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帝宫岁记(女尊)-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屋子里沁人的甜香,似有似无的掠过。
然而他一迈进门,便见莫璃脸上的表情立马凝固,又恢复了与上午在浮碧宫盯着自己时,一般无二的冷漠。
他心里余悸未歇,便是一寒。然而听颜莘招手唤他,便也只得过去。
在外人面前,他也不敢过多放肆,只乖乖走过去,低了头,立在颜莘身旁。
不待颜莘说话,一旁的莫璃却突然出声道,“陛下可真舍得。这么贵重的疗伤药,竟给人做消热去瘀用了。”
言罢他又看了柳臻一眼,道,“这回,这张脸倒更加俊俏了。”
颜莘忽略他话里的讽刺,却看着柳臻笑道,“朕替你说情说了这半个下午,贵君还在生你气呢。今儿虽说是你挨了打,可好歹也惹了他不高兴。你便过去给他磕两个头,赔个不是。”
柳臻一愣。
明明是对方找了茬,给了自己一顿耳光,然而最终赔罪的却变成了自己。他突然有些悲哀地发觉,今日这最响亮的一记耳光,居然是她甩过来的。
唤作以往,他会觉得她是偏爱自己,是站在自己立场上替自己考虑问题的。他也丝毫不会怀疑这是她替他们化解矛盾的好方式。然而此刻,只要是明眼人,便看得出二人在她心里的地位高下立现。她的厚此薄彼更是一目了然。
他心里有些酸酸的,但却仍旧听话地走过去,撩了衣襟跪下,道,“今儿是臣侍的错,惹了贵侍君生气。臣侍给您赔罪了。”
言罢又磕了几个头。
莫璃原是想他上午挨打时不作一声,料想回来见了颜莘定然是要大闹一场的。是以他虽然一时出了气,却也不敢大意,早就想好了说辞,专程来文源阁解释。不料显然他回来后,是什么都没说过的。而且就算是她偏私得分明,他居然还能如此逆来顺受。看来自己在文源阁的人回报说他早已失了她信任,果然是实。
他忽然有几分失望地发觉自己竟一直是在和这不懂事的小孩子过不去,真是叫人大失所望,半分斗志也无。便只得掩住了脸上的诧异,看了他好一阵子,才侧目缓缓道,“你先起来吧。”
他回头又看颜莘,半是挖苦半是圆场地笑道,“陛下身边的人,到底□得乖巧。”
颜莘笑笑,不经意道,“他不算是朕身边儿的。”
她故意忽略一旁柳臻放大到任谁都可以看得出来的伤心,却冲莫璃轻笑一声,道,“偏偏就你,怎么□都不成。”
言罢她便转了目光,不再看二人。却将一旁宫侍刚送上来的茶盏端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冉冉升起的雾气掩去了她脸上的表情。
许久的静寂之后,方听她正色,缓缓道,“璃儿,你过来。”
柳臻退到一旁,眼见得这几个字音一落,刚刚还一脸高傲端庄、贵气逼人的贵侍君便立时敛了傲慢神情,听话地站起身来,顺从地走过去,站到她面前,一身华贵的衣饰随着主人的优雅动作细碎作响。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是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人,可以将衣服穿得那么好的。
柳臻不得不承认,虽然他面前的贵侍君心肠不是那么善良,但他不仅是美貌非常,也不仅是身有异香,单单是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出身名门的高贵气质,就不得不教人心生敬意。甚至……让人喘不上气来。
那是一种顾盼之间,光芒四射、让人屏息的美丽。无论衣饰有多么繁冗复杂,多么厚重鲜艳,都丝毫掩盖不了他有致的身段和曼妙的腰身。
他周身那种四散的美,不禁让岁月驻足,也已经超脱了世俗中所有可以形容的词汇。
他立在那里,微微侧身,专注地看着面前坐着的人;对于他的存在恍若不见。那一身银红纺细缎的宫绦长袍上,领口的淡紫丝绦和袖口的滚边遥相呼应。而外露出的从下颚向下延伸至锁骨的光滑曲线,有如珠珀般的华丽,在午后的阳光下更是显得高贵不可方物。
只听她轻声道,“柳臻,你先下去。”
他行了礼退下。出门的那一霎那,他又看了屋子里那二人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
三十六宫秋夜长1
文源阁的规矩向来是允许柳臻不经通报,随意进出内殿的。然而这一日他只是一心急着要进去,却忽略了一旁守门宫侍错愕的眼神。
整个外殿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柳臻知道她一向不喜欢嘈杂,此时怕是正在专心处理些政事。他便放轻了手脚,轻轻推开殿门往里面走。
不想刚进到内殿的门口,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在当地,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劲来。
屋里不仅颜莘在,还有个岁数不大的男孩子,正欠了半身侧坐在她腿上,和她低声地说笑着。
因为那人的身影熟悉得很,所以他不须细看便知道是谁。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温敢言。
见有人进门,温敢言便着了慌。一回头又见是柳臻,他便更是羞得不行,满脸立时红了个通透。便飞快地从颜莘身上跳下来,不显眼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立在一旁,低手敛眉,静静等着柳臻先说话。
待柳臻回过神来,上前几步,行了礼问了安,他便也端庄地给他行了个礼,低低道了声“昭林万福”。
他虽然比柳臻年岁要大,然而自打进了宫,又封了才人,品级便一直都没被册上去。是以在公众场合下,尤其是在颜莘面前,见了柳臻,他是仍旧是要屈身行礼的。
柳臻也只得点了点头。一时间二人均是尴尬无比。
柳臻毕竟年轻,心里压不住事儿。一想到自打出事以后,颜莘便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待过自己,不仅在公然场合几次当众给自己没脸,那些曾经有的疼爱和关照也都尽数给了别人。如今更是连避讳自己都懒得避讳了。
就他对她的了解,他知道她不一定真的就是转而喜欢上了别人,非要把和自己几个月来的恩爱和亲密统统弃之不理。但即便自己明白她就是为了做给自己看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接受不了。
他心里酸楚难当,眼瞅着眼泪便不听话地涌了出来,却又不敢,也不好意思当面流露出来,只得侧过脸去,强行抑住。
颜莘早已看在眼里,却只做不知,只眼神示意要抽身后退的温敢言留下,却笑了笑,对柳臻道,“你什么事情。”
柳臻咬紧嘴唇,努力了好久,才强行抑住了眼泪。压低了声音,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臣侍……晚间再过来吧。”
颜莘点头,便由着他又行了礼离去。
然而不到晚间,柳臻便又被文源阁派来的人传了过去。
他随了传话的人从广内宫出来,却有些不明就里,不知道她又会找什么麻烦或是跟自己说什么。然而却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一路上走得恍恍惚惚。
然而一进门,便见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宽大的御案后面,一如这些日子以来,每次见到自己时的清冷态度。然而与平日不同的是,殿里站了好些里外伺候的宫侍,地中央也跪了几个人。
遇到这种情况,再没有脑子的人也知道定然是出了什么事了。他小心地上前请安,却止不住满心惴惴不安。慌乱中竟然不忘想到自己近来真的已经是有些惊弓之鸟了。
果然,一阵静默之后,他便听她冷冷道,“柳臻。昨天你在内书房里呆了多久。”
“臣侍是在陛下上朝后过来的。大约是……卯正一刻。未时三刻离开的。”柳臻仔细想了想,谨慎道。
“前天呢。”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辰。”
颜莘顿了顿,许久,才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有没有动过玉玺。”
话一出口,柳臻立时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所谓的“动过”,并不是指简单地挪动了位置,而是有人私自用玉玺落了印。这也并不是归后宫内廷规矩管理的,而应依照干政处理。所以不管是不是拟了诏书,只要是在纸张上落过印,不经允许而私自擅动的人便都是死罪。
柳臻自然是分不清、也从来没想过要分得清颜莘几方玺印的不同之处和如何使用的。他和舒芷的差别,颜莘心里也清楚得很。况且不说现在,即便是先前万分随意的他,也是想也没有敢想过,要顽皮到这上面来的。
他慌忙跪下,连连磕了两个头,小心应道,“臣侍……万万没有这个胆子。陛下明察。”
他虽然低着头,却也似乎能感觉得到她的目光凉凉地从自己身周扫过,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些时候。
“朕……可跟你说清楚。”她好像是有些不确定,却换了语气,半是询问半是警告地道,“你若是没动,那自然是最好。若是当真动过了……”
她顿了顿,却加重了语气,道,“现在承认了,不过是违了规矩。若是叫朕知道你是在撒谎,或者……又是在当面儿跟朕糊弄……”
柳臻听得出她故意加重了那个“又”字,心里不免冰凉彻骨。只得又磕了一个头,噙了泪打断她话道,“陛下圣明。臣侍的确没有动过。”
一天的混乱总算结束。
柳臻静静地坐在半启着的月窗旁边,听着晚来的雨清清浅浅地下个不停。好像是和自己一样,受了一肚子的委屈的什么人,在窗外抽泣不断。
那雨淅淅沥沥的,带进来一阵一阵沁凉。他略微感到了一丝寒意,不由得缩紧了身子。
温敢言冒雨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然而柳臻的侧殿殿门却依旧是虚掩着的。透过门缝,温敢言看见柳臻雕塑般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烛光柔和地晃着,映衬出他单薄清秀的身影。
他用手势示意跟着的人先回去,又叫了柳臻殿门口的人敛声,只自己推开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哥哥,是你么。”柳臻头也不回地问道。
“是我。”温敢言顿住,绞着手,站在他身后,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了半日,才道,“白天的事,你……是不是生气了?”
柳臻只回头看他一眼,便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与你无关。”
“你知道么。”他又直直向窗外望去,却再也没有回头,只幽幽道,“她是真的不想再要我了。”
“皇上只是一时的生气。”温敢言见他并未因为白天的事怨恨自己,便忙快步走过去,在他一旁坐下,柔声安慰他道,“你自过你的日子,别放在心上。”
柳臻苦笑了一声,依旧淡淡语气道,“她的喜怒哀乐,关乎我一生幸福,阖家命运。我又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温敢言只觉得这话实在是不应该从单纯稚真的柳臻嘴里说出来的。然而却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不由得叹道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心里一紧,一时竟也接不上话来。
温敢言不语,倒把柳臻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便出声道,“对不起。我并不是针对你的。”
温敢言忙陪着笑笑,小心地措了词,安慰他道,“其实……皇上还是在意你的。毕竟先前她曾经那么在乎你,又待你那么好。现在偶尔有些不愉快,也不过是因为你们之间生了些芥蒂。”
他看了看柳臻脸色,又道,“如今再发生什么事情,她便难免会忆及先前,自然就会先找上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柳臻愣了愣,转身看他道,“哥哥你也知道下午的事情?你也觉得玉玺是我动的?”
温敢言闻言也是一愣,便忙道,“没有没有。我哪里知道什么玉玺的事情。”言罢却又关切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柳臻见他开口问,便只得将下午的事情说与他听。末了想起她那冰冷的口气,便禁不住又要眼泪含眼圈儿。然而见温敢言十分关心此事,便只得将颜莘最后说要继续彻查此事的话也讲给他听了,也当作是这事情早晚有一天会水落石出;顺便给自己洗清委屈的宽慰。
柳臻见他听了脸色有些发白,心里便有了几分因他对自己如此关切的过意不去。竟转而好言安慰了他几句。
温敢言抑住了忐忑与担心,勉强笑了道,“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待时日久了,这事儿也查清楚了,她便也就会重新好好待你了。”
柳臻只缓缓摇了摇头,良久,方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这么多日子了,我也清楚。无论怎样,她心底最深处那处柔软,是再也不肯让我触及得到了。”
温敢言听他话里语气哀伤,也不由得替他心酸。想了想,便又劝道,“我是觉得她最近心情一直都是不太好。可能是因为惠侍君的事情。也可能是朝里的事情太忙了。”
“她朝里的事情一直都很忙。”柳臻急着打断道,“我在文源阁里呆了那么久,这些都知道的。可是以往再怎么忙,她都不会迁怒我的。”
他并没注意到温敢言眼里的落寞与担忧,竟有几分哽咽道,“先前……哪怕是一句重话,都没给过我的……”
温敢言放正了心思,这才体会过来眼下状况。只是两人就算多么要好,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过柳臻会跟自己说这个。同样身为皇帝侍君,如今却亲耳听到别人在说自己的妻主待他有多么好,他心里又如何能过得去。
但他清楚柳臻向来是个说话无心的,便仗着自己涵养好,强行压去了妒意,又勉强宽慰他道,“那更是说明她在乎你。如今只不过是心里的郁积发泄不出来。你在一旁伺候的时候,也小心着些,别叫她再生气了,动手打了你。”
柳臻苦笑一声,又是那种幽幽的语气,道,“她若是肯打我就好了。”
温敢言自觉无心也无法再接得上话,便只得也叹了口气,跟他道了别,要出门去。
不料外面突然一阵嘈杂传来,像是许多人在跑来跑去。
因为容千青很快便要生产了,颜莘下令广内宫的人小心伺候,不许大声喧哗走动,以免打扰。所以温敢言十分诧异,便推开殿门去看。
外面果然有人手忙脚乱地里出外进着,见他出来,便有一名宫侍停下脚步,冲他行礼道,“启禀温才人。端卿……要生产了!”
三十六宫秋夜长2
夏末已过,清秋姗姗而至。
黄昏。雨丝纠结之后,有些雾气漠漠的阴冷。一阵淡淡秋风拂过,落花飘下,一院甜香。
颜莘伸出手,从地面拾起一朵金黄色的娇小桂花,放在鼻端轻轻闻了闻。那是大自然里她最爱的味道,是一种并不张扬的含蓄,又带着几分清雅。
整个宫里,也只有有着一处浅塘的承明宫才种了两棵桂花树。远远望去,一树的树梢枝繁叶茂,暗藏在其中的小米粒大小的桂花几乎是难觅其踪。然而满树的金黄却又泄露了一片繁花似锦。随了清风漾过,阵阵甜香飘拂而至,触动人心底最温柔的思绪,也吹尽人心里最深处的浮躁。
她摊开手掌,将手心里的小朵桂花擎给怀里偎着的水卉看。水卉会心地笑笑,努力伸手去触了触那小巧的花瓣,感受那甘甜细腻的大自然的味道。
“陛下……忙,也不用……总是陪我了。”水卉斜倚在她怀里,放下手,看着她翻转手掌,将手里的花朵抖落,有些费力地缓缓道。
颜莘听他说话已经是难以完整措辞了,心里早已酸楚难当,便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我就是再忙,也想守着你。”
“以前不也总是这样么。每个秋天,咱们都要一起去看月亮的。”她顿了顿,勉强笑道,“今年会的。明年也一样。”
水卉想摇摇头,却只觉得全身都是软的,没有一丝儿力气。然而他却是尽人事知天命的人,只是轻轻道,“您……别骗我了。我知道……没有明年了。”
颜莘最是受不住他这般话语出口。眼里泪珠登时便滑落。然而因为是在他身后,他又无力回头,便自己强行将几下哭泣咽了回去,只是张开怀抱紧紧揽住他身子,将头埋在他肩上,再也不动。
终究是肌肤相触之间,水卉再无力却也知她情绪波动,心里便生了几分着急,只略偏转了头急着叫了两声“陛下”。
颜莘怕他使多了力气难过,便忙着将泪水拭去,抬头笑道,“我没事儿。你歇歇,别多说话了累着。”
水卉轻轻“嗯”了一声。却伸出一手去,努力抓她另一侧手腕。颜莘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得忙将手伸过去,攥住他手。
水卉费力地将五指穿过她手掌指隙,与她十指交握,置于自己胸前。这才好像是踏实了下来,又安心地动了动身子,调整了姿势,依旧偎在她怀里。
颜莘心里又是几分酸楚。
她跟他夫妻十几年了,什么脾气兴致都是了解得透彻的。水卉为人一向谨慎淡泊,从不偏执,也不强求,即便是在夫妻生活之中,也不肯多做半分有失矜持的事情。此时肯去握紧她的手,自然也已经是知晓一切、只是不想放弃这最后的一丝羁绊的意思了。
他是那样善良温和的人。在这样纷繁复杂、勾心斗角的宫廷中,他永远是以一颗平常心看待一切,对该得到的和不该得到的,也永远都是接受、面对和微笑。
颜莘其实了解他心底里深藏的伤口,也明白他对温暖的渴望。只是她精力有限,触摸不到深处,也劝慰不了他的落寞。而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谦让和屈服中,更是没有能够给与他过多的关注。
十几年的夫妻生活,永远是平淡如水,默契得叫人痛彻心肺。
然而到了这个快要失去的时刻,她的无奈和内疚便无限放大。她明白,在他心里,当生命对爱屈服了,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这些更重要。
所以她尽力去弥补,在他最后的日子里,给他尽量多的关怀和温暖,亲吻和拥抱。
然而无论如何,最终也无法曳住命运的步伐,阻挡它夺取他早已是十分脆弱的生命。
“为什么……黄昏的时候……天空……是红色的?”水卉轻轻问道。
“是为了衬出月亮的柔韧、明净。”颜莘想了想,回答他道。她带着他手朝向池塘的方向指了指,轻轻道,“你看。水面泛起的波纹,也是彤红色的呢。”
他说完,便替他拂开面前几缕散开的银发,去看他脸色。眼见他蛾眉轻敛,依旧是一丝银色在眸中闪过。然而却早已不复当年深深渗入她心里的那份灵动澄澈。
他见她蹙了蹙眉头,便问道,“是不是……丑了?”
“没有。”颜莘道。一面替他整了整发丝,笑道,“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最好看的。”
水卉勉强笑了笑,算是对她这话的回应。却轻轻叹了口气,费力道,“您还记不记得……当年……芮叶……”
颜莘怔了怔,便想起自己曾经因为芮叶的事情误会水卉,在他重病之时动手打过他一巴掌,又在他胸口踢过一脚,以至于害得他每年都因此发病。
她心里愧疚万分,歉意道,“是我不好。当年是我任性。害你落下了病根儿。”
“不是……这个。”水卉忙着打断她,努力道,“臣侍……是想说……若是……能见到他……定然要告诉他……您很想他……”
颜莘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一任眼里的泪水潸然而下。
她错看了他。
这么多年来,他就是这样怀着满心的无奈和挣扎度过的。没有人涉足他满怀的失落,也没有人去弥补他内心的空缺。
她从来只是觉得,那是对她一个人的伤害。却几乎从来没有想过,因为他,别人失去了什么。
她只是自私地想着,那样一个人,就该得到一切,就该拥有一切,所有的人都该为他们那所谓的爱情让路。
她疯狂迷乱于自己为自己设下的那条不正常的轨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别人的感受。因为没有人能够唤醒自己,又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再怎么得她信任的人,也都不敢在这一处禁忌上僭越一步。这已经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一份忌讳、一种偏激和颓废。
这种情愫不知道无形中影响了多少人。尤其是深受牵连的水卉。他每年发作的顽症、他女儿的尴尬地位、如今甚至是他无辜脆弱的生命,都是拜她的偏执所赐。
怕也是只有在临死之前,他才肯如实道出吧。
斜阳收起它最后一抹红霞。月色如水,余辉朗照千里。柔风徐徐,水面上波光迷离,一片冰凉飘渺。
她静静地将他揽紧,再也不想说一句话。
嘉平九年八月。惠侍君水卉薨逝。
宫廷内外戒严。举国大丧九日。
即便是端卿刚诞育了五公主,也掩不住整个宫里的一片凝重。
柳臻手里端了一碗茯苓燕窝进门,和刚行了礼,正在向外退出的韩嫣擦了个身。
韩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浅浅行了个礼。柳臻知道他与自己不合,平日里即便是正面遇见了,也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时日久了,双方倒也都习惯了。此刻刻意行礼,却是因着在皇帝面前,他不敢僭越罢了。
错身之间,柳臻却好像看到他眼里有些湿意。
他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等想要再确认一下,韩嫣却早已退出去了。
他也只得把奇怪压回心里,继续进去了。
柳臻在离颜莘还远的檀香木桌子上放下手里的东西,冲站在月窗前出神的颜莘轻轻提醒地叫了声“陛下”。
颜莘只“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走过来。
自从水卉离世,她便一直沉浸在难以自拔的失落和伤心中。她停朝了三日,每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自顾自地看些东西,想些事情。
待她坐下,柳臻便将手里的燕窝递了过去。不想她却并没急着伸手接,只是抬头打量了他一眼,轻轻道,“你也穿成这个样子了。”
“惠侍君向来待臣侍很好。便是陛下没有这旨意,臣侍也该为他服几日孝的。”柳臻有些日子没听她这般柔和地跟自己说话了,心里缓和了下来,回话道。
颜莘便只点了点头,接了他递过来的东西,勉强向嘴里送了几口,便将碗盏退回到他手上,再也没有说话。
她不再说话,柳臻也不好打扰。两个人静默了好一阵子,直到有人来禀报,说苏合郡王已经将九郡主送到京城,皇室礼仪也学得差不多,即日便可以进宫了。
颜莘听那人周全详细说了好一阵子,才只是用“哦”应答了一声。
那人退去也不是,再引起话题也不是,只得尴尬地立在那里。
良久,颜莘才注意到他,便想也不想地道,“先请示皇后吧。”
不料那人却道,“已经跟皇后禀报过了。皇后说还是等这几日过了再说。然而我朝没有这样入贡的先例,不知入宫的仪式是该繁该简,皇后便要奴才过来,请皇上定夺。”
颜莘只停了一瞬,便道,“要什么仪式。接进来就算了。”
那人忙应了声“是”。又道,“此外,还有一件事,皇后要奴才顺便过来请皇上示下。这些日子宫里事情多,皇后那里有些照应不过来,便想跟皇上请您身边一位侍君过去帮忙照应几日。”
他快速而不失礼仪地看了一旁立着的柳臻一眼,缓缓补充道,“皇后问陛下身边的柳昭林是否有空闲……”
颜莘也看了柳臻一眼,却几分不屑地轻笑了声,道,“要他有什么用。叫韩嫣过去吧。”
三十六宫秋夜长3
凉风夜静。秋星灿烂。
颜莘静静地坐在钦音亭里,轻轻抚了一曲《归风送远》。
钦音亭是御花园里的一处亭子。有曲桥、有活水、有山石、有回廊。
也有……两个人之间,许多好或是不好的记忆。
从水卉离世之后,有了空闲,她便会常常一个人来这里,看看清邃景色,想想世事人生。
从来不让人跟着,也不需要人陪。
她一向是喜爱秋天的。
难得的天高云淡,秋高气爽,总是好像可以拂去人的许多烦恼。风吹过脸颊,清冽中满是甜意和饱满。
秋天同时又是含蓄的。朦胧幻化中,却埋藏了热烈和执著,像人的性子一般,逼真而耀眼。
好多年没动过琴了。她觉得自己的手也有些生了。
这曲《归风送远》曾经是封在太子府里的那架九霄环佩奏过最多次的一支曲子。而她如今面前放着的这架大圣遗音,虽然也是当世名琴,但毕竟韵味不同,流转而出的感觉也截然不同。
满地落红,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又一阵风过,仍旧有几片刚刚离枝的叶子无声地飘落,伴随着辗转的飘舞纳入水流,悠悠荡荡地飘走,仿佛在人的心思里穿来透去,恍惚朦胧。
然而记忆里的双眸,澄澈透明,一尘不染。虽然总是有着几分寂寥和伤怀,但总是教人在静谧中得到解脱,又美得让人沉醉。
柳臻远远过来,和亭子外面站着的人会了个眼色,便绕过扶栏过去。
“陛下。”他见颜莘正在抚着琴头上的轸穗出神,轻轻出声道。
颜莘回神过来,转头看他,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长公主有事求见,在文源阁等了有些时候了。若韵哥哥见您没有回去,不知该不该带长公主过来,便叫臣侍过来看看。”
颜莘略蹙了蹙眉心,道,“若韵……支使你过来的?”
“不是不是。”柳臻忙解释道,“他是要叫别人来的。可巧臣侍也有些事情跟您说,便顺便过来了。”
颜莘只略点了点头,却不问他是什么事,只是想到了什么似地问道,“你会抚琴么。”
柳臻别扭地摇了摇头,尴尬道,“不会。”
颜莘不置可否,想了想却又问道,“你们这几个人里,只有韩嫣会?”
柳臻又几分郁闷地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颜莘不再问他,只转头叫了个人过来,吩咐道,“将这架琴送到金华宫韩才人那里去。叫他练几首好曲子。”
那人忙应了,带了两个人连带琴盒等一应物事小心地收拾了,仔细地抬了去了。
颜莘眼见他们走得远了,才想起柳臻刚才的话,便一面起身,一面问道,“你什么事情。”
柳臻谨慎地伸手扶她,又替她抚平后襟上的褶皱,轻声答道,“臣侍的长姊在钦天监供职,常年在外地。与臣侍已是有几年未见了。中秋节当日,她要回京进宫司礼。长姊一向待臣侍很好。臣侍就是想和您请准半日的假,去见见她。”
“难道有谁在这宫里整日管着你,不准你出门么。”颜莘一听他又要出门见谁,心里便不是滋味儿。也不管要不要他与家人叙天伦之乐,便看也不看他一眼地冷冷道,“你也用不着跟朕说。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柳臻手上一滞,半晌,方艰难道,“那臣侍……知道了。”
颜莘不再答话,只甩开他手,转身去了。
中秋当晚,颜莘是在福正门的宴席上度过的。
原本是欢聚同堂、合家团圆的日子,然而偏偏赶上苏合郡王送亲的人在京里待了些日子后,明日要回返。因此,朝廷晚间便在福正门摆了送别的酒宴,款待来使,以示天恩浩荡。
皇后便也带了后宫诸人,在符望阁摆了家宴。然而终究是因着颜莘不在,不多时候便也散了。
颜莘回到文源阁的时候,柳臻正在门口候着。
见她回来了,他便忙着上前和几个人一起,替她将一身酒气的礼服褪去,换上家常的龙纹暖袍。
颜莘从外面一路回来,见了各处宫室的人都在外边赏月谈笑,只觉得一片欢笑热闹。然而只有自己的文源阁里略显得有些冷清。
她见柳臻上来细致地动手替自己更衣,神情有些落寞。便奇怪道,“你不是要去见你长姊么,怎么没出去呢�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