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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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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娘揪着殷人离衣裳,重重的放下心来。
  好在前来接应的是殷人离的人,如若是匪徒,她是再也没有力气逃开了。
  如若被匪徒杀死,日后她的魂魄只有日夜跟在殷人离身侧,向他寻被牵连的仇。
  众人极快进了城门,脱离了危险境地。
  殷人离打了个唿哨,不用多说,众下属便已四散开去。
  芸娘偏了头对殷人离道:“放我去铺子前便可。”
  然而殷人离一甩马鞭,未多时,却已停在了水安堂门前。
  包扎在腕间的粗布被取下来,安济宝瞧了瞧芸娘腕间伤口,吃惊道:“哇,好大两个牙印,那得是多粗一根蛇!”
  他再看一看伤口,叹道:“捂了太久,看着像是馊了,得把腐肉剜去……”
  芸娘立时缩回手,急道:“我不治了。”
  殷人离奇道:“我一路上几次三番将她伤口冲洗、包扎,怎地还会腐?”
  安济宝一笑:“开个玩笑。我只是好奇,是谁处理的这伤口,竟然媲美于我。”
  他取出药酒擦拭过伤处,重新抹了药膏。再要用干净纱布包扎时,芸娘便缩回了手,道:“可不能包扎,若被阿婆她们瞧见,我可不好再出府。”
  安济宝只得再开了两日药膏给她,嘱咐她每日擦三回,这才悄声同殷人离道:“你俩怎地撞在了一起,我不感兴趣。可我瞧着你如今是有了软肋。有了软肋的人能不能再替皇上卖命,你回去多想想,趁着皇上哪日心情好,调你去个闲职,你也好多多花时间在终身大事上面。”
  殷人离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拉着芸娘出了医馆,慢慢牵着马送她回了铺子。
  晚霞遍天,秋风吹来,已经有了凉意。
  芸娘下了马,同殷人离交代道:“日后遇见我,一定要当做不认识我,省的我再被你牵连。我只是个卖胸衣的,不想沾染那些江湖朝政之事。”
  殷人离便想起安济宝方才说的那番话来。
  他轻咳一声,道:“昨日我不就是当做不认识你?是你主动粘上来的。”
  芸娘偏头想了片刻,点头道:
  “昨日是我蠢。日后无论在何处,我若是遇上你,绝对不主动同你说话,省的惹火烧身。
  以后每个月的分红我便让晚霞送去,你我最好少见面。只要我安,我才能赚钱,我赚钱,便是你赚钱。这样对阿蛮也好。”
  芸娘说完这么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再不理会殷人离,转身便进了院里。未几,院里便传出一阵欢快的叫声:“晚霞,骡子可牵回来了?明日去买一顶车篷,我们可算是有骡车了……”
  殷人离站了半晌,心中百感交集。牵着马出了忠良街,就着初上华灯,一路往外行去。
  待要上马时,他瞧见沿街灯火辉煌处,一间首饰铺子十分显眼。
  他将马停在门前,缓缓进了铺子。
  他依然还做一身农户打扮,只早早将背后的假驼背和下巴处的胡须摘去。挺直了腰板时,依然有几分倜傥的模样,引得铺子里的正在挑选首饰的几位年轻妇人红了脸。
  伙计前来热情招呼,他沿着柜面上摆放的饰物瞧过去,半晌方问道:“及笄礼,送何物才好?”
  伙计看着他这身装束,有些为难。
  殷人离便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摆在柜上,伙计忙忙取出一只木盒,盒中摆放着一只极为华贵的玉佩。
  殷人离拿在手上瞧过,再往柜上看了半晌,指着一只镶嵌了华美红宝石的簪子道:“那个呢?”
  伙计忙忙将那簪子取出来,笑道:“客官果然好眼光,这簪子是昨儿才到的新货,整个大晏就这一枝。只是用来送做及笄礼却不适合,此物最宜用做定亲之物”
  殷人离听罢,默默忖了半晌,吩咐伙计将两样都包起来,爽快付了银两,慢慢踱出了铺子。
  过了两日,到了八月初八,秋雨开始淅淅沥沥,芸娘便不去铺子,只在左府里胡吃海睡。
  用了早饭用午饭,用了午饭还等着用晌午饭。
  左屹下了衙,前来陪左老太太说话,便说到了这两日的秋闱上。
  左老太太道:“这样的天色,于书生却是有些难捱,寒窗苦读过,还要寒衣赴考。”她瞟了眼在一旁嗑瓜子的芸娘,续道:“苏家娃儿,这回怕要下场吧?”
  左屹恭敬答道:“昨儿我见他时,曾考教了几番。苏陌白对答十分得体,此回下场该无误矣。”
  芸娘听过,奇道:“怎地小白哥哥还要乡试?她此前不是已考上了举人?”
  左屹便恨铁不成钢道:“平日见你对他事事上心,此回到了大事上,你倒又成了懵懂小童。”
  他饮过一口茶,见芸娘停了她的瓜子,端端正正坐在椅上做出愿闻详情的模样,只得道:“上回乡试时,苏夫人正病着,苏家哥儿心里有牵挂,哪能安心赴考。后来虽中了举人,再也无心未参加后面的春闱。此回自然要重考一回。”
  原来如此。
  芸娘听过,急道:“他明日便赴考,他的一应文具却不知准备如何?”
  她想到他阿娘对他要求甚严,除了学问,便是日常起居也是要求他诸事亲为,也不知他可是将赴考诸物都准备稳妥。
  左屹便揶揄道:“你忙着你那劳什子的买卖,百忙之中竟能抽空想起他。为父早已准备好一份文具,差人送去了国子监。”
  他叹道:“你长姐都比你上心。有件番邦供上来的无毛紫鼠皮外袍,是先皇早先体恤为父带兵受冻,赏给为父的。虽只有一层,却十分暖和。为父此前将外袍送给莹儿,她从未用过,倒是主动提出来,为父又送去给苏哥儿。”
  芸娘听过,方放下心来,想着万事俱备,苏陌白又是个有才的,应是顺利才对。


第331章 秋闱(一更)
  第二日芸娘起的早,草草用过早饭,便要出门去。
  去二门等马车时,左莹却比她先到,见了芸娘,便央求道:“你可是要去一趟贡院?阿姐同你一处去可行,我从没瞧见过书生赴考。”
  芸娘为难道:“你娘可答应了?是否派了下人跟随?七夕那日带你出去,我可是遭了阿婆好多天的责骂。”
  左莹立时道:“我只带美桃,旁的一律不带。母亲已经同意了。”
  芸娘听过,可怜她极少外出,只得应了。
  贡院设在城郊,有几百间教舍,专门用于科举。
  天还未亮,贡院门前已有考生开始排队。等左家马车到了贡院门前时,两条长队已排到了街尾。
  众考生们正在等待入院检视。按照应考规矩,每人衣着单薄,手中提着一只藤筐,将一应用具装在其间。
  秋日已冰冷入骨,芸娘便同左莹道:“我下去寻人,阿姐便坐在车上看,免得被风吹了,我反倒要挨板子。”
  左莹一笑,向她扬了扬手炉,道:“如今我好些了,再不似此前那般,那里有那么娇弱。”话毕便同芸娘一起下了马车。
  书生极多,穿戴相差不大,芸娘寻了半晌,眼睛都要看花,却根本瞧不见苏陌白的影子,惭愧道:“定是我来的太迟了,他只怕已进去了。”
  左莹安慰她道:“几百人可不算少,我们慢慢看,莫心急,总能寻进他。”
  如此,芸娘便又打起精神,不错眼的一个个去瞧。
  到了辰时,贡院里已进去了一两百人,还有一两百人排在院外。芸娘见左莹已面露乏色,便吩咐美桃将左莹扶去马车上。
  便是这时,左莹向远处一指,高声道:“快看,苏公子!”
  芸娘往左莹所指方向瞧去,但见乌压压的人群中,有一位清隽青年站在其中,虽面上一派镇定,却也时不时左顾右盼,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芸娘跳着一挥手,大叫道:“小白哥哥……”
  苏陌白转头看过来,眼睛一亮,忙向身边排队之人说了句,抬腿奔了过来。
  他笑吟吟道:“我以为你不会来。昨日去府上,也没瞧见你……”
  芸娘心下有些惭愧,讪讪一笑,捡些好听的来说:“小白哥哥今日仪表不凡,站在一众考生中,简直是鹤立鸡群啊!”
  她这吹捧声音有些大,立时便引的旁的考生怒目相向。
  芸娘忙忙解释道:“我是说,我是鸡,你们是鹤,你们都是鹤!”
  她见考生们再不做追究,这才向苏陌白吐了吐舌头:“好险,差点得罪了未来的官老爷们。我那胸衣买卖,日后可要卖给他们妻女呢。”
  秋风徐徐,带来些许凉意。她脸颊粉嫩,站在他面前,却仿佛春意盎然,带着些柳条抽芽的生命力。
  他想抬手捏一捏她脸颊,却不能这般唐突,只将她乱了一簇的留海抚顺,低声道:“下个月,你该及笄了罢?”
  芸娘想一想,便点点头,笑嘻嘻道:“等你请我吃酒。”
  苏陌白便一笑,再转眼时,方瞧见站在芸娘身畔略显消瘦的左莹。
  他缓缓一揖,唤了声“左小姐”,便不再多言,只对芸娘道:“快快回去。等三场结束,我便去寻你。”
  话毕便转身回了队伍中。
  左莹心中略略有些失落,见芸娘只站在一边,并不回马车上去,便也同她站在一处,瞧见队伍中那青年沉稳而立,身上穿着她托左屹交给他的无毛紫鼠皮外袍,心中便也安定了下来。
  再过了半晌,队伍前面的人依次检查完,进了贡院。只等院里的检查结束,众人便要按序号进入各自考舍。
  待轮到了苏陌白面前,周遭几人便互相打气,方依次接受检查。
  考前检查主要是检查各考生是否夹带。
  主要检查三方面,分别为考具检查,衣着检查,身体检查。
  考具检查,主要看考生携带的竹篮里和文具中是否私藏作弊之物,要将墨砚、笔管等一应用具都检查过。
  衣着检查,要检查衣裳是否有夹层,衣裳里间是否写了字等方面。
  身体检查,主要查看发髻里是否有旁的物件。
  考具检查、发髻检查都在贡院门外进行,等这两步检查过,进了贡院里间,再由考生除去衣裳,检查衣着等物。
  芸娘看着前面几人诸般繁琐,不由同左莹道:“怎地科举竟然这般麻烦,斯文书生好不容易要鲤鱼跃龙门,到了科考这一关,竟还要赤身裸体接受检查,可真是颜面不保。”
  左莹笑道:“这世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官员的性命都要献给君主和国家,更遑论颜面与斯文。”
  两人说话间,苏陌白已接受完考具检查和身体检查,回头往芸娘这处望了一眼,便拎着考篮闪进门里。
  芸娘这才收回目光,同左莹要往马车上去,却听得原本安静的贡院里忽的传出争论声。
  那声音虽含糊,芸娘却面色大变,急急向左莹叮嘱:“坐去马车里等我”,转身便往贡院里奔去。
  贡院门一瞬间便被考生们堵个严实,守在门口的持刀衙役竭力要将众人拦在门外。
  芸娘不知苏陌白在里间发生了何事,心中焦虑,忙忙蹲下身子从人腿间钻了进去。双手不知挨了多少踩踏却顾不上那许多,直到钻进了离门口最近处,她才站起了身子,忙忙往门里瞧去。
  院里苏陌白已脱了外袍,赤裸着胸膛,同检视官做着争论。
  外间人声嘈杂,将院里诸人之言完淹没在其间。
  然而到了这一步,能争论的就只有一件事。
  夹带私藏。
  芸娘脑中一时烦乱如麻,心中只想着,不能出意外,不能出意外。
  她的手上火辣辣的疼,抓握间已觉肿胀。
  她用力一捏手掌,用疼痛逼自己冷静下来,当先高声对面前举刀的衙役道:“贡院门前,众人嘈杂,如同书生起事。差爷可知书生起事是何等严重之事?”
  那衙役听罢,心里一突,立时举了大刀,一边将众人用力往后推,一边大叫:“谁再吵嚷,剥夺赴考资格!”
  人潮汹涌,芸娘被众人夹在其间,几无反抗之力的往后退去,眼看离贡院大门越来越远,就要淹没在人潮中。
  她一咬牙,用力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扣住地面,如若有阻在她之前的人腿,她便毫不惜力的张嘴咬下去。
  眼看被咬之人纷纷退到了人后,她将将要起身,便听一位衙役痛呼一声:“谁?谁咬老子?”刀光一闪,便向芸娘劈去。


第332章 证据(二更)
  额头一疼,鲜血顺着芸娘额头扑簌流下。
  芸娘有些眩晕。
  刀背钝厚,衙役其实留了余地。
  然而将芸娘额头撞出个坑,也不是难事。
  她慢慢直起身子,冷冷道:“我是户部尚书之女,我同礼部尚书家眷交好,一品官司马家嫡子被我打了不知多少回,皇上见了我也要同客套,让我在宫里莫拘束……”
  芸娘将能攀扯上的身份攀扯了出来,威胁道:“你今日用刀背砍我额头,明日我要用刀刃砍你脑袋!”
  那衙役不知她所言是否为真,却也不再出手,只向诸人大吼一声:“排队,继续排队,赴考夹带,年年都有的事,哪里有那么多稀奇可看。”
  他见众考生已经如前排成了两列,这才同芸娘道:“大晏科考不收女科,姑娘哪怕是公主、皇后,排在此处也无用。”
  外间动静传到了里间,苏陌白一回头,瞧见芸娘已满头鲜血站在门前,顿时魂飞魄散,便要往门口扑过来。
  他只跨出一步,便被里间的衙役捉了起来,再也动弹不得,只红了眼睛声声嘶吼道:“芸妹妹,芸妹妹……”
  芸娘忙忙取出巾帕覆在额头,高声道:“伤不重,瞧着吓人而已,小白哥哥莫急。”
  苏陌白闻言,这才慢慢稳下了心神。
  外间考生安静,贡院门内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
  便听一位官员同苏陌白道:“你既为考生,自然知大晏律法严明,入场前查出夹带,与场中作弊同罪。”向身畔衙役下令道:“铐起来。”
  便听“哐当”一声响,殷人离已被强押着铐上了手撩。
  苏陌白奋力抵抗却不得,芸娘一咬牙,一头扑向眼前衙役,一口咬向其手腕。
  但听一声痛呼,事出突然,衙役还未反应过来,手中大刀已被芸娘夺了去,刷的一声便横在了自己颈子上,大叫道:“礼部官员愚昧不知,今日造成冤案,我便横死当场,让今日之事记上史册。”她悲痛向天呼道:“皇帝哥哥,太后婶婶,我死后再去告御状!”
  苏陌白立时嘶吼道:“芸妹妹,不要!”
  芸娘便当即给苏陌白一个隐晦眼神,重复唤了两声皇上与太后。
  这次又攀附上了皇帝和太后,礼部官员顿时一愣,先向芸娘叱道:“哪里来的刁民,竟敢顶着贵人名头招摇撞骗!”
  芸娘高声道:“如若不是冤案,又何惧皇上同太后,难道两位贵人在前,你等就可徇私舞弊?你等这糊涂办案,可令天下读书人信服?”
  身后立时传来各考生的附和声。
  那官员立时道:“铁证如山,便是皇上太后在前,也要遵循律法。”
  芸娘立时接过话头:“是何铁证?可分析过?审问过?如若是冤案,岂不是冷了天下仕子之心?可敢公示证据?”
  她心里着实没底,不知官员口中的证据是何物,也不知究竟“铁”到何种程度?
  然她无论如何是不相信,以苏陌白之才、之德,会去作弊。
  她虽不懂科举之事,然她却知朝廷对科举极其重视,一旦发现考生有舞弊行为,则三代都不能入仕。
  苏陌白和她阿娘住在苏家,寄人篱下,受尽了多少白眼,唯有考中才能扬眉吐气。
  如若被革了赴考资格,只怕会要了他的命。
  她紧紧将大刀横在颈子上,一边提防着两旁衙役随时会来夺刀,一边高声重复道:“可敢将证据示众?”
  那官员回身与旁人商量一番,回身冷冷道:“示众便示众,也让你等看清楚。”
  他一努下巴,便有衙差端着红漆盘上前。
  红漆盘里有一个陶瓷碟,碟里只呈放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的方块纸,纸上写着数百个比米粒还小的小字。不知因何原因,纸上字迹有些模糊。
  芸娘待要伸手去摸,那衙役立时将红漆盘移开。
  此前那官员上前,道:“物证便在眼前,还有何好说?”
  苏陌白立时道:“大人,求大人明鉴,这夹带根本不是学生所藏,学生半分不知它是从何而来……”
  那官员冷哼一声:“喝醉的都说自己没醉,通奸的都说自己是被胁迫,舞弊的都说没见过……这说辞我们听的耳朵起了老茧。你莫嘴硬,乖乖认了,也倒是……”
  芸娘耳中听得那些官员的冷嘲热讽,心中却在回想方才看到的那小方块的作弊字迹,脑中有些头绪,却无论如何梳理不清。
  她紧皱眉头,强行将外部声音摒除在外,心中极力思索。
  薄如蝉翼……模糊字迹……
  蝉翼……模糊……
  她眼睛倏地一亮,立时扬高声音问道:“请问,大人可知,那夹带的纸张可是何物?”
  其中一位官员站出来道:“老夫监考数次,对此物十分熟悉。它实则是用米糊造的纸,入水便能化……”
  芸娘一听,急急追问道:“既然大人说它入水即化,那人可吃得?”
  那官员立刻点头:“自然能吃。过往那些狡猾小人被发现夹带,无一不是现场吃掉,为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很好,要的就是这句话。
  芸娘即刻道:“大人既说,往日但凡搜出这种证据,便会被考生现场吃下,销毁证据。那为何这位苏姓考生却未吃下?难道他果然是读书读傻了,不知”物证为大“的道理?大人瞧他腿脚四肢可是有障碍?可是行动不便之人?”
  连番追问令他官员说不出话来,半晌方道:“我们动作快,他还未来得及吞下……”
  芸娘冷笑一声:“请赎小女子无礼。各位大人瞧着,最年轻的也已四旬多,老者也有六旬。而这位苏姓考生,据小女子所知,骑马射箭无不精通。他真要吞一片小纸块,又岂能是几位垂垂老矣的文官所能拦住。”
  她不等旁人插画,继续道:“以上是第一处疑点。第二处,各位大人可瞧见了纸上字迹模糊,像是被水浸过?”
  有人却是一笑:“这种米糊纸,本就遇水则化,如若被水浸泡过,早已化掉,哪里还能摆在众人眼前。”
  芸娘一点头:“这位大人说的没错,所以,浸泡了这小块纸的,实则是……”
  她向眼前一位官员道:“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那官员狐疑的瞧她一眼,往她手上大刀瞟去一眼,再不理会于她。
  芸娘渐渐镇定下来,转头往人外一瞧,对着焦急守在一侧的左莹招手。
  待左莹到了近前,她低声道:“阿姐,去礼部尚书大人府上,去寻戴姐姐。便说我在贡院出了事,求她去寻戴大人……”
  左莹闻言,低声说了句“保重”,立时转身而去。
  芸娘转首过来,往院内官员面上一瞧,给了苏陌白一个安抚的眼神,握着刀柄的手一松。
  但听“咣当”一声,随着钢刀掉落在地,一旁衙役已一把将她双臂制住,但听“吧嗒”一声,疼痛顿起,她一只膀子已耷拉在一旁。


第333章 墨迹(一更)
  冷汗一瞬间涌出,同芸娘额上鲜血混在一处,又顺着脸颊流淌下来,顷刻间便湿了半边衣襟。
  芸娘紧咬住牙关,勉强向殷人离送去一丝笑意。
  待手臂脱臼最初的痛意过了,她方道:“我身无任何武器,诸位大人都是男人,还怕我一介弱女子?”
  有位大人盯着她看了半晌,方对门外拦着的衙役道:“放她进来。”却又补充道:“你可想好,大闹贡院,扰乱科考,可是要下狱的。”
  芸娘缓缓一笑,道:“小女子一人下狱,总比诸位大人判了冤案、一起下狱的好。”
  她一步跨进去,行到说话的大人身侧,半蹲行了礼,方凑上前去,悄声道:“大人,栽赃那人便在周围,随时会毁灭证据。民女所说之言,千万莫声张出去,否则您便是那嫌烦同伙,我阿爹定是要闯进金銮殿为我喊冤。”
  那官员听她到了此时还出言威胁,恨恨道:“你要说便说。”
  芸娘沉声道:“嫌烦要栽赃,定是随时在寻找机会,那小块纸必定会随时握在手中。他做此事时,心中紧张,手心里出汗,便将那纸上字迹打湿,却又不至于将纸融化。大人如派人悄悄去查,此时那人手心里定是有墨迹或字迹。”
  那官员听闻,微微一愣,立时转身,轻声同几位大人商议。
  未几,官阶最大的官员过来,同芸娘道:“你方才所言,有几成把握?”
  芸娘悄声道:“此人此时定在周遭,端看几位大人动作快不快。如若再慢上一刻,不但错过了考时,便是那嫌烦也要将墨迹拭净。我即便说我有十成把握,也是再无用处。”
  芸娘此时方靠近苏陌白,向他微微一笑,轻轻问道:“小白哥哥,你仔细想想,可有人拍过你,或同你有过身体接触?那纸张极薄,风一吹便要掉落。那人定是要等你接受检查时才出手。”
  苏陌白微微一愣,看着几位大人,说出了几人名字,道:“我们几人都是一同排队,也是前后一起接受的检查。”
  他话音刚落,那位大人已唤了十几位衙役,立时便跑进了考舍。
  等待的时间如受刑一般漫长。
  苏陌白两手被手镣箍起,只能抬了胳膊肘,将芸娘额间血水擦去,红着眼圈道:“芸妹妹,是我无用。”
  芸娘摇一摇头,做出无事的模样,啐了一口道:“怎能说丧气话。等会你还要考试,可得一鼓作气。我今日这般威风,明日我的巾帼事迹便要传遍整个大晏,一跃成了女中诸葛和女中豪杰,日后可是身价不菲呢!”
  她将还能动的一只手伸过去,在他手心极快的划拉了几下。
  苏陌白将那“勇”字握在手心,心中无限难过,眼角流下一滴泪来,却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错,日后你的买卖可就天下无敌、畅通无阻了。”
  似过去极久,却又只一瞬间的事,便听见考舍中传来怒斥声,随之衙役们押着一位考生出来。
  那考生极力挣扎,口中悲呼道:“你等官官相护,知道他是二品官苏家子弟,便想寻个人来背黑锅,我们天下仕子怎会服气。”声音更是一声比一声大:“官官相护啊,官官相护啊……”
  苏陌白瞧过,不由愣了一愣,悲呼道:“李师兄,怎地是你……”
  那姓李的考生却再不看苏陌白一眼。
  芸娘立时踩去凳上,又站去了桌上,面朝院外考生道:“各位方才可有听说我提过苏姓考生的身份?如若各位考官早早知道,徇私舞弊,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院外考生听过,一时议论声四起。
  此时方有官员道:“且将这二人关押,旁的考生受检进舍,莫耽误进度。”
  芸娘听闻,立时看向说话之人,不可思议道:“那受害人怎么办?明明被害却不能赴考?十几载的寒窗苦读被人一手毁灭?公理何在?”
  那李姓考生立时高呼:“我没有害人,我才是受害人!”
  芸娘一步过去,一口啐道他面上,转头问向官员:“大人,那墨迹与寻常的墨条可有不同?”
  官员看了她一眼,并不回答,只呵斥道:“大胆贼子,物证在前,还敢抵赖!”
  衙役立时涌上前,将那李姓考生上了手撩,便要押着两人离去。
  芸娘扑通一声跪在众考官前,忍着肩上剧痛,央求道:
  “各位大人,此事,无论是谁,总归二人中有一人是受害者。还请大人体谅仕子不易,先令两人赴考。待查明真相,废除嫌烦成绩便可。
  受害者何其无辜,如若真被带累的不能考试,反而如了嫌犯之愿,各位大人岂不是反被那嫌烦利用当了帮凶?求大人明鉴。”
  几位官员听过,聚在一处商议了半晌,便有人悄悄道:“此事没有先例啊,怎生是好?”
  便有旁的官员出主意:“不若先令两人在监考房应试,我们几人双眼盯着,再有人想作弊,或害人,都不可能。我们现下就派人去禀告戴大人,求戴大人拿主意,或去宫里禀告过圣上。总会在第一场、三日之内就有指示,如此我们几人也不会牵累其中。”
  几人听过,觉得有道理,便先押着苏陌白同那李姓考生进了监考房。
  芸娘瞧见苏陌白被押去往监考房,一路踉踉跄跄往前行,却还在回头看她。
  她向他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直到前方小道一拐,他的身影消失在监考房方向。
  芸娘一口气松了下来,一双手臂的脱臼之痛立时侵袭而上。
  她这一番闹腾,付出的代价不止一双脱臼的手臂。
  还有牢狱之灾。
  根据大晏律法,大闹贡院、影响科考是重罪。
  芸娘虽事出有因,然却也要先按律法逮捕归案,等审案时再酌情定罪。
  如此一定性,芸娘就被关去了刑部牢房。
  监牢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多。
  初秋时节,刑部大牢里,已到了冻手的程度。
  芸娘并不是第一次进牢房。
  此前在江宁,她同牢头混熟后,去探李大山和刘铁匠的监,出入如无人之地。
  此时她被上了脚镣、手镣,孤零零蹲在牢房里时,心境和以前大不相同。


第334章 舆论(二更)
  脱了臼的那只手臂疼的有些明显。
  芸娘强忍着痛,闭目细想,苏陌白被栽赃一事,是否还有什么线索。
  牢房显然不是一个适合思考的地方。
  远处有拷打、逼供的动静,嫌烦颇有些硬骨头,被打的惨叫连连,却不愿招认。
  于是,那惨叫声便一直持续下去。
  芸娘脑中纷杂一片,转头操心苏陌白是否能保得住应考资格。
  她被押走的时候,左莹还未出现。
  左莹是去搬救兵的,礼部戴大人未出现,不知后面可还有何风波。
  苏陌白被陷害,芸娘入了狱,不知左屹或者殷人离可收到了消息……他们是天子近臣,应该能想些法子吧?
  远处惨叫声更甚,激的她打了个冷战。
  她在那般声音的陪伴下,竟然忽的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时,远处天井的亮光已消失。
  天色已暗。
  惨叫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眼前地上有光斑闪动。
  这光斑她眼熟,在江宁,她被歹人掳走后,也曾在被拘禁的监牢里瞧见过这样的光斑。
  月光的光斑。
  她倏地抬头,微眯了眼睛。
  漆黑屋顶上,有如鼠爬的扑簌声,随着那声音,屋顶处漏下来的月光越来越多。
  心仿佛在喉间跳动。
  她往四处打量一番。
  旁的嫌犯都在熟睡,巡视的衙役一时半会还巡不到这边来。
  她缓缓起身,盯着顶上那空洞瞧了半晌,轻声一唤:“殷人离?彩霞?晚霞?”
  房顶没有声响,那亮光处却忽的被一遮。扑簌一声,头顶上掉下来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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