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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红尘-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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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看着她,有些发呆,这个看上去娇美淡然的女子,居然如此厉害,他还以为母亲寒汐露一定是要撒手西去,怎么看都是奄奄一息了,恐怕是大罗神仙来也是束手无策,可是栾汨罗一把金针,几副方子,一连十几天过去,寒汐露居然起死回生,栾汨罗不但治好了寒汐露,还煎了药强迫他来喝,他自己的这些练功积下的伤痛,居然渐渐有了起色。

因为想急于求成,所以他练功的路数都是剑走偏锋,铤而走险,报仇,曾经是他这些年里,唯一的生活目标,也是唯一的梦想,除此之外,他别无所求。

可是,忽然之间,一切仿佛都发生了改变,他现在唯一的盼念,就是母亲寒汐露平安无事地活下来,好给他一个偿还养育之恩的机会,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个人世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疑惑和伤痛?只要寒汐露可以活着,报不报仇反而无所谓了。

只是,他不会改名叫萧念雪,他问过寒汐露,知道了答案,因为叶知秋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了解自己的过去,不愿意那段离别谷的杀手生涯成为孩子心内的痛,所以叶知秋对萧念儿说过,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不必姓叶,要姓萧,随着念儿姓萧,可是雪不想姓叶,也不想姓萧,他习惯了没有姓氏,和母亲相依为命的生活,如果硬要给他加一个姓的话,他宁愿姓寒。

轻轻地一笑,栾汨罗已经到了他身边,端着一碗药:“又再发呆?你娘已经安稳地睡着了,你也歇歇吧,这些天,衣不解带照顾她,不累吗?”

栾汨罗语柔声暖,春风化雨一般,雪的脸就无端一红:“嗯。”他嗯了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栾汨罗看着雪接过药碗,把药汁一饮而尽,眉尖微微蹙紧,那药很苦,她知道,雪此时的表情,像一个孩子:“很苦?”

雪还是嗯了一声。

栾汨罗笑了:“我见了你好些天了,除了嗯,你都不会说别的?你把衣服解下来,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口好了没有。”

不。

这回雪说了一个字,脸更红,他身上有伤口,是打斗时候留下的,却不愿意告诉任何人,以前受了伤,也是自己胡乱上些药而已,反正时间一长,那些伤口上不上药都会愈合,不过了留些疤痕而已。隔着衣服和包扎的细棉,栾汨罗居然都闻到他伤口肿腐的味道,然后按着他掀开了衣襟,给他重新清理上药。

不过,每次雪都特别不好意思,尽管他知道栾汨罗是个郎中,可是看她的样子,和自己年纪相仿,也许比自己还小一些,这样赤裸着肌肤坦露在栾汨罗的眼前,是十分困窘的事情。

栾汨罗摇头:“你们这些男孩子,人大了,心眼就小了,有什么要避着郎中?枫儿也是这样,小时候他挨了打,不愿意让他屋子里边的人看到,都会偷偷来找我,现在大了,看都不给我看,你也和他一样。”她的口气,有些埋怨和责备。

枫儿?

雪对这个名字敏感:“枫儿,谁?列云枫?”

栾汨罗点头,有些奇怪雪的反应,笑道:“怎么了?你认识他?”

雪哼了一声:“扒了皮,我认识他的骨头。”

栾汨罗笑了:“你怎么和小孩子赌气似的?你和他有仇?新仇还是旧恨?”

数日来接触,栾汨罗发现这个雪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只是一直伪装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求,外表一幅冷冰冰的样子,她不介意雪究竟是谁,只看到他对寒汐露的态度就够了,一个人,如果可以真心真意地孝顺父母,总不会坏到哪里去。

还记得被秦思思收入弟子,在无奈何庐里边遇见列云枫,栾汨罗是遭际坎坷之人,自小流落江湖,见够了世态炎凉,历经了人情冷暖,被人欺负,遭人戏弄,对列云枫那种富家子弟,天性中就带着一种敌意和戒备,后来接触了几次,才发觉这个张扬任性的小王爷,其实心纯肠热,对秦思思和秦谦都充满了骨肉亲情。秦思思早把列云枫当成自己的儿子,栾汨罗也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弟。

此时看到雪,栾汨罗一眼看穿了雪的所有伪装,一个人活着伪装里边绝对不会快乐,治好他身上的伤不过是治标,还要治好他心里的伤,让温暖的阳光投射进他的心里。栾汨罗也暗中笑自己和列云枫一样,喜欢多管闲事,不过看着雪咬着嘴唇,黯然无语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伸出手,拉住这个孩子。

雪微微垂着头,嗯了一声,没回答,栾汨罗叫列云枫叫得这么亲切,一定是和那个小子很熟悉,雪心里一片怅然,为什么她们都和那混账小子那样熟悉?列云枫是澹台梦的师弟,所以澹台梦叫他枫儿,这个栾汨罗也叫他枫儿,不知道和那小子什么关系?其实他和列云枫也没有太大的仇恨,不过那件事想起来,就是一肚子火气。

栾汨罗笑道:“雪,你心里最大的盼望是什么?”

雪不假思索:“希望我娘可以长命百岁。”

这句话很俗,很简单,却让人油然地升起一种感动。

栾汨罗道:“你知道枫儿心里最大的盼望是什么吗?”

雪也是不假思索地:“他能想什么?还不是怎么耀武扬威?”他一听到列云枫的名字,就会想到他颐指气使,倨傲轻狂的样子。

栾汨罗叹了口气:“他心中最大的盼望就是四海靖,天下平,”

嗯?

雪不解,也懒得去想。

栾汨罗摇头,微笑:“君者威而不戾,臣者贤而不谀,风雨调而五谷丰,世平乐而民安居,远兵戎而天伦聚,畅情真而动红鸾。”

雪更不解:“你说什么?”

栾汨罗道:“不是我说的,是枫儿一篇文章里边写过的话。”她说着,有些叹息,这篇文章还是列云枫几年前写的,是秦谦拿过来给她看的,栾汨罗也通些文墨,虽然不能出口成章,可是唱多了戏文,又潜心研究那些古代医书,文中之意也感悟十之八九。

雪先是哼了一声,他是不怎么明白这文绉绉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从栾汨罗的神色间,看得出她对了列云枫的疼爱,栾汨罗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他如何了解列云枫,只是想化解他们之间的罅隙而已。雪心里明白,不过懒得说出来。

栾汨罗道:“想过以后怎么样吗?”

雪冲口道:“我要退隐江湖,带着我娘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退隐江湖?

栾汨罗笑了:“这江湖你才闯荡了多久,还没见到真正的风浪呢,居然要退隐?”

雪固执地道:“我想过了,很认真,什么名利、仇恨,现在都没有我娘重要,我就是要退隐江湖,我娘辛苦煎熬了半辈子,我要她以后的日子都顺心快乐。”

栾汨罗一笑,想要说话时,却听到外边澹台盈和萧玉轩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地走进来,她这个草庐是在山脚下,倚着山壁搭上去的,面山对路,挨着山,是为了上山采药方便,临着路,是为了给人看病方便。她这些天忙得厉害,萧玉轩就带着小师妹澹台盈上山,帮着她去采药,澹台玄在苍龙山下有间药庐,萧玉轩和林瑜常帮忙打点,他们两个并不喜欢针灸药石之术,但是一些常用的草药还是识得,上山采药之余,顺便打些猎物回来。

见他们进来,雪站了起来,寒汐露吩咐过,要他将萧玉轩当成自己的亲生哥哥一样对待,雪对寒汐露的命令很少会违抗反驳,只是原来以为他是自己亲生哥哥的时候,那句大哥还叫得出来,现在情形完全不同,这句大哥就叫不出口。雪看到萧玉轩手里拎着几只野兔,顺手接过来,转身就要离开。

雪大哥,等等。

澹台盈叫了一声,然后推着萧玉轩:“大师兄,说话啊。”

雪站住,不过没转身,萧玉轩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说。

澹台盈一跺脚:“你们怎么都婆婆妈妈的,有什麽话不好意思说?如果是小师兄在,有什么话早就说开了。雪大哥,我大师兄说,你娘杀了他的父母,为人子女者,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就无颜面对惨死于九泉的父母,但是,你娘对我们又有救命之恩,有恩不报,又不是江湖人的规矩,所以,大师兄说了,他和你娘之间的仇,就和你来算好了。”

澹台盈一番话,让雪的表情由忧而喜,微微一笑:“父债子偿,也是天经地义,你,”他看了萧玉轩一眼“你什么时候找我算这笔老账?”

澹台盈笑道:“雪大哥,你好像很乐意大师兄找你算账,万一大师兄失手伤了你,你不后悔?”

雪哦了一声,并不回答。

萧玉轩长出来一口气,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报仇这件事上纠缠不清,无比困惑,寒汐露恩将仇报杀了自己的父母,可是她也救了自己,如果她当时不救自己,或者她一直死死瞒着这件事儿,自己又焉能了解当年的真相?不过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幸亏澹台盈在他身边,时时劝解他,澹台盈想得简单,不过说的话也不无道理。现在师妹替他说了出来他心里的打算,他也松了一口气。

澹台盈道:“栾姐姐,我和大师兄准备去找我爹了,已经离开他十几天了,我爹一定急死了。”

栾汨罗道:“这件事儿不用急,也许根本不用你们去找,就会见到澹台前辈。”她说着,嫣然一笑,带着几分俏丽。

萧玉轩喜形于色:“栾姑娘怎么知道我师父的行踪?是小师弟告诉你们的吗?枫儿也来了?”他在京都时,曾在王府外边见过栾汨罗和列云枫在一起,当时两个人说说笑笑,应该相当熟悉,后来在皇宫里边也见过一次,那个陷害师弟林瑜的水清灵还是栾汨罗捉到的,后来栾汨罗就留在皇宫里边了。

栾汨罗道:“我去给趣乐堂的那位大爷治病,无意间故意听到,明天他们要和长春帮的人在涂江孽龙滩相约,长春帮的帮主是卫离,卫离在的地方,一定能找到秦谦,我接到秦谦的信了,你师父他们都住在孤月峰,离这里也不是很远。”

萧玉轩道:“长春帮和趣乐堂之间的纠纷,我师父怎么能在场?”他有些奇怪,江湖中有江湖的规矩,人家两个门派之间的纠葛,如果不是两派特意邀请的调和的人,其他人不应该搅合进去。师父澹台玄因为超凡的武功,已然被一些江湖人所忌讳,这些年更是很少过问江湖是非,散功以前的澹台玄,一门心思研究岐黄之术,比研究武功更加专心致志。

栾汨罗笑道:“除非澹台前辈不知道,不然一定会去,因为这次趣乐堂请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在江湖中虽然声望不高,但是,一定能劳动令师的大驾。”

萧玉轩仍然是不解其意,就算他们趣乐堂请来个能惊动师父的人,师父也没要卷入长春帮和趣乐堂的纠纷里边去。

栾汨罗心中微微叹口气,如果是枫儿,一定猜到这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她也是在趣乐堂为人治病时,偷偷听到的消息,那些人说得都是彭州的方言,声音又很低,碰巧栾汨罗的家就住在彭州郊外,后来在江湖中沦落,最后跟着秦思思住在京都,一口的京城腔调,家乡的话虽然不怎么会说了,可是听还能听个十之八九。栾汨罗就听见那些人说了一句,要弄来一个人,可以把澹台玄吸引来。后边的话声音太低,她没有听清,不过心中已经狐疑,趣乐堂到底在打什么注意?

长春帮,卫离,她都很熟悉,他们的一些情况,栾汨罗也奉秦思思之命打听过,秦思思不喜欢卫离,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只是栾汨罗觉得,只要卫离为人磊落坦荡,对秦谦是真心诚意,她是不是江湖帮派的头目,倒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好像秦思思也不是对卫离这个人有什么太多的反感,而是不喜欢她这个长春帮帮主的身份。

既然事关秦谦与卫离的将来,栾汨罗很是慎重,可是探听的结果却多少有些意外,包括长春帮的弟子,对卫离居然都不算太了解,只知道她是扈四海的徒弟,在继任帮主之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卫离给人的感觉还是恩怨分明,豁达大度,除了她的身份来历有些让人狐疑外,人们对这个人并无太多微词。

可是,栾汨罗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一个人怎么可能来历不明呢?除非她要刻意隐瞒什么,而且长春帮在三江两河一带,势力不容小觑,这个帮主的位子分量不轻。栾汨罗把这份疑惑藏了起来,没有和秦思思说,无凭无据,她怕自己太过武断,只是告诉了列云枫,至于秦谦哪里,等见了面,她会旁敲侧击,让秦谦心里有数。

但是明日之约,想来也有些奇怪,如果说趣乐堂想扩充势力,吞并长春帮,还说得过去,可为什么要引来澹台玄?这件事儿就有些古怪了,她心里的主意,是想明天一起去看个究竟,可惜,萧玉轩居然没明白她的话外之音。

澹台盈又追问了一句:“栾姐姐,那个人是谁啊?”

栾汨罗一笑:“等明天我们看看去,不就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路上的兄弟对文文的一路支持,感谢所有打分、写评的亲们,感谢砸砖的朋友,感谢温柔的霸王,感谢教会我写字的老师,感谢让我学会思考的遭际,感谢世事变迁让我明白什么是感恩,感谢我认识、不认识的人,感谢我坚持到了今天。

明天,我去做一个小小的手术,感谢病痛让我知道珍惜昨日和今天。感谢我没有患上严重的疾病,感谢我还知道什么是疼痛。

每个昨天,都有回忆的点点滴滴,每个明天,都有今天的祝福和期盼,感谢那些祝福我回来的兄弟们。

我会回来,我会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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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神采自飞扬

雨过天晴。

天空的蓝,蓝得透彻澄清,一汪静水般,微风吹过,气爽神清。

孽龙滩,船慢慢行驶,迎面早停泊了一艘船,帆正张扬,船头之上,站着很多人,中间拥簇一个青衫人,年纪也就是四十多岁,一幅文人雅士的打扮。

这个中年的青衫文士站在一张桌子前边,此时正挽着袖面,一手摇着折扇,一手凝神提笔,刷刷点点,在纸上不知道写着什么。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年纪也就在三十多岁,长得面如冠玉,眉目清俊,微微垂着眼睛,嘴角微翘,一股傲然之气,凌驾于众人之上,尽管他谁也不瞧,可是站在哪里,特别显眼,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剑,剑鞘上错金镶玉,十分豪气。

两船挨近了,那个青衫文士还是自顾写着字,好像入了化境,对于尘世间的事情,不屑一顾。

列云枫从心底哼了一声,知道这个青衫文士不过是在装腔作势,如果来了这么多人,他还不知不觉,也是有眼如盲,还在江湖上混什么,早被人砍成八段,尸首无存了,这个人分明就是没把长春帮放在眼里,故意不给卫离面子,这个样子还谈什么谈,摆明了是给卫离下马威,要人家好看。

如果不是秦谦在这儿,列云枫早忍不住戏弄戏弄这个青衫文士了,方才秦谦还在生气,他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虎口拔牙,只好先忍忍再说。

卫离久在江湖,哪里看不出来其中的意思,只是不动声色,抱拳道:“谢兄,多日不见,一向可好,卫某有礼。”卫离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自有威严,她不叫谢堂主,可是称呼谢兄,因为这个谢堂主根本没把他们长春帮放在眼中,既然他对长春帮不敬,她卫离自然就不用敬重谢君恩这个堂主。

谢君恩乃是趣乐堂四大堂主之一,此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文采风流,儒雅高傲,一般的人,他都不瞧在眼里,他和卫离只见过一次,就是卫离荣任帮主时,他代表趣乐堂前去道贺。

听了卫离的话,谢君恩心中冷冷一笑,然后放下了笔,微笑抬头:“卫姑娘,谢某临江把酒,念江山兴易,人世变迁,万千感慨,皆有中来,兴致随之,信笔涂诌,一时忘情,怠慢之处,请卫姑娘见谅。”他口中说着,眼中皆是不屑。

卫离笑道:“谢兄是雅人,别有心胸,我们这些江湖上人物,哪里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列云枫冷笑了一声,低低地道:“什么雅人,倒像是个穷酸,真名士自风流,用得着如此卖弄吗?”他本来对这个青衫文士就没什么好感,现在看他故意咬文嚼字地,明显着欺负卫离是个江湖女子,不懂他这些之乎者也,终于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他这几句话,虽然声音很低,可是在场的人还是都听得到。

谢君恩眼光一凛,有些不悦,那喜欢舞文弄墨之人,原来是听不得穷酸两字,这远比骂他祖宗还要厉害。他眼光一扫,看列云枫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不便发作。

谢君恩抱拳道:“卫姑娘,请过船一叙,如果卫姑娘害怕我们趣乐堂在船上设了埋伏,我们就去姑娘的船上。”

谢君恩说着,挑衅似的看着卫离。

激将法。

卫离一笑:“谢兄是足智多谋之人,如果谢兄诚心要设下埋伏,卫某也是防不胜防,卫某既然遵约前来,自然带着诚意与贵堂相谈,就是谢兄摆下了鸿门宴,卫奇……書∧網某心胸坦荡荡,何所畏惧?”

这卫离不卑不亢的几句话,也让谢君恩心中一动,暗道这个丫头年纪不大,却是厉害,还真的不能疏忽轻视,这边卫离、秦谦纵身过去,列云枫向印无忧一使眼色,两个人也跟了过去。

谢君恩微微笑着抱拳:“卫姑娘,三江两河,历来由我们趣乐堂和你们长春帮所辖,几十年来平安无事,扈老帮主和我们尹爷也是相处融洽,大家都是在江湖上寻一立锥之地,和气生财,方得久安,不知道谢某的这席话,卫姑娘可否认同?”

卫离笑道:“不错,大家在风尖浪口上混日子,脑袋搁在腰里边,不过是混口饭吃,所谓大道通天,各走半边,长春帮是长春帮,趣乐堂是趣乐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谢君恩冷笑一声,话锋一转:“孔夫子曾云,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盖其女子与小人之言,皆文过饰非,言不由衷,希望卫姑娘说的话,不过敷衍搪塞,不然,你手下的人捣了我们趣乐堂在乱风津,让人觉得你卫姑娘是一山容不了二虎,一心要你们长春帮暗地做大,独霸三江两河的地界。如果真是如此,只怕就是我们趣乐堂心存仁厚,不去计较,这个江湖中的朋友,也看不过眼,会向卫姑娘讨个说法。”他的话说得是毫不客气了,还带着威胁之意。

卫离不为所动,淡淡地道:“那么说,谢兄所说的江湖朋友,也包括那位以毒伤人、滥杀无辜的天魔龙耶了?但是就算你们趣乐堂和我们长春帮过不去,为什么还有牵累到和我们长春帮有往来的江湖门派,卫某想,抓了人家的妻儿老小,威胁那些门派必须与我们长春帮断绝一切往来的主意,应该是那位邪道魔头天魔龙耶的主意吧?谢兄在江湖中,声名远播,虽然不是泰斗宗师,料也不会做出如此下三滥的勾当。”

一听提到天魔龙耶,谢君恩的脸立刻一红,这个女人是他请来的,就是要暗中下手,阻断所有门派和商贾与长春帮的往来,好断了长春帮的水路命脉。没想到在法音寺一战,天魔龙耶居然没了踪影,那些被挟持来的门派中人,也被卫离所救,他们趣乐堂还伤了好些兄弟。

因为这件事儿,他被尹爷训斥责骂,怪他不敢去请来天魔龙耶这种人,他认识天魔龙耶也是一个偶然,因为谢君恩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次野外抚琴,正巧天魔龙耶路过,天魔龙耶对琴技十分热衷,两个人抚琴论艺,成为琴友。

这次是天魔龙耶主动找到他,答应为他帮忙,不过也要谢君恩帮她一件事,谢君恩知道天魔龙耶武功高深,而且御气于琴,杀人无形,再问天魔龙耶所托之事,不过是想要趣乐堂帮着找一个人,所以谢君恩就答应下来,结果天魔龙耶在法音寺忽然不见,导致原来的计划失败,无从补救,而天魔龙耶要他找什么人,他还无从知道。如今卫离一提这件事,谢君恩焉能不气?

谢君恩微怒道:“我不认识天魔龙耶,也不知道法音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列云枫噗嗤一笑,碰了碰印无忧:“小印,你听听,说他是个穷酸,还是抬举了他,那穷酸虽然酸,也会几句之乎者也,明白几个成语俗谚,这个家伙居然连此地无银三百两都不晓得,还在哪里掩耳盗铃,所谓不打自招,应当如是哉!”

他这几句,声音不是很低,所有人都听得真真,谢君恩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人家卫离又没提法音寺,不过是说了一句天魔龙耶而已,自己这么说,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不过这个小子也太刁钻,居然从自己的一句话上,挑出纰漏,不由得怒意暗生,但是此时他要是恼羞成怒,未免太没有气度,但是不说话,这口气如何出得,于是暗中碰了身边的那个青年人一下。

这个动作,也落入了列云枫的眼中,微微冷笑一下。

谢君恩身边的那个傲气的青年人忽然跨出一步,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久闻长春帮帮规森严,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规没规矩,礼无礼法,真让我叶梧开了眼界。”他是在笑卫离在前头说话,列云枫在后边嘲弄谢君恩,他还以为列云枫也是长春帮的人,所以笑他们长春帮没有规矩。

这个叶梧长得虽然不错,但是说话多少有些口齿不清,这几句话说得快了些,有些字就含糊不清了。但是从他笑得声音中可以听出内气十足,看来内功不弱。

大家都是安然静立,这个叫叶梧的人一笑,打破了宁静的气氛,显得十分诡异。

列云枫冷笑道:“五十步笑一百步,还居然如此得意?你昼伏夜出,坐井观天,没有见识,有什么好奇怪的?”

秦谦皱下眉头:“枫儿,不得无礼。”他虽然是轻轻斥责一声,不过他对谢君恩和这个叫叶梧的人,也颇为不满。这个谢君恩做了事却缩头缩尾,不敢承担,那个叶梧是替人出头,却太过傲慢。

叶梧冷然收笑:“小子,你说什么?谁昼伏夜出,坐井观天?”这叶梧长得玉树临风,颇为自得,而且心高气傲,目空一切,听列云枫笑他,自然动气。

列云枫看了秦谦一眼,秦谦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于是笑道:“姓叶的兄台,你是风波铜的还是金镶玉的?”

叶梧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列云枫笑道:“兄台方才不是道了万儿吗?”

叶梧有些摸不准头脑:“怎么样,我叫叶梧,小子,这个名字应该如雷轰顶吧?”

他不知道列云枫方才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句话说得慢,两艘船上的人都听得清楚,有些免不了掩口而笑,原是这个叶梧口齿不清,这个叶梧两个字,怎么听都像夜壶。

列云枫反而不笑了,哗啦打开了折扇,慢条斯理地道:“小弟是孤陋寡闻,见识浅薄,这夜壶是非如雷轰顶无从查证,不过臭气熏天却是妇孺皆知。”

他一语出口,轰然一片笑声,趣乐堂的人虽然不好意思笑,不过长春帮的人却笑成一片,卫离也忍俊不住,笑了一声,有些埋怨地看了秦谦一眼,她是觉得列云枫有些过分,这种场合,如此戏弄人家,实在不该。

秦谦没笑,只是点了点头。知道列云枫是故意要激怒这个叶梧,因为看这情势,这个叶梧不像是趣乐堂的人,叶梧方才闪身跨步时,身形利落优雅,那是用了功夫,有意展示给众人看的,同时,秦谦也看到列云枫有些惊讶,好像认识叶梧的武功路数,所以列云枫说得话再过分,也是有意激怒叶梧,想套出叶梧的底细。

果然,那个叶梧气得一张玉面变成了关公,双目充血:“小畜生,你敢如此无礼,你知道我是谁?老子是玄天宗的弟子!”

他此话一出,让船上的人都为之一惊。

谢君恩的表情刚刚为之一傲,列云枫笑道:“啊?玄天宗要是有你这种弟子,早在江湖中成为过街老鼠了,虽然人生于世,免不了常常骗人,但是骗人不是这个骗法,小心李鬼当久了,就会遇到李逵,到时候不但无地自容,连性命脸面都一起丢了!”

叶梧可没想到列云枫连玄天宗的名号都不怕,诧异之外,怒火中烧:“小畜生,你活得不耐烦了啊?你知不知道我师叔是谢神通,我掌门师兄是澹台玄?我叶梧是名门弟子,你敢如此蔑视我们玄天宗?你是什么东西?”

列云枫哼了一声:“谢神通我听过,澹台玄我也听过,叶梧,没听过,玄天宗虽然不是大门大派,不过也是门禁森严,怎么会允许门下弟子在外边招摇生事?你说你是玄天宗的弟子,拿出证据来给大家看看!”

叶梧气急:“什么证据,我为什么要给你拿出证据?”

列云枫摇着折扇,笑呵呵地道:“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玄天宗的弟子,我们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他说着一指印无忧,神色傲然。

叶梧哪里会信,只当这个列云枫是故意戏弄找自己的碴儿,藏龙山上那些师叔伯,师兄弟,以及师侄们他都认识,哪里会有这么两个人,而且玄天宗的门规严命,门下弟子,除非有掌门或者师尊之命,否则严禁在江湖上走动。

叶梧的师父是谢神通的师弟莫逍遥,本来谢神通和云昭娘的一场爱恋,那玄天宗掌门差一点就落在莫逍遥的身上,可惜,阴差阳错,最后继承掌门之位的还是谢神通。莫逍遥表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其实却气郁于心,收了很多徒弟。本来玄天宗的规矩,收徒的条件很严,宁缺毋滥,但是莫逍遥却以本派支脉微弱,弟子疏零,要广收弟子,光大玄天为由,收了很多弟子。

这个叶梧是莫逍遥众多弟子中最小的一个,才二十七岁,天性聪明,但是因为口齿有些含糊的毛病,屡屡受人嘲笑奚落,叶梧嗔恨心重,每次被人笑了以后,都会不择手段地报复,绝不手软。

莫逍遥就是看了这一点,才收了这个弟子,十年功夫,叶梧的武艺比他的师兄弟都好,而且变得心高气傲,极为自负。只恨门规所限,无法显示人前,哪能甘心,前些时日,看师父闭关,掌门师兄又不在,终于按捺不住,偷偷下了藏龙山。一路上寻碴找事儿,与人打斗过几场,且都占了上风,更有些忘乎所以,后来遇到了这个趣乐堂的谢君恩谢堂主,谢堂主对他敬如上宾,又邀他为自己摆平门派纠葛,叶梧的心里自然十分受用,这调停两派纷争的,都是江湖上德高望重之人,叶梧自觉自己是玄天宗弟子,又是身怀绝技,渐露峥嵘,竟不多想,一口应承,不过叶梧也有叶梧的狡猾,每次报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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