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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之好,一言为定-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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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下,很少有人注意力不集中,蒋正寒算一个,夏林希算另一个。
    就连一向不听课的陈亦川,此时也听得津津有味。
    夏林希来得迟,所以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她的左边是蒋正寒,斜前方是陈亦川,此时黑板上给出了一道例题,大家纷纷埋头狂写,没人注意她有点不对劲。
    除了抱着笔记本的蒋正寒。
    补习班几乎是班主任强制要求上,所以全班同学都报了名,包括无心向学的蒋正寒。他每次都坐最后一排,大腿上放一台笔记本电脑,用一块外接键盘敲敲打打。
    为什么要用外接键盘?
    夏林希趴在课桌上,侧过脸看他,心想一定是因为……电脑太破了,自己的键盘不能用了。
    啧,好可怜。
    她疼得冒冷汗,还有闲心思考键盘的问题,又因为昨晚没有休息好,脑袋也有点晕。
    不远处有一个工地,这几日正在施工中,轰隆的机器声盖过讲课声,夏林希几欲炸裂,又听见蒋正寒问:“你怎么了?”
    “没事,早上吃了个冰棍,”夏林希道,“薄荷味的,后劲比较大。”
    在这一刻,她还以为,肚子疼是因为冰淇淋的缘故。
    然而不久之后,她坐在原位一动不敢动,心中扬起一片汹涌的波涛,此时正在翻江倒海。
    是的没错她中奖了。月经不调像是一个诅咒,让她从来算不准时间,无论月初还是月末,她全部体会过,所以书包里常备妇女之友,以防各种万一。
    当前的状况,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形之一。
    夏林希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抱着书包,手指伸进旁边的口袋,像是做贼一样,拿了一包……卫生巾。
    女生们普遍来得比较早,因此都坐在了前排,放眼整个教室后方,只有夏林希一个异类。
    她心想,假如从后门冲出教室,应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她万幸今天穿的是黑裙子,又觉得自己无法等到下课了。
    写字楼顶层虽然有空调,制冷效果却并不明显,作为一个补课的地方,这里的条件其实不太好。
    每一秒都是煎熬。
    夏林希停顿了两秒,把书包放在座位上,从后门跑出了教室。
    上午天色正晴,苍穹镶嵌着白云,灿烂的阳光洒满大地,走廊上吹来一阵热风,夏林希满头冷汗,被风吹得打了一个寒战。
    墙面上贴着温度计,清楚地显示了三十八度的高温,江明市的夏天烈日炎炎,热浪好像阿基米德曲线,一寸一寸向上螺旋蔓延,让她心生一种又冷又热的感觉……直到踏进洗手间,也没有丝毫缓解。
    夏林希在洗手间里待了十分钟,在她出来之前,她特意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洗手池正对着一面镜子,她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皮肤很白,瞳仁很黑,算不上憔悴。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状,黑色的裙摆在膝盖之上,露出一双笔直又纤长的腿——很好,她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无论发生什么,补习课仍然要接着上。没过多久,夏林希重回座位。
    讲台之上,那位老师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地继续讲课。
    夏林希从书包里找出止痛药,并从药盒中掏出了说明书,说明书上要求一次一粒,每日服用两次。
    她干脆一次拿出两颗,直接塞进了嘴里。
    手心满是水渍,碰什么都打滑,她拧不开新买的矿泉水,两颗胶囊在口腔里融化,味道变得涩苦。
    痛经让她小腹抽疼,痛感无处延伸,好比有一把钝刀立在腹中,倚在她身上打磨刀刃。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诸事不顺,随手推开矿泉水瓶,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像一个自暴自弃的人。
    蒋正寒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走了桌上的矿泉水,稍微一用力,就打开了瓶盖。
    他把矿泉水递给了她。
    夏林希喝了两口,终于把胶囊咽了下去。她抱紧自己的书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前排的陈亦川还笑了笑,回过头问她道:“你算出来的答案是多少?”
    原来黑板上还有一道数学题,正等着下面的同学解出来。
    那题目很难,大多数人都在奋笔疾书,陈亦川早早做完,此时有点百无聊赖。
    夏林希不言不语,陷入诡异的安静。
    “你不会算不出来吧?”陈亦川转着钢笔,又问了一句,“这么简单的数学题,你不会做?”
    夏林希沉默地接受他的挑衅。
    陈亦川凛然一笑,好像洞悉了敌人的短处:“原来如此,数列和不等式的混合题,是你的弱项。”
    夏林希并未反驳一个字。
    教室里光线通透,学生们聚精会神,她抬头盯着黑板,过了大概十秒钟,忽然开口说:“根号十七。”
    陈亦川先是一愣,接着捂住了自己的草稿纸,他说:“夏林希,你怎么能偷看我的答案?”
    夏林希道:“你的答案没有我心算快。”
    陈亦川便认定:“你一定做过这种类型的题目。”
    “别说话了,”蒋正寒忽然看向陈亦川,“现在还在上课,能不能保持安静?”
    陈亦川哂笑一声,偏回了头,他手里转着钢笔,跟着说了一句:“就算我保持安静,你听得懂老师在讲什么吗?”
    话中带刺,挑明了对方是一个差生。
    但是蒋正寒没有答话。
    像是石头扔进了湖里,等不来一个回音。
    陈亦川放下钢笔,双手交叠:“如果我是你,根本不好意思坐在教室里。”
    蒋正寒回答:“你不是我,也可以出去。”
    夏林希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她趴在课桌上,在心里为蒋正寒鼓掌叫好。
    陈亦川的心情与她截然不同。他从小到大都是一帆风顺,在班级里也算众星拱月,虽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他其实很瞧不上成绩差的学生。
    考试教会他用分数来判定一个人。分数高的是他的竞争对手,分数低的是他的手下败将。
    毫无疑问,蒋正寒和他相比,应该输得一败涂地。
    抱着这种心态,他没有继续和蒋正寒争执,毕竟他的时间很宝贵,用来看书还不够,哪有时间和闲人说话。
    闲人蒋正寒的注意力,也不在陈亦川的身上,他看见夏林希一直趴着,便低声问她:“你感觉怎么样?”
    “十一点下课以后,我妈妈会来接我,”夏林希道,“还有三十分钟。”
    蒋正寒收了笔记本电脑,又装好了机械键盘:“那我……”
    他说:“我帮你记笔记吧。”
    
    ☆、第七章
    
    自从步入高三以来,蒋正寒从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全神贯注地记录课堂笔记。
    不过每当他抄完一道题,夏林希都会报出答案……让他觉得自己抄的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用。
    他一边写字,一边和她说:“你心算真的很快。”
    “心算和记忆力都可以练习。”夏林希偏过头看他,隔着矿泉水的瓶子,他的侧脸变得模糊,像是结了一层雾。
    夏林希伸手,缓慢移开了水瓶。
    蒋正寒注意到她的视线,一行笔记写得更认真。
    他的字体算不上好看,字大,而且潦草,棱角分明,入眼格外突兀。但这一次,他谨守一笔一划的原则,一行写下来竟然工工整整。
    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讲台上的老师放出一张幻灯片,清一色的压轴题,每一道都不容易。
    蒋正寒不做题,他只抄题。假如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什么,他也会把它们加上去,像是一名尽职尽责的记录员。
    抄写停顿的间隙,他看了一眼夏林希,却发现她趴在书桌上,已经睡着了。
    此时临近晌午,当空一轮骄阳似火,烈日炙烤着大地,整个写字楼都很热。
    而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落地窗上没有窗帘,灿金色的阳光直射进来,十分刺眼。那些飘在空中的浮尘,随风摆动的微粒,玻璃映出的虚影,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蒋正寒望了望窗外,又瞧了一眼夏林希。
    片刻过后,他从原位站起来,把椅子往前拎了拎,重新落座以后,整个人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夏林希好像睡在他的影子里。
    二十分钟一晃而过,等到下课铃打响的时候,很多同学都松了一口气。今天的补习课终于结束了,下次遭罪又是六天以后的事。
    大家纷纷起立,各自收拾起了东西,教室内一片嘈杂喧闹,夏林希也被吵醒。
    她揉了一下眼睛,低头收拾书包。蒋正寒递过来一沓草稿纸,纸上从头到尾都是数学例题,他画图从不用尺子,但这次打破了惯例。
    夏林希捏了一下厚度,估摸着怎么也有十几页了。
    她把那一沓纸装进书包里,有一种不好形容的感觉,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十分陌生,在此之前的十七年,她从未切身体会过。
    当然,这些心事她不会和父母说。
    补习班下课以后,夏林希走出了写字楼,她站在路边等了半分钟,就看见了她妈妈的车。
    一辆银白色的奔驰,车牌号包括了夏林希的生日。
    车上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夏林希抱着书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听到她妈妈开口说:“我刚从家政公司回来,给你找了一个保姆,四十多岁,姓彭,老家是农村的,雇主评价不错。”
    夏林希点头,问道:“她什么时候来?”
    “明天一早,她会过来给你做早饭,然后打扫卫生,”夏林希的妈妈答道,“你喜欢吃什么也和彭阿姨说,让彭阿姨给你做。”
    前方两百米是一个红绿灯路口,当前状态是红灯,整条长街上堵满了汽车,十字路口处还有交警巡逻。
    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发动机的轰鸣声,这些噪音混杂在一起,多少有点闹耳朵。
    夏林希靠上了车门,扭过头看向非机动车道。
    这一条长街的绿化带上,栽种着整齐的行道树,枝叶错落茂密成荫,挡住了过往的人影。
    蒋正寒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拥挤的人群里,因他身形颀长又挺拔,背影就十分惹人注意。
    夏林希一眼瞥见了他。
    她的妈妈摘下墨镜,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夏林希不假思索地回答:“看同学。”
    “哪个同学?”妈妈侧过了脸,“你指给我看一看。”
    夏林希回过神,随便指了一个路人。
    堵塞的车道没有疏通的趋势,有几辆车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当然在这种情形下,按喇叭也是徒劳无功。
    妈妈查了一下路况,接着刚才的话问道:“那个同学的成绩怎么样?”
    夏林希说:“还好。”
    “是你们班的前十名吗?”
    “差一点就能进了。”
    她妈妈点头:“那还挺不错的。”
    前方那一盏绿灯终于亮起,自行车成群结队,比汽车消失的更快,夏林希转回了头,岔开话题道:“今天下午两点钟,叔叔是不是要来我们家?”
    “还有你堂妹也要来,”夏林希的妈妈说,“不过他们今天晚上就走了。”
    夏林希的堂妹名叫夏安琪,比夏林希小了两岁,在市中心的福安中学读高一,目前正在放暑假。
    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她的学业还算轻松,于是整天无事可做。
    最让她父母担心的是,夏安琪不知道在哪里认识了一帮朋友,她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整天和朋友们出去玩,玩到很晚才会回家。
    “你堂妹从小就黏着你,有什么话都喜欢和你说,今天下午她要是和你说了什么,你也劝劝她,”夏林希的妈妈开口道,“劝她好好学习,别整天夜不归宿。”
    夏林希答道:“我可能劝不住她。”
    “那就别管了,”妈妈手握方向盘,速度开到了六十公里,“你的时间很宝贵,学习要放在第一位,别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夏林希默不作声地点头。
    这天下午两点,叔叔一家果然来了。
    正门的门铃响了以后,夏林希她爸爸走过去开了门。
    她老爸昨晚宿醉,头有点痛,早上起来买菜,中午又忙着做饭,饭后本想卧倒睡一觉,奈何弟弟一家来串门。
    门开以后,夏安琪踏上玄关,张嘴第一句就问:“我姐姐呢?”
    夏林希的妈妈弯腰给他们拿鞋子,笑着回答:“你姐姐在房间里学习呢,你去找她玩吧。”
    夏安琪换了拖鞋,颠颠跑去了夏林希的卧室。
    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裙子,腰带是黑色格子网的,把她的腰束得很紧。为了和衣服相称,她特意戴了红色的发箍,头发也没有扎起来,直接披散在背后。
    “姐姐!”夏安琪推开房门,进门以后,她迫不及待地开口,“你猜我这几天玩了什么?我和他们玩了三国杀,斗地主,还有狼人游戏,在KTV包厢里过夜,特别好玩。”
    夏林希的房间很大,铺了深色的木地板,干净到纤尘不染,夏安琪提着裙摆坐在了地上,盘腿看向她姐姐。
    室内温度二十六度,房间角落放着加湿器,整个房间都很舒适,也很适合敞开心扉的深谈。
    夏安琪说得兴奋,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姐姐你知道吗,第一次有男生夸我漂亮,我说我长得像我爸爸,一点也不漂亮,而且脸型比较方,眼睛也不大,但他们说我是不会打扮。”
    夏林希收了卷子,低头看她。
    在此之前,夏林希其实酝酿了一些腹稿,但在碰见堂妹的人以后,她不太能开得了口,于是只好迂回地问她:“你不写暑假作业吗?”
    夏安琪一愣,随即答道:“我打算开学以后,找班上的同学抄一份。”
    “你不怕被老师发现吗?”
    “我们老师收齐了作业,就什么都不管了。”
    她提了裙子站起来,走到夏林希身边,瞥眼瞧见桌上的练习册,忍不住感慨道:“姐姐,你上了高中以后,总是在写作业,我真怕你哪天累垮了。”
    夏林希从桌上端出果盘,摆在堂妹的面前:“吃点水果吧。”
    夏安琪剥开荔枝,兴致勃勃道:“对了姐姐,我想和你说,我这一个暑假过得好开心啊。但是我不想上学了,上学真的太累了……”
    她吃完一颗荔枝,低头搬了凳子,分外诚实地坦白:“我还认了一个哥哥,叫方强,他在工厂里上班,打游戏特别厉害。”
    
    ☆、第八章
    
    卧室里一片沉静,只有秒针行走的滴答声。
    安琪堂妹打了个饱嗝,用餐巾纸擦手。
    垃圾桶里堆满了荔枝壳,芒果核,以及废弃的草稿纸。桌上的果盘被一扫而空,半点残渣都没剩下,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夏林希一手撑腮,另一只手转笔,她偏过头想了想,忽然问:“那个方强,是不是在和平路的工厂上班?”
    就在今天凌晨,夏林希她老爸因为宿醉,被人从工厂送了回来,假如她没有记错的话,送她爸爸的年轻人,名字就叫方强。
    方强身高一米七,头发蓬乱,衣衫不整,抽烟上瘾,满脸油光。
    夏林希很难把这样一个人,和她堂妹口中“特别厉害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但她话音刚落,安琪堂妹便说:“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我还去他们工厂参观过,他们厂里不仅生产饮料,还有火腿肠和方便面……”
    “我知道,我爸也在那里上班。”夏林希道。
    而且很早以前就在了。
    那时候的食品厂工作,是一份被人羡慕的好差事。夏林希她爸不用干体力活,工作稳定,假期清闲,一家人经常出门踏青。
    他们一家住在郊区,一栋带院子的平房,没有自来水,七八月会限电。
    彼时的夏林希还在上小学一年级,学校和家离得有点远,她爸爸每天骑一辆二手摩托车,早出晚归接送女儿上学。
    因为家里有院子,他们还养了一条狗,是那种很常见的狼狗,看家护院当属一把好手。
    每天傍晚放学回家,狼狗摇着尾巴在院子里吠叫,她爸爸将她从摩托车上抱下来,再把摩托车停在墙边,妈妈在厨房喊他们吃饭……更多的细节,她记不清了。
    后来她妈妈的工作渐渐变忙,没有时间给他们做饭,爸爸就去学习如何下厨。
    但他有时候实在不想做饭,当然也没什么钱下馆子,于是一年里有那么一两次,会从工厂带回方便面和火腿肠。
    夏林希就坐在桌子旁,把火腿肠泡进方便面,掐表等着时间,心中充满了神圣的仪式感。
    那时她见识浅薄,总觉得方便面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发明,面饼是被烘干的美食,开水和调料包赋予它生命,煮饭做菜至少要花费半个小时,而方便面只需要五分钟。
    五分钟,一晃而逝。
    后来他们搬家了,狼狗也送了人,总算住到了省城的核心地带,名下房产逐年递增。
    按理说,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但是和平路上的那家食品厂,由于母公司市场份额越来越少,它的年收益也愈发式微。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近期工厂裁员以后,又招进来一批年轻人,方强正是其中之一。
    夏林希问:“方强染了红头发吗?还带着一串耳钉,有很大的烟瘾?”
    她的堂妹听了,立刻回答:“姐姐,你是不是认识他?”
    夏林希心想,她不认识,但她爸爸认识。
    也许是因为老婆收入太高,她爸爸很少在亲戚面前提及自己的工作,每当有人问起,也只是用食品厂这么个简略的回答含糊其辞地一带而过。
    所以为什么方强会认识她的堂妹,还经常带着她出去玩?一个造型杀马特的年轻人,和一个半只脚没跨出高中的女孩子,很难让人有什么好的联想。
    夏林希解开绑头发的绳子,重新把马尾扎高,一边出声问道:“就是因为认识了他,你不想上学了吗?”
    “也不是,”她的堂妹答道,“是因为学习太辛苦了。”
    “所以他让你别上学了?”
    “没有啊,这都是我自己想的。”
    对夏安琪而言,高二迫在眉睫,学业负担加重,让她从心底感到排斥,与其在教室里傻坐着,还不如直接退学。
    但她的堂姐却对她说:“你相信我,读完高中,考一个大学,要比退学奋斗容易得多。”
    在学校里,人们常用分数论高低,用考试评成败,出了学校,好像就没有束缚了。
    然而渐渐又会发现,评价的标准变得更多,它变成了财富,地位,能力,背景,人脉,甚至是外貌和性关系。
    夏林希从她妈妈的朋友圈里窥得一斑。
    总裁发一条状态,底下几百个赞,评论各有话术,彼此心照不宣。
    夏安琪却沉默不语……她觉得姐姐同她说话的态度,俨然和大人们没什么区别了,这一点让她不太能接受。
    “我这里有很多笔记,你拿回去翻一翻。”夏林希提议道。
    “我不要。”堂妹一口拒绝。
    夏林希道:“你上了高中以后,变得很有骨气。”
    她站在书架旁,穿着一条浅灰色的棉布裙,皮肤白皙,双腿修长,看起来很漂亮。
    夏安琪也想过,要成为像她堂姐这样的人,不仅长得好看,而且有决心和斗志……不,还是算了,这样太累了。
    夏安琪仰头看她堂姐,忽然说了一句:“我今天和你讲的话,你不要告诉别人。”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别人?”
    “也是。”
    但夏安琪今天忽略了一点,她们说话的时候,她堂姐没有关门。
    傍晚时分,还没到饭点,叔叔一家就离开了。他们出门没多久,夏林希她爸进了书房,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爸爸说,“我来和那个方强谈一谈,这事我们不管不行。”
    夏林希妈妈道:“你弟弟的意思是,把方强约出来,你们一起和他谈。”
    “我弟弟不太会教育女儿,”他翻查通讯录,找到了方强的电话号码,“安琪要是能懂事一点,我弟弟和弟媳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此时正是下午五点,气温降到了三十度,阳光也不再刺眼。
    夏林希揣好了钱,推开书房的木门,和她的父母说:“我出去买书,六点前回来。”
    她爸爸正在打电话,无暇他顾,妈妈便站了起来,手里拿了车钥匙:“买什么书啊,妈妈送你去书店。”
    “不用,”夏林希摇头,“我去楼下的书店,很快回来。”
    小区对面有一家正规书店,开业刚满八年,最近一个月在特惠酬宾。
    会员价七五折,吸引了不少顾客,又因为是老牌门店,室内装潢十分气派,近期的客流量只增不减。
    夏林希带了两百块,进门以后去了专业书籍区,她是这家书店的高级会员,不过从未踏足过这个区域。
    天花板上吊着一块标示牌,写明了计算机专业,她在这一块地方来回游荡,为了找那本《算法导论》。
    不久之前,蒋正寒被班主任扔了这样一本书,那本书捡回来以后,破的不能看了,只好放进垃圾桶。
    而现在,夏林希觉得,她应该买一本新的送给他。
    但她从没想过,这里的书籍分类这么多,什么数据库,R语言,编程算法精解,几乎都是未知的世界。
    书店里开了照明灯,玻璃窗透亮,木地板反光,附近无人说话,安静到落针可闻。
    夏林希继续往前走,接着脚步一顿,停在了某一座书架旁……她还是没找到《算法导论》,不过她找到了蒋正寒。
    他背对着她站着,抬手抽了一本书。
    夏林希走到他旁边,语气故作平常,却是有意搭讪:“好巧啊,你也在。”
    她没扎头发,长发散在背后,发质浓密且乌黑,尾端有一点卷,在她弯腰的时候,发丝从耳边拂过,反倒显得皮肤更白。
    对面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朝这边望过来的时候,刚好瞥见了夏林希,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蒋正寒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男生以为这就算宣示主权,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夏林希问:“你在看谁?”
    “对面的书架,”蒋正寒答道,“放了不少没用的书。”
    他捧着三本厚册子,似乎正打算去付款,不过因为夏林希在这里,他站在原地问她:“你休息好了么,上午见你不太舒服。”
    夏林希点头,又说:“没事了,中午睡一觉就好了。”
    她做好打算要送他点东西,然而现在,他整个人就在她面前,她反而说不出别的话。
    四下沉寂了片刻,两个人都没想到要聊什么话题,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彼此相顾无言,陷入了一种有默契的安静。
    还是蒋正寒先问:“你也来买编程算法的书么?”
    当然不是,夏林希心想,我是为了给你买啊。
    但她怎么能说实话呢,她轻笑一声回答:“我就是出来散步,刚好进了书店。”
    
    ☆、第九章
    
    为了装成散步的样子,夏林希补充了一句:“我家住在附近,离这里不远。”
    她把攥在手里的钱放进了口袋,然后把发丝拨到了耳朵后面,店内的空调凉气很足,站久了腿有点冷,不过即便如此,她还在想方设法地和蒋正寒搭话。
    夏林希问:“你是不是准备去结账,我和你一起走吧。”
    蒋正寒拎起书包,单肩背在身上,他从侧边开口处摸出一个皮夹,掏了一张信用卡。
    夏林希和他并排走了一段路。在自动扶梯上,两个人距离极近,似乎差一点点,手指就能碰到一起。
    专业书籍区在三楼,电梯持续下行,室内灯光敞亮,视野一片开阔。
    蒋正寒忽然说:“孟之行也在这里。”
    夏林希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发现了孟之行。
    孟之行是他们的同班同学,身兼学习委员和数学课代表,平日里的公务十分繁忙。每节课下课的时候,别人都在趴桌休息,他却常常跑前跑后,收作业,分卷子,准备复印材料,可谓能者多劳。
    除此以外,他也算一个优等生,成绩稳居全班前五,从没有掉出来过。
    孟之行和夏林希同住一个小区,不过与夏林希不同的是,孟之行上学放学都有人接送,而夏林希是自己骑自行车。
    他们偶尔会在书店碰面,地点通常位于四楼的教辅材料区,因为两个人彼此都不熟,所以只会打一个招呼,然后就像陌生人一样,不再说别的话。
    夏林希没想到,今天会在二楼瞧见他。
    二楼的书籍,多半是生活健康类。而孟之行此刻所站的位置,正处于“婚恋与两性”的告示牌之下,那告示牌被标了红色,一眼望去格外显眼。
    “他好像非常专注,”夏林希说,“我们还是别和他打招呼了,免得打扰他看书。”
    蒋正寒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孟之行恰好收了书,下巴略微上抬了一点,视线就与他们交汇了。
    一时间,大家都很尴尬。
    夏林希也没想到,他们班上品学兼优,深受同学夸赞的孟之行,此时此刻,会躲在二楼看一本《性学观止》。
    看这名字,性学观止,类比于鼎鼎大名的《古文观止》,大概是一本涵盖了性学研究最高水平的煌煌巨作。
    手里捧着煌煌巨作的孟之行,在这一刻却有一点手足无措。
    他好像一个被抓奸的秀才,一方面觉得自己有辱斯文,一方面又担心败坏名声,原地踌躇了两秒之后,他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孟之行很少主动和人寒暄,但他今天不寒暄不行,他对着蒋正寒笑了笑,目光落在人家手中的书上。
    通篇的计算机专业材料,还都是英文版的,两相比较之下,孟之行更觉得尴尬极了。
    不过他仍旧挺直了腰杆,与同学们亲切会晤:“这个点的顾客不多,能一次遇见你们两个,我真的很高兴啊。”
    孟之行比夏林希高,他戴着一副边框眼睛,五官轮廓分明,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说话的时候尤为诚恳。
    他笑着说:“我们都是同学,今天难得大家碰到一起,也算有缘了,待会下楼的时候,我请你们喝可乐。”
    蒋正寒却道:“夏林希好像不喝可乐。”
    因为喝了以后,总是会不停地打嗝。
    夏林希觉得,她的消化道可能有一点问题,每当喝了碳酸饮料,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打嗝。
    如果是在公众场合,不断发出打嗝的声音,其实是一件相当令人困扰的事情。所以她从不在别人面前喝可乐,就算非常想喝,也一定是独自在家偷偷摸摸地喝。
    但她从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个习惯,她不明白为什么蒋正寒会发现这一点。
    简直是一个未解之谜。
    夏林希道:“不用请我们喝饮料了,平常班上发卷子,去教务处领材料,都是你一个人在做吧……”这句话尚未说完,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两百块钱,确认自己买得起东西。
    蒋正寒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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