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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之好,一言为定-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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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两百块钱,确认自己买得起东西。
蒋正寒马上接道:“如果真的请客,也应该是我们请你才对。”
没错,就是这句话。
蒋正寒补完了夏林希没说完整的句子。
孟之行笑了笑,心中有一点受用,他说:“大家都是同学,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言罢,他又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蒋正寒和夏林希……他们两个,似乎不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啊。
这种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孟之行立刻悬崖勒马。他心想,哪怕不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这也是他们的自由,人家男才女貌,又女才男貌,平心而论挺般配的。
夏林希也笑,同时提议:“我们一起去柜台吧。”
柜台结账处,夏林希拿出了她的六折会员卡,那卡片金光闪闪,背面签着夏林希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买了多少东西,才换回来这样一个折扣价。
孟之行犹豫再三,还是用夏林希的卡,给自己的《性学观止》打了一个折。
走回去的路上,孟之行很不好意思。
蒋正寒给他们两个分别买了一杯橙汁,临走之前,他和他们挥了挥手,骑车消失在了十字路口的尽头。
这样一来,就只剩夏林希和孟之行两个人。他们同住一个小区,一起迈入了大门,路上都在谈学习,谈话内容非常正经。
小区的绿化堪比园林,石子路上竹木成荫,台阶前凿了人工溪流,里面投放了红尾金鱼,映着繁花翠树的浮影,潺潺水流清可见底。
夏林希端着一杯橙汁,心想高考过后,最好能养一条狗,傍晚牵着狗出来散步,一定很享受。
孟之行咳了一声,忽然在这个时候开口:“我今天买的那本书……是因为想多了解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夏林希道。
孟之行背着书包,想了一下又问:“那蒋正寒会说吗?”
“绝对不会,”夏林希打包票道,“他不是喜欢嚼舌根的人。”
蒋正寒坐在夏林希的后排,至今也有半年多了,他从不在背后对任何人品头论足,也不参与任何口舌之争。
这样很好,毕竟所有人都有多面性,旁观者的评价难免主观。
孟之行挠了挠头,接着说:“我从小学开始,到初中和高中,上的都是我们市里的名校,但是在所有的学校里,生理卫生课只发一本书,生物老师都避而不谈,我是真的有点好奇……”
他道:“我们男生么,讨论起这个,也喜欢乱扯。有些人根本不懂,就仗着自己看过几部日本的……”
说到这里,孟之行陡然一停。
“日本的什么,”夏林希抬头,看着他问,“怎么不接着说了?”
孟之行耳根泛红。
他这人有个缺点,一旦和别人有点熟了,就会管不住自己的嘴。
但好在他是一个擅长亡羊补牢的人。
孟之行拎了拎书包,开始圆场道:“你别往心里去,我刚才随便一说,不小心口误了。说实话,我不应该和女孩子讲这些,显得我像一个流氓。”
夏林希吸了一口橙汁,用商量的语气说:“你看完那本书以后,能不能也借我翻一翻?”
孟之行惊讶地望着她,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夏林希继续道:“我也是把它们当做知识,想大致了解一下。”
作为一个大方的人,孟之行一口答应了。
小区内杂花生树,溪水淙淙,远处夕阳落幕,晚霞连天,在夏林希的家门前,孟之行和她挥手告别。
想到今日的革命友谊,夏林希顿生感慨,也和他招了招手。
回到家里,刚好六点整。
饭菜做好不久,还没端上餐桌,夏林希爸爸仍然在书房打电话……今天的四菜一汤,竟然是妈妈做的。
夏林希捧着一杯橙汁,换完拖鞋直奔餐厅,她妈妈正在盛饭,抬眼瞧见她,笑着问:“去书店买了什么书?”
“没找到要买的,”夏林希答道,“不过碰见了同学。”
妈妈盛了三碗饭,又舀了三碗汤,把瓷勺分别放入汤碗,再从消毒柜里拿了筷子。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妈妈状似无意的问。
夏林希立刻警觉,她双手捧着蒋正寒买给她的橙汁,吸了一口才回答:“男生女生都有。”
话音刚落,爸爸从书房走了出来。
“过来吃饭吧,”妈妈招呼道,“我很久没下厨了,盐都放不好了,你们要是觉得难吃,今晚也只能将就一顿。”
爸爸随即接了一句:“那也比我做的好吃,是吧。”
夏林希应声点头:“妈妈做饭非常好吃。”
她妈妈笑了一声,摸了摸夏林希的脑袋。
“对了,明天傍晚六点,小希还有一个家长会,”爸爸忽然说,“我大概五点二十到,先开车把小希送回家,再去参加家长会。”
夏林希答道:“五点二十我们还没放学,不如等家长会结束以后,我和爸爸一起回来。”
☆、第十章
次日一早,五点五十左右,夏家的房门被敲响。
夏林希从卧室探出头,瞧见玄关处多了一个陌生的阿姨。
那位阿姨大概四五十岁,头发很短,肤色蜡黄,穿着一件白衬衫,戴着一对金耳环,虽然眼角和额头皱纹很多,但她看上去非常干练。
这就是新来的彭阿姨。
“我在家政市场找了熟人,他们给我推荐了这个保姆,”夏林希的妈妈说,“以后不用再麻烦你爸做家务。”
夏林希她爸没说什么,随手解下围裙,换了一身衣服。
“这样挺好的,”夏林希道,“爸爸中午也不用特地跑回家做午饭。”
话虽这样说,但是今天早上的饭做好以后,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所有餐点都是由那位彭阿姨做的。作为一名家政市场的高级保姆,到底是受过了专业培训,做出的饭菜非同一般,和夏林希她爸不可同日而语。
不仅菜品好,而且完成的很快。
夏林希比平常多喝了一碗粥,她妈妈就很高兴,又说她最近变瘦了,要多吃一点东西。
彭阿姨还在厨房收拾残局,夏林希她爸爸却问:“哪里找的人,确定靠谱么?”
“这个不用你担心,”妈妈回答,“我找的是我们公司的家政服务。”
爸爸吃了两口春卷,又端起碗说:“早饭花样太多,华而不实。”
“你可以只喝粥。”妈妈接话道。
话音落罢,餐桌上没人再开口,只有筷子碰撞瓷器的轻响,安静到不像是一个餐厅。
早饭结束以后,夏林希背起书包出门,路过厨房外的走廊时,她有意往里面瞥了一眼,看见那位彭阿姨正在低头刷碗,刘海挡住了额头,两鬓都是斑白的头发。
两人目光交会,彭阿姨对着她笑了一下。
夏林希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也回了一个笑。
窗外天光正好,东方有一轮朝阳初升,远远望过去,像是嵌在了高楼大厦之中。
阳光穿透玻璃帷幕,洒下一片浅金色,繁华大道上车来车往,浮尘一样飘向四方。
寂静一夜的城市逐渐苏醒,霓虹灯却缓慢褪色,太阳担负了照明的责任,把光辉投入大街小巷……此时还不到早上七点,坐在窗边的同学觉得刺眼,抬手一把拉上了窗帘。
高三教学楼之内,早读课已然开始,教室内人声鼎沸,言语嘈杂。
夏林希摊开英语书,低头背诵作文模板,她背书非常快,而且总是在默读,一个人静坐在原位,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同桌顾晓曼还在吃早餐,一边啃包子一边喝豆浆,豆浆喝得太急,期间呛了一下。
“我受不了了,”顾晓曼说,“学校门口那家早餐店,包子馅越来越少,白面越来越多,我感觉自己在吃馒头。”
她捏紧豆浆的塑料杯,咳了一声接着说:“而且包子馅太咸了,就好像盐不要钱。”
夏林希问:“你不在家里吃早饭吗?”
“我早上五点半起床,爸爸妈妈都没醒,”顾晓曼答道,“家里没人做饭,我自己也不会啊。”
后排的张怀武马上说:“你怎么不早讲,我家早饭吃不完,等明天我给你带一份。”
顾晓曼并不领情,她咬了一口包子,轻声回了一句:“谁要吃你们家剩饭。”
张怀武连忙解释:“谁说是我们家剩饭?我给你提前装好,带到学校还是热的。”
正在此时,蒋正寒拍了他的肩膀。
张怀武“啧”了一声,问道:“正哥,你拍我干什么?”
言罢,他眼角余光扫到窗外,立刻明白了蒋正寒的意思。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的不止是明澈的天空,灿烂的朝阳,还有班主任形如鬼魅的身影。
他在教室后方巡逻了一阵,忽然进入了后门。
后排的同学们呼吸一顿。
夏林希埋头背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她能明显感觉到,班主任走路没有声音——大概是刻意放缓了脚步,为了不打扰任何同学。
直到班主任走向前方,张怀武才出声问道:“你们说,墙角的学委在干什么呢?”
墙角的学委……正是孟之行同学。
夏林希抬起头,望了一眼墙角的孟之行。
孟之行的座位靠近墙壁,前后左右都是男生,此时他们正聚在一起,尚不知大难临头。
何老师即将走近的这段时间,孟之行后排的同学心中一紧,狠狠踹了他的椅子。
孟学委察觉有异,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他把桌上那本《性学观止》扔到了座位底下,然后用书包盖了起来。
他的同桌低声说:“快把那本脏书踢到后面去。”
孟之行闻言,有一点愣。
没错,虽然他的同桌百般恳求想看,但在他同桌的心目中,那还是一本脏书。
婚姻和生育都是头等大事,而性却是肮脏而无耻的。
在他们的城市里,随处可见无痛人流的广告,但鲜少有广告声明……保护措施的必要。而在《圣经·创世纪》篇,连夫妻行事都被隐秘地描绘为“He knew his wife”,一个动词knew,奥义无穷。
然而现实无法用一个单词概括,凡事并非了解越多就越通透,也不是一无所知才最快乐。
一时间,孟之行心生很多感慨,更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灾难。
班上的早读声渐渐停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孟之行身上,他就像一个被选中的勇士,正在接受全班的注目礼。
“你们刚刚在看什么?”何老师问道。
“一本英语书。”孟之行回答。
孟之行的同桌,以及前排两个男生,都附和着点头道:“英语书。”
夏林希喝了一口水,莫名感到有一些紧张。
她有理由相信那本见不得光的书,正是孟之行昨晚才买的……那一部煌煌巨作。
不过这样一本难以言传的书,他怎么敢带到学校来?蒋正寒的《算法导论》还是前车之鉴,孟之行却要义无反顾地冲锋陷阵。
夏林希不敢细想,班主任发现那一本书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何老师双手负后,站在原地不动,眼镜片反光一般,照出他们的影子。
他问:“那为什么要把英语书扔到座位底下?”
此话一出,全班雅雀无声。
孟之行血液逆流,觉得自己今天死定了。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面上仍然要维持镇定——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首要的一点就是保持冷静,这是孟之行的父亲教给他的,多年来他一直牢记心间。
于是他没有回答何老师的话,他推了一把前排的男生。
那男生咽下一口唾沫,继续答道:“因为、因为我们刚刚……那个时候,早读课同学都在背书,然后我们也……”
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何老师却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是现在。
孟之行站在原位,把书包往后踢了一点。
要说全班人缘最好的同学,孟之行必然是其中之一,他虽然很少和人搭讪,但是为人十分仗义。
或许是由于善因结善果,后排的男生虽然紧张,也决定帮他销毁证据。
片刻过后,那位男同学用脚勾过书册,飞快地弯腰捡了起来,随手递给了后面的女生。
那女生看清书名,整个人为之一惊,她不敢把书留在自己的手里,也不知道往哪里传才是万无一失的。
她心想,全班最不可能被老师批评的学生是谁?
夏林希。
总分常年第一的夏林希。
于是一来二去,这本书被送到了夏林希手上。
孟之行那帮人还在胡扯,四个人配合默契,每个人都在说话,但都没讲到点子上,似乎在尽力拖延时间。
何老师没有制止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倾听着,很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孟之行刚松一口气,何老师却突然道:“夏林希,你站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话音刚落,顾晓曼拿了书,就塞进了自己的书包。
夏林希毫无心理负担地站了起来。
“以后你来当学习委员,”何老师开口道,“孟之行不仅是学习委员,也是数学课代表,平时工作量太大,你帮同学分担一点。”
全班刹那安静,没人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孟之行愣了一瞬,反而长出一口气。
“以后不要把英语书扔在地上,”他的班主任对他说,“也不要在早读课上和同学讨论与课程无关的话题。”
孟之行点头如捣蒜。
但随即,他又觉得班主任别有深意。
这种并未明说的深意,一直延续到了傍晚的家长会上。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下午六点,天色渐渐变晚,太阳也要落山了。很多学生提着书包站在走廊上,打算等到家长会结束,和自己的父母一同回家。
夏林希正是其中之一。
家长的座位是按学生的座位来的,学生坐在哪里,他的家长就坐在哪里。
夏林希双手抱着书包,找到了她爸爸的位置,随即看向了后排——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蒋正寒的座位上,空无人坐。
也许是迟到了,她心想。
☆、第十一章
走廊上铺着一层大理石瓷砖,染尽了落日余辉的颜色。
夏林希背靠栏杆站着,低头打量自己的影子,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天边余光斜照,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班主任从她面前经过,神情依然不苟言笑,他握着一沓文件材料,径直走入了教室的前门。
“各位家长下午好,”何老师站在教室里说道,“感谢大家出席我们的家长会。今天是二零一二年八月二十七号,距离明年的高考,只剩下283天……”
他一步一步走上讲台:“我们所有老师都明白,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极其关键。我们班的所有学生,最好都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要浪费任何时间,拼尽全力冲高考。”
他强调了一句:“尤其是我们班的优等生。”
言罢,还看了一眼孟之行的位置。
孟之行恰好站在窗外,捕捉到了班主任的眼神,他心中一颤,只觉得老师可能知道一些事,但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想通这一点以后,他赶紧下楼跑了。
张怀武拎着书包,目送孟之行的远去,也发出了一声感叹:“哎,高考,高考,每句话都离不开高考。”
和夏林希一样,张怀武也在等待家长会的结束,然后和他老爸一起回家。
与夏林希不同,张怀武这次月考总分很低,几乎是他上高中以来,考得最糟糕的一次。
他趴在栏杆扶手上,心中越想越焦虑,他不是故意没考好,他是真的发挥失常了。
“你爸好像在和我爸聊天,”夏林希忽然问,“他们两个认识吗?”
张怀武偏过头,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夏林希。
他看向教室,只见何老师正在放映幻灯片,幻灯片上显示了全班同学的成绩,以及每个人的年级排名,甚至包括了学校估测的分数线……不出意外的,夏林希、陈亦川、孟之行,这些优等生的名字后面,都被加了一个小红花,以示表扬。
而他自己的名字,则被黑体加粗,权当一种警醒。
张怀武抬起手,抓了抓头发,有些局促地说:“我爸怎么会认识你爸啊,我没听他讲过……”
夏林希顿了顿,旁敲侧击地问:“那你认识蒋正寒的父母吗?”
张怀武道:“我见过他的爸爸,高二下学期的家长会上,他爸还和我说了一会话。”
他拿起一个可乐瓶,用瓶子敲击栏杆:“正哥他老爸,一看就是个好人,非常温和,还很喜欢笑……反正总之吧,就是那种别人家的老爸,你见过他就知道了。”
夏林希道:“可惜,我从前没有注意过。”
是真的没有注意过。
高一升高二之前,全校有一场分班考试,根据分班考试的名次,划分年级重点班。夏林希的同班同学都是那场考试中的胜利者,他们就像一群远征的同盟军,担负了延续胜利,创造辉煌的使命。
而在这个军团里,有些人注定出众,有些人注定平庸,如果不想碌碌无为,就只能出类拔萃。
如果光论成绩,蒋正寒大概属于碌碌无为的那一批。
夏林希从前没怎么关注过他,更不知道家长会上有谁出席。高二的家长会只有两次,一次上学期,一次下学期,每次她都不在场。
而今天的家长会上,蒋正寒的父母很有可能不会出现。
夏林希觉得有一点遗憾。
她随即又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遗憾,她和蒋正寒是普通同学,两个人也只是普通的关系——她给自己想了一个理由,也许只是源于好奇。
没错,是好奇。
像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张怀武继续说道:“但是正哥他老爸,有一点和别人不一样……”
夏林希问:“哪里不一样了?”
张怀武挠了挠头,像是在掂量措辞,但他想了半晌,最终也只是说:“不好描述,你看见他就明白了。”
夏林希并未放弃,接着反问他:“你把话讲一半,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张怀武“啧”了一声,刚准备回答她的问题,双眼又忽然一亮,他一手捧着可乐瓶,另一只手指向了楼梯口:“你瞧你瞧,他爸来了。”
这时差不多是六点半,天光变得黯淡,暮色四合,光影也愈发柔和。
夏林希背起书包,朝着楼梯口望过去,率先映入眼帘的人,还是蒋正寒。
不过蒋正寒的身旁,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
在这样的八月热天里,他穿了一身长裤长袖,墨蓝色的衣料子,染了几块斑斑点点的机油。
张怀武道:“正哥他老爸,年轻的时候一定也很帅,你看他都四五十岁的人了,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长得多正。”
夏林希问:“什么叫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哎,我形容不好,”张怀武抬脚,走向了楼梯口,“反正就是挺好看的。”
张怀武奔向了蒋正寒,夏林希还在原地晃荡。
她心想,蒋正寒他爸,不就是穿了一身工作的衣服么,这也能算和别人不一样?
她对张怀武刚才的话不置可否。
但是当蒋正寒的父亲站在教室后方,状似平常地推开那一扇木门,夏林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中年男子的右手袖管是空的。
他只有左手。
而右手的袖管,在被风吹过以后,像是田野上的旗帜,迎着风向飘荡着。
夏林希陷入了长久的失神。
蒋父进门前,蒋正寒还同他说了两句话,他父亲很慈和地笑了笑,果真如张怀武所说,是一个相当温和的人。
台上的何老师仍在滔滔不绝,他口若悬河,再三强调着:“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始终和家长统一战线,一切为了孩子,一切为了高考!”
就是在这个时候,蒋正寒的父亲落座。
桌上有一堆材料要签名,蒋父从口袋里拿出钢笔,单手打开笔帽,低头用左手写字。他神态平静,一份一份地签完,表现得极有耐心。
时间飞快地流走,夕阳在晚霞中退却余光。
夏林希傻站了一会儿,才发现周围的同学越来越少了,没过多久,她收到了爸爸的短信,其上写着:你们班主任说,待会任课教师要来讲话,我估计没有一小时结束不了,你先回家吧。
夏林希回道:好的,我先回家。
发送完毕后,她又补充了一条:爸爸辛苦了,谢谢。
她老爸秒回:不辛苦,应该的。
夏林希揣好手机,一个人下了楼。
街上的夜灯已经亮了,飞蛾和蚊虫也多了起来,此时恰逢下班的高峰期,门外停放了很多轿车,自行车只能从人行道走。
然而没走多久,夏林希就发现,她的轮胎漏气了。
她半蹲在自行车旁,捏了捏外胎,指腹触到的地方凹了下去,像一块刚硬的橡皮泥。她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检查过车况,这一次也算长了记性。
所以怎么办呢,她向四处望去,没找到一个可以修车的地方。
过了大概半分钟,或者是一分钟,人来人往又渐行渐远,直到蒋正寒按下车闸,停在了她的旁边。
“好巧啊,你来的正好,”夏林希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修一辆自行车?”
蒋正寒伸手指向前方:“东边的三岔口往右转,有一个修车铺,离这里大概十五分钟。”
夏林希一声不吭,像是在考虑他的提议。
“我带你去,很快就能修好。”蒋正寒道。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灯盏却一个比一个亮,当街吹过的风依旧很热,带来的凉意十分吝啬。
三岔口往右,进入了老城区。
薄暮黄昏,霞云收尽,路灯照亮了整条长街,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
老城区顾名思义,有成群的老房子,夏林希几乎没有来过这里,她环视四周的陌生街巷,看到穿着开裆裤的小孩跑来跑去,被拴在路边的土狗冲她汪汪吠叫。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得离蒋正寒更近。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走在前面的蒋正寒同她说:“我们已经到了。”
夏林希抬头,果然看见了“修车”的招牌。
那是一面手写的招牌,用毛笔字写在黄纸板上,纸板下方立着一盏白炽灯,将修车两个字照得透亮。
夜幕降临,几只蛾子绕着灯盏飞舞,门内传来饭菜的香味,还有刷洗锅碗瓢盆的响声。
蒋正寒把夏林希的自行车拎进了店门。
他拎的很轻松,臂力有点惊人。
夏林希跟着他跨过门槛,发现这个修车店其实是一个砖砌的老院子,院子里摆了七八辆摩托车,还有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胎沾着土黄色的泥点子。
蒋正寒拿了工具,单膝跪在了夏林希的自行车旁,没两下就补好了漏气的轮胎。
他手指修长,沾了一点油垢,并不影响观感。
夏林希站在原地,握着她自己的手机,隔了半晌才道:“原来你会修车。”
言罢她又问:“我们要不要和店主打个招呼,再付一点钱?”
“付什么钱,”蒋正寒笑了笑,然后回答,“这里是我家。”
☆、第十二章
老城区有很多八十年代的自建房,墙面或多或少脱落了一点,露出大块斑驳的红砖,红砖和角落里的青苔相衬,更突出了它的年久失修。
这样一个地方,也是蒋正寒的家。
夏林希安静片刻,蹲下来捏了捏车轮,接着称赞道:“你手艺很好啊。”
她说:“我妈妈告诉我,做人要有一技之长,我看你已经有了。”
话音未落,院子里的门帘被撩开,蒋正寒的母亲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头发用夹子盘起,打扮得十分利落干净,哪怕碰见蒋正寒和夏林希,脸上也没有惊讶的表情。
反倒是夏林希心跳加快,感到有些局促不安。
蒋正寒的母亲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问道:“是阿正的同学吗?”
夏林希连忙回答:“是。”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随即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蒋正寒的母亲见她漂亮又乖巧,就开口盛情邀请道:“都快七点半了,你家住在哪里?要不干脆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我……”夏林希顿了顿,答道,“我家里还有人,谢谢阿姨。”
她意识到蒋母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在等着儿子吃饭,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天都黑了,”蒋正寒的妈妈说,“阿正,你送一送她吧。”
夏林希答道:“不用了,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你一个小姑娘家,”蒋正寒的妈妈解下围裙,挂在了门口的晾衣绳上,“让阿正把你送到家门口,这里的夜路不好走。”
夏林希抬起头,看向蒋正寒道:“你先吃饭吧,我也认识路。”
蒋正寒却拎起两辆自行车,走到了门外等她。
夜幕浸染天空,浓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墨砚,老城区的路灯昏暗无光,照不亮弯弯曲曲的小巷,而在整片区域的街道上,还有几处坑坑洼洼的坡地,自行车无法快速弛行,只能从上面推过去。
于是就像来时一样,夏林希推着一辆自行车,跟在蒋正寒的身后。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夏林希问。
话刚出口,她觉得有点冒犯,便自言自语般接道:“小学三年级以前,我家住在郊区那边,后来搬了家,又住到了别的地方。”
“我也搬过家,”蒋正寒答道,“那时候还小,没有椅子高。”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但很好听。
夏林希想问是多高的椅子,毕竟他现在长到一米八了。
夏林希继续说:“我原来的家里养了一条狗,后来住在楼房里,家里没院子,养不了大型犬,狗就送人了。”
蒋正寒问:“什么样的大型犬?”
“很常见的狼狗,”夏林希说,“站起来非常高,尾巴上卷着,耳朵有点像狼,对家里人很温顺。”
蒋正寒接了一句:“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养一只。”
“养一对,还能生小狗。”夏林希道。
她边走边问:“你们家原来住在哪里,靠近郊区吗?”
这个问题相当迂回,夏林希其实想问,你们家原来住的地方,和我家近不近。
假如曾经住在同一片区域,那么他们又有了一个共同话题。
结果蒋正寒却道:“不在郊区,也是一个老地方。”
夏林希点头,表示理解。
蒋正寒主动和她说:“我第一次搬家,隔壁是一个网吧,晚上经常有人打架。”
夏林希接话道:“所以就搬了第二次。”
“搬来了这里。”蒋正寒道。
街边声音嘈杂,一对新婚夫妻正在吵架,旁边的小卖铺立了一块门牌,上面写着“吸烟有害健康”,两个年轻男人却倚在门边抽烟。
烟味飘散开来,接着蔓延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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