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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天阑-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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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太史阑有问题也没什么,说到底她管不着,但现在太史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未来的小国公,她受姐姐嘱托,怎敢让国公府的继承人身处危险之中?
常夫人当即下令,“来人,去找明道长!”
半个时辰后,太史阑的门被敲响,苏亚一开门,门口排着一堆白胡子老头儿。
“夫人请了这城中所有名医,来给太史姑娘请脉。”丫鬟这么告诉苏亚。
苏亚回报太史阑,太史阑一挥手,示意,“让他们统统滚。”
又过了一会儿,太史阑刚刚再次进入入定状态,门又被敲响,这回是送补品。补品堆满了一桌,颜色形状气味都很诡异,其中有一盏太史阑研究了好久,觉得自己看见了某些重要器官。
她让苏亚把这些补品统统浇花。
常夫人又在殷切询问属下了,“她拒绝了所有大夫?”
“是。”
“她把补药都给倒了?”
“是。”
常夫人叹口气——看来是那么回事了。
“看样子,”她慢慢道,“只能请明道长亲自出马了。”
太史阑再次进入入定状态,练内功需要心境澄明,抱元守一,她今天已经被搅扰太多次了。
此时天色已黑,厨房送了饭来,苏亚用银针一一试过,还要先试吃,被太史阑阻止了。
此时她才想起问问苏亚这里的具体情况,当即取了笔来笔谈,知道了此地是容楚姨妈家,随即她又问,“她们为什么都瞧着我肚子?”
苏亚正要写,忽然听见外头有声音,急忙搁笔出去瞧看。刚刚打开院子门。
“哗啦。”
一盆东西浇她个透湿。
那东西粘腻、腥臭、气味令人作呕,苏亚瞬间连鼻子都被堵塞住,惊呼也没能惊呼出口,一张口那些恶心的液体就会进入嘴中。
她只好急速后退,要回去通知太史阑,她刚刚后退,一条人影蹿了进来,高高瘦瘦,手中似乎拿个马尾巴一样的东西,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壶,这人轻功极好,一闪便越过了苏亚,直扑里头屋子。
此时天色一黑,太史阑已经能隐约听见声音,也出门查看,正看见一个人影向自己扑来,下意识向后一退,却被门槛绊住。
那人已经高喊了一声什么,手一扬,手中壶里的东西顿时泼了出来。
哗啦一声,继苏亚之后,太史阑也中招。
粘腻,腥臭,熟悉的冲鼻气味,太史阑立即确定是血。
她一按衣袖,迅速后退,那高高瘦瘦人影手中拂尘一扬,喝道:“定!”
太史阑身子霍然僵在门槛上。
一群人跟着涌进来,看见这一幕都大赞:“明道长神通!”
那道人得意地一笑,一抬手又对扑来的苏亚道:“定!”
苏亚身子一僵,停在当地。眼神里都是急怒之色。
道人昂起下巴,不急不忙扬着方步上前,上下左右对太史阑看了看,道:“也没什么太明显妖气,许是隐藏很深?”
他想了想,命人道:“在院子里燃三堆火,点燃我带来的黄色符箓,然后在每个窗户上面都浇上鸡血!”
跟来的人立即照办,一大盆一大盆腥气四溢的鸡血被抬了进来,哗啦啦泼在窗户上,再顺着窗户流到地面,整个院子里血水横流,污糟恶心,再加上燃起的几堆火,燃烧的大量符箓飞起纸灰,院子里纸灰与火光同舞,血水共烟气四溢,这下倒真如妖魔临凡,地狱重现了。
冲天的腥臭和火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恶臭,所有人都呕吐着退了出去,太史阑却无法避让。
她脸上还留有刚才被喷的鸡血,漫天飞腾的纸灰更容易粘附在她脸上,整张脸粘腻肮脏,鬼似的。烟灰甚至粘住了她的鼻子,连呼吸都带着焦灼的气味。这一刻的感受真的糟糕至极。
太史阑受过伤,吃过苦,但还从没这么被折腾过。
她开始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到尽头了。
“噗。”那道士在手中点燃了一道紫色符箓,含了一口水,将那符箓燃烧后的灰,喷在了太史阑的脸上。
太史阑觉得瞬间要窒息。
她还闻到那人的口臭!刚才一定吃了大蒜!
太史阑忍无可忍——
正在这时她听见道士道:“听闻你身怀有孕?如此想必小鬼附身,速速起出——”
同时外头还有匆匆赶来的常夫人的高声提醒,“明道长,做法轻些,莫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太史阑一怔。
随即她的火气便蓬一声烧着了!
容!楚!
这天杀的混账!
竟然真敢捏造我怀孕谎言,是又要造成既成事实逼我就范?
还有没有下限?
太史阑闻着腥臭,憋着呼吸,眨着被烟熏的肿起来的眼睛,内心里翻涌怒号——
我要阉了你!
怀孕!怀孕!叫你一辈子别想怀孕!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眼神往下一落,落在自己袖子上。
对面正盯着她,想看她到底有什么妖异的道士,眼光自然而然随着。
这一瞧便看见她手腕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道士喜道:“是了!定然这里有古怪!”一伸手翻开她袖子,随即便觉得手指一痛。
然后他也定住了。
他一定住,太史阑和苏亚就恢复了自由,太史阑冷笑一声,把手腕上的人间刺换个方向收回原位。
刚才她只是把人间刺换个位置刺尖向上,微微露出袖口而已,这眼光引导的一招,当初连容楚都曾经着了道,何况这个道士?
中“遗忘”会出现短暂的茫然状态,太史阑趁势把道士往那些鸡血血泊里一推,一脚把身边一盆绿叶植物往前方火堆上一踢。
砰一声火星四溅,道士带来的下人婆子纷纷走避,火堆顿时灭了一个,苏亚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飞起几脚,把院子里的石墩花盆之类可以移动的重物踢飞,半空中嗖嗖几声响,火堆先后被压灭。
随即苏亚拉着太史阑纵身而起,踩着人头跃上墙。两人对墙下一望,好家伙,外头人更多!整座墙下挤挤挨挨都是人,中间围护着常夫人,正忐忑不安地等在院子外,大概道士作法,这些人不敢惊扰。
此刻院子外的人听见动静,又看见院子黑了,都不安地仰头上望。常夫人一抬头,正看见两个人冲上墙头,此时院子内光线全无,黑暗中两人满面鲜血,鲜血上还有一块一块的黑灰,在冷寂的月光下神情狰狞,如两只刚刚饱饮鲜血的恶鬼。
其中一只恶鬼,还冲着她咧开了雪白的沾血的牙齿,忽然对自己的肚子捶了捶,动作饱含恶意。
常夫人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墙下顿时骚动。
“夫人晕倒了!”
“快来救夫人!”
“道长!明道长!快来救夫人!”
众人都操心常夫人去了,也没人管这两只“恶鬼”,太史阑和苏亚跳下墙头,正迎上闻风赶来的自己的其余护卫,太史阑二话不说,手一挥。
第384章 坑爹的大姨妈(3)
“走!”
火虎等人乐意之至,赶紧拥着她去牵马,半路上遇见赶来的常府的两位公子,他们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太史阑夜半要走觉得不妥,急忙追上去大喊,“太史姑娘停步!这是怎么回事……”一群嬷嬷远远地也喊起来,大叫,“拦住太史姑娘!她不能到处乱跑,夫人醒来会怪罪的……”
太史阑听着,恶向胆边生。一转头对苏亚咧咧嘴,指了指肚子,又虚空捶了捶,又做了个东西掉下来的动作。
看懂这动作的火虎不忍目睹地转过头去——哦,太恶毒了……
苏亚此时也一肚子气,脸上鸡血还没来得及擦干,一阵阵腥臭冲得想吐。看见太史阑动作,想也不想便回头大喊,“别追啦!我家大人肚子里的孩子被你家夫人折腾掉啦!”
整个鸡飞狗跳的常府忽然静了。
两位常公子拉着马缰的手一松。
嬷嬷们追出的步子一顿。
四面赶来要阻拦的护卫们一呆。
“啪啪啪”一阵急速的马蹄声,太史阑的队伍趁着这一瞬间的真空寂静,直接一路撞开门闯出去了。
等她们跑掉,常府才稍稍回过气来,众人面面相觑,眼睛里都写满,“天哪,这是真的吗?”
随即常夫人也幽幽醒来,醒来听说太史阑跑掉,先是满面怒容,随即再听婆子期期艾艾说起那句“孩子被折腾掉了”之后,险些再晕过去。
众人也闭嘴不敢说话,都知道这话的严重性,容家何等身份地位?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如果真的是被常夫人折腾掉的,那么常家以后好日子也到头了。
常夫人呆了半晌,满头大汗滚滚而落,忽然大叫,“不对!不对!明明是她自己折腾掉的!刚刚跳上墙头的是她吧?我看见她狠狠捶了她自己的肚子!啊!这个可怕的女人!自己中了邪,不想要孩子,还要恶毒地栽在我们身上!”
众人深有同感,立即附和。
“是的,太史大人明显不想要这孩子,你看她还跳墙头,是跳!不是爬!”
“她走路多快,哪有一分珍重身体的模样?”
“她一定是中了邪!正常人不会这么做!刚才我看见明道长明明定住了她,忽然又被她定住。这不可能!明道长何等法力?为什么一开始能定住她后来反而中她的招?刚刚她一定是妖魔附体!”
“是的是的!这怎么能怪在夫人身上?怎么能怪在我们身上?一定是她自己有问题!”
世人在责任面前,多半先想着如何推卸,左推推右推推,也便觉得事实真的便是那么回事,越说越理直气壮。
常夫人也不晕了,自觉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她娇弱,足可毁灭常家的大难在前,她必须要力挽狂澜。她一骨碌爬起来,大声道:“给我纸笔!我要将这里的事立即去信丽京说明!”
众人心领神会,急急扶夫人去书房了——太史阑行路匆忙,肯定不会来得及写信,夫人必须抢在前面把事情真相和国公夫人说明,这叫恶人先告状!
哦不,这不叫恶人先告状,这叫提前申明真相,以免国公夫人被妖女所趁误会自家姐妹!
太史阑根本不会写信去丽京。
她脑子里还没有什么婆家婆婆之类的概念,在她看来,和容楚在一起是她自己的事情,不需要谁同意,她愿意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谁要写信告谁的状,告去呗,这天下谁有资格审判她?
她一路出了常府,夜里无法出城,就回到原先的客栈先歇脚,院子还包着,花寻欢带着二五营的学生还在等她,她和苏亚血淋淋地进客栈时,老板险些以为强盗上门要报官。
太史阑匆匆洗漱,倒头就睡,这一天她也折腾惨了。
她也不担心常家的人找上门来,他们本来就没有资格管她的去留,闹了这么一场,估计常家也余悸犹存。
太史阑叹口气,心想容楚家的亲戚不会都这种德行吧?这个是容楚姨妈,也就是他妈的姐妹,性子会不会差不多?这要差不多就糟了。
糟的不是得罪了未来婆婆的姐妹,而是这样子她会更不高兴踏入国公府的。
太史阑想了想,觉得解决这问题也很简单,大不了把容楚睡了不负责就是!
然后她觉得问题解决了便痛快地睡了。
百里外某人又打了个喷嚏……
第二天一早太史阑醒来,从容出城,果然常家的人没来滋扰,估计也是怕了她了。
太史阑整理行李时发现她的通关文件,身份证明文件都在。容楚根本没带走,这说明他也知道他姨妈家留不住她,她迟早会追上来,那么他何必这么先偷溜走,惹出她一腔怒气?
这个问题很快在城门口处得到了答案。
“喂,听说吗?临近拥雪关,昨天发生一起山匪拦截事件!”
“是啊,不过也有说不是山匪,拥雪山那里的山匪,早在七八年前就被剿干净了,怎么会忽然又冒出来?”
“新的山匪吧?好大胆子,听说袭击的是出使大燕的队伍。”
“出使大燕的使节队伍?那保不准不是山匪,是拥雪山那边的猎户。他们住在大山里,两国交界处,早年经常被偷偷进山的大燕边军抢掠杀害,对大燕最恨之入骨,如今听说南齐要主动和大燕建交,不乐意了吧?”
“这也有可能,要我说咱们南齐堂堂大国,理那个北方蛮子国做啥?听说是要去给皇帝娶老婆,真是笑话,皇帝才几岁?娶个十五六的回来是妈还是姐?”
“这有啥,前朝明光帝的郑贵妃就比他大十六岁,终生荣宠不衰呢。皇帝老子的眼光,哪能和你我普通平民一样。”
路边站岗士兵话题议论的方向渐渐转到三岁皇帝如何和十六岁皇后嘿咻的技术性问题上了,苏亚从他们身边走过,若有所思,随即拉了太史阑到一边,匆匆用石子画地,给太史阑说了一遍。
太史阑点点头。
原来如此。
看样子容楚也预料到出关的时候可能会有危险,而且应该是危险最大的一次,因为那时候出事还在南齐境内,有什么问题也是南齐的,不会影响到大燕,所以大燕方要动手,就该在要出关未出关时。
想必在那里动手,也是大燕皇帝能接受并默许的。
所以他趁着姨妈来截人,便让姨妈拦了一拦太史阑,自己脚底抹油快马赶路出关,先去碰埋伏的暗钉子。
这样太史阑既避免了出关的危险,而且她不在容楚的那个队伍里,大燕方面的探子一定会探明,之后便会认为她没有参与出使,会放松警惕,太史阑再追上去,就可以从明到暗,摆脱成为目标的危险。
保不准姨妈都是他故意放进来的,算准了太史阑不会买他的帐,但有可能会试着和他的亲戚相处一下。
太史阑不得不承认,容楚心思缜密,目光深远,他做的每件事,哪怕一开始看起来不可理喻,但事实都会证明他是对的。
不过世事难预料,容大狐狸算到了开头,算到了结局,却没算到中间的坑爹过程。
如果他知道“养胎”养出了后来那么大的麻烦,他一定干脆带着太史阑逃开姨妈去和山匪打架算了……
太史阑在马上冷笑,她怒气还没消呢,就算承认容楚有心,可也不足抵消他的万恶!
苏亚忽然有点犹豫地写道:“其实主子你可以现在回丽京……”
太史阑一怔,对呀,她可以现在就赶回丽京,去照看自己放心不下的景泰蓝,刚才怎么没想到?
或许容楚也是看出她心急,有意让她回去?
太史阑霍然站起,转身就要去牵马。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她停在原地,搓搓手,思考了一下,又转身,回到苏亚身边。
苏亚仰头看着她。她却没有看苏亚,似乎还在思考,想想又转身。
苏亚瞧着她转来转去,在回丽京和去大燕的两个抉择间迅速转换,忽然有点想笑。
看惯了太史阑刚刻决断,这样犹豫反复还是第一次。
如果是在半年前,太史阑肯定转身上马奔丽京,绝不会犹豫吧?
她忽然觉得欢喜,想着国公如果知道必然也是欢喜的。
太史阑转了三圈之后,终于恨恨地哼了一声,走回了苏亚身边,摇摇头,写,“我现在回丽京,也无法公然出现在景泰蓝身边,还可能会被那女人抓住把柄,算了吧。”
苏亚一笑,也不拆穿太史阑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真的在乎被太后抓把柄?还是因为担心容楚吧?
太史阑又想了想,招了火虎来,带着苏亚,三人躲到山头后,捣鼓了一阵子。
此地离拥雪关已经不远,护卫们都在山头外等着,过了一阵子,看见太史阑、火虎,和一个浓眉少年走了出来。
众人都知道火虎擅长易容之术,都盯着那浓眉少年看,纷纷笑道:“好!火虎大哥好手艺!苏姑娘如今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本貌来了!”
浓眉少年笑笑,双手抱拳四处一揖,众人又笑,道:“苏姑娘扮男人,也是一等的像!”
也有人暗暗诧异——要扮也是太史大人扮啊,苏姑娘扮成这样干什么?
火虎抱胸站一边笑,眼睛瞄瞄这边瞄瞄那边,笑容有些诡异。
“大人,咱们直接出关么?”于定过来请示。
太史阑点点头。雷元牵马请她上马,太史阑上马时的姿态似乎有点扭捏。不过众人都没在意。
太史阑身后,浓眉少年一跃上马,紧紧伴在她身侧,手中马鞭扣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凝望的是大燕方向,唇角带一抹冷而凶残的笑。
混账容楚。
等我来。
阉你!
第385章 花楼相会(1)
“砰!”
青莲缠枝玉瓶被重重摔到地上,接触厚厚的五蝠攒寿地毯,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碎成千片。
宫女太监们跪伏而来,不顾瓷片尖利,赶紧用手把碎瓷捡去,再小心翼翼跪爬而去,自始至终,无人发出声音。
最后一个退出的太监小心地关上门,黑色的门扉将那一片日光的光影合拢。
几乎在光影遮没的一瞬间,尖利的哭声便炸弹般爆发,冲击出已经关紧的殿门。所有太监和宫女都默默转过身。
声音很刺耳,但没人敢捂耳朵。甚至不敢露出听见哭声的表情。
好在哭声很短,就一下,像一个人压抑太久再也控制不住瞬间爆发,然后又瞬间压灭。只剩下幽幽呜咽在殿内盘旋,越发听得人心头发�
殿内黑沉沉的,关了门也没点灯火,除了上座那个倚着宝座呜咽的人外,角落里还站了个人,一动不动,橘皮老脸毫无表情,眼神专心地搜索着地面。
过了一会儿,他挥挥衣袖,风卷起角落里一小块碎瓷片,他小心地拿起,扔到一边的净盆内。
砸坏的东西要收拾干净,不然会伤了她。
李秋容如一条在雪地里寻觅食物的猎狗,眼神炯炯,找碎瓷片。
上头那个人靠在宝座上,整个身子都软软地倚着靠背,用手挡住眼睛,不时地发出一声抽噎。
“老李……”她呜咽道,“她怀孕了!这贱人她竟然怀孕了!还有容家的老狗,这么多年不上朝不问事,居然为她怀孕的事,向我求免她出使!他们一个个怎么能这样欺负我?怎么能这样欺负我!”
“太后。”李秋容垂下眼睛,“您也怀孕了,请保重凤体。”
“我也怀孕了!”宗政惠霍然坐起,动作剧烈,完全不像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同样是怀孕,可我得到了什么?我没有丈夫关怀,没有公婆呵护,没有孩子贴心,我甚至不能就此休息,还得操心这宫、这朝廷,这天下!还得应付那些明枪暗箭,国家纷争,还得面对他们一张比一张恶心的嘴脸!”
“太后。”李秋容还是那个岿然不动的腔调,“你没有人间温暖,可你富有天下。”
“我富有天下,为什么就得不到人间温暖?谁规定两者只能取其一?”宗政惠近乎凶狠地问他,“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李秋容垂下眼,不说话。也不想提醒她,那一年,走出冷宫的时候,站在门槛上她不回头,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我弃了倾心爱人,弃了父母亲友,弃了一生幸福,弃了人间温暖。我已经失去了所有我该得到的,那就我就应该得到我真正想要的。我不会再输。”
人心……欲望是永远没有止境的。
当有一日真正得到想要的,又会恨当初为此舍弃的太多。
“她竟然怀孕了……这个无耻贱人!装一副贞烈模样,骨子里男盗女娼!她怎么有脸进晋国公府?晋国公府也是越来越自甘下贱,这种事竟然也能包容?不怕自家成为贵族笑柄?容祢不是号称最严厉方正?现在他的严厉方正去哪了?”
“太后,容家也是情形特殊,晋国公接连死未婚妻,京中仕女无人敢嫁,国公府为此已经急得失去方寸,这时辰只要有人敢嫁他们都乐意,面子,哪有宗族延续来得重要呢?”
“无耻!放荡!置世家声名于不顾!置朝廷脸面于不顾!”宗政惠手掌重重在扶手上一拍,“请求我免她出使是吧?很好呀,我也不想她出使,干脆给我滚回来吧!老容还想偷偷摸摸密奏给我请求,我就直接下朝告回复他,就说太史阑怀孕了,允许不出使!看他们脸面往哪搁!”
“太后。”李秋容幽幽道,“您确定要公开昭告吗?这样诚然是伤晋国公和太史阑的脸面,但同样伤朝廷脸面。而且……如果他们因此立即下聘成亲呢?”
宗政惠一惊,坐直身体,“对!你说得对!不能公开!一公开这对贼男女就真的成了!”
“其实老国公虽然密奏请求,想必也是老夫人给逼的,内心里只怕也难免有微词,听说他已经去信给容楚进行申斥,又要求出使回来立即成亲。”李秋容道,“您放心,太史阑在这种情形下进门,不会有什么好日子的。容家只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暂时妥协而已。”
“你说得对。不过我还是不愿她顺利进门。容祢性子强硬,板正得像块石头,他不会喜欢这样的儿媳妇。我要好好和他谈谈。”宗政惠唇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随即又烦躁地敲了敲扶手,“不过也太麻烦了,他们值得我这样费心?其实……我哦觉得,容楚的未婚妻可以继续死下去。”
李秋容垂脸,不说话,在心底叹口气。
有些事,她想得太简单了,容楚何许人也?他给你杀你才能杀,他不给你杀你杀不了的。
老李炮制过三起未婚妻暴毙事件,原先和宗政惠是一个看法,可是自从那日晋国公府探病对峙之后,他终于知道了一个事实。
有些人,是有底线的。之前之所以没事,只是因为没触及他底线而已。
“老李,你最近有点奇怪。”宗政惠没得到他的回答,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好像太沉默,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秋容吸了一口气,心里不知道是苦涩还是欢喜。不知该埋怨她到现在才发现他的不对,还是欢喜她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
还是应该欢喜的,这么多年,除了容楚,她何曾将眼光垂下,关心过他人的喜乐悲苦?
她是天上的鸾鸟,只看云端的华光。
“太后。”他慢慢地,字斟句酌地道,“其实老奴觉得,沉默才是人间正道。”
“你是在劝我吗?”宗政惠扬起下巴,“你这话对普通人很有道理,但是却不当和我说。”
李秋容又在心里叹口气——鸾鸟又露出尖利的喙,犀利而敏锐,充满骄傲的拒绝。
不过,她就该是这样的。
“老奴,从来都是听太后的。”他慢慢地道,“老奴没有什么可以奉献给太后的,不过这条命,陪到最后。”
“我在,谁能让你死?”宗政惠眼角斜飞,凛冽一笑,“你不会是上次在容楚府里被吓着了吧?放心,容楚不敢动你的。”
她终于平静了些,托着下巴痴痴出了一会神,忽然讥嘲地一笑。
“什么人间温暖?我稀罕这个做什么?我得不到,没关系,大家都得不到不就行了吗?”
她站起身。
“老李,派可靠的人,给大燕传一个消息。”她缓缓道,“告诉他们,太史阑身负天授之能,经大神通者推算为破军天下之命,所经之处横扫诸国,是我南齐将来依仗要夺取周边诸国的绝大杀器。太史阑兴则南齐兴,南齐兴,则诸国亡。”
李秋容抿紧了嘴,只觉得杀意寒冷,却没说什么,只问:“太史阑已经免于出使,或者她不会去大燕?”
“她会去的。”宗政惠冷冷道,“她既然怀孕了,三公那三只老狗就一定不会让她回丽京。呵呵,三公是什么意思?认为她是能抗衡我的对手,所以着意保护培养吗?哈哈,那就走着瞧吧。”
她弹弹指甲里的灰屑,神态轻蔑。
“想扳倒我?可以。不过,你能从大燕回来吗?”
此刻齐燕交界拥雪关前,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快马驰过关卡。
拥雪关守将刚刚放行了这一批过关的人马,对方手持通关文书,表示己方是受南齐观风使大人指派而来,原本就属于出使队伍,观风使大人听闻出使队伍遭到袭击,特意加派护卫人员,赶往大燕,增强对国公大人的保护。
理由充分,文书齐全,自然放行。那一批人怒马如龙地卷过拥雪关,直奔大燕去了。
队伍里那个太史阑,并没有露出本来面目,穿着斗篷,将帽子压得很低,和护卫们混在一起,这是大家的意思,既然国公苦心不希望太史阑出现在使节队伍里,那太史大人就潜行躲在暗处好了。
那个浓眉少年落在最后,在马上左右顾盼,似乎对大燕山河很有兴趣。
队伍顺着出使人员的行路轨迹一路跟随,发现出使队伍也很快,快到令大燕接到朝廷通报的命令,想要迎接,出使队伍却已经过了那市县,直奔下一站了。
太史阑这一支队伍进入大燕疆域之后,并没有通过任何繁华市镇,直接穿越山林小路,一路往大燕腹地而来。
太史阑原本担心进入大燕内陆之后,容楚还会遭遇伏击,所以跟随在后,想要给他掠阵,好在大燕方似乎也没真的丧心病狂,之后道路一直平静。眼看着离燕京也就百里路程,太史阑终于没有再走艰难的山林道路,走上官道,准备明日和容楚汇合。
燕京不比大燕其余城镇,管理严密,她不汇入容楚的使节队伍,是无法进入燕京的。
这一晚在燕京郊县景县住宿,太史阑进城时,发现街上人流涌动,正惊诧大燕如此繁华,一个郊县也有这么密集的人口,随即便见人流都往一个方向去,人们挤挤挨挨,嘴里还嚷着,“柳神医上京路过咱们景县!开堂义诊!有疑难杂症的快点去,机会千载难逢!”
第386章 花楼相会(2)
大批的人涌过去,还有人问,“神医双璧来了一个,还有一个呢?神眼君珂呢?”
“君神医据说上京啦,柳神医就是去找她的吧?”一人急匆匆拉人而过,“有一个也好啊,别废话,快去。”
太史阑此刻正骑马而来,她原先以为是不是容楚骚包的出使队伍还没离开,以至于引起骚动,还跟着走了几步,不过苏亚很快告诉她不过是个大夫义诊。
太史阑顿时失了兴趣,转身离开。
此时天色也已经暗了,她的听力稍稍又恢复了些,太史阑拍拍耳朵,不明白光线怎么会对听力产生影响?乾坤阵里的毒实在也太诡异了些。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是不是光线真正影响的不是她的听力,而是她体内的某些东西?据说有些食物吃进肚子里也会吸收紫外线,那么她吃进去的丹药和那件衣领里的药物,是不是也会受光线影响?是不是其中有个是解药,有光线的时候被抑制发挥作用,没有光线的时候才能慢慢发挥?所以她每夜的听力也在慢慢变好?
那是不是不需要李扶舟找出解决办法,她迟早可以自然恢复?
太史阑决定明天白天太阳最烈的时候把窗子遮起来试一试。
她刚要进客栈,便看见一大群人又涌了过来,她以为还是去看病的,也没在意,谁知那些人擦身而过时,其中一人道:“娘的!还有这样的事!拿着钱嫖不到姑娘!”
“这还不算荒唐,荒唐的竟然是本地县衙在那挡人!这算什么事儿?官府不给嫖妓?老子有钱你管得着吗?”
“你没见老孙衙役他们苦着脸啊?这种事谁愿意干?吃撑着了?不就是上头命令,说有贵客要领略大燕女子风情,让全县头牌今晚都不接客,赶去伺候着呢。”
“什么叫领略大燕女子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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