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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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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靖不知何欢的心思,侧着头说:“大姐,我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你不用担心呢。不过,我们回家之后,我还可以找诺言一起玩吗?”
何欢随口回答:“等他们回了蓟州,你可以去找他啊。”
“可以吗?”何靖一脸激动,又低下头小声说:“其实诺言对我说,他也想上学堂。”
“哦?”何欢侧目。
何靖重重点头,握着拳头说:“诺言说,他想上学堂,还想习武。他的父亲也是被倭贼害死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替父报仇。”
何欢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弟弟依旧念念不忘替父报仇。忽然间,她又想到谢三曾对她说,她只想着小家,却忘了大义。她不许弟弟报仇,一味逼他们读书考状元,若是人人都像她这般,倭贼只会更加猖獗。
或许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果真是不同的。
何欢拉过何靖,看着他问道:“靖弟,你老老实实告诉大姐,你是不是和诺言想的一样?”
何靖迟疑着,没有回答。
何欢看着他的眼睛,已然知道了答案。她垂下眼睑,心中五味陈杂。人都是自私的,她恨倭贼,但她只想要自己在乎的人好好活着。她一再掐灭林诺言和何靖复仇的念头,她是不是做错了?
何欢低头不语。她亲眼看到谢三身上的新伤旧患,他告诉她,他不喜欢打仗,不喜欢杀人,但若是让他再次选择,他还是会上战场。她心疼谢三身上的伤,可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神情,他与黑巾人战斗时的身姿,他站在陵城城楼上指导士兵的神态,都让她觉得特别,确切地说,是倾慕。
因为这样,我才爱上他吗?
“大姐?”何靖轻轻握住何欢的手,软声说:“我除了上学堂。可不可以学武?我不想让别人再叫我‘小不点’,我想像他一样,以后才能保护家里的人。”
“他?”何欢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何靖说的是谢三。她没料到谢三对何靖居然有这样的影响力。
严格说来。何靖长得并不矮小,甚至比同龄的林诺言高了半个头。何欢拍了拍何靖的肩膀,笑道:“谢三爷和你开玩笑的。”
“我知道。”何靖失望地垂下眼睑。
何欢见状,心中不忍,回道:“关于习武的事,大姐不能做主,得回去问过大伯母。只要大伯母和曹姨娘不反对,大姐自然也是不反对的,就当强身健体也好。”
“真的?”何靖一脸惊喜。
何欢看着他的笑靥,又有一秒钟的晃神。续而微微皱眉。她猜想,一定是何靖晒得太黑了,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联想到谢三。
何欢轻咳一声,状似不甚在意地说:“你早上去找谢三爷,他没有说什么?”
何靖本来不想说的。可何欢问起,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他说,让大姐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他不对,还是大姐错了……”
“什么!”何欢错愕。她本来只想知道谢三的伤势,却没料到竟然听到这话。
何靖赶忙补充:“大姐。我已经告诉他,一定是他的错……”
“他还说了什么?”何欢愤愤。她一心一意挂着他的伤势,默许何靖给他送吃的,刚才还觉得,她挺倾慕他办正事的模样,可一转身。他竟然要十岁的孩子转达这样的话。她站起身,心头又袭上一阵莫名的感伤。她烦躁的走到窗前,“嘭”一声推开窗户。
“大姐?”何靖吓了一跳,急忙岔开话题,说道:“他还问我。我们什么时候回城,不过我没有回答他。对了,他还说什么,很多时候比的是谁的拳头硬。”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何欢抬头望着山洞的方向,忽然间又轻轻笑了起来。谢三不胡说八道,就不是谢三了。他不是沈经纶,他有很多的缺点,其实她一点都不讨厌他的缺点。
何欢清了清喉咙,装作一本正经地问:“他有没有让你替他上药?”
“这倒没有。”
听到这话,何欢才稍稍安心,就听何靖又道:“不过,他可能没有金疮药了。上一次瓶子里的药粉就不多了。”
一听这话,何欢的一颗心顿时又悬了起来。可是为了不让丝竹起疑心,她不能再次外出,再说,就算她能够见到他又如何,她是来沈家做客的,压根没带金疮药。最重要的,她不能再见他,她必须与他保持距离。
第207章 出现
何欢暗下决心之际,谢三正在山洞中寝食难安。他坚信,自己在何欢心目中的地位是高于沈经纶的,可没有得到她的许诺,没有亲耳听到她说,她会嫁给他,他实在难以安心。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害怕她傻乎乎地答应嫁给沈经纶。如果她明明喜欢他,却嫁给其他男人,说不定他真的会杀了那个男人。
谢三走出山洞放眼望去,茫茫大海一望无际,沙滩上空无一人。他爬上山崖眺望远方,目光所到之处,一个人影都没有。
早前何欢入驻庄子,他已经让手下打探过了,庄子周围方圆几十里都是沈家的产业,就是种地的佃农,最近的也住在几里地外。
谢三有些难以理解,沈经纶就这么爱清静?如果他真的不爱与人接触,就不该住在蓟州城,而应该找个深山老林藏起来。
谢三暗自腹诽,抬头看了看太阳。按时间推算,沈家派出来巡逻的人至少一个时辰才会经过。他看了看身上的旧衣裳,考虑到金疮药没了,他的马儿也跑了,他决定找人替他去城里跑一趟。
谢三不知道自己在烈日下走了多久。他远远看到两匹马车迎面驶来,他正想上前讨一口水喝,忽然似想到了什么,赶忙隐身在路旁的大树后。
两辆看似朴实无华的马车虽然没有家徽,但这条路只通向沈家的庄子,想也知道它的目的地是哪里。
谢三屏息静气窥视,就在马车经过他藏身的大树时,他看到第一辆马车内坐着的人竟然是吕八娘。他还来不及惊讶,就见第二辆马车的车头坐着沈经纶的贴身小厮文竹。
“他不是在陵城吗?”谢三顿时急了。恨不得飞去沈家的宅子,立马带着何欢离开。这不是他不自信,而是他害怕,怕何欢与沈经纶朝夕相处。她心中的天枰又会倾向沈经纶。他相信何欢的人品,可人与人都是在相处中累积感情的。再说就算是他,也只是觉得沈经纶虚伪,找不到其他的缺点。沈经纶若是不够优秀,他的大姐又怎么会自杀。
想到这件事,谢三更是惴惴不安。若事实果真如沈经纶所言,是他们家对不起他,他怎么能和他争夺何欢。
“不行!”谢三像受了惊的蚂蚱,“咚”一声跳出树后。无论为了什么原因,他都不会把何欢让给任何人。这辈子。他娶定她了。
沈家的马车内,沈经纶面无表情地坐在,目光盯着马车的角落,似老僧入定一般,动也不动。
就在几天前。他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谢三是皇帝的宠臣,他的功绩都是唾手而得的。早前在蓟州,他虽然偶有让他惊讶的地方,但更多的时候,他莽撞,意气用事。我行我素,不按牌理出牌。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谢三看着没有城府,却自有他的伪装。他才二十岁,如果他能活着回到京城。假以时日只怕那些在皇帝面前倚老卖老的老臣都要栽在他手上。
沈经纶默然凝坐,仔细回忆谢三来到蓟州后的一举一动,又暮然想起陵城的那一场恶战。谢三能够活着回到京城吗?
“大爷,到了。”
文竹的声音惊醒了沈经纶,他揭开帘子朝内望去。就见吕八娘乘坐的马车已经驶入大门。不多会儿,丝竹急匆匆迎了出来。
“大爷。”丝竹对着沈经纶行礼。
“说吧。”沈经纶站直身体,朝二门内望去。
丝竹自小在沈经纶身边服侍,马上察觉主子的心情不好。她屏息凝神,暗暗斟酌说辞,低声道:“回大爷,原本表小姐早几天就打算回城了,后来因为靖少爷才打消了念头。奴婢本以为表小姐会留到花草发芽,可今日不知怎么的,白芍突然对奴婢说,表小姐想坐赵庄主的车子回城。奴婢一时拿不准主意,只能请赵庄主马上通知大爷。”
沈经纶默然听着她的话,待她说完了,他问:“早几天她决定留下,真是为了何靖吗?”
丝竹微微一怔,轻轻点头。她也觉得那一天何靖突然回庄子取衣裳有些奇怪,可她亲自去凉棚查看过,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经纶朝着何欢的住处看一眼,又问丝竹:“她和何靖的感情很好?”
丝竹听沈经纶这话问得奇怪,用眼见的余光看他一眼,点头道:“表小姐和靖少爷关系很好,靖少爷与舅少爷也玩得来。依奴婢猜想,应该是靖少爷舍不得舅少爷,表小姐这才留下的。不过,今日早上靖少爷和舅少爷刚去过海边,不像是闹了矛盾,所以奴婢想不明白,表小姐为何突然就想回城了。”
“我知道了。”沈经纶淡淡地应了一句,举步朝二门走去。才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叮嘱丝竹:“海边风大,以后除了巡逻的人,别让任何人去海边。”
这一刻,何欢并不知道沈经纶和吕八娘来了庄子。她吃过午饭就去和沈念曦玩耍了,直至他睡着了,她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扪心自问,她虽然气愤谢三在何靖面前乱说话,可事后又担心他没了金疮药,伤口会不会恶化。她甚至想过,自己割伤手指,骗丝竹拿金疮药给她。当然,她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她也不能确定谢三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丝竹会不会因为她割伤了手,把整瓶药都给她。
何欢正胡思乱想间,白芍急匆匆走了进来,说道:“小姐,赵庄子回来了,同行的还有沈大爷和吕八小姐。”
“他们一起来的?”何欢除了惊讶,还是惊讶。沈经纶不是在陵城吗?还有吕八娘,她不是应该回陵城给父母守孝吗?她问白芍:“知道这是他们临时决定的,还是——”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内,她已经看到沈经纶正朝这边走来。
如往日一样。沈经纶穿着素色的道袍,腰间是同色的腰带。他的身上并无太多的装饰,只在腰间挂了一个玉佩。
何欢远远注视他,忘了起身相迎。他还是原来的他。可她的心中竟然生出莫名的心虚,她甚至有一种马上逃开的冲动。
沈经纶看到何欢,脚步略顿,这才跨入屋子。
何欢听白芍唤了一声:“小姐!”她这才幡然醒悟,急忙上前行礼。
沈经纶回了一礼,悄然看她一眼,平静地说:“我已经见过丝竹,我有话想对你说。”
何欢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遣了白芍在门口守候,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沈经纶再次看她一眼。见她一味低着头,他轻轻蹙眉,又马上掩饰了过去,说道:“你急着回城,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
何欢听到他语气中的凝重。心中奇怪,低着头说:“其实也没什么紧要的事,只是靖弟……”
“如果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我有一事,不知能否麻烦你?”
何欢更加觉得奇怪,点头道:“表姐夫请说。”
沈经纶第三次朝何欢看去。他不知道是否自己多心,他隐约觉得何欢对他的态度不同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上前一步,还不及开口,就见何欢几乎在同一时间后退了半步。他诧异地看她。
“表姐夫,您突然来到庄子,是不是有紧要的事?”何欢说话间,再次往后退了半步。其实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只是在想,沈经纶突然出现,会不会与她想要离开庄子有关。
沈经纶低头审视她,脸色微沉。他终于可以确定,不是他的错觉。而是何欢对他的态度,似乎比上一次更多了几分疏离。沈经纶轻咳一声,退至桌前坐下,用一贯的语气说道:“我过来庄子,并不是突然,其实是昨天出了一点事。”他稍一停顿,见何欢朝自己看过来,他继续说道:“昨日,吕小姐从蓟州回陵城,在半道遇上抢劫……”
“她没事吧?”何欢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难道是倭贼?”
“不是。”沈经纶摇头,“他是在陵城与蓟州之间的那片树林,遇上了普通的贼人,损失了一些财物。”
“那就好。”何欢吁一口气。对女子而言,遇上打劫,金钱的损失事小,失节事大。
“其实我应该派人去接她的。”沈经纶的语气难掩懊恼之味。
何欢不知如何接话。在她心中,若她是吕八娘,当初就不会离开陵城。沈经纶名义上是她的表兄,却是她从未见过面的远房表兄,再加上她心知肚明,她家的亲戚都在觊觎她的家产,她就算再怎么相信沈经纶的人品,也一定会留在家中操持父母的丧事,送他们最后一程,然后努力撑起这个家,而不是远远躲在沈家。
当然,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的做法不一定是对的,别人的决定也不一定是错的。她按下思绪,问道:“表姐夫,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其实,在这事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沈经纶叹一口气,“吕八小姐的未婚夫与她解除了婚约,理由是八字不合。”
按照习俗,男女在正式定亲前就合过八字,吕八娘的未婚夫家分明是嫌弃她父母兄弟都死了,是不祥之人,找个借口悔婚罢了。何欢虽然气愤,却并不觉得惊讶。当初,吕家出了那样的大事,她的未婚夫家却没有挺身而出,其人品可见一斑。
沈经纶见何欢不说话,再次感慨:“我本来以为,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可惜……”
“其实退婚了,也好。”何欢突然开口。
正文 关于解散读者群的解释
首先,我承认我是玻璃心又傲娇的作者。其次,我也承认,我是包子。
为了不再受伤,从今天开始,q不接受临时会话,不加好友。不加群;围脖及点点的个人中心不接受陌生人的私信及@。
今天我把事情的始末交代一下,之后就这件事不再回复或者解释,让一切烟消云散吧!
如果我记得没错,应该是周一的上午,突然跳出对话框,对方声称是读者,很喜欢《雁回》。ta加我好友,我通过了验证。之后我们断断续续聊了大约三次,说的都是剧情。
其实《雁回》已经完结很久了,为了回答ta的问题,我特意翻了大纲设定,还回过去看了原文。我想,我算是满热情周到的作者了。(当时我已经感觉到,ta看的是盗版,但我鸵鸟地假装不知道,也没有丝毫怠慢。)
正文 第208章 请求
沈经纶没料到何欢竟然说出这话,他微微一愣,转念一想,又觉得她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何欢看到沈经纶的反应,这才惊觉自己失言。她急忙补救:“我的意思,若对方心意已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沈经纶深深看她一眼,叹息道:“她家现在这样的情况,退婚之后恐怕……”他轻轻摇头,“其实不为她自己,就算为了吕家的将来,她也应该尽力争取这桩婚事,总好过她孤身一人守着家业,犹如虎口的羔羊。”
“表姐夫此言差矣。”何欢摇头,“在事发之时,她的未婚夫家选择了袖手旁观,何人能够保证,一旦他们成亲,他会帮衬着吕家,不把妻子视为累赘,视为不祥人?有的时候是应该尽力争取,但也要看值不值得。”
沈经纶怔怔地看着何欢,许久,他轻声吐出一句:“当年,你表姐就是因为‘值得’二字吗?”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低声问:“你呢?因为念曦?”
何欢莫名。“表姐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经纶回头盯着何欢,只见她本能地低下头。他自嘲地轻笑,又立马收敛了嘴角的那一抹笑意,正色道:“总之,吕小姐与未婚夫解除了婚约,吕家的亲戚每个都觉得,应该过继自家的儿子给她的二哥,再加上昨日她遇到劫匪的时候受了惊吓,所以我安排她在这里住上几天,希望你能开导她一二,毕竟你们年龄相仿,说话比较容易。”
何欢听着这话,不由地暗暗皱眉。说实话,沈经纶揽下吕家的家事,已经令她十分诧异,如今他又如此费心地照顾吕八娘,实在不像一贯的他。再说吕八娘。家人身故,她竟然没有送他们最后一程,现在又丢下陵城的种种,来到远房表哥的庄子居住。这似乎不妥吧?
何欢不想应下这事,也不敢应下,毕竟吕八娘有自杀的前科,可沈经纶为她做过太多的事,他诚恳地请求她,她又怎么能拒绝?
沈经纶看得出,何欢答应得很勉强,可她毕竟还是答应了。他起身想走,又暮然停下脚步,低头审视她。
何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表姐夫,还有其他的事吗?”
沈经纶清了清喉咙,说道:“先前你说,因为你弟弟要上学,你才决定回城的。若是有需要。我可以顺带载他回蓟州。”
“不用了。”何欢摇头,“就让他和诺言在这里做个伴儿,我会看着他们的功课,只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吕小姐会在这里住上多少日子,我也好送信回去。”
“她的心情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平复,怎么都需要十天半个月吧。”
听到这话。何欢吓了一跳。难道她也要在庄子上再住半个月?她是很愿意日日陪着儿子,可她十分不喜欢被软禁在此的感觉。“表姐夫,我说一句僭越的话,吕小姐住在这里,真的好吗?就算她不在乎旁人的指指点点,可——”她戛然而止。难道沈经纶有意娶她。或者纳她为妾?她错愕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经纶。
沈经纶几乎立马就猜到了何欢的想法。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仿佛在等她把未完的话说完。
何欢越想越觉得此事很有可能,毕竟沈老太太很喜欢吕八娘的母亲惠雅。对她存着一份愧疚,而吕八娘也需要愿意助她一臂之力的夫君。何欢立马起了危机意识,可她又没有立场对沈经纶或者吕八娘的婚事说三道四。
沈经纶依旧不说话,似乎很期待何欢的反应。
何欢吃不准沈经纶为的心思,她觉得他一向不喜欢嘴碎的女人,更不喜欢捕风捉影,疑神疑鬼的人。她急忙改口:“我的意思,为免旁人指指点点,指责吕小姐不孝,应该让外面的人知道,她病了,下不了床,这才无法尽为人子女的孝道。”
“这事我自有安排。”沈经纶转身往外走。他才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门外的蓝天说:“你大概还不知道,前几天倭贼袭击了陵城的码头,谢三爷虽然打退了倭贼,但他也负伤回京去了。”
何欢心虚地低下头。她知道,沈经纶不喜欢被人欺骗,可她答应了谢三,什么都不说。
“你在担心他?”沈经纶忽然间转身。
何欢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谢三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不希望他有事。不过他武功了得,应该没事的。”
“你就这么笃定,他一定没事?”
何欢愈加心虚,转身背对沈经纶,避重就轻地说:“无论我怎么想,怎么希望,都改变不了事实,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问一声,他有没有受伤之类的。”沈经纶疑惑地打量何欢。
“其实我更想知道,倭贼已经抢劫过陵城,为何又折返码头?百姓们可否有损伤?再过两个月就是秋收了,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对倭贼折返陵城一事,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沈经纶终于察觉自己隐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一夕间,何欢只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一旦被沈经纶发现,她不止一早知道了事实,还藏匿了谢三,她这辈子恐怕再没有可能嫁给他。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对她说,她不能背弃谢三的信任,她答应过他,绝不泄露半句的。
“倭贼每年都会上岸烧杀抢掠,我应该惊讶吗?”何欢面上镇定,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沈经纶没有追问,只是再次请求何欢,帮他照看着吕八娘。
何欢目送沈经纶离开,暗暗吁一口气,又悄然皱起眉头。以前她面对沈经纶,还有紧张心跳的感觉,可如今,她只觉得莫名心虚。她真的要在心中偷偷念着谢三,却和沈经纶做一辈子夫妻吗?
这个念头才闪过何欢的脑海,她马上掐灭了它。她是沈念曦的母亲,为了儿子,她只能坚定地走下去。她告诉自己,只要她不再见谢三,她一定能慢慢淡忘他。
庄子的另一头,沈经纶离开何欢的屋子,径直往大韩氏的屋子走去。他本该先见过大韩氏,再去探望儿子,最后再找何欢,可他竟然先去见了她。
沈经纶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直线,面无表情往前走。突然间,他停下脚步,扬声呼唤:“丝竹!”
不多会儿,丝竹低头站在沈经纶的书桌前,心中惊疑不定。她知道,主子正极力忍着怒火,情绪差到了极点。她并没听到主子与何欢起争执,猜不透他为何生气,心绪愈加忐忑不安。
沈经纶的目光落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他手上的纱布已经摘除,他注意到,何欢的目光并未在他的双手停留,她压根没注意到,确切地说,她压根不在意。
“你把表小姐这些日子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仔仔细细说给我听,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沈经纶突然开口。
丝竹吓了一跳。她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何欢惹恼了主子,可主子又不是不知道,何欢只能与庄子里的人接触,这些日子的生活也极其简单,主子要她说什么?
丝竹尚不及回答,沈经纶又道:“你仔细想想,她有没有说过特别的话,做过特别的事,或者庄子上是否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
面对沈经纶的逼视,丝竹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她小心翼翼地说:“若说最特别的事,是前几天表小姐和靖少爷去给花田浇水的时候,不小心坠入溪水中。靖少爷回来替表小姐取干净衣裳。奴婢去花田那边查看过,表小姐果真只是湿了衣衫。不过表小姐也是在那天决定在庄子上多留几日的……”
“那天是哪一天?”沈经纶问得又急又快。
丝竹颤着声音回答:“就是四天前的上午。”
她的话音未落,沈经纶猛然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时间虽然已是申时二刻,但太阳依旧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迎面而来的海风夹杂着咸湿气息,虽然吹散了一股股的热浪,同时也让皮肤蒙上了一层黏糊糊的不适感。
沈经纶没有骑马,大步往远处的小山丘走去。他已经看到山丘顶上的稻草人,但即便没有这个稻草人,他也知道何欢的花田在哪里,知道她建在溪边的凉棚是什么摸样。
他走得很急,不过一盏茶时间便站在了凉棚外。
冷棚十分简单,木柱子,幔帐,竹席,桌椅构成了它的全部。沈经纶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他亲眼看到谢三渡江北上。更何况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是他家的产业,谢三对他成见这么深,怎么可能跑来这里,又正巧神不知鬼不觉遇上何欢。
沈经纶仔细查看凉棚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异常。他站在凉棚门口往外看去,只见木桩围成的花田尚无半点绿意,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花田被分割成了几小块。
林曦言曾对他说,她想亲手种一块花田,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在每一块上种植不同颜色的鲜花。等花儿盛开的时候,他可以在花田旁抚琴,而她在一旁烹茶。
正文 第209章 心痛
沈经纶失神地看着烈日下光秃秃的花田,林曦言娇软的声音似一把利刃,一刀又一刀扎入他的心口。如果她还活着,她依旧是他的妻子。她对他的温存体贴源自爱情,还是妻子的本分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爱她。
恍惚中,他突然想到何欢刚刚对他说过的话,她会尽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但争取的前提是“值得”与否。她说,吕八娘不值得挽回婚事,因为她的未婚夫人品有问题。
这几句话像魔咒一般,一直在沈经纶脑海中盘旋不去。接下去他应该怎么做?
“大爷!”袁鹏匆匆赶至凉棚,回头环顾四周,“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沈经纶摇头,“巡逻值夜的人都重新安排了吗?”
“是的,大爷。”袁鹏点头,“回城的马车也已经准备妥当。”
“今晚在庄子上住一晚。”
袁鹏微微一愣。按照原定计划,他们今晚回蓟州,明天一早得赶去陵城。他想要提醒沈经纶,却见他态度坚决,只能点头应下。
沈家的庄子内,何欢并不知道沈经纶已经对她的态度起了疑心。她以为他必定去见儿子了,遂决定先去探望吕八娘。
庄子另一头的厢房外,何欢隐约听到女人的说话声。她沿着回廊往吕八娘的房间走去,就见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在廊下玩耍。小丫鬟眼生得很,不是沈家的丫鬟,也不是庄子上的人,她轻轻蹙眉。
“何小姐。”小丫鬟上前向何欢行礼。
听到这称呼,何欢问:“你是吕小姐新买的丫鬟?”
“是。”小丫鬟脆生生地回答:“奴婢名唤晚秋,小姐前两天才把奴婢们买下。”
何欢点点头,心中暗忖:她竟然还有心思挑选丫鬟。她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晚秋,只见她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长得清秀灵动。说话行礼进退得宜,不见半点畏缩,显然受过极严格的训练。
何欢刚想问她,吕八娘在哪个牙行买下她。就见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走出屋子,对着她屈膝行礼,自称早春,也是吕八娘新买的丫鬟。
何欢不得不承认,吕八娘极会挑选丫鬟。早春长得不算漂亮,但看起来干干净净,十分端正干练,说话也中气十足。
何欢深深看了她一眼,举步走入屋子,就见吕八娘已经站起身等候她。低声与她打招呼。何欢回了一礼,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愁庄子里的生活无人做伴。”她扶着吕八娘坐下,注意到她走路一瘸一拐,猜想应该是她昨天受了伤。
吕八娘勉强笑了笑。低着头问:“大表哥都告诉你了吧?他送我来庄子里小住,就是想请你开导我吧?”
吕八娘脸上的妆太厚,何欢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眼角低垂,眼眶微红。她劝道:“表姐夫的确说了你退婚的事。不过我对他说,退婚了也好。你别怪我说句老实话,女人嫁人。就是想找一个能护着自己的相公。当初,你家遭了如此大的变故,他家却假装不知,只怕成亲了,他也未必会顾念妻子及岳父母一家。与其将来后悔,还不如现在早作打算。”
听到这话。吕八娘抬起眼睑,诧异地看一眼何欢,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事情尚有转寰的余地,或者对我说。等我替父亲、母亲守完孝,就没有人记得退亲的事,到时自然会有好姻缘。”
“其实我正要说这话呢!”何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了一句,接着又道:“除此之外,我还想说,这个世上,没什么比保重身体更重要。我想,表姐夫把你送来庄子,主要目的是希望你能好好调养身体。你二哥在危急时刻救了你,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而不是终日以泪洗面。我这话听起来像是场面话,却也是最实质的。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道理我都懂。”吕八娘擦了擦眼角,“可是我心里难受。”
何欢叹了一口气,又劝了她两句。
吕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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