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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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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衙差们的棍子一下又一下落在水汀身上,水汀的哭声渐渐弱了,血腥味慢慢在空气中弥散。

水汀知道,她坚持不了多久,唯有咬紧下唇,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林捕头冷眼看着水汀,眉头越皱越紧,普通人根本挨不了这么多棍。他突然想到自杀的黑巾人。“住手!”他大喝一声,急声命令:“检查她的舌底和牙齿!”

衙差一把揪住水汀的头发,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对着林捕头暗暗摇头。

水汀这才得以喘口气。她双手撑地,勉强抬起头,虚弱地说:“老爷虽然不是翩翩公子,但当日我走投无路,是他收留了我。我爱慕老爷,在你们眼中或许匪夷所思,甚至觉得我是倭国派来的奸细,但于我而言,这几年是我一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我本可以一走了之的……”她虚弱地喘一口气,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何柏海,哀声说:“老爷,妾身会记得我们的盟誓,下辈子,下辈子……”她的眼泪滚滚而下,身体摇晃了两下,眼见着就要倒下了。

何柏海见状,急忙上前抱住她。早在林捕头亲手杖打水汀的时候,他就呆住了;当林捕头提及倭国,他更是胆战心惊,毕竟他一直与倭国有生意往来。

这会儿,目睹水汀满身伤痕倒在自己面前,他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脱口而出:“大人,小人招了,小人全招了,唐安的字画是小的分家所得,与水汀无关。肖捕头上门搜查的时候,是欢丫头命我焚毁那些东西。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

正文 第130章 通风报信

水汀偏头倒在何柏海怀中,听到他的话,她的嘴角掠过一缕若有似无的笑,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这一刻,没人注意到水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柏海身上。

何柏海心乱如麻,他自知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放下水汀,对着吕县令说:“大人,在下自幼不喜欢读书,若不是水汀,压根不知道唐安是谁。包括您面前的这幅画在内,所有的东西,都是分家的时候,大哥给我的。”他稍一停顿,又补充道:“是大哥偷偷给我的,与其他人无关……”

“既然是偷偷给你的,何大小姐为何能够及时助你销毁证物?”肖捕头高声质问,眼神中难掩兴奋之色,“事到如今,你还不如老实交待!”

不同于肖捕头的急切,林捕头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何柏海,续而又若有所思地盯着晕倒在地的水汀。

肖捕头见林捕头不说话,迫不及待地走到吕县令身边耳语:“大人,借一步说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吕县令隐隐觉得不对劲,冲林捕头招招手,把两人一同叫到后面商议。

不待他们的身影消失,何柏海急切地抱起水汀。水汀听到四周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缓缓睁开眼睛,唤了一声:“老爷!”未语泪先流。

后衙,肖捕头不满地瞥一眼林捕头,又谄笑着对吕县令说:“恭喜大人,您即将破获一桩谋逆大案,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就连六扇门的谢捕头都不如您。”

吕县令侧目,问道:“此话怎么讲?”

肖捕头压低声音说:“大人,谢捕头带着冯骥阳的尸体回京复命,但冯骥阳到底受谁指使。谢捕头可是半点都不知道,赃款也下落不明。这会儿,何家三房一口咬定大房勾结反贼唐安,您不如……”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捕头眼见肖捕头的谄媚猥琐样。眼神闪了闪,就听肖捕头又道:“何三老爷虽没有几十万家产……若是能缴获部分赃款,也是不小的功劳。”

吕县令沉吟许久,缓缓摇头。

“大人,您莫不是怕何大小姐……”肖捕头不以为意地摇头,“不管对谢三爷,还是沈大爷而言,何大小姐不过是一个女人……”

“大人,此事恐有不妥。”林捕头一脸不赞同。“三年前。何家是最大的受害人。明眼人都看得出,绝不是他们指使冯骥阳,在众人面前做一场戏……”

“林捕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他们指使冯骥阳?”

林捕头懒得理会肖捕头。对着吕县令说:“大人,旁的不说,若是何大小姐恨上咱们,谢三爷可不像沈大爷,是端方的君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再说,若是沈大爷知道整件事与倭国的贼匪有关,不一定会袖手旁观……”

“大人,富贵险中求……”

“让我想一想。”吕县令打断了肖捕头,又示意林捕头稍安勿操。他的任期快到了,他必须尽快结案,他也很想立功,但林捕头所言不是没有道理。

同一时间,何欢正在家中焦急地等待何柏海的消息。

昨夜,有关沈经纶与谢敏珺之间的种种,她辗转反侧想了一晚上。她相信谢三没有骗她,但她同样相信沈经纶的人品。反反复复琢磨再三,她得出的唯一结论,整件事还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今天一大早,张伯给谢三送信回来,慌慌张张告诉她,水汀去衙门自首了,向吕县令交出了唐安的字画。

一听这话,何欢只觉得整颗心突突直跳。她急问张伯详情,奈何张伯只知道水汀被衙门收监了。她只能找何柏海商议。

对于水汀去而复返,何柏海同样十分惊讶。要知道他和邹氏天天敦促衙门替他们捉拿逃奴,不过是做戏而已。所有人都认为,水汀再不会出现。

何欢见何柏海没了主意,建议他去衙门探听情况,又交代了他几句,这才忧心忡忡地目送他离开。

说实话,不要说是林曦言,就是真正的何欢,也不是十分了解自己的三叔。这一刻,何欢虽没料到,何柏海会恩将仇报,反咬自己一口,但她担心他被水汀或者其他人利用。

焦躁的等待中,何欢没有等来衙门的消息,却等来了沈家的丫鬟萱草。

萱草一如往日,恭恭敬敬向何欢行了礼,问了安,笑着说:“表小姐,想必您已经知道,水汀上衙门自首了。大爷生怕您着急,命奴婢对您说一声,大爷答应亲家太太的事,他一定会做到。不过——”她歉意地笑了笑,“大爷说,何家所有人之中,只有您是亲家太太的外甥女。”

何欢听明白了萱草的言下之意。沈经纶在告诉她,他已经知道水汀上衙门自首,为了兑现他对岳母的承诺,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牵连,但他仅仅保护她一人,至于何家的其他人,与他无关。

这一刻,何欢说不清心中的情绪是感动,亦或是其他。她很清楚,以沈经纶的脾气,做出这样的承诺已属不易,只不过现在的她姓何,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明白。若何家被扣上反贼的罪名,她想免于牢狱之灾,恐怕只能成为他的妾室。

萱草见何欢不说话,接着又道:“表小姐不用忧虑,大爷只是想说,无论如何您都不会有危险的。”

何欢笑着道了谢,忧虑地问:“不知道表姐夫是否清楚衙门那边的情况?”

萱草摇头道:“具体如何,奴婢不清楚,不过大爷一早得了消息,便决定留在府中。本来大爷打算先去一趟青松观,再去庄子探望小少爷的。”

听萱草提及沈念曦,何欢的一颗心又揪了起来。儿子出生一个多月,她仅仅见过他一次。她能怪责沈经纶吗?不能,她只能怨老天对她太残忍。她低声问:“你家小少爷的身体如何?可痊愈了?”

萱草摇头道:“虽然庄子上的人每天都会向大爷回禀小少爷的病情,但具体如何,奴婢并不清楚,奴婢只知道小少爷已经没有性命之危。”

对一个母亲而言,仅仅“没有性命之危”几个字是不够的,可“不够”又如何,就算她去沈家的庄子敲门,没有沈经纶的允许,沈家的下人也不可能让她亲眼看一看儿子,所以关键还在沈经纶。

何欢暗暗叹一口气,担忧地说:“水汀去而复返,我十分担忧,让张伯去衙门打听,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若是表姐夫得了什么消息,不知道能否通知我一声?”

“这……”萱草一脸为难,“奴婢只是一个二等丫鬟,只能替表小姐传话给沈管事。”

何欢谢过萱草,猜想沈经纶多半不会搭理她的要求,最多等事情结束,告诉她结果。令她始料不及的事,萱草离开之后约摸一个时辰,沈家派了马车接她。来人告诉她,沈经纶已经同意,让她在沈家的客房等消息,至于何家的其他人,谨守门户,他会派人守着。若是衙门至何家拿人,只管去衙门实话实话,其他的事,他自有安排。

何欢错愕之余,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她呆在沈家,不仅可以得到第一手的消息,还能让她免于被衙门抓上公堂。

或许人都是贪心的,何欢原本并不奢望沈经纶会为她破例,但他既然派了车子接她,她情不自禁问:“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带着靖弟同行?”她怕衙门上门抓人,不想何靖受惊吓。

来人好似早就知道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想也想便回答:“表小姐可以带着表少爷同行,但仅仅只能带表少爷一人。”

何欢喜出望外,也没有多想,急忙通知何靖收拾东西,又交代了曹氏几句。

曹氏虽然很想同去沈家避风头,但沈经纶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她只能反复叮嘱何欢,小心照顾何靖。

一盏茶之后,马车载着何欢与何靖,缓缓驶向沈家。

谢三一早知道萱草去了何家传话。他原本想不透,沈家为何又派马车去何家,可当他亲眼看到何欢坐在马车内,笑靥如花地与什么人说着话,他的心又酸又涩,立马想到沈经纶在不久前对他说,今日他没空见他。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他比谁都清楚,或许何欢一心想嫁沈经纶,但对她而言,家人也同样重要。他相信,她只是去沈家“暂避”。看她笑得那么欢愉明朗,他猜想,与她同坐车厢的人十有*是何靖。忽然间,他有些嫉妒何靖。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成为她的家人,光明正大欣赏她的美丽笑容。

一旁,长安见主子的表情阴晴不定,战战兢兢上前,硬着头皮说:“三爷,小的刚刚得悉,林捕头在公堂上对水汀用了重刑……”

“你听错了吧?”谢三看了一眼正慢慢驶入沈家大门的马车,“不是说林捕头审案,素来不用刑的吗?”

“这个小的也听说了,不过先前在公堂上,是林捕头亲手行刑,水汀当场就晕过去了,后来何三老爷就说,唐安的字画是何大老爷给他的……”

“什么!”谢三猛地站起身,“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才是重点?”

正文 第131章 外面的世界

谢三被长安气得不轻,可长安也满腹委屈。他当然知道什么是重点,他这不是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吗?

谢三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扬声吩咐手下,调查何柏海这几天都与什么人接触过,又命长安再去衙门打探情况。此时此刻,他满心不甘与无奈。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若所有的事发生在京城,他哪会这般制手制脚?

谢三越想越恼怒,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留在蓟州,看看到底是谁装神弄鬼。可是按时间计算,谢正辉差不多应该回到京城了,这会儿说不定招他回京的圣旨已经在半道上了。

同一时间,何欢在沈家二门外下了马车,她牵着何靖,跟随萱草往客房而去。眼见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依旧是上次那间招待贵宾用的客房,她问萱草:“你带我们来这里,是表姐夫吩咐的吗?”

萱草抿嘴轻笑,避重就轻地回答:“表小姐,奴婢只是按吩咐行事。”说罢,她转头命小丫鬟准备茶水点心,又命人取来热水,殷勤地伺候他们洗手净脸。

待萱草带着小丫鬟们退出屋子,何欢在廊下叫住她,压低声音问:“衙门那边,可有消息?”

萱草想也没想,回道:“表小姐,您且安心住下,衙门那边自有大爷打点,有什么消息一定会立马通知您的。”

何欢心知,以沈经纶的行事习惯,他既然插手此事,必定早就派人去衙门守候消息。他派去的人,不同于她命张伯去衙门外瞎打听,不可能至今都没有消息反馈。她还想追问,就见萱草对她盈盈一笑,客气地请她回屋休息。

屋子内。何靖好奇地打量里里外外的家具摆设。眼见何欢站在廊下发呆,他大步走到她身边,由衷地赞叹:“大姐。这屋子真漂亮。”

何欢微微一怔,心中生出一股悲凉。当日。她嫁给沈经纶,她的弟弟林诺言看到沈经纶的收藏,也曾露出类似何靖此刻的表情。

十年前,她经历过林家的富贵,为了不让弟弟成为井底之蛙,她经常凭着记忆,画下原本属于林家的珍藏。希望他能开阔眼界,懂得分辨物件的价值。当然,她也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替林家赎回那些东西。

最近这三年。林家看着慢慢有起色了,可是与十年前相比,早就不可同日而语。这么说吧,林谷青的库房着火,烧毁的东西之中。最值钱的就属沈经纶借给他的字画。她猜想,当日谢三一把火把库房烧了,也是觉得那些东西压根不值得珍藏,可林谷青大概如同被活生生剜肉一般心疼。

何靖与林诺言同龄,从他开始记事。何家就只剩下空壳子,除了那进长年失修的大宅,他压根没见过真正的“漂亮”东西,才会由衷地赞叹沈家的客房。

很多东西都需要时间的累积,才能到达一定高度,真正的世族绝不是银子堆砌而成的。

十年前的林何两家,积累了数辈,才有那时的规模。如今,两家败落得那么彻底,即便林诺言和何靖考上状元,也很难在他们这辈让家族恢复昔日的辉煌。

当初,她不希望弟弟长大后被人嘲笑“没眼光”,这才不理会林梦言讥笑她,尽教弟弟见识那些玩物丧志的东西,一心好高骛远。这会儿,何靖也是她的弟弟,他与林诺言一样依赖她,她应该一视同仁才对。

转念间,何欢低头对何靖笑道:“靖弟喜欢这间屋子吗?”

“不,不是的。”何靖一下涨红了脸,喃喃低语:“母亲说,君子需有品格与节操,懂得修身养性,不该贪图享乐,更不该嫉羡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身外之外,让别人小看我们。”

何欢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大姐,母亲说得不对吗?”

“不是。”何欢笑着摇头,“任何人都不该嫉羡别人的东西,但除了不嫉羡,我们也要有眼光,知道哪些东西是值得欣赏的,哪些东西不过是徒有虚表。”

“可是母亲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省得看得多了,我就无心念书了。”

何欢心知,陶氏嘴上教育何靖不应该嫉妒羡慕旁人的富贵,其实她自己压根就没做到。世上的事,唯有做到坦然对面,才表示真正放下了。确切地说,陶氏依旧没有放下陶家与何家从兴盛到衰败的结局,所以只能选择不看不想,如鸵鸟一般,把头埋起来。

何欢笑着摸了摸何靖的头,回道:“大伯母只是希望你能专心读书,不过如果你能用心读书,认识一些‘漂亮’东西又何妨?我们不过是纯欣赏,只要不是想着夺人所好,不会因此嫉恨上主人家,或者一心巴结主人家,没有关系的。你要记着,再漂亮的东西,都是死物,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心态。”

“大姐,什么是心态?”

何欢想了想,指着屋内的牡丹花屏风说:“靖弟,你看这块屏风如何?”

“很漂亮,我喜欢这花儿,它们……”何靖侧头想了想,“这花儿颜色好看,一大朵一大朵盛开,仿佛通人性儿,显得很高兴似的,所以我看了也很高兴。”

“这是你看这块屏风的感想。可有的人不是这样想的。有人看着屏风会想到,为什么屏风是沈大爷的,不是他的,老天太不公平了;有人压根不认为屏风好看,但他们觉得既然是沈家的东西,一定很值钱;还有人会绞尽脑汁想得到一块一模一样的,哪怕没银子买到一模一样的,弄一副赝品也是好的。等等这些,就是不同的人,面对同一个东西的不同心态。”

何靖愈加迷惑,不解地问:“大姐,所以那些人的想法是不对的吗?”

“也不能说全然不对。”何欢摇摇头,“我只是希望靖弟不要成为那样的人。你现在觉得蓟州城很大,可是等你长大了,走出蓟州城,就会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我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到时我们一定要摆正心态……”

“大姐,你说的‘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何靖一脸好奇。

“这个得等你长大了,自己去见识。”何欢抬头朝窗外看去。嫁给沈经纶之前,她也不知道蓟州城以外的世界。他习惯了外面的广阔世界,如今却被困在蓟州,一辈子不能离开,一定不好受吧?

窗外的小丫鬟察觉何欢的目光,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悄然去找萱草。

不多会儿,萱草低头站在沈经纶面前,不敢大声喘气。她刚刚把何欢的一言一行巨细靡遗地禀告主子。主子听完,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坐在,似老僧入定一般,她进退两难。

不知过了多久,沈经纶低声喃喃:“我现在才知道,他们姐弟的感情这么好。”

萱草微微一怔,附和道:“是,表小姐自从下了马车,就一直牵着表少爷的手,一路都没有松开。表少爷对表小姐也很尊重,就是吃一块糕点,也是先给表小姐。”

“我知道了。”沈经纶淡淡应了一声,对她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又叮嘱她,用心伺候何欢姐弟。

待到屋内只剩他一人,他的指尖轻触林曦言留下的竹箫,恍然想到了那一日。

他已经不记得那天是何年何月何日,只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她一手牵着弟弟,一手挽着母亲。他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觉得她的笑容很耀眼,就连林诺言和大韩氏都被她感染了。

想到林曦言的笑容,沈经纶只觉得心口狠狠一抽,右手不自觉地握住竹箫,关节渐渐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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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2章 形势比人强

沈经纶独自枯坐,直至文竹在门外回禀,袁鹏来了,他才把竹箫放回锦盒,命袁鹏进屋回话。

袁鹏对沈经纶行了礼,直言道:“大爷,衙门已经派人去何家拿人了,何大太太哭闹了一回,说是死都不上公堂。魏姨老太太也是如此,最后只有曹姨娘跟着肖捕头回了衙门。”

“去拿人的是肖捕头?”沈经纶沉吟。

袁鹏点头道:“是。在下虽听得不真切,但他进门的时候,第一个找的似乎是何大小姐。何家的人已经告诉他,何大小姐来府上做客了。依在下猜想,他没有为难何大太太,应该是他发现大爷已经插手了。”

沈经纶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转念间又问:“谢三爷有什么举动?”

“谢三爷除了命人在衙门那边打探消息,另外又派人去何三老爷家了。”

沈经纶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相信,谢三已经知道,他接了何欢至自家“做客”。

短暂的沉默中,袁鹏悄悄用眼角的余光偷看主子。他自认也算主子的心腹,可他越来越不明白,主子到底在想什么,更加不懂他对何欢的态度。“大爷,吕县令派了肖捕头拿人,或许是想借此事立功。万一……”

“不会有事的。”沈经纶笑了笑,“倒是何大旭等人的死,你查得如何了?”

一听这话,袁鹏表情凝重,低声说:“在下又去义庄查验过尸首,凶手下刀果断,全都是一刀毙命。在下实在想不出,有谁能够骗了他们开门,又有如此好的身手。”

“最近蓟州城有生人出现吗?”沈经纶同样一脸凝重。

袁鹏摇头。片刻,他试探着问:“大爷,不知您记不记得,三年前,前任县令赵大人,他离开蓟州之后,便像人间蒸发一般……”

“你怀疑。他在蓟州城外被杀了?”沈经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虽然死有余辜,但他的随从家属那么多,什么人有能耐把他们一举擒杀,一个活口都不留?再说,官衙追查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一具尸体都找不到?”他站起身,默默走到窗前,又回到椅子前坐下。似自言自语般说:“若是他被人劫财,对方发现箱笼中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为何不声张?”

“沈管事,您走得这么急,有要事禀告大爷?”门外传来文竹的声音。

沈经纶闻声,吩咐袁鹏按计划行事。命他先行离开,这才唤了沈强入内。

沈强进了屋,匆匆向主子行过礼。急促地说:“大爷,衙门那边闹开了,好多人都去看热闹呢。”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爷,您不知道,肖捕头才把何家的曹姨娘带上公堂,她立马扑过去揪扯水汀的头发,又是叫,又是骂,又是嚎哭。听到何三老爷说。唐安的画是分家的时候,何大老爷给他的,曹姨娘破口大骂。说他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之后又在公堂一哭二闹三上吊,吕大人脸都绿了。”沈强说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那场面实在太精彩了,他都忍不住想给曹姨娘竖个大拇指。

沈经纶面无表情地听着。待他说完了,他问:“谢三爷去了衙门,所以你跟去了?”

沈强愣了一下,慌忙点头,恭敬地回答:“是,谢三爷突然去了衙门,小的就跟去了。不过一开始谢三爷只是远远看着,后来才让衙差禀告,与吕县令去了后衙说话……”

“他是什么时候让衙差禀告的?”

沈强想了想,恍然大悟般说:“是吕县令要对曹姨娘用刑的当口。”他说得十分肯定。原本他以为谢三去衙门只为看热闹,那时他还奇怪,谢三怎么会像无知妇孺那般八卦,这会儿被沈经纶这么一问,他才明白过来,唯有谢三亲自出现,吕县令才会看他的面子,饶过何家一干人等。

沈经纶听到沈强的话,轻轻勾起嘴角,他的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冷然。许久,他再次吩咐沈强好生盯着谢三,便命他退下了。

午后,何欢没能得到任何消息,愈加心急如焚。眼见何靖已经睡着了,她索性命小丫鬟唤来萱草,直接问道:“表姐夫为何不让我知道外面的情况?”

“表小姐,您这话从何说起?”萱草一脸为难,“大爷早就吩咐过,有什么消息,马上会通知您的。”

“我很感激表姐夫,但毕竟我才是当事人,我想知道自己的家人如何了。”何欢目光灼灼看着萱草,“我不是不相信表姐夫,但是我要知道事情的进展。”

“表小姐,奴婢只是一个下人……”

“不要对我说这些推诿之词!”何欢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何靖,坚定地说:“若是表姐夫还没有衙门那边的消息,我想亲自去外面打听一番,麻烦你帮我照看着靖弟。”说罢,她作势往外走。

萱草见状,“噗通”一声跪下了,哀声说:“表小姐,奴婢只是二等丫鬟,哪里做得了主,您就不要为难奴婢了。”眼见何欢头也没回,已然跨出了门槛,她急道:“表小姐,奴婢这就去传话,您想见大爷,但奴婢不敢肯定,这会儿大爷是否得空。”

何欢止住脚步,回头俯视萱草。就像萱草说的,她只是一个丫鬟,不过听命行事罢了。一直以来,她自诩为了解沈经纶,但此时此刻,她真的想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何欢清了清喉咙,沉声说:“既是如此,你替我告诉表姐夫,我并不是不识好歹,辜负他的一片苦心。同样,我也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我只不过心急,想知道家人是否安然无恙。”

“是。”萱草恭敬地点头,弯腰退了出去。一刻钟后,她复又站在何欢面前,低声说:“表小姐,大爷命奴婢转告您,曹姨娘虽然被肖捕头押上公堂,但她并没有被用刑,反而让水汀吃了不少苦头。至于其他人,此刻全都在自家等消息。大爷只知道这些,其他的事还在打探中。”

何欢怎么都不信,沈经纶只打听到这些。她正欲追问,只听萱草又道:“表小姐,大爷说……”她偷瞄何欢一眼,欲言又止。

“表姐夫还说了什么,你直说就是。”

萱草复又低下头,压着声音说:“大爷说,他因为亲家太太,才把表小姐及表少爷留在府中。若是表小姐找到自救的方法,大爷绝不拦着您。不过以后若是发生什么事,他只能对亲家太太说,是表小姐……一意孤行。”

一听这话,何欢瞬间蔫了。她又忘了,如今的她不是林曦言,而是何欢。沈经纶从来不喜欢多管闲事,更不喜欢被人要挟。她失神地坐回椅子上。

她一点都不喜欢被沈经纶这么晾着,像囚禁在笼子中的小鸟,但就事论事,她若是出去乱闯,只会坏事。从现实的角度考虑,她唯有做一只乖顺的“宠物”,才能化解何家的危机。

何欢复又把目光落在沉睡的何靖脸上。她若是离开沈家,沈经纶必定不会留下何靖。她若是离开沈家,她怎么做才能揭穿水汀的谎言,发现她的真正目的?

一盏茶之后,当沈经纶得知,何欢没再提及离开沈家,他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冰冷,眼中有了温度,表情又带着几分无奈。

待萱草离开,顺手阖上房门,他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拨弄琴弦,自言自语:“这会儿她一定很不甘心,说不定正在心里怨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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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昨晚又写着写着睡着了。今天不敢说,还有几更,尽量写多少,更多少吧!ps:大家知道,是谁杀了何大旭等人吗?

正文 第133章 夜会

事实上,何欢对沈经纶,说不上怨恨,毕竟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林曦言,沈经纶没有义务照顾她,体谅她的情绪。自从决定留在沈家,她没再纠结沈经纶到底有什么打算,又会如何处理衙门的案子,助何家脱身。

午后,趁着萱草不在,何欢借口与小丫鬟说话解闷,打探儿子的境况。

可惜,小丫鬟只知道,每一日都有下人向沈经纶禀告沈念曦的病情,但来人到底说了什么,她们不得而知。

何欢满心失望,只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既然沈经纶没有赶去郊外的庄子,就表示他们的儿子正日渐康复。

申时,何靖午睡起床,何欢向小丫鬟讨了文房四宝,关上门陪他读书。

傍晚时分,沈经纶刚送走吕县令派来的“信使”,就从萱草口中得知,何欢悠然地过了一下午,没再找人问东问西,更没有坐立不安。他失笑,转念间又觉得嫉妒。

入夜,沈家的大门已经栓上,二门也即将落锁,何欢站在屋子外遥望夜空。自从得知曹氏被肖捕头押上公堂之后,她没有得到衙门那边的进一步消息。

沈经纶一定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也知道衙门的动向,她应不应该再找萱草问一问?

何欢正犹豫之际,忽听园子内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她屏息聆听,琴声很微弱,但她依旧能分辨出,那是沈经纶喜欢的曲子。难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所以他心情不好?

“表小姐。”

萱草的呼唤吓了何欢一跳。她深吸一口气,朝琴声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问道:“什么事?”

“表小姐,大爷说,您若是有话问他,他这会儿得空,奴婢可以引您过去。”

“现在?”何欢暗暗诧异。夜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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