”
  左屹紧咬了牙槽骨,半晌方忍下要掐死她的冲动,沉着脸说道:“苏家哥儿日后敢对不起我们左家,我杀不死你,我就去杀他。”
  芸娘便知苏陌白是无事。
  她当下便放了心。
  然而她放下的有些太早。
  等接骨时,她方知道,该来的痛,迟早会来,且来的更加汹涌。
  帮她正骨的是宫里派来的太医。
  这位太医只听闻了芸娘的新事迹,对她此前受伤之事不太了解,也未想过要提前去打听。
  因着这番大意,等他离开左府时,芸娘便十分好客的送了他大礼。
  一头的伤。
  然这位太医此前曾受过左屹的一番恩惠,被芸娘打的头破血流,还得忍痛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和蔼一笑:“府上小姐手劲这般大,可见手臂是接的十分端正。如此只需再将养几天便无大碍。”
  太医顶着一头血,从芸娘这边告了辞,还得再去左莹那边。
  左府两位女中豪杰为洗刷一位苏姓考生的夹带冤屈,一位进了刑部大牢、一位累晕在街面上,这是京城里最近几天最大的八卦。
  没错,这回的风波,芸娘这位舆论常客卷入其中并不是新鲜事。
  更令人诧异的是,左家那位只在传说中听闻、等闲人根本无缘得见的深闺嫡长女左莹,此次竟然也在江湖中有了姓名,倒是颇令人意外。
  舆论传言说的是,左家这位嫡长女先去戴家寻了戴冰卿,再由戴冰卿亲自领着去了礼部衙门。
  礼部衙门戴尚书当日本该正襟危坐在衙门里,坐镇科考。
  然而当日上衙路上,下马车时,他一个不小心歪了脚。原本他该忍着,又生怕这副一瘸一拐的形象有妨朝廷尊荣,便先去了一趟近处的医馆。
  因着这小小的曲折,戴冰卿带着左莹先一步到了礼部衙门时,便没堵住戴尚书。
  左莹一声哀呼“天道不公”,顺势撞了礼部大门,晕死了过去。
  传闻传的有模有样,将左莹是以什么样的姿势撞了门,是如何没掌握好角度摔断了一口牙,是怎样感动了诊脚归来的戴大人,这位掌管科举的大人又是如何赶去了贡院……桩桩件件说的仿似亲见。
  此事当然是讹传。
  左莹当日确然晕倒在了礼部衙门口。
  然那是因为她原本体弱,又兼之当时心情紧张,好不容易从贡院跑去戴家,又从戴家去了礼部衙门……
  眼看着成功在望时,却没遇上戴大人。一口心气接不上来,方就此晕了过去。
  太医来给芸娘诊病后如常要去看看左莹,便是因着此事。
  然以上只是事发当日第一天的传闻。
  等为期三天的乡试第一场结束,苏陌白暂且离开了贡院时,赫然发现,他的名字同左家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除了考生还在密切关注朝廷如何审判苏姓考生夹带一案,京城旁的无聊人士已经开始议论,苏家哥儿究竟是先娶左莹、后娶芸娘,还是先娶芸娘、后娶左莹,抑或是姐妹两一同嫁娶。


第335章 三司会审(一更)
  对苏家哥儿和左家闺女的亲事猜测,各位传播者各有各的理儿。
  提出说苏家哥儿该先娶左二、后娶左大的,是因为首先左二同苏哥儿有旧,在此事上付出最多。该让左二先进门,左大后进门。
  提出说苏家哥儿该先娶左大、后娶左二的,是因为到底左大豁出命来撞了一回门板,才引得礼部尚书亲自去往贡院,日夜不睡的盯着苏哥儿和那李姓考生。
  此举既能令考生先行赴考,又可等案情审理结束后再做决断,处置显得公正。
  此事上,终究是左大产生的效果更大些。
  提出说苏家哥儿让左家两姐妹同时过门的,是位善于和稀泥的主。两姐妹总归是两姐妹,如若一定要先争个先后,倒显的生份,伤了姐妹感情。不如同时过门,娥皇女英,美哉美哉。
  以上无论哪种提议,都各有各的道理,引来附和无数。
  苏陌白并未困于以上传言。
  原本第一场考完当日,他已急切的想去左家探探芸娘。
  然而此时他夹带嫌疑还未洗脱,人身自由已受到限制。
  礼部向刑部申派了衙役,直接将苏陌白押回了苏家,等第二天的第二场考试,再将他押去贡院。
  九天六夜,乡试三场应试结束的当日,由皇帝亲自交代,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的三法司,再加上礼部,共同审理了这一场夹带案。
  此案案情简单,然涉案之人却不简单。
  苏陌白有苏家的背景。
  为苏陌白奔走的左家,也是高官。
  左家去寻的戴冰卿,又将戴家牵涉其中。
  朝廷如若不给天下仕子一个清楚的交代,简单的事情便要被搅复杂。
  故而,此事除了涉案诸人要到案,贡院考生也可旁听。
  审案的地点就设在贡院。
  也是在此时,苏陌白终于在事发后,第一回 看到芸娘。
  芸娘吊着膀子,额上的伤处被留海掩盖,看不到伤处。
  她穿着一身翠绿襦裙,明快的像春日嫩芽。
  原本在他心里,他觉着她的勇敢是从不退缩、永远向前的勇敢。
  他却没想到她聪慧至此。
  他究竟还是不了解她。
  他又痴迷于这种不了解。
  她身上还有他没发现的怎样的特质?
  她像一段波折离奇的戏,总是在疑无前路时,就突然柳暗花明。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结果是怎样。
  芸娘从一进贡院便向殷人离看过去。
  她见他紧紧盯着自己的手臂,便稍稍一晃动,向他展示自己的康健。
  她还想再同他说说话,想问问他考的如何。然而惊堂木一拍,三司会审已然开始。
  苏陌白是嫌犯,李姓考生是嫌犯。芸娘是证人,当时在场的监考官也是证人。
  案情十分简单,几位大人审案有技巧,几番问询之下,那李姓考生已前言不搭后语,显出了破绽。
  待芸娘将自己在现场的推理依据复述过,此案也基本有了结果。
  这是一场千年老二永远被第一压制、心生愤懑而想趁机陷害的俗套故事。
  在场仕子听得明白,自知此事与涉案之人的背景无关,便也对此案没了兴趣。
  官老爷惊堂木再一拍,现场宣布了苏陌白无罪,李姓考生考试夹带并嫁祸他人,革去所有功名,三代不得科考。
  案情结束,考生们做鸟兽散。
  基于此案的芸娘扰乱考场案,也一并做了宣判。
  虽说芸娘当日是事出有因,然如若不做惩罚,日后人人都去闯贡院,科举还如何考下去。
  基于此,判了芸娘两板子。
  自然这两板子没有打在芸娘身上。
  在衙役扬起板子时,苏陌白一步冲上去,护在芸娘身下,强接下了这两板子。
  官府衙门里的板子不是小板子,衙差竭力减少了力度,苏陌白也被两板子打的起不来身。
  他挨完板子,要被苏家抬走之前,对芸娘说了一句话,又将此段时间流传的八卦舆论扭转了方向。
  他说的是:“我终于能替你受痛了……”
  此事由当时考完一身轻、还未离开贡院的考生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此前关于苏陌白先娶哪个、后娶哪个的分歧传闻终于有了定论。
  苏家哥儿对左家二女痴情一片,甘愿有苦同当。
  可见左二这是当定了大妇,日后左大进门,充其量成个说出来好听的平妻而已。
  此事传的沸沸扬扬,传进左夫人耳中时,正是左府忙着要给芸娘举办及笄礼的当口。
  此时正值芸娘年满十五岁整,是时候对外宣布“左家二女初长成”。
  只要一及笄,也就意味着,左家要大张旗鼓的开始选婿了。
  左夫人因娘家有事,在百忙之中出了一趟府,便听了满耳朵的传闻。
  那传闻里对苏陌白和芸娘之间是如何如何,左夫人不在乎。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自己拼了命才生下来的体弱女儿牵扯进去。
  然而,此时的芸娘已不是去岁才进左府的芸娘,她在府里已经有了地位。在芸娘及笄的节骨眼上,左夫人发作不得,只能将火气撒在下人身上。
  但凡协助左夫人筹备及笄宴的下人中,有人犯了一丁点儿错,便要被重重惩罚,吓的各下人大气不敢出,只在心里祈求快些将这劳什子及笄宴办完拉倒。
  此事传去左老太太的耳中,老太太却欣慰的点一点头:“她终于想通了。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芸丫头承嗣,母女两不合,今后吃亏的还是她。”
  如此叹过,更加放手让左夫人去筹措诸事,只同左屹将宾客名单选了又选。
  老太太道:“乡试还有几日才放榜,苏哥儿考的好与不好,此回还不作数。等明年春闱后,才算有用。故而,依然要将各世家请来,也算是将芸娘瞧上一瞧。哪些人家有意,几个眼神便能瞧的出来。”
  左屹听过,恭敬应了,将商议出的名册单子交给了左夫人,顺便又道:“准备些贺礼,过两日,苏家哥儿乡试放榜,我们也好去道贺。”
  几件事掺和在一起,左夫人忙了个底朝天,心里把自家汉子暗中骂了无数遍。
  到了八月底,芸娘还有几日便要行及笄礼时,乡试终于放了榜。


第336章 殷姓夫人(二更)
  贡院门前,等待看榜的考生、各家亲属、下人等一干人等,将红榜围的水泄不通。
  榜上中间的一大批人名虽要详细去寻,然而红榜前面那几个人名,青壮年站了几丈远,也能清楚瞧见。
  下人们瞧见榜单,立时兵分两路,将好消息送了出去。
  一路下人进了苏府,一路下人进了左府。
  苏陌白考中解元的消息在送进相关世家的同时,也在京城引起了热议。
  什么样的才子,在遭受诬陷的情境下,竟还能夺得榜首。
  左家那两个丫头的买卖,做的值哇!
  这一热议一直持续到芸娘及笄宴当日,险些抢了芸娘的风头。
  基于此,前来观礼赴宴的众位官眷,面上的表情便显得耐人寻味。
  苏家哥儿如此人杰,旁人家到底是同左家议亲呢,还是不议呢?
  然而左老太太已经提前下了命令,左家诸人便对此事含糊带过,给不出个确切答复。
  左家可以含糊,观礼之人却不能。
  这提前准备好的贺礼,还是要送出去的。
  左府后宅,柏松院。
  院里正中供案上,放置着三足鼎、奁盒和礼器,地上摆放着坐榻和跪榻。
  左家主人和宾客分主宾坐定,行盥手礼。
  芸娘糊里糊涂由着下人摆弄,换了三回衣裳,改了发髻样式,跪地听了训诫,直到耳边听到赞者的最后一句“礼成”,终于缓了一口气。
  待宴席结束,芸娘在房中翻看各家夫人送来的贺礼。
  俱是女儿家的各种饰品,先不说外观,只各个瞧着便价值不菲。
  芸娘一件一件看过,瞧一瞧盒子里的贺词与署名,回忆一番那位观礼女眷的身段,想着是否有望被她的买卖攻克。
  等琢磨过印象中那些夫人的身段,她便将贺礼按照各位女眷的亲切程度摆了个顺序,以此提醒她日后该先去攻克哪位夫人。
  摆在最后的,是苏夫人送来的一对玉镯。
  苏夫人其人,性格孤僻,即便是知道芸娘在自家孩儿乡试应考上帮了大忙,瞧芸娘时的眼神,依然是审视的居多。
  芸娘想着她那冷冰冰的眼神,立时打了个冷战,毫不客气将她的玉佩放在了队尾。
  而放在最前面的,却是位殷姓夫人的贺礼。
  一枚玉佩。
  殷这个姓,她熟悉。
  然这位殷姓夫人,她却没见过。
  这位夫人同殷人离有何关系,能不能被她的买卖攻克?
  殷人离此人,作为胸衣买卖的第二大股东,竟然不将胸衣推销给自家亲眷,实在是欠缺生意人的自觉性。
  如此想过,再回想起殷夫人瞧她时依然带有的审视目光,她毫不客气的将那玉佩也排在了队尾。
  此时的正阳院,左夫人忙完宴席,躺在榻上,由着管事妈妈为自己捶着腿。
  自然,这个时候,女人之间,总是要议论一番来宾。
  与芸娘的关注点不同,一主一仆便将话题固定到了今日宴席上,有意无意同左夫人提起几家官眷来。
  但听管事妈妈道:“今儿苏夫人稳着不说话,那位殷夫人反倒有意同夫人交好。此前殷家同府上几无往来,这回却是不请自到,却是有些稀奇。”
  左夫人眯着眼睛躺的久了,方轻轻冷笑道:“那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倒有人将她当成香饽饽……”
  管事妈妈自然知道夫人说的谁,便顺着话头道:
  “此前那殷家哥儿也来过府上,这回殷夫人过来,可是想同二小姐攀上亲事?
  说来这殷家哥儿倒是同苏家哥儿一样,都投靠了外家。说不定都想入赘府上,好有一份自己的家业。”
  她等了半晌,等不来左夫人的话,探头见夫人迷迷糊糊睡了,便停了捶腿动作,取了被子盖在夫人身上,放轻了脚步,静静出了房。
  芸娘自及笄,便被左老夫人减少了外出机会。
  “已经是大姑娘,怎能日日往外跑?若被哪家夫人瞧见,岂不是丢了左家的脸面?”
  芸娘厚着脸皮提起日后:“怎地就丢了左家脸面了?阿婆说要给我招婿,日后我成了亲,家中产业难道都交由夫君打理?白白便宜了外人!”
  老太太瞧着她这副戳不烂的厚脸皮,越加觉着要拘束了她的行止,冷着脸反驳道:“妇人家同姑娘家却不同。等你成了亲,诸事如若交由你打理,你何时想外出,自然都由你说了算。”
  芸娘被说的没了言语,只得日日嘴甜着将好话说尽,如此只求每个月十次的外出机会。
  她掰着手指算了一回,叹气道:“这一点时间,哪里够我去同各位夫人打好关系……”
  她在房中颓了几日,只好将日子都用在刀刃上,重要时候才出一趟府,没得白白浪费时日。
  一晃到了九月底,她去了铺子时,绣工十分了得的罗家婆媳已经住进了后院。
  黄花根据此前同芸娘商议的结果,将两婆媳的工钱开的十分公道。
  偶尔晚霞去向殷人离送分红时,顺便打听打听殷人离托人寻罗家哥儿的进展,日子便也平淡顺遂而过。
  到了十月初,江宁依约送来胸衣。
  只中途船里进了水,河水涌进装胸衣的木箱里,大半胸衣在途中都被水泡过,却是再也不能卖。
  黄花带着丫头春杏清理胸衣时,将只被河水浸泡过的胸衣取出来,叠放了小山高,叹息道:“每件都只泡了一半,真真是可惜……”
  芸娘算了此番损失,足足有五千多两银子。再加上不能按时交货而被退单的利润损失,便要达到一万两。
  她心痛的几欲吐血,在左府哀声叹气的沉闷了好些天,才打起精神去往铺子里,冥思苦想了半晌,又同黄花商议过,重新制定了江宁新的供货计划。
  此后再不需江宁供应成品胸衣。只将近二十多道零部件缝好装箱,等运送到京城后,在京城就地组装。
  如此,如若运送途中船舱进水,部分零部件泡了水,余下的依然能用,不至于部丢弃。
  芸娘尽快往江宁去了信,便操心起京城缝纫帮工的事情上。
  到了如今,京城已经有近二十余缝纫帮工,从数量上来说,并不算少。
  然而产出却不多。
  黄花带着芸娘去往各个帮工家中仔仔细细看过一回,终于发现了症结所在。


第337章 苏夫人(一更)
  芸娘的缝纫帮工,都是女人。
  古时候,女子的价值定位,便是操执家务,相夫教子。
  内务的事情,占用了每个妇人大部分时间。
  用每日挤出来的那些时间用来缝制胸衣,产出便相当低。
  芸娘几乎在每位帮工家中,都遇到了如下情景。
  她同黄花进了帮工家中。
  帮工招待,寒暄,但几乎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通常都是:
  “东家的事,我自然事事挂心,一定要……哎,大宝,你莫打小宝……”
  “如今已做熟悉了,东西越来越快,今后还能继续……哎呀,我家崽子尿裤子了,容我去换一条……”
  每家妇人都被家中儿女、琐事占据了大量时间。
  这般情景,在江宁时也有。
  然而江宁毕竟不是京城,江宁本地人极多,妇人常有长辈帮着带娃儿,如此抽出来做胸衣赚银子的时间便极多。
  然而京城穷人中,外乡人更多。
  常常是年轻夫妇来京城淘金,在此处生儿育女,而老娘还在原籍等待,没有人承担内务。
  如此这般怎么行?
  况且芸娘此回改变了江宁供货的方式,如此一来,京城还要承担零部件组装的伙计,对工效的要求便更高。
  芸娘回府思索了三五日,再去铺子时,便将自己的打算同黄花提起:
  “赁一间大宅子,办个幼童园,雇了厨娘和几个有带娃儿经验的妇人。各帮工家中,凡是有断了奶的稚龄娃儿,都可送去园里,由专人照顾。
  每日辰时送去,晌午再接回。娃儿在园里用三餐、歇晌,还能跟着开蒙。
  如此将各帮工从带娃儿的琐事中解放出来,专心缝纫,赚银子,补贴家用。多么两其美的事!”
  黄花听过,迟疑道:“此事听着新鲜,只是不知各帮工是否愿意。哪个娃儿不是自家的宝贝疙瘩,怎的忍心送出去……”
  芸娘对此也不太笃定。
  她的上一世里,社会对女性价值的认同,已经从家庭转到了社会。
  小娃儿两三岁就去读托儿所、幼儿园,是众人都能接受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心里障碍。
  然而在古代,诸人没有见过先例,对此事有多大的接受度,实在不可预估。
  然此事却势在必行。
  必须将帮工们的精力从看护稚子的事务里解放出来才行。
  秋末温度已极低,黄花整日在外奔波,对黄伢操心的少,黄伢这几日便有些郁郁。
  铺子里都是比他年长许多之人,同他玩不到一处去。偶有戏班子的永常窜过来,同他玩耍不了多久便要窜回去。
  芸娘心中一动,指一指在院里逗引骡子的黄伢:“阿姐觉着,黄伢这般每日同牲口玩耍,同影子玩耍,同蜂子蝴蝶玩耍,可对他有好处?”
  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处的。芸娘觉着再这般下去,只怕黄伢孤独的都要魔怔了。
  她提议道:“如若寻了那宅子,开设了幼童园,寻了先生过来开蒙。将黄伢也送过去,除了学习读书写字,平日还能和同龄娃儿玩耍,岂不比在家中胡乱混日子的强?”
  黄花听过,便有些意动,却仍不放心道:“交给旁的人看顾,终究不如在自己眼前心安。”
  芸娘明白,要令帮工们完放心,唯有做好了后,经常展示效果给诸人瞧。
  譬如常常带各位帮工去幼童园里参观,时间久了,总能打消她们的顾虑。
  她内心打定了此时,立时便去筹备。
  幼童园既然是为众帮工服务,开设地点必不能离帮工远,方便众人接送娃儿。
  目前帮工多住在城郊,幼童园的选址也应在城郊。
  园里要有地龙,省的冬日娃儿冻病。
  要按娃儿大小,至少分出两个班。
  一个班的娃儿在三岁以下,除了玩耍,只需学习最简单的行为礼节便可。
  另一个班的娃儿在三岁到六岁,可以跟着先生开蒙,学一学《三字经》、《幼学琼林》等。
  如此便要两间教舍。
  还要准备一间房,用作娃儿们歇晌之处。
  以上只是针对娃儿的校舍。
  后勤方面,茅房、伙房都得大而。
  院里还得有大型玩耍设施。
  ……
  要考虑的地方极多,芸娘有些伤脑筋。
  幼童园总归算做学堂,芸娘忖着苏陌白对学堂比她更熟悉,便寻他去取经。
  苏陌白同苏夫人并不住在苏家老宅,而是住在苏府名下的一处小小独院里。
  独院逼仄,一排厢房里,东厢住了苏夫人,西厢住了苏陌白。东西厢房中间隔着小小的会客厅,主要用来接待苏陌白的同窗学友。
  两人的下人则分别住在两边的耳房中。
  人少,也未分什么内宅外宅。
  芸娘极少来此处寻苏陌白。
  她一见苏夫人便紧张。
  这紧张,究竟是因苏夫人孤冷的性子,还是因为芸娘同苏陌白之间的关系,芸娘说不大清楚。
  但她一到苏夫人面前,腿肚子便要打哆嗦,却是很清楚的事。
  乡试结束后,苏陌白便不去国子监念书,只每半个月去寻先生解惑,平日便在家中温书。
  芸娘要来寻苏陌白,自然要向苏夫人请安。
  她上门相请时,苏夫人碰巧在家。
  芸娘收着肩膀,十分乖巧的向苏夫人行过礼,奉上带来的礼当时,苏夫人十分罕见的主动向芸娘示以微笑。
  芸娘便觉着,只怕她往日里对这位夫人有些偏见。
  虽苏夫人在外时有些端着,说不得私底下时,实则是十分亲和之人。
  芸娘略略放松了心态,坐在会客厅里,同苏夫人寒暄时,便十分嘴甜。
  苏夫人的笑容长时间的保持着,问出的话越加显得亲切。
  她虽对自家婆母李老夫人未有一句关心,然而对左家倒是显得极为好奇,话题多半聚焦在芸娘和左莹身上。
  这是苏夫人第一次同芸娘说这般多的话,芸娘受宠若惊,便也回答的颇为详细,甚至将左莹最近已胖了好一圈、葵水都恢复如初之事,也快嘴讲了出来。
  许是两人谈的交心,苏夫人此回倒是没有为难芸娘,唤了丫头,去将在一墙之隔西厢里温书的苏陌白请了出来。
  芸娘同苏陌白一起出了苏家院子时,方有些回神:“我今日,该说的,不该说的,怕是说的多了些?”
  苏陌白以为她生了惧怕,忙忙安慰道:“我阿娘这两日吹了风,得了面瘫,两边脸颊往两侧扯,瞧着时时都在笑,你千万莫被吓着。”
  芸娘:“……”


第338章 幼童园开张(二更)
  苏陌白带芸娘去参观的,是他还未进国子监以前就读的一处私塾。
  此时恰逢午时,私塾先生还未开课,众学子只懒洋洋的坐在桌前,随意说些与念书无关的话题。
  苏陌白同先前的先生打过招呼,便带她四处看了看。重点将后勤各处都瞧过,方道:“开幼童园一事,同开私塾有些相似,但又有特殊之处。”
  他将顾虑一条条列出来:
  “私塾里的学子俱是男娃,无那么多讲究。幼童园男童、女童都有,男女大妨上,你虽并不看重,可难保有些人家特别看重。如若事后发现男童与女童一起玩耍,说不得要闹事。”
  “茅厕也是一样。男女童一定要分开如厕,彼此看不到。”
  “歇晌的寝所也是同样。”
  他带着芸娘进了伙房。伙房墙上挂着一拍木牌,每个木牌上写着一个人名,名字下面写着一些菜蔬和肉食的名称。
  苏陌白解释道:“这牌子上,写着每个人的饮食禁忌。凡是学子不能食用之物,伙房里一点都不会做。芸妹妹不知,有些食物,莫说吃,便是闻一闻,都会出事。”
  芸娘知道,这是指食物过敏之事。
  她跟着苏陌白出了私塾后,苏陌白招了马车,先带着她往城郊去看。
  城郊此前也有人开过私塾。然后来发现穷人对娃儿读书之事上要求不高,渐渐的,那私塾便也转做了其他用途。
  苏陌白在马车上,透过车窗,一处处指给她瞧:“这处铺子,外间瞧着不显眼,里间其实诸事俱,赁来略做改造,便能拿来用。”
  “那处铺子,我曾随先生去讲过学,里面伙房与茅厕极大,十分适合用来开幼童园。”
  芸娘瞧着那些铺子,买卖十分萧条,只怕转租过来,也不是难事。
  她被苏陌白带着各处看过,心里渐渐有了更为完整的计划,待回了左府,便一条条写下来。
  她虽不好日日出门,好在她能指使彩霞送信出去,将她的想法转达给青竹。由青竹牵头,先去问一问合适的铺子里,是否有人愿意转租。
  过了两日,音信送来,青竹已转租到了一个铺子。
  芸娘去瞧过,果然如苏陌白所言,那铺子十分适合用来开幼童园,只需按照用途和男童女童的忌讳略作改造,便能投入使用。
  处所有了,接下来便是要雇人。
  主要包括三类人。
  第一,厨娘及伙房杂工。
  第二,照顾孩童生活及校舍清洁的杂工。
  第三,陪着小童玩耍的先生,以及为大童开蒙的先生。
  前两类雇工好找,开蒙的先生也好找,唯有陪着小孩玩耍的女先生却极难寻。
  她两世里没生过娃儿,但是她却知道,陪玩耍也是一种有意识的教育,寓教于乐。然而懂得这门学问的人却极少。
  如此寻了近半月,却毫无进展。
  青竹便过来劝道:“校舍都赁了,总不能就停滞在此。先寻个看着娃儿们不打架、不摔伤的人,等进展顺了,再往更好的调换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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