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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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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我都懂。”吕八娘擦了擦眼角,“可是我心里难受。”

何欢叹了一口气,又劝了她两句。

吕八娘连连点头,很快止了眼泪。何欢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正想起身告辞,忽听吕八娘说:“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大表哥是否告之何小姐,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何欢不喜欢这样的吞吞吐吐,但考虑到自己和吕八娘还有半个月的相处时间,她客气地请她直说无妨。

吕八娘擦干脸上的泪痕,斟酌着说:“我知道何二小姐一家已经长房分家独过,我只是想说,我在前天才听大表哥说,何二小姐与我家的一位堂叔走得极近。”

何欢这才想起,她与大韩氏来到庄子那天,何欣去了陵城吕家。早前她急着下山,原因之一也是想弄清楚,何欣到底想干什么。先前被谢三一打岔,她居然彻底忘了这事。

当下,她问吕八娘:“不知道二妹与你家堂叔……”

“其实也没什么。”吕八娘轻轻笑了笑,“整件事终究是因我而起。昨天我赶着回陵城,就是想当众说一句,何二小姐忠贞又有情有义,但父亲母亲与二哥在天有灵,定然不希望耽误她一辈子,所以我代表家父家母正式与她解除婚约。”

何欢听着这话,心中颇不是滋味。本来吕八娘这般处理,好过他们捅出吕家早就与何欣解除约一事,毕竟这样也算保全了何欣的名声之余,又能打消她的念头。可是吕八娘偏偏又说,她是因为这事才急着赶回陵城。这是要她对吕八娘路遇强盗的事心生愧疚,还是想要她承下这个人情?

何欢不想怀着恶意揣测吕八娘,不过她也坚决不愿把何欣的事惹上身,只是客气地说,吕八娘心地善良,但路遇强盗谁也不想,希望她能在庄子安心养伤云云。

吕八娘同样客气地说,她只是替自己做过的错事做补救。

何欢笑了笑,推说是何欣太执着。话毕,两人皆无话可说。何欢见状,正想起身告辞,就隐隐约约听到晚秋在廊下对早春说,吕八娘的堂叔堂婶来了。

一听这话,何欢与吕八娘同时站起身,吕八娘招了晚秋进屋回话。据晚秋汇报,吕八娘的堂叔堂婶本是去蓟州沈家的,得知他们来了庄子,这才改道而来。因沈经纶不在庄子上,他们正由丝竹招呼。

何欢确认何欣并不在马车上,辞别吕八娘回到自己的屋子,心中对沈经纶不在庄子上的事颇为奇怪。她去了大韩氏的屋子,却发现她压根不知道沈经纶来了庄子,而沈经纶也没去探望儿子。

这一刻,何欢的第一反应,沈经纶是不是发现了谢三,去山洞找他了。若沈经纶一早知道谢三藏身山洞,那么他们早前的对话,就是他在试探她。

何欢怀着惴惴不安之心前去二门,就听两个陌生的声音叫嚷,他们是来探望侄女的,沈经纶没道理避而不见又拦着他们。

何欢不明白吕八娘为何不见他们,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不好插手,只是遣了白芍去打探,沈经纶是否去了海边的散步,却得知他并未从大门离开。

沈家的庄子一共有三个门,大门通向海边及蓟州,后门后面是一条小溪,若沈经纶在小溪边散步,这会儿一定已经得了消息赶来。眼下唯一的可能性,他是从侧门离开的。沈经纶不可能去采摘瓜果蔬菜,那么他极有可能去了凉棚。

何欢莫名,顾不得仔细思量原因,只是一边赶往侧门,一边努力回忆谢三有没有在凉棚内留下蛛丝马迹。

不多会儿,当她走出侧门,就见沈经纶远远朝她走来。她停下了脚步。

沈经纶同样看到了何欢,他亦停下了脚步。

林曦言高挑修长,何欢娇小纤细,她们的身形没有半点相似,但沈经纶看着她,仿佛看到林曦言正等着他,他的心狠狠一揪,再也迈不开步子,仿佛他再上前一步,门口的人儿就会消失不见。

曾经,林曦言也总是这样等着他,在二门口,在他们的房间门口,在花园的凉亭内。她永远对他笑脸相迎,她永远把他周围的一切打理得妥妥当当。她入得厨房,出得厅堂,可以陪他抚琴听曲,也可以与他谈诗论画。她是完美无缺的妻子,他却不满她仅仅只是扮演妻子的角色,心中暗暗埋怨她不够爱他。

她死了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爱她,与她爱不爱他没有关系。

何欢不明白沈经纶为何突然停下脚步,怔怔地盯着她看。难道他在凉亭内发现了什么,等着我上前解释?

何欢只觉得一颗心快跳出嗓子口了。一旦沈经纶发现她欺骗了他,恐怕她这辈子都成不了沈念曦的母亲。

何欢紧握双拳,深吸一口气朝沈经纶看去。她举步朝沈经纶走去,默默对自己说,不管怎么样,她只能面对现实。

沈经纶依旧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看着何欢走向自己。刺目的阳光晒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慢慢的,他竟然觉得是林曦言正一步一步走向他。

正文 第210章 心虚

“表姐夫?”何欢轻唤,心中犹如吊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沈经纶暮然回神,沉声问:“你在这里等我,有事吗?”

何欢低头沉吟,咽下坦白从宽的念头,决定赌一把,遂回道:“吕小姐的堂叔堂婶来了。”她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朝沈经纶看去,只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她赶忙低下头补充:“听吕小姐说,他们见过我的二堂妹……”

“这事儿我会处理,你先回屋吧。”沈经纶说得不疾不徐,给身后的袁鹏使了一个眼色。袁鹏点头,对着他们行过礼,率先走入侧门。

何欢跟在沈经纶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又回头朝凉棚方向看了一眼。她担心山洞中的谢三,却不知道谢三已经堂而皇之入了沈家。

事实上,谢三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只要一想到何欢就住在沈经纶的宅子,而沈经纶也在,他就觉得浑身难受,可他还有正事要办,不能带着她离开。最让他胸闷的事,他知道以何欢的脾气,只要她的想法还没转过弯,就算他把她打晕掳走,她还是会折回来的。可他要怎么说服她,乖乖等着他明媒正娶她?

谢三坐在马车的车头,远远看着吕八娘的堂叔堂婶对着丝竹大声嚷嚷,严词要求一定要面见吕八娘。

早前,他发现沈经纶赶来庄子,徒步追着他的马车赶往庄子,之后便遇上了吕八娘的堂叔堂婶,他花了些银两,成了他们的车夫。幸亏早前在蓟州,他极少在沈家露面,沈家的下人们没能认出戴着草帽的他。不过看院子里的情形,他想走入二门找何欢说话,恐怕有不小的难度。

远远看到沈经纶出了二门,谢三赶忙拉低帽檐。屏息静气倾听他们的对话,隐隐约约听到吕八娘的堂婶大声嚷嚷:“昨儿个我们就送信去蓟州,今个儿接她回家的。今天她突然就躲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沈大爷。您是明理之人,不会像芷纤那丫头一般不懂事吧?您一直藏着她,莫不是……”

“吕太太,请慎言。”沈经纶的声音不高,却充满压迫感。他的目光掠过她,落在一旁的男人身上,冷冷地说:“两位想要解释,请随我来。”他率先朝大门旁的倒座走去。吕氏夫妻对视一眼,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谢三见他们走入一间屋子,丫鬟随之上了茶。他跳下马车,往二门走去。

“你是谁?有什么事?”守门的婆子拦住谢三。

谢三朝门内望去,只看到一块厚重的影壁。他暗生失望,笑着说:“这位大娘,你看。天气这么热,我想讨一碗水喝。”

守门的婆子没有为难他,叫了小丫鬟给他递水,但就是不让他踏入二门半步。

谢三心急如焚,可这光天化日的,他不能翻墙进去。他也想过,索性找沈经纶说清楚。正大光明对他说,自己要娶何欢。如果沈经纶也想娶她,那他们送何欢回蓟州之后再公平竞争;若他不愿娶她,那他就该把话说清楚,让他带着何欢离开。

谢三虽不想让沈经纶知道,他没有回北方。但为了何欢,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可偏偏何欢没有答应嫁给他,以她的死脑筋,说不定当场就说,她非沈经纶不嫁。到时他丢脸事小,她被自己逼上梁山事大。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希望事情没有转寰的余地。

谢三站在马车旁心急如焚。他明知道何欢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可就是越不过这道墙,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吕八娘的堂叔堂婶气呼呼地回到马车上。谢三只能按他们的吩咐,赶着马车离开。

不待马车驶出沈家的大门,吕八娘的堂婶恨恨地说:“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吕八娘的堂叔反诘一句,“沈经纶句句说得我们无法反驳,我们难道还能赖在沈家不走?再说,我们确实不能和那个丫头撕破脸。往好的方面想,沈家不缺那点银子,没必要为了身外物被别人指指点点,所以他定然不会娶那个丫头……”

“那他处处为那个丫头出头,到底什么意思?”

“大概是为了名声吧?他是人人称颂的沈大爷,就算不是正经的表妹,他怎么能放着孤儿弱女不理呢?说不定这会儿他也是万般无奈呢!”

“可大家不都说,他最不喜欢多管闲事吗?”

“那也要看到底是什么闲事。若他果真什么都不理,沈家的好名声是哪里来的?”

……

谢三默默听着车厢中的议论。这些日子,沈经纶一直在陵城。说实话,他越来越不明白,沈经纶到底想干什么,他更不知道,他在大批官员贪污军费中扮演什么角色。

不多会儿,谢三隐隐觉得,马儿似乎比来的时候焦躁,跑步的姿势也有些奇怪。他想拉住马缰查看,就听马儿“嘶”一声尖叫,高高扬起前蹄。他脸色微变,奋力想要拉住缰绳,马儿却突然像是发狂一般,直直往悬崖冲去。

谢三查看过庄子四周的地形,知道悬崖下就是茫茫大海,如果连人带车摔下去,他们必定死不见尸。他一边大叫着:“快跳下马车。”一边试图拽住缰绳。可惜,他的肩膀受了伤,他想借力跃上马背,只觉得右肩膀一阵剧痛。

谢三顾不得思量,放开缰绳转身揭开车帘,一边命令他们跳车,一边伸手去拽他们。吕八娘的堂叔堂婶早被吓傻了,双手死死抓着车厢,就是不松手。早前,他们若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哪会让谢三顶替原本的车夫。这会儿突生变故,他们顿时觉得他不是好人,不止不愿意伸手,还在惊慌之中随手拿起东西朝他砸去。

转眼间马儿已经奔至悬崖边,眼看着他们即将连人带马坠下悬崖,谢三只得松手,奋力跳离马车。他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忍着肩膀的剧痛爬起身,急匆匆跑至悬崖边往下看去,只见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岩石,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他伸手摸了摸右肩,指尖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沈家的庄子内,何欢一会儿觉得沈经纶已经发现了谢三,一会儿又觉得沈经纶既然说谢三已经回北方去了,就不会起疑心。转念间她又忍不住揣测,如果沈经纶不是去找谢三,他去凉棚那边干什么?她担忧万分,又不敢去山洞找谢三确认。

傍晚时分,她悄悄指使何靖借口去海边玩耍,到山洞一探究竟。

何靖满口应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跑回来对何欢说,守门的人不让他出门,丝竹也说了,傍晚风大,去海边玩耍会有危险,让他不要出门。

何欢听到这话,一颗心重重往下沉,顿时觉得一定是沈经纶发现了谢三,所以禁止任何人离开庄子半步。

何欢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这样。沈经纶一向什么话都放在肚子里,从不向旁人展露心思。早前在侧门外,他没有向她求证,就是他已经认定,是她蓄意隐瞒。

何欢满心忐忑,晚饭自然食不知味,偏偏大韩氏得知女婿来到庄子后,第一个见的人是何欢,对她更是起了戒心,明着暗示何欢,她应该回蓟州了。

何欢倒是想回蓟州,至少不用被人变相软禁,可她既然已经答应了沈经纶,又怎么能出尔反尔?

随着夜幕降临,白日的喧闹渐渐散去。何欢在自己的屋子检查何靖与林诺言的功课,忽听二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她知道,弹琴的人一定是沈经纶。

待到何靖与林诺言回了自己的屋子,何欢招来白芍,问道:“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丝竹摇头道:“回小姐,沈大爷送走了吕太太、吕老爷,就一直在书房,晚饭都是文竹从厨房取了,送去书房的。至于吕八小姐那边,她没有离开房间半步,是丝竹亲自送了晚餐过去。奴婢看到她和吕八小姐的丫鬟早春在廊下说了好一会儿话,具体说了什么,奴婢就不知道了。”

“那有没有人往庄子外面送吃的?”何欢觉得,以沈经纶的脾气,就算他很生气,但他既然知道谢三在山洞中,就一定会给他送食物。倒是谢三,以他别扭的性子,沈经纶邀他来庄子上住,他定然是不肯的。

白芍迟疑地摇摇头,满脸不解地看着何欢。

何欢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太多疑,或许沈经纶什么都不知道。退一万步,就算他知道谢三没有回北方,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们又没有深仇大恨。她挥手示意白芍退下,独自枯坐在桌前,听着断断续续的琴声。

大半个时辰后,就在何欢觉得奇怪,为何琴声依旧没有止住的趋势,就见丝竹在院子里徘徊。她正欲上前询问,丝竹举步向她走来。

“你这样的表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何欢侧目。

“表小姐。”丝竹突然跪下了,“大爷弹了一晚上的琴,一直没有停歇……”

“你想让我去劝一劝表姐夫?”何欢万分惊讶。

正文 第211章 酒醉

何欢惊讶归惊讶,但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去找沈经纶,自然不会推辞,不过面对丝竹,她还是做出犹豫之色,说道:“表姐夫一向喜欢弹琴,应该不用大惊小怪吧?”

“表小姐,大爷已经弹了一个半时辰,文竹还替大爷取了两壶白酒。大爷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丝竹一脸担忧,低着头说:“这会儿亲家太太已经睡下,奴婢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才过来求表小姐劝一劝大爷。”

何欢深知,沈经纶虽偶尔小酌,但从不嗜酒,在她的印象中,他一向自律,从不曾借酒浇愁。直觉告诉她,沈经纶心情不好应该与谢三无关。难道是因为倭贼?

何欢一时无法确定,只能询问丝竹:“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又或者,先前在蓟州或者陵城,发生过特别的事吗?”

丝竹迟疑地摇头,不甚确定地说:“奴婢问过文竹,大爷自送了亲家太太和表小姐来庄子上,就一直在陵城。除了吕家的事儿,大爷只是帮着县丞大人处理城内的琐事,安抚百姓,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四天前倭贼再次出现,与谢三爷、林捕头率领的手下打了起来。文竹说,大爷看到死了很多人,就连谢三爷也负伤北上,一直很难过。若不是吕小姐突遇强盗,受了伤,大爷应该还在陵城帮着安置伤员。”

何欢听着这话,立时心生愧疚。沈经纶一心忧国忧民,为百姓担忧,她却只想着如何隐瞒他,欺骗他。她亲手泡了浓茶,送去沈经纶的房间。

虽然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日子,扑面而来的海风带着令人不适的咸湿气息,却也吹散了灼热的暑气。何欢端着白瓷茶杯,轻轻敲了敲房门。

门后的琴声并没有中断。只是传来略带不耐烦的男声:“你先去睡吧。”显然沈经纶误以为敲门的人是文竹。

何欢轻声回答:“表姐夫,是我,我给您泡了一杯热茶。”

琴声止了,片刻才传来沈经纶的声音:“我没事。你回去吧。”

“表姐夫,我进来了。”话音未落,她已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凉气令她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她莞尔,情不自禁记起她与沈经纶一起渡过的唯一一个夏天,她经常因为他命下人在房中置放了太多的冰块,让她不得不添衣裳。

沈经纶看到她,不自然地别开目光,低声说:“你把茶杯放下吧。”他的态度大有逐客之意。

何欢看到了桌上的七弦琴及右手边的酒壶酒杯。想来沈经纶的琴声时断时续,是他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弹琴所致。因房间内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令何欢看不清沈经纶的表情,但屋内的酒气明明白白告诉她,沈经纶已经不是微醺的状态。

“表姐夫,我替您把酒壶拿出去吧。”说话间。何欢已经放下茶杯,伸手去拿酒壶。

“不必了。”沈经纶欲拿回酒壶,手指覆在了何欢的手背上。短短一秒钟的接触,两人同时抽手。

“你不用管我!”沈经纶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他站起身,背对何欢说:“我想,是丝竹告诉你,我在饮酒吧?”

“表姐夫。你从来不会一个人喝闷酒的。”

“你又知道?又是曦言告诉你的?”沈经纶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讽刺之味,“你劝也劝过了,茶也送了,你可以走了。”

若不是亲眼所言,何欢几乎不敢相信,沈经纶居然会用赌气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她忽略他语气中的不友善,说道:“表姐夫,我可以安静地听你说,发生了什么事。您放心,出了这个房门。我会忘记您说过的话。”

“你还没放弃?”沈经纶嗤笑,猛然转过身,双目炯炯盯着何欢,“实话告诉你,我知道你一心想回蓟州。我故意安排吕八娘来庄子上,又去找你说那番话,就是想把你留在这里……”

“表姐夫,你喝醉了。”何欢打断了他。其实早前她也想过这种可能性,可是她想不明白,有什么理由值得他大费周章。

沈经纶只当没听到何欢的话,径自说道:“你我心知肚明,虽然我明确地拒绝了你,但你还是想嫁给我。你所做的一切,包括这杯茶——”他手指桌上的茶杯,“你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让我娶你。可是你扪心自问,你喜欢我吗?你想嫁给我,不是目的,只是手段罢了。”

听到这话,何欢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沈经纶说得没错,可是听到如此*裸的话,她怎能不尴尬,怎么能不难堪!

“表姐夫,你喝醉了。”何欢声音干涩,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沈经纶笑了起来,失望地说:“你这是默认吗?你不是应该像所有人一样,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你喜欢我,你仰慕我,你非我不嫁吗?”

何欢也有些怒了,僵着声音说:“表姐夫,我替你把酒壶拿出去。”她上前拿起酒壶。

沈经纶一把抓住何欢的手腕,隔着桌子注视她,一字一句说:“你不是曦言,你没权力这么做。”

“你放手!”何欢试图挣脱,却感觉到他愈加用力抓着自己。她放弃了挣扎,生气地说:“你把自己灌醉,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你心里就会好受吗?你半夜不睡,在这里弹琴,就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吗?”

“是不能。”沈经纶几乎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眼睛直视何欢的瞳孔。

何欢闻到了沈经纶身上的酒味,她不适地微微皱眉。他们依旧隔着桌子,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他晦涩不明的眼神。

“表姐夫,你放开我再说!”何欢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却又不敢碰触他。在她心中,不管谢三是什么身份,他们是平等的,她可以踹他,可以踩他的脚背,可以骂他,可是她对沈经纶一直存着敬畏之心。即便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夫妻,她却无法像对待谢三那样亲近他。

何欢急着想要后退,奈何沈经纶就是不放手。她垂下眼睑低语:“表姐夫,你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沈经纶用另一只手接过她手中的酒壶放下,盯着她的脸说:“你明明不是曦言,为什么这么像?”

何欢心中一惊。只要沈经纶相信,她就是林曦言,那么她马上可以成为儿子的母亲。

“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为什么那么像?”沈经纶似乎语无伦次了。他一只手仍旧抓住何欢的手腕,令一只手则抬起她的下巴。

何欢本能地撇过头,却被他的手掌抚住了脸颊。她慌忙后退,却怎么都无法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表姐夫,你喝醉了。”何欢手足无措。俗话说酒醉三分醒,沈经纶或许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但明天的他或许会记得。他一向很有责任感,一旦发生了什么事,她可以要求他负责。

何欢试图说服自己,可她的身体却强烈地抗拒他的靠近。她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命令自己不许逃走。她不知道因为冰块的缘故,还是她知道他们的行为于礼不合,她只觉得手脚冰冷,呼吸困难。

沈经纶一径盯着何欢,喃喃自语:“你们就连害怕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随着这句话,何欢恍然想起他们的新婚之夜。那时候的她紧张害怕到极点,但她终究还是忍过来了。那天,她为了履行妻子的义务,战胜了恐惧;今天,她和沈经纶的关系需要再进一步,她必须给他一个娶她的理由,所以她不能推开他。

何欢渐渐冷静下来,抬头朝沈经纶看去。她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绕过桌子,正面对面站在屋子中央。唯一的烛火在沈经纶身后的桌子上,她依旧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到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

“表姐夫,你喝醉了。”何欢再次陈述。她在心中暗暗斟酌,是否再次向沈经纶证明,她就是林曦言。

沈经纶没有说话。他放开了何欢的手腕,转而搂住她的腰,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她的眼睛。

何欢脸色微变。早前,林曦言虽然时刻提防着试图靠近沈经纶的女人,但她心知肚明,沈经纶十分洁身自好,不会轻易靠近其他女人。她不在乎沈经纶的眼睛看到的是何欢还是林曦言,她只是不知道,若他想更进一步,她应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她想要成为沈念曦的母亲,此刻的她应该给他一巴掌。

忽然间,何欢只觉得悲从心生,深深地鄙视自己。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罔顾礼教,任由,甚至是引诱沈经纶轻薄自己。这样的她与花街那么赚取皮肉钱的女人有什么差别?

一夕间,眼泪涌上何欢的眼眶。前世的她为了林家,为了母亲和弟弟,把自己“卖”给沈经纶。重生后的她又为了儿子站在他面前。即便他已经明确地告诉她,他不会娶她,她却依旧任由他搂着。

何欢垂下眼睑,硬生生逼回眼泪。沈经纶爱着林曦言,他没有错,错的是她!

房间外,吕八娘站在二门处,远远看着书房的窗户上,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正文 第212章 强吻

静谧的夜,沈经纶与何欢相对而站,谁也没有说话。沈经纶的右手搂着何欢的腰,但他们的身体却保持着细微的距离;何欢低头不愿靠近沈经纶,却没有甩开轻抚在她脸颊的手指。

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酒味,还有冰块化开的湿冷气息。

何欢想要说什么,声音却卡在了喉咙内。她鄙视自己,她不愿出卖自己的感情,可是她没有推开沈经纶。她努力告诉自己,为了儿子,对与错不重要,爱情更加微不足道。前世,她与沈经纶是恩爱夫妻,这一世她同样可以做到。

何欢握紧拳头,慢慢抬起头朝沈经纶看去,低声陈述:“我早就说过,我是林曦言,是你不相信我。”

沈经纶满眼失望,却没有放开何欢。片刻,他的嘴角染上讥讽的笑意,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你想要嫁给我,目的却不是嫁给我。我们之间弄成这样,我有错,你也有错。我们不该变成现在这样的。”

何欢糊涂了。她分不清是沈经纶醉得厉害,胡言乱语,还是他意有所指,想要暗示她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异常坚定,“我一早就说过,我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我,我也不在乎他们的指指点点,嘲笑讥讽。我一直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从来不曾放弃。”

随着她的话语,沈经纶突然抱紧她,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你也有错,你不能完全怪我。”他的语气似控诉,又似辩白,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捏住了她的下巴。

何欢愈加糊涂。她不敢动,更不敢挣扎。此刻的沈经纶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觉得自己几乎不认识他。难道他把她当成林曦言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何欢下意识屏住呼吸,沈经纶身上的酒气让她很不舒服。

沈经纶低头凝视何欢。她们的眉眼。她们的五官截然不同,但她们的神态却一模一样。他最爱林曦言的笑容,仿佛能够温暖他的心。他想让眼前的人儿对自己笑了笑,或许她笑了,他就不会这么难受,可她却一直在躲避他的目光。他清楚地知道,她想要嫁他,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的儿子。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男人。

沈经纶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心知肚明,她的心已经偏向谢三。他不想要不是全心全意对他的女人,可是他无法放开她。他不自觉加重了手指的力度。

“你弄疼我了。”

“今晚,留下陪我。”

何欢与沈经纶几乎同时开口。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沈经纶说了什么,一夕间她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此刻的他们并不是夫妻。他这样抱着她已经不合规矩,他开口要求她“留下”,难道在他心中,她是随随便便的女人,所以不值得他尊重?

何欢瞬间涨红了脸,不是害羞,而是生气。转念间她又似泄了气的皮球。沈经纶是正人君子,他如何对她完全是源自她的态度,她有什么立场生气?

“我会负责的。”沈经纶低下头,脸颊紧贴她的发丝喃喃低语:“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他更用力抱住她,手掌紧贴她的侧腰,似乎想透过衣裳。感受她的体温。

何欢依旧没有动,只是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如果说林曦言嫁给沈经纶是一桩利益婚姻,那么此刻的他们就是*裸地在谈条件。沈经纶很好,换做任何女人都会无怨无悔地嫁他,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痛?

“你不说话。就是……”

“你打算怎么负责?”何欢的声音盖住了沈经纶的。

沈经纶闻言,半响儿没有回过神,就是何欢自己,也被自己声音中的冷静自持吓到了。她闭上眼睛,两颗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她没有擦拭,只是任由眼泪沿着下巴滴落。她再次眨眼,再没有泪珠滚落,只是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留下了点点晶莹的泪花。

沈经纶抬起头,稍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低头审视何欢,只见她的脸上尚有未干的泪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沈经纶声音干涩。他已然明白,何欢觉得委屈,她不愿意“留下”,但只要他许下承诺,她会答应他的要求。他忽然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只能移开视线。若不是他的错误决定,他们之间绝不会变成这样。他后悔,可惜他醒悟得太迟了。

何欢推开沈经纶,慢慢后退几步,一字一句陈述:“我早就对表姐夫说过,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妾室。”

沈经纶没有接口这句话,只是郑重地承诺:“你会成为念曦的母亲。”他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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