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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3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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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续文看向林梦得、高宗庭、宋浮,对林缚的决定还是难以适从。

林缚又说道:“除盐斤加价要降外,我想户部当前还有一桩事可做……”

“什么事?”林续文哭丧着脸,问道,“十七你不会又要户部减免税赋吧?”他能体会林梦得的心情了,盘子就那么大,林缚花起钱完全不知道心痛啊——户部出面减免税赋,减的是户部的岁入,眼下又不能推行新政,这漏洞是越来越大啊。

“还叫你猜到了,”林缚说道,“皇上在江宁登基后,对江南诸府连续三次加征,使得江南农户承受也到极限,再不松绑,江南之地也很可能闹出民乱,到时候就大得不偿失……”

淮泗乱事,叫人记忆犹新,淮泗之祸惨烈,更叫人百年难忘。

崇观九年燕军寇边,对燕蓟等的摧残很大,但由于持续时间不大,还容易恢复,席卷中原的淮泗乱事及黄河修堤民夫之乱,才真正的将大越在中原的根基掏空掉——到崇观末年,就算林缚手里有二十万兵马,实际也没有能力在北地跟东胡人争雄。在整个北地都给打残的情况,淮东兵马能通过水路投到北方,但离开近海地区作战,补给就全无保障。

“该要怎么松绑?”林续文脸似苦瓜,问道。

只要不动地方根本,仅仅是减免税赋,府县绝对会欢迎的,减少的只会是户部的岁入。

“许每户减免一丁之丁税,还要请旨强制地方减除到相应的人头摊派!”林缚说道。

“仅减一丁?”林续文问道。

“仅减一丁,其他不动!”林缚非常肯定的说道。

丁税又为口赋,七到六十岁的丁男都要缴纳,唯有官绅勋贵能免。有越以来,丁壮傜役许以口赋代免,遂最终与田赋并立,为中枢财政最重要的来源之一。

丁税的存在,一方面抑制了丁口的增涨,但另一方面,也导致大量逃户的产生。

户部实际录得丁口之数,要少于实际数一大截——户部的户籍资料最为是齐备,林缚一开口,林续文很快就计算出要减出多大的缺口:八十万两银——幸亏是仅减一丁。

林缚此时减一丁之丁税,将来也不会考虑全免,但会将余丁的丁税并入地方财政,主要就是看重抑制人口增涨的作用——余丁丁税并入地方财政之后,地方官员抓逃户、逃丁才会出力。好的习惯,一开始就要养成。

林续文苦笑道:“两事并举,程余谦等人必不会反对,他们必定会等着看我们的好戏!”

淮西那边的军养,两年之后就要以寿、濠、信阳等府的税赋去抵冲,户部收支锐减,对淮西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湘潭、荆湖等军,也更控制着一大片地盘,税赋只是名义上到户部报个账,真正会受到影响的,将会是池州兵马、淮东自身以及江宁官员的俸薪。

这两事并举,很可能会短缺掉两百万两银的岁入,淮东钱庄借银的年息降下来,但户部每年还是要额外付出五十万两银——程余谦、张晏等人自然乐得看淮东的好戏。

“减!”林缚大手一挥,说道,“根基不固,早两年与燕虏决一雌雄,也不可能占到什么便宜。民心不定,去推行新政,阻力也会极大……”

林缚暂时无意在江南七府推行新政,故而不直接控制朝政。除了当下要维持稳定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江南七府的税赋极重,压得民众已经喘不气来,强行推行新政在得知地方势力之余也不能马上就普通民众受益,地方上的不稳定因素会急剧增加,难以控制。

林缚在崇州推行新政,是崇州的地方势力给东海寇打得极残、不成势力之后,也是在有足够把握之后,才将新政往海陵、淮安等府推行。

“咬咬牙吧,”林梦得倒变得乐观了,劝林续文道,“撑过前两年就好。”

户部岁入减两百万银,摊到江淮浙闽的民户头上,每家能得两三斗米粮,看上去不多,但实实在在的能叫已到极限的民众缓一口气来。

第6章  息议

三月二十日,林续文、刘师度就将盐斤加价减款折与减一丁役税折呈上去,依制要经政事堂合议通呈督政的太后批阅。

盐斤加价骤减九成,再减免一丁役税,两者加起来,户部的岁入很可能会锐减两百万两以上,这一动非同小可。

固然有人抱着看淮东好戏的心态,有意纵容,但有官员极力反对——在程余谦、余心源、沈戎、元归政等人保持沉默之时,左承幕竭力反对这两折子。

左承幕身居次相,仅在程余谦之下,他竭力反对,太后也只能在崇文殿召集四品以上大臣合议此事。

“岁入以养官兵,官兵以守疆国;减盐利、丁税,使民众得一时之利,然而官兵不养、疆国不守,致乱敌侵土,民众颠沛流离,实因小利而受大害,”左承幕也不坐在赐座之上,站在堂前慨慷陈辞,“两政若出,实大害于社稷……”

林续文心里在拼命的点头,这时候却又不得不站出来反驳左承幕,言道:“常人之谓:江南诸府,自古富庶,乃鱼米之乡。然而,从东海寇成势以来,屡受侵凌,前害未靖,浙郡又陷,流难遍土;至江宁定鼎以来,民生未得休养,而又屡屡加征,民不堪负,从去岁到今春,骚乱多出——今春诸府县递解到户部的减赋文函,多如雪片。倘若惹出民乱,势如当年之淮泗,不等外敌侵来,当前勉强维持的形势也将土崩瓦解……”

不仅仅民不堪负,而催缴赋税的压力,都是在地方府县,加征历来都是给地方抵制,而减赋又向来给地方欢迎。

当世的官员多因读儒书而得功名进仕途,真正熟知财政的官员很是罕见,满朝文武,还真没有几个人对中枢岁入岁支说个大概来。

户部要减民负,在普通人看来,自然是大好事,不说张晏这些有意看淮东好戏的人,那些不名所以的官员,也纷纷上书拥护减负、“为民请命”。

虽说这次只是召集四品以上的官员进行廷议,也是拥护者多,反对者小,左承幕的声音就变得极微——林缚手按仪刀,得赐座与首辅程余谦坐在皇上跟太后的下首,安静的看着朝堂之上众臣议论。

永兴帝虽然还坐在龙椅之上,但脸色浮白,权柄给夺的滋味并不好受,返回江宁后隔三岔五的病一场,沉溺酒色之中,叫别人怀疑他的身子,熬不过多少年头。当下已有官员在底下议论立储之事。

这种种事,林缚都看在眼里,但不动声色。

左承幕的声音自然是微弱,廷议也难改结果,当下议定两折择日拟旨颁行天下。

廷议后,林缚就打算直接坐车回去,左承幕从崇文宫里追出来:“崇国公、崇国公……”

林缚掀起车帘,看见左承幕与张玉伯一前一后从宫里追出来,笑问道:“左相匆匆追来,有何事相教?”

“崇国公,得一时之民望未长久之策啊,还望崇国公以大局为念,撤去这两道折子!”左承幕说道。他也直接,晓得户部的这两道折子背后是林缚直接拿的主意,要想挽回,只能说动林缚才行。

张玉伯欲言又止,他倒不是有心跟左承幕一起追来的;林缚问他:“玉伯以为呢?”

“江宁、池州、徽州要得休养,三年内难输赋税给户部,”张玉伯说道,“减民负也是当务之急,只是户部岁入一下子要减去这么多,维持就难了;万一有个天灾人祸,就到处是漏洞……”

林缚抬天望了望宫墙内的崇文殿飞檐,才侧过脸来与左承幕说道:“别人巴不得看着本院将事情搞砸,左相一力阻之,就不怕滋惹仇怨?”

左承幕愣怔在那里,一时间也揣摩不透林缚的城府,勉强苦笑道:“为社稷计,哪敢惜身?”

“事已至此,本院也难免回,要是真有什么后遗憾,再去想办法补救吧!”林缚看着其他官员也陆续出宫来,无意跟左承幕在殿前说太多的话,即告辞离去。

左承幕满脸失望,站在殿前,看着林缚坐车而去。

林缚坐进车里,周普披甲骑马护着车乘而行,隔着车窗与林缚说道:“这左老头倒是不坏。”

林缚笑了笑,说道:“左承幕倒能持中而论,在朝中也素来不讨好哪边,但这时还不会跟我们走一条道……”

*************

盐斤加价减折与减一丁役税折在三月底就正式行旨诏告天下。

因走私盐给捉住现行的五家盐商,给缉拿下狱不说,其在各府县的盐行、盐栈,也由盐铁司直接派遣盐官分赴各地接管,转为官营。

盐斤加价款减至二十钱,从盐户手里收盐价十钱不改,各府县盐售价,根据路途遥近,以五十钱到七十钱分若干等进行限价。

盐事官私并举,盐铁司盐斤加价款为盐税,并为户部岁入;地方官营盐栈、盐行,收入则归入府县。

官营盐行的收入归给府县,一是要进一步减轻地方税赋负担,使地方府县将缉查私盐之事重视起来,另一方面就是要将这次派往各府县的百余盐官能借此融入地方——这百余盐官都是从淮安、海陵两府抽取的吏员。

眼下不能直接对江南七府动什么大手脚,借跟地方利益没有什么冲突的盐事,将人手先按排下去,也是曲线救国的一种手段。

盐事之争,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两个月,当将盐价减到七十钱以下,民间的沸怨很快就彻底平息,连同丁税减免,地方府县反馈上来都是赞誉之言,清查盐事最大的阻力也就随之消除。

四月上旬,对左护盐校尉毛文敬的审讯以及对其家查抄也有了初步的结果。

毛文敬承袭父职,父子两代居左护盐校尉前后长达二十二年,护蔽私盐与盐商私分巨利,家资积累巨万。督办此案的检讨御史唐恩叔累计在维扬府查抄毛氏宅院十九处、藏银三十二万余两,在兴化、海陵、维扬等地抄没粮田一千二百余顷,在淮南盐场所辖区域内,还抄没私垦粮田八百余顷。

毛文敬案给定在铁案难翻,维扬的官员或多或少都受盐商的恩怨,但江宁的官员、士绅则完全不一样。

在永兴帝登基之前,江宁六部除了少数手握实权,大多数人都是坐冷板凳的守陵官,手头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日子过得极为清苦。永兴帝在江宁登基之后,江宁六部诸寺监才掌握实权,但战事仍频,财力吃紧,想捞也无从捞起,以致从居巢回江宁来,有许多官员因为户部拖延不发俸禄而陷入忍饥挨饿的窘境。

江宁城里的士绅也最为集中,但受江宁城破之害,士绅损失最为惨重——御营军、府军大乱时,最先劫掠的就是城里的士绅富户。而后浙闽军进城,控制江宁的时间虽短,但也是集中洗劫士绅聚居城区。

以致战乱,江宁出现一种怪现象,就是粮价暴涨而地价猛跌。许多士绅豪富晓得城外更乱,但给洗劫后要维持一家人在城里的生计,只能将地契拿出来贱卖。

说起贪官污吏来,民众恨之,但最恨贪官污吏的,莫过于一大群想贪但暂时还没有贪上、又陷入困境的士绅官员——毛文敬的案子大体水落石出之后,江宁城里就一片喊杀之声。

张晏难推失察之咎,上书请罪,请辞内侍监。

梁太后、永兴帝及程余谦、余心源等人,当然都不想张晏离去,最终以罚一年俸禄充入国库了事,也叫他们认识到,只要兵权给淮东拿捏在手里,淮东想要做成什么事情,他们或明或暗都难以阻挡。

由于涉及私盐的盐户、盐卒也是极多,为稳定两淮盐场生产、运输,治罪时也只能刻意的去放松,而不是追根究底,将盐事生产耽误了。

毛文敬最终判斩刑,子弟十一人判流徙、家产抄没,罪罚最为严厉。

涉案的五家盐商,有两家在查禁私盐时率私武激烈反抗,但也只有主犯及有命案在手的从犯给判斩刑,其他三家主犯都只判流刑,从犯都不追究其罪;除此之外,这五家分别处以十万两银到三十万两银不等的罚没,并没有进行最严厉的查抄。

而在禁私期间没有涉案的商卒盐户,不管之前是否有涉走私,一律赦免前罪。

毛文敬等案犯最终与王学善父子以及谢朝忠一起押赴刑场用刑。王学善身为前户部尚书、谢朝忠之前的品阶更高,定刑的程序要比毛文敬复杂,所以拖到现在。

王学善用刑,邢部、大理寺、都察院都派官员监刑——林庭立监刑回来,到陈园与林缚说道:“王学善临刑前,倒要我跟你说声谢……”

“谢什么,谢我没有灭他的三族?”林缚一笑了之,侧头看向旁边的孙敬轩,笑问道,“跑江湖的,是不是有‘祸不及妻儿’的说法?”

孙敬轩一怔,半晌没搞明白林缚的话是什么意思。

永兴帝对王学善倒是恨之入骨的,恨不得将其九族都押到刑场上凌迟而死。程余谦等人将兵败的责任,都推到王学善、谢朝忠的头上,下手自然也不会软——最初对王学善、谢朝忠等人的判罪是夷三代亲族、抄没家产、妻女充为营妓。

还是在林缚的坚持下,王学善叛敌罪最终判处王学善父子以斩刑,抄没家产。王学善亲族里,除三名成年庶子判流刑、徙往夷州外,其他十六岁以下的未成年子弟均不治罪,由亲族收养,也不牵累妻妾,比最初的罪罚要轻得多。

王学善只当林缚是对他王家手下留情,却不知道林缚根本就做不出夷人三族、妻女充为营妓的行径来。

除此之外,韩宾交待出奢家藏于江宁的暗桩、密间数十人,减罪也判流刑;陈如意倒是有骨气,一个都没有交待,刑讯的人见她如此美貌,也手软没有太严厉的进行逼供,最终处以绞刑。

第7章  晒盐

到四月下旬,江宁这边才算稍停,盐银、税赋都并归户部,过税也由枢密院直辖的厘金局控制,政事堂及内庭控制不了财权,折腾的余地也就有限……

林缚无需留在中枢坐镇,四月下旬便离开江宁巡视防务,第一站便是沿江东进,先到封国崇州五县,再沿捍海堤北上。

陈华章也覆行在江宁辞行时的承诺,在林缚抵达崇州时,就渡江过来愿为麾下效力,暂时任为参议,随行北上巡视防务。

陈华章少年时游历天下,中年后就住在海虞,很少外出游走,淮东这些年来的种种变化,陈华章自然都有听说,倒没有亲眼见过。

两淮捍海堤要远比想象中宏伟——事实上,捍海堤修筑之初,堆泥筑堤,但后期每年都从堤内屯寨抽调大量的钱粮进行加固而维护,已经形成一大段一大段、外石内土的混合堤,在浪急波险的地段,在大堤外,还消波曲堤。

以捍海堤为核心的东海驿道亦已建成,每行数十里,便有一处热闹不下小县的大集镇,这样的繁荣,却是林缚在短短数年间铸就。

海虞临海,海潮之患,陈华章感受极深——要说洪涝泛流,熬过去,还能增加土地的肥力,通常在洪泛之后种麦、种棉,都能有好收成;让海潮灌进来,整片田地就变成咸土,寸草难生。

海滩如此辽阔,也非年年都会遇到大潮,但这些咸土种稻麦,一年能有七八斗的收成,就要谢天谢地了。一般说来,在近海几十里甚至上百里的纵深里,要是没有捍海堤封住海潮,只要给大潮灌上一回,土质就会变得极差,非短时间内施肥能够改善。

海滨民众之苦,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连走数十里,堤内的麦田长势都十分喜人,陈华章终是忍不住下堤抓了一把土伸舌舔舔,涩,但咸味不重,问林缚:“有一事,华章要请教主公?”

“说来听听。”林缚见陈华章下堤尝土,但真是能干实事的人,笑着让他说来。

宋浮袖手站在一旁,此次巡视,谋臣里就宋浮随行,高宗庭留在江宁处置军机。

“大堤筑成或许不难,堤内换土却非易事,”陈华章问道,“大堤筑成也就几年,麦田长势不应这么喜人才是……”

“说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每季夏汛之时,诸屯寨都会做一桩事,”林缚说道,“都会开内河堤泛洪,控制洪水从咸土泛过,这么做有两个好处:一是淘土,一是积淤。随华文西进庐州任府参军的朱艾,此法便是他提倡,确实有效——行过淤与未过淤的堤内屯田,产粮差距非常明显,如今这堤内田,差不多都能称得上熟地。”

宋浮心里感慨:崇观十年,林缚刚赢得淮泗大捷,手里又控制津海粮道,换作别人,早就招兵买马扩大地盘,然而林缚却能忍住不扩兵,将从津海粮道里得来的一百多万两银子,都用来修筑捍海大堤、兴修水利等事上。

崇州五县不算,从运盐河口往北,一直到盐渎的清江浦,捍海堤长两百里,再加上对清江浦两岸的修提,新增的粮田就在两百万亩左右。更为重要的,历来都是咸苦之地的建陵、皋城、盐渎三县,数以百万亩计的劣田,耕种状况得到很大的改观,粮食大幅增产。

林缚在淮东推行新政,重新清量田亩,清查地方势力瞒占的粮田,对粮田重新进行分等,新核税赋,使淮安、海陵府的岁入大增。

林缚也能克制,将新增的税赋,都大量留给地方,用于水利、道路等事务,这实际进一步增加了两府的税赋潜力。

要不是如此,即使淮东每年能从海东、南洋等地购买近百万石米粮,江南七府这次的粮荒也不会那么容易轻易熬过去……

最缺粮的还是江宁,江南其他地方粮价高,但缺口不大,总共能有个上百万石粮输入,就能得到很大的缓解。而江宁除数十万难民不算,仅江宁城里十六万城坊户,每个月就要三十万石米粮输入,才可能将粮价压下来。

战后江宁粮价一度冲高到一升百钱,随着后期的限价以及淮东放开对江南的粮禁,不仅江宁的粮价降到战前的水平,与崇州挨得近的平江府,粮价更是回落到一升十二钱的低位上。

短短三个月里,每个月从崇州、海陵、淮安等地输往江南的米粮,都在百万石规模。

虽有解开粮禁,有推高淮东的粮价,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再者适度的提高粮价,也是淮东商民受惠,更主要的是以此可以推见淮东民间储粮以及运力的充足。

徐州地区在经过一年多休养后,生产有所恢复;杭州、湖州以及会稽等府与战区脱离,闽东地区也将进一步稳固,直接缴纳的税赋,也许大不如以前,只要民众手里有余粮,要拿出来换其他生产物资跟生活用品,就能有大量的粮食进入官储或流入其他缺粮地区进行调节。

实际上,从夷州岛年初时就已经有粮食往闽东输入了。

只要熬过春荒,待一季麦子收割入仓,情况就会得到进一步的缓解,也许到那时候,就可以正式去制定彻底靖平闽赣乱事以及北伐的计划了。

现在还不行,各方面都以整顿、守戍防线为主。

陈华章倒没有想到宋浮也许第一回踏上淮东的核心区域正感慨万分,听林缚提起朱艾,他想起见过朱艾一面。

朱艾牛倌出身,盗主家牛卖了作路资投奔崇州而给任用,积功任府参军,不过他相貌丑陋,为人又不喜言谈,陈华章对他印象不深,但晓得林缚派朱艾去庐州,不单纯是府衙之下任一曹参军那么简单。

这段时间,也是淮东对各部将官进行大规模调整的时期,想要将江南七府及庐州消化下去,不是简单的事情。林缚从经营崇州崛起,到在淮东扎住根基,前后差不多也有六七年的时间。

天色渐晚,还要赶到建陵与刘师度见面,倒也不细谈庐州之事,听着行淤之法是朱艾提倡,又真能在三五年内使咸土换成良地,陈华章对朱艾这人也就留了心,心想:以后碰上再详细请教就是。

*************

林缚巡视防区,首站沿捍海堤北上,又与刘师度在建陵汇合,实际还是为了盐事,中途歇过脚,便继续在骑营的护卫往建陵行去。

江宁那边对盐事的争议也是平息了,但整治盐事,到这时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两淮盐户有丁卒十余万,其中护盐卒两万,煮盐户近十万。

走贩私盐,除了盐商外,两淮丁卒里也有许多胆大犯禁的人,当然,更多的则是因盐户之制而给牵制这片土地上无法挣扎的穷困盐户。

两淮盐场需要养两万盐卒做什么?

除了一部分编为运军、负责运盐事务外,差不多能有一半多盐卒可以裁下来;盐场防卫海寇,自有在东海上游弋的水营战船负责,将官营盐行所得之利并归地方,林缚就有意将缉查私盐的责任并入地方治安部队。

关键还是盐户的问题——两淮盐场维持这么多的盐卒,盐户生活极为贫困、常起骚乱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将晚时,林缚赶到建陵县,刘师度早就在驿道边相候,与刘师度站在一起的,还有前虞东知县王成服。

永兴初年,虞东宫庄撤庄置县,并入淮东,如今又与崇州其他四年划为林缚的私人封邑,王成服任虞东知县已满三年——虞东原先也为草场,而改宫庄,以为内廷嫔妃妆梳之资,早年粮田不过十余万亩;到德隆年间才正式拨为梁太后的私业,苗硕经营十余年,使虞东的粮田增到四十余万亩。

实际上跟鹤城草场一样,虞东可开垦的土地资源很大。

与淮东近海地区一样,受海潮回灌的影响极大,虞东的上熟田比例较低,总体产量不高。虞东置县之后,林缚任王成服治虞东,一是迁民实地、一是筑堤防海、一是垦殖粮棉,三年已有很大成效。如今虞东置民二十万口,虽不能跟崇州、平江、丹阳等大县比,放在中西部地区,也是绝对的大县。

什么事,开荒最难,虞东县诸事都成体系、皆有章法,换其他官员也能胜任,林缚就将王成服抽调出来,打算另外委以重任。

林缚下马来,将缰绳交给随行侍卫,问刘师度:“听说姜大人、刘大人都已经随成服去盐池看过,那就省得我再跑一趟,感觉如何?”

“掘池晒盐之法,传下来也有百余年,登州、即墨的盐场偶有试之,但未推行开,成效似乎不大明显,书中所录,也甚是简陋,难叫人窥其貌,”刘师度说道,“但观鹤城盐池,当真是开了眼界:数百亩的浅池,离海有数里之遥,池空时打开闸门,引咸潮进池,闭门待潮退去,暴晒十数日,即成盐卤。要说这也是煮盐,当有以天地为炉的气概……”

宋浮、陈华章倒不知道盐池之事,从鹤城即上捍海堤,也未往东南海边走去,但看刘师度如此神态说掘池晒盐之法,也能知道鹤城的盐池着实叫刘师度震惊了一下。

林缚摇头苦笑道:“淮南盐场这边,我早前也是希望毛文敬能够改煮盐为晒盐,希望减轻鹤城的给草压力,甚至不惜每年倒贴两万两银给他。哪晓得他收下银子不干好事,晒盐之法也仅在三五处地区草草行事,糊弄我!最终我被迫在鹤城南边掘池以试晒盐之法,也算是有成。”

陈华章心想:难怪毛文敬落到如此下场?毛文敬跟淮东也算是有共御东海寇、打赢东海之战的交情,毛文敬要是能稍为收敛一些,淮东还不至于拿他来祭整肃盐事的刀。

刘师度说道:“若能盐场推行晒盐之法,半数盐户,都可转去屯种,而原先为煮盐所备的草场,都可转为耕地……”

“暂时还是煮法跟晒法并举,先要确保产量不减,这盐价经不起来回波折,”林缚说道,“刘大人觉得成服给你当助手如何?”

“王大人有大才,足以胜利淮南盐临使。”刘师度说道。

林缚点点头,说道:“刘大人都觉得可行,那我明日就拟荐折——盐场内抄没的私垦田,就直接设屯寨,将裁下来的盐卒编为屯户。晒盐池的耗费,另外拨款子专用,盐卒裁撤节省下来的耗用,我看还是先用来补贴盐户。说起来这一路走过来,屯户与盐户有什么区别,看谁满身都是补丁、看谁面黄肌瘦便知。另外,工辎营会从盐户里招募一些人,缓解盐场的压力,我这次回去,一定要将贱籍之制推掉……”

煮盐要消耗大量的草料,为此两淮盐场在煮盐地周边圈了大片的土地专门种草,占地达数百亩之巨的鹤城草场仅是其中之一。

盐户缴盐给盐铁司,仅一斤十钱,但早年私盐泛滥,与盐商暗通,盐户得价还能略高一些。随着战事的漫延,两淮盐的销售区大规模缩减,淮东自身有利用海岛等地产盐,自然严格控制私盐流入,导致整个两淮盐的销量大减,盐户的生活自然也愈发艰难——捍海堤筑成之后,淮东往捍海堤内侧迁入大量的屯户,差不多跟盐户混居。这三五年来,只听说有盐户嫁出去女儿,没听说有盐户子弟能娶得着媳妇的。又屡有盐户饿死、冻死,已经到了未缓解不可的地步了。

改煮盐为晒法,人手能大幅减低不说,更为关键的是节约出大量的土地资源去安置盐户。

两万盐卒、十万盐户主要集中在淮南盐场,当真要有一个能干的人,才能很快将诸多事情理顺过去。

第8章 决胜东线

淮南盐场水草丰茂,地势高处,宜耕殖,官将私垦,而役盐户、盐卒耕种。

此次对淮南盐区进行清查,私垦耕地总计达三千顷,其中左护盐校尉毛文敬家族在盐区的私垦田亩数就超过八百顷。

整治盐事,盐区私垦田地一律收归官有,归淮南盐监司直辖,仿效淮东屯寨,设屯田农场。原先给官将强迫役来耕种的盐户、盐卒悉数转为屯户,租赋与淮东屯寨看齐,控制在三成以内,前两年减半征收。

在此之前,这些私垦粮田的收成,大部分都给官将得去,给役使来耕种的盐户、盐卒甚至得不到两成,还因为要承担赋盐的劳役,变得愈发的穷困。

这次整治盐事,这部分处境窘困的盐户、盐卒获益匪浅。

事实上在整治盐事之前,淮东在盐户之中就得到广泛的支持,其根源还在捍海堤的修筑之事。

盐户穷困,跟难抵潮难有很大的关系。大潮来袭,人能往高处走避,直接溺亡人数也许不会太大,但庐舍遇大潮而漂泛,稍有积蓄之家,也将顷刻间沦为赤贫。

筑成捍海堤之后,煮盐区虽然还在堤外,但生活区都得到捍海堤的蔽护,从根本上缓解了海潮对盐户的直接侵害。

此番整治盐事,几乎是从根本上对两淮盐场进行整肃,能这么顺利,没有掀起大的骚乱,包括毛文敬在内,大量涉案官将几乎都没有什么反抗就束手就擒,甚至盐区生产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实际跟捍海堤修筑后淮东在贫困盐户里得到广泛的支持有直接的关系。

张晏治盐,包括之前数代盐铁使,也不凡雄心者,但面临积重难返的现实,都不敢轻易从根本上整顿盐事,也就在于无法获得整治盐事的群众基础。

陈华章、宋浮随林缚在刘师度、王成服等人的陪同巡视盐区,也能更深刻的理解林缚掌握江宁之后,为何首先对盐事下手?

董原经营淮西,在沈戎、张晏、元翰成等人的引导下,盐商成为淮西背后最主要的支持势力,包括这次整治盐事期间,担心受牵连的维扬盐商子弟,也成群的携家口迁往濠州、寿州——这也许是林缚下手整治盐事的直接诱因,但绝非最核心的因素。

整治盐事之前,两淮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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