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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入火星谋杀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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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沃尔夫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封为大公,从此他的名字就叫沃尔夫冈·久·沃尔夫了,因为大公比首领更文雅些。接着,为了证明他为之痛哭流涕的岳父该死,他处死了自己公国中所有的酒鬼,从而激起了死者亲属的仇恨。为了不招致公愤和谋杀,他只好连那些亲属也一并杀掉。但是死者的亲属还有亲属,这一层层的株连,弄得沼泽之国斯雷布斯民生凋敝,十室九空,百姓人数急剧减少,以致沃尔夫冈大公无论如何也招募不到足够人数,好组成一支像样的、向邻国显示谁在长期的冲突中握有正义、以此征服宇宙的军队。终于,在沼泽之外,聚集了比他的领地内多得多的斯雷布斯居民,这时,大公才意识到最好是改变策略。

聚敛起国内的珍宝,把国内幸存的农民和商人洗劫一空,碰巧买下了一艘旧游船“圣苏西”号。当初建造这艘船,是为了接待有钱的旅游者,有钱人喜欢在外游览时也像在家里一样舒适。

把自己的姑娘、宠臣、库存的果酱(公爵特别喜欢果酱),和被他弄得破了产的马戏团那些经过训练的动物装进飞船,沃尔夫冈·久·沃尔夫踏上了漫漫旅途,去寻访银河系的文明星球,第一是为了推销自己;第二是为了看看一些人,不过主要是为了拉一些力所能及的经济赞助来发展尚不为人知晓的斯雷布斯国的生产力,以帮助其爱劳动爱自由的人民。

大公十分遗憾,可能,这又是斯雷布斯之福,他一去未复返,“圣苏西”之旅变成了无穷无尽的宇宙漫游。因为他为国家福利所争取到的一切,必须立即就用来购买食品、燃料和其他的必需品,以保障飞船庞大的乘务组,更别提还有那些又娇气又馋嘴的旅客了。

有时,大公在公民职责的支配下,想下命令掉头回家,回到无人治理的可能已经改朝换代的公国。然而,好像有意为难似地,总是有不允许他实现自己的理想和职责的理由。要么在途中遇上复杂的航行条件,要么是燃料和糖用完了,要么是飞船上发生了需要揭穿的阴谋,再次是收到意外邀请函前往某个星球,谈判新的攻防条约……总之有理由就是了。

渐渐地,沃尔夫冈·久·沃尔夫成了银河系的知名人物和媒体的宠儿,即便是在无人可报道的时候,都随时可连篇累牍。

明知自己作为国务活动家在人们心目中口碑不佳丑闻不断,他却不思改过,照旧我行我素,极尽荒唐乖张之能事,又使自己成为人们谈论的话题。与其做一个默默无闻、老实巴交的规矩人,他不如当那个“久·沃尔夫”。在绝无止境的追名逐利的过程中,大公一大早劫持马雅科夫斯基剧院的女主角,晚上就同她成亲,夜间又把她换成了摄影模特儿伊利娅·基姆,早晨接受佩剑世界冠军的决斗挑战,原来这位冠军是伊利娅·基姆的未婚夫,白天向侦查员证明说,他由于突患牙痛不能前往决斗地点,有6个人可以做证,因此与上述冠军遭到意外暗杀没有关系。大家都知道,过去的卡尔,现在的沃尔夫冈,是个大坏蛋,是一个没有良心不讲信誉的人,然而同时又都认为他是一个风趣快活的小伙子,是这伙人的中心人物,几乎没有谁会拒绝他在“圣苏西”号上进餐的邀请。虽然这些聚餐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善始善终。

有时候会禁止大公进入某个国家。不过,过后一般都会取消禁令,因为他拥有一个主权国家元首的全部证件,而讲究民主的银河系联邦严厉谴责侵犯人权的行为,但是同时又保护着侵犯人权的权力。

柯不是应邀登上“圣苏西”号的,她不能说很高兴参加这种聚会。凡是沃尔夫冈走过的地方,只剩下遍地焦土,寸草不生。万一他与阿尔焦姆之死有关联,就必须承认柯遇上了一个危险的对手。

暂时,这位对手还没有露出对手的面目。

沃尔夫冈端坐在金色的首座上。他从一个长颈水晶玻璃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一只大乌鸦在他的肩上打盹。柯觉得,她好像在岛上看见过这只乌鸦。阿尔焦姆该不会是被它啄死的吧?

“请坐,小姑娘,”大公隔着桌子大声说道,“欢迎光临,我们还要出席你的婚礼,我很高兴能把你拯救出来。”

柯想问拯救从何谈起,但是忍住了,只向飞船的主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已经认识我了?”沃尔夫冈大公问道。

“所有的人都认识您,殿下,”柯答道,“新闻报道经常提到您。”

“回答得好。那么请你坐下用早点,饭后我再接见你。”

进餐时,“未婚夫”的表现无可指摘,他礼貌、殷勤、得体。的确,不无遗憾,他有时也摸摸柯的膝盖。柯想问克拉伦斯是什么人,她怎么了,但是她明白,按照游戏规则,蓝胡子的新妻子不应该打听前妻的遭遇。

柯留心打量着坐在桌子边的人。

很可能,这些都是沃尔夫冈大公的宠臣兼谋士,但是在几位制服上镶金珠银,胸前挂满勋章的人旁边,有几位漂亮的女性,她们的目光彼此敌视,看来,都指望博取大公的友情和爱情,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大力士大概是马戏团的摔跤手,以及几个叽叽呱呱的侏儒。然而最令柯吃惊的是一只大猩猩,它进餐的动作跟人一样,会熟练地用叉子刀子——它的功夫真是出色极了。

早餐快结束时,两只狮子走进大厅,它们在椅子背后溜达,唤着桌边人的腿,似乎还不是很饱。柯想伸直腿,然而她明白,这样未必能摆脱两头猛兽的利齿。狮子走到大公身边,大会把自己面前盘子中的蛋糕递给它们。蛋糕当然不适合作为胖人的早点,但是大公几乎连嚼都不嚼,一口气吃了10块。

第六章

休息室里的地板、墙壁和沙发,无不包着野生动物的毛皮。早餐之后,沃尔夫冈·久·沃尔夫马上接见了阿尔焦姆和柯。

从近处看,他并不像在电视屏幕和电影镜头上那般光洁红润。他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睛下面有用油彩勾画的眼袋,他的头发有的是染色的,有的是植入的。

“请进,请进,”他热情地对两位年轻人说,“你,阿尔焦姆已经到我这里来过了,而这位薇罗尼卡却是第一次来,是吗,薇罗尼卡?”

“是的。”柯附和着说。

“虽然你在很小的时候到过这里——你不记得了吗?”大公的眼神分明是在撒谎。

“我小时候您就认识我吗?”柯吃惊地问。

“是的,薇罗尼卡,所以我打算帮助你。我希望你能在我的飞行器里面不仅找到夫妻之间的幸福,而且也能得到做女儿的幸福——我已经采取了一切措施同你的爸爸成为朋友。”

“他是谁?他在什么地方?”柯发自内心地动了真情,完全忘却了,即便薇罗尼卡的父亲出现,也不能使柯解开自己孤苦伶仃的谜底。

“春华秋实,各擅胜场,万物都有自己的好时候,”大公挥了挥手说道,“呃,你请坐下,请坐下。这些毛皮都是我的战利品,听我对你说,小姑娘,每一个真正的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专长。比如我——我会把动物的皮剥下来,制作成标本。我是银河系最出色的动物标本制作家。”

“什么人?”

“动物标本制作家。这个词不太好听,就是制作动物标本的工匠。我是人道主义者,我这是延长动物的生命。过一会儿我带你参观标本。但是首先说说正题,总之,我能把你们带出地球,请相信我,这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我花的钱哪,你们两个人,我喜爱的新郎新娘,一百年也还不清。”

公爵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堆满甜蜜的微笑,眼里满含着慈善,不用解释就能看出来,他是在说笑话。

“没有关系,”阿尔焦姆尽量模仿沃尔夫冈的口气,顺着他的腔调答道,“结了婚,我们会同爸爸培养起感情成为好朋友,我们会发财,将还钱给你,大公,比你的本钱高出5倍,是吗,薇罗尼卡?”

柯惊诧地看了“未婚夫”一眼。

“对不起,”她问道,“莫非我的爸爸很有钱吗?”

“那还用说!”阿尔焦姆高兴地说。

然而这时大公插话说:“财富是相对的。在像你这样的孤儿看来是巨额财产的东西,对于我而言,只不过是我的财宝海洋中的一粒细沙而已。”

“这倒是真的,”阿尔焦姆急忙表示同意,“沃尔夫冈大公是银河系最富有的人之一。许多星球的统治者都在他的面前俯首称臣。”

大公看看柯,他的限神,不像刚才那般和蔼可亲了。

“看来她不相信!”他勃然变色说道,“不领我的情不说,她反而控告起我来了。我竟然会同意帮助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这是何苦!”

柯不知如何是好,她转身向着阿尔焦姆。阿尔焦姆退后一步,耸耸肩膀,似乎表示他与此毫无关系。

“我不允许讥笑我!”大公大声地叫道,火气更盛了,“我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挖空心思考虑怎样为这个可怜的姑娘做得更好些,却不料她竟不识好歹!”

“对不起,大公先生。”柯说着退向门口。

“我刚才太激动了,”大公说完,快步走出房间,“我必须再吃点东西!”

只剩下阿尔焦姆和柯。

“他这是怎么了?”柯问道。

“瞧你,怎么敢这样粗鲁地同大公说话!”阿尔焦姆气愤地答道,“对于我和你来说,他就是一切,既是亲爱的父亲,又是保护人,还是上司。”

“我没有上司。”

“别说蠢话,不存在没有上司的人。”

“他跑到哪里去了?”

“大会新陈代谢紊乱,”阿尔焦姆说,“大概是。只要一让他发火……”

“我没有让他发火!”

“那是谁怀疑他的财富的?”

“我不可能怀疑他的财富,因为我对他一无所知。”

阿尔焦姆马上俯在“未婚妻”的耳朵上压低声音说道:

“大公的财政状况不妙。他推行的那些正义战争,必须保持国家领导人的架子,关心文化艺术,还有女人等等,这一切都要花钱,甚至我们这艘‘圣苏西’号飞船都被抵押了再抵押。如果不向我们提供优惠贷款,我们就倒霉了——当强盗拦路抢劫去吧!”

阿尔焦姆是认真的。他一门心思为大公的财政状况着急发愁,以至没有注意到由于绝望说漏了嘴:“如果不向我们”……我们……当然,阿尔焦姆是属于大公一伙的。这一点至关重要,必须记住。而大公,当然也不是慈善家,而是个疯子、骗子,可能还是个暴君。”

“到底为什么他偏偏需要我呢?”柯问道,她希望“未婚夫”一激动也会把这张底牌泄漏出来……

“你还猜不出来吗?”阿尔焦姆反问道,口气中带着讥讽。

“不,我脑子不好使。”

“那你就别费心思了。”阿尔焦姆笑着说。

“我本来姓什么?”

“久·库弗里叶。”阿尔焦姆答道,他心不在焉,想着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名字呢?”

“名字就是薇罗尼卡。大概是薇罗尼卡,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另外有什么名字。”

“我应该向大公道歉吗?”柯问道。

“现在可别去。大公应该冷静下来。他发过大火之后,肯定会有一阵子心绪不佳。在这种情况下,他特别危险。他没准会放出从妈妈手里继承的一群经过训练的好斗的乌鸦,或者别的更凶猛的畜生来围攻你。”

“我看出来了,你不太喜欢自己的主人?”

不过,这一次没能套住阿尔焦姆。

“你胡说些什么呀,小不点儿?”他说道,“我是儿童岛上一名普通的体育教师——我哪来的这么一位主子啊?想下地狱,但是罪孽深重,进不去。”

“是进天堂。”柯纠正说,但是他没有理会。

“那,我就在飞船里面转一转,可以吗?”柯问道。

“你去走走吧,”阿尔焦姆松了一口气说道,看来,他有自己的事情,“只要你别擅闯那些禁止入内的门,也别去开那些暗锁。”

“我听你的,蓝胡子先生。”柯答应道。不过,看来这位阿尔焦姆小时候没有看过童话故事,他只是惊奇地扬了扬眉毛。

他们在走廊上分手了。

第七章

飞船很大,了无生气。

可能,它在一昼夜中的其他时间都是人群熙攘,热闹非凡,而不像早晨刚开过早饭的时候。

它曾经有过很多装饰,连走廊的天花板上都还留着一度是白色的弯弯曲曲的涡旋饰纹,上面有爱神和自然花神在天幕上的白云间嬉戏。地板上铺着塑胶板块,这从墙边可以看出来,墙边的板块磨损度不像走廊中间那么厉害。镀金壁灯亮度不足,有几盏已经完全没有了亮光——显然,飞船上的电工偷懒。很快,柯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里面有一个椭圆形的游泳池。游泳池周围有一圈铺着干草的花坛。花坛中耸立着高高的棕榈树。游泳池中很久没有水了,里面乱扔着糖纸、空啤酒罐、头部绽开了的旧鞋、折弯的广播杆子。一只乌鸦在垃圾中溜达,没有注意到柯。

柯很为游泳池还有整个一圣苏西”号飞船可惜,它落到了大公的手里,这个大公事实上很穷,没有能力保养它,于是,不由得怀疑起周围的人来,稍微话不投机就觉得人们是在嘲笑他看不起他。

满怀着对沃尔夫冈·久·沃尔夫的同情,柯穿过游泳厅,推开门,进入下一个房间——看得出来,这里曾经是飞船上的公园——是有钱的旅客们在花丛和丁香树丛中遛腿的地方。

由于无人管理,所有的灌木和大树都枯萎了,但是有些树枝却还交缠得密密麻麻,挡住视线看不见大厅的尽头。

前面有轻微的沙沙声,但是柯并不紧张,可能是什么人像她一样在飞船里转悠呢。柯决定穿过大厅,希望找到图书馆。在这艘陈旧的但是曾经奢华的飞船上,肯定应该保留着一个非同寻常的图书馆。

柯默默地穿过枯萎的树干间的小道,在距门口约20米处,又听见了前面有沙沙声。这一次响声大得多,让她有点害怕。也许,这是大公心爱的乌鸦。

“这里有人吗?”柯问道。

没有人答话,只有几乎听不见的吼声,低沉而不祥。

柯停住脚步细听。大概应该往回跑,但是万一有人看见她惊慌失措地在飞船里飞跑,她就会成为飞短流长的对象——想想早餐时碰到的那帮人就足以明白,他们会毫不留情的。

柯朝周围看看,不论哪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粗细相间的树枝,连大厅的天花板都被遮挡住了。刹那间,姑娘甚至觉得迷失了方向,不知道门在哪里。不,门在后面……

应该退到那边去。

柯慢慢地向后退,蹑手蹑脚,尽量不弄出大的响动。

没走几步,她又不得不停了下来,身后也有沙沙的声响在那里等着她。真是愚蠢至极!她可是官方飞船上的客人!她是被专门从地球上偷出来的,为了给她举办婚礼和找到父亲。尽管这样也不能使柯宽下心来。她害怕得都打算同意跟阿尔焦姆的婚事了——只要能让她平平安安退出这片枯萎骇人的树林就行!

柯向旁边迈了一步。

“咔嚓”一声响,有个满身发黄,喘息粗重的庞然大物向她扑了过来。

柯往后一跳,然后全身都感到后头也有这么一个东西张着血盆大口在向她逼近。

情急之中,柯赶紧抱住身旁的一棵大树爬了上去。爬着爬着,一脚踩空,双腿悬空从树干上滑脱——眼看就要完了。

这时,一只黑毛森森的手从上面伸下来抓住柯的一只手往上猛地一拽。

柯就凭空飞到了树杈上。

是那只在早餐桌上会熟练使用刀叉的大猩猩,她把柯抱在自己温热的肚皮上。由于事出偶然,柯挣扎着想逃开——可是如果你处于一只巨猿的怀抱中,又能往哪里逃呢!

大猩猩安抚地唔唔叫着——没有恶意。像母兽教训不小心的幼仔一样,她一只手指着树下,柯惊恐地看见,她在早餐时见过的那两只狮子正在树下转悠。它们像猫窥伺垂死的家兔似的,软爪无声,围着树打转,等待猎物最终落入它们的口中。

大猩猩露出两排大牙,为柯梳理头发,接着又用粗糙的舌头舔舐她肩上腿上的一道道伤痕。

柯很感激这只猩猩。她明白,它对她不会有丝毫恶意的伤害,但是如果哪只狮子想到跳起来抓获猎物,它还能够保护她吗?要知道这棵树并不算高,树顶的枝条也谈不上粗壮,大猩猩坐着的那根大枝,随时都有可能“咔嚓”一声折断。

因此,柯尽量不动弹,甚至还小声地央求大猩猩道:

“请你别往下跳,我们就这样等着。”

大概,向一个畜牲提出这种请求并非明智之举。不过,在惊恐万状的时候,又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柯一动不动地干坐着,只有头部能缓缓地转动,她努力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狮子抬起前爪,开始用趾尖猛烈地撕抠树皮,同时发出一声声吼叫,这吼声大概在月亮上曾经听到过。

柯眯缝起眼睛,她明白,大猩猩对付不了这两头猛兽。好像与柯心灵相通似的,大猩猩发出了痛苦的哀号,突然放下了柯,推了她一下,跳到了旁边的另一棵树上。

柯差一点没掉下去跌进狮子的口中。但是她及时抓住树枝攀起身子盘起双腿——而狮子也举起一只爪子,努力够着她的脚后跟。

她往高处爬了爬,然而树枝被压得弯了下去……

“救命啊!”柯忘了自尊和可能的嘲笑,叫喊了起来。

手渐渐抓不住了,树枝出了“吱吱”的断裂声,有一根树枝已经折断,两只狮子预感到猎物即将到口,高兴得咕噜咕噜直叫。

万分危急之际,大厅的天花板下传来雷鸣般的吼声:

“卢斯塔克,列里卡,滚开!”

从侧面射过来耀眼的灯光,照亮了悬挂在树林上方的看台还是包厢,原来近在咫尺,沃尔夫冈正坐在里面狼吞虎咽地吃大蛋糕,周围围着一群妍媸混杂的姑娘。

此情此景,这副无耻的、恶魔般白里透红镶在银色卷发中的嘴脸,竟然近在眼前!柯义愤填膺,委屈满腹,差一点呕吐——她的双手坚持不住了,“扑”地一声落到手硬的满是树枝和荆棘的地上。两头狮子由于遭到意外的呵斥,问到一旁正准备重新扑向筋疲力尽的牺牲品,就在这时,柯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巨人——马戏团的大力士。他一手拿着一根长长的鞭子,“啪”地抖了一记响鞭,又抖了一下……两头狮子夹起尾巴,蜷起利爪,不停地发出骇人的吼声,慢慢地悻悻离去。

柯坐在地上,全身发抖,站不起来。

“好了!”沃尔夫冈叫道,“医生!医生,你在哪里?你去帮帮这个小姑娘,她未经许可到处乱跑,跑进了不曾请她进入的地方。”

大公站起来,缓缓地走出了包厢。

那群姑娘簇拥在他的身后。

持长鞭的巨人用双手把柯托起来,跟着进了走廊。

“不要紧,”他用寻常的声音说道,他觉得柯很可怜,“哪儿也没伤着。一会儿就过去了,我保证。我都记不清自己挨过多少打受过多少伤了。”

柯没有答话。她仿佛失去了知觉。

大力士在一扇画着红十字的门口停下来。他敲敲门,走进去,把柯放到一张塑胶覆盖的病床上。

“请您给看看。”他对从办公桌边站起来的女人说道,那位妇女长着一对像蜻蜓一样鼓凸的大眼睛。

“啊!”女人看见柯,激动地叫了一声,“你怎么了,小朋友?”

她急忙离开桌边,三步并做两步,向柯跑过来。这位瘦小的女人饱含温暖与关切的嗓音,薄薄的清洁平整的白大褂,整整齐齐在头上盘成一圈的头发优雅地衬托着她几近黑色的脸,柯明白,她的历险到此全部结束。于是,她朝比她矮两头的女大夫迈出一步,柔弱无力地向她伸出双手,痛苦地号陶大哭起来。

“谁欺负她了?”女大夫严厉地向大力士问道。

“她无意中进入了枯死的公园。”大力士说着,他的身材在这个房间里显得十分不协调,动作也极不自然。

“您知道大公在生气发火的时候喜欢恶作剧,他吩咐人把两头狮子放进园里……”

“啊呀,难道他竟敢这么做?”

“别提了,他有什么不敢的!”大力士悲戚地说道,“他把包厢里的灯关上,带着那群迷人的姑娘藏在里头……还好,碰上黑炸弹在树上打瞌睡。它发现了这个姑娘,就把她拉到了树上。”

“啊,我真受不了!”女大夫激动地说道,“要知道这姑娘给吓坏了。”

“我也这么想,她是吓坏了,”大力士说,“而且还被吓得半死。”

“好了,波杜勃内,你走吧,”女大夫说道,“我给她瞧瞧,谢谢你,走吧。”

大力士离开时,无意中碰翻了放在门边小桌上的一只水瓶。

“对不起,瓦涅萨大夫。”他不好意思地说。

“你走吧,走吧。”女大夫弯下腰收拾地板上的碎片。

这时,柯发现,女大夫的大褂背部开着权,像蜻蜓似地露着一对几乎拖到地上的透明的翅膀。

柯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女大夫也“啊”了一下。

“是我不好!吓着你了!你从来没有见过像我这样难看的人,是吗?”

“不,应该请您原谅我,”何也难为情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她想不出更好的话来安慰这位苍蝇女。

“不过我真地不会飞,”女大夫说道,“在许多方面我都与你没有两样,我希望你不会讨厌我给你看病吧?”

“绝对不会!甚至相反!我真高兴能同您相识……”

女大夫笑了。

“别这么客气。对于苍蝇有些人无所谓,有些人不能容忍,这些我都能忍受,何况我还是一只黑皮肤苍蝇呢。”

“我还真没有看出来您是黑皮肤……就是说苍蝇……”

“不过不是食粪逐臭的那种。”鼓凸眼睛的女大夫微笑时有点伤感——看来,她一生中经受过不少人间的中伤。

在女大夫处理深浅不一的伤口时,柯不好意思地沉默着。

女大夫也没说一句话。

“好了,完了,”两分钟之后,她说道,“没有人会猜得到,你是我们这位大公的野蛮神经的牺牲品,你对大公得提高警惕。”

“对不起,”看女大夫在收拾器械,柯问道,“但是您怎么会在这里呢?”

“每个人都要挣钱糊口。”苍蝇叹了口气说。

“这位……大公,您的模样不让他感到不安吗?”

“他喜欢标新立异的外国情调,”苍蝇悲伤地说,“当我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他把我从父母的家中偷出来,心怀不轨地引诱我,把我变成他的姘妇。不错,后来我的境况比别人好了一些,他帮助我受了教育,后来又在飞船里给我提供了一份工作。”

“您爱他吗?”柯低声问道。

“我给予他应有的评价,”苍蝇冷冰冰地答道,“但是我不赞同他的爱好。你想象不到,他在自己身边都安排了一批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人。他不分良莠,见一个爱一个,把所有的姑娘都收为甜妞围着他转!”

“哎呀,如果您认为我是那伙人中的一个,这不是真的。我流落到这里纯属偶然,我被当成是……阿尔焦姆的未婚妻。”

“用不着表白,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的多得多。再见,我的卧舱号码是68。飞船上所有的谈话都被监听,然后报告给沃尔夫先生。你可以走了。”

走出医务室之后,柯望了望走廊前头,艰难地从门边迈出第一步。走廊里一尘不染,不过静谧得令人不安。

柯向自己的卧舱奔去。

随手碰上门,躺到单人床上。她打算把一切都说出来——只要让她回到儿童岛上去就行。

然而她没能休息多久。

令人遗憾的是“圣苏西”号上的门都没有锁。5分钟之后门滑到一边时她才明白这一点。嘴角咧到耳朵根子边的阿尔焦姆,像是完全没有一点责任似地出现在她的门口。他穿着短裤,夏威夷衬衫没有塞进裤中。“你别往角落里躲,”他说着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我不碰你,我不喜欢遍体鳞伤的女人。”

“这么说你全都知道?”

“当然,我知道。”

“那你也不来帮帮我?”

“我向你发誓,薇罗尼卡,我以我妈妈的名义向你发誓,我没有料到他会想出这种愚蠢的玩笑。”

“你把这称作是玩笑?我能活下来真是奇迹!我要求立即放我离开飞船!”

“不穿宇航服?”“未婚夫”笑着说。

“哪怕没有宇航服——只要能躲开你们这伙人就行!”

“看你说得多么奇怪。”

“我还能干什么?我不能了解我的‘未婚夫’!我遭到狮子的追咬,总之,我没有把握会让我活着。为什么?要干什么?”

“薇罗尼卡,”“未婚夫”叹了一口气坐到床边,“我应该说,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我们大家都非常非常对不起你。虽然事情都是因你而起,是你得罪了大公……”

“未婚夫”不再说话。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柯厉声问道。

“你指责他贫穷,而这一点正是他的心腹之患。”

“未婚夫”打住话头,似乎在谛听什么,连柯也听见,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人在低声说道:“说说人民……说说人民。”

“对,”“未婚夫”突然改口说道,“我们的大公最关心的就是自己人民的福利。人民,我们应该告诉你,个别时候生计困难,有时收到的人文援助,都被自私的官员们中间截留私分侵吞。因而大公为此焦躁不安,只能干着急,见鬼!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失去自控能力。”

阿尔焦姆听到通风口传来一阵尖叫声,他顺着自己的思路把话说完:

“有时候,他也会在完全无辜的姑娘们身上发泄自己的愤怒和自己天才的病态反常,'奇書網整理提供'就像你今天经历的这种情况……”

柯朝上面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未婚夫”,问道:

“我应该把你的话当作原谅沃尔夫冈大公的正当理由吗?”

“未婚夫”想了想,但是上头已经寂然无声。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承认,又满脸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总是叹气呀?”柯问道。虽然阿尔焦姆是个坏蛋,她对他已经多少习惯了,而且明白,换了另一种情况,他会是个最普通的小伙子,也许,还会当一名不赖的运动员。

柯不生他的气。也许,他自己也不喜欢……

“你说,”她问,“你喜欢别人放出狮子追姑娘,是吗?”

“你真是疯了!”“未婚夫”高声叫道,“我要是这个混蛋,我就……”他说着说着突然不吱声了,而天花板上分明有人在说话:

“你会把这个混蛋怎么样?”

阿尔焦姆不说话,他的心里十分矛盾,后来到底还是结结巴巴地说了:

“这不是办法……我的大公。”

“我也明白不是办法!”天花板上的声音叫道,“我自己也明白,必须分清不同的人。但是真想开开心……”

“我要回自己的卧舱去了……”阿尔焦姆说。

“不,”那声音反对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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