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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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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她在虹风舞馆,每天看着姐妹们迎来送往,她就对自己未来的日子充满绝望。可是那时候她又看不到自己有别的前途,她便在每日练功之余,坐在陶然阁的窗口,看着院子里的喷泉出神。
如今,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无处可逃,她便再次活回了自己的内心世界中。在那个世界里,有英雄有美人,有情有意,有爱有恨,丰满而热闹,聊以慰藉这寂寥的禁宫岁月。
日子因为安静与艰辛而变得悠长,被关进疏竹宫两个月时间,缪凤舞竟然觉得有两年那么长。
隆冬三九,破屋越发寒气浸人。晚上拢着火盆睡下,尚可以忍受。可是三个人早晨醒来时,那火盆早不知道熄灭多久了,被窝里冰凉冰凉的,冷入骨髓。
那天早晨,缪凤舞从睡梦中被冻醒,不愿意躺在床上等着含香和小云生火,便自己爬了起来,想要穿了衣服出去走走。
她刚走到门边上,伸手开了门,初升的太阳往她的脸上一照,她突然就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眼前一花,差点儿栽到门外去。
她赶紧扶了门框,身子稳住了,可是胃中的不适就没有止住。于是她蹲在那里,开始干呕起来。
含香和小云正在生火,听到她声音不对,慌忙跑过来,一个递水一个捶背:“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缪凤舞吐得胃都翻了个儿,才勉强止住。她接过水碗来,漱了口,虚弱地站起身来:“大概又是吃坏了胃肠,我喝点儿热水就好了。”
含香和小云最怕缪凤舞生病,因为她们唯一与外头的联络,便是那位冷宫送饭的太监。那人刻薄得很,每天三顿稀粥黑馍,还有不按时送到的时候。要是再跟他讨个药材什么的,那更是爱搭不理。
上次缪凤舞闹胃肠病,就是含香牺牲子自己一根簪子,才换来急救的药物。
眼下两个一见她又要病,赶紧扶她回去躺着,将三床薄被都压到她身上,把刚刚拢好的火盆端到床头那里,烧了烫开的水喂她喝。
可是到了近午的时候,缪凤舞却再一次感觉到胃里剧烈翻涌。她不想让含香和小云担心,推说自己躺得骨头酸,想出去走走。
结果刚刚迈出门去,还没等下台阶,她便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因为腹中空空,也没有什么可吐的,她干呕到胆汁都涌上来了,嘴巴里又苦又涩口含香和小云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小云更是心慌,一边给她捶背,一边自己偷偷地抹眼泪。
再回到床上躺下,缪凤舞抱歉地看着含香:“我这身子骨,实在是不争气。住进来两个月,你们两个都没事,偏偏我三灾八难,不让人省心……”
含香听到她提那个时间,皱眉想了一下,偏腿坐在缪凤舞手边,表情严肃地问道:“主子这可能不是闹胃肠病,只是吐,又没有泻……奴婢这段时间瞎忙活,竟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主子上个月……月事没有来吧?”
缪凤舞听了心中一惊,忽地支起身来,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想起自己上个月确实没有月事,心里一下子就惶然了。
“主子是不是有了?”小云似乎也明白了,惊喜地扑过来,“我们应该将这件事报给外头吗?主子怀的可是龙胎,不能在这里养着吧?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缪凤舞将手抚到自己的肚子上,陷入了纷乱的思虑之中。
她的月事一向很准,只是被关进这疏竹宫之后,主仆三人为了安然地度过这个冬天,整日里忙碌着,就把她这件事给忽略了。
她这几日一直嗜睡,每天都处于一种饥饿的状态中,她以为那是自己在这里挨冻受饿,弄坏了身体,还没有往这上头想。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自己怀孕了。
该趁着这个机会,请个大夫来瞧瞧,然后上禀孕情,求行晔解除对她的禁令吗?
她想起那日行晔冷冰冰的眼神,以及那久久的沉默,她就有一种预感,他不太可能容忍一个了解他隐痛的女人,再出现在他的后宫之中,自由行走。
即便这个女人怀了他的龙种。
最大的可能,是让她在这里生下孩子,然后将孩子接出疏竹宫,放给哪一宫的娘娘抚养。如果那样的话,她与她的孩子便一生难再相认了。
她看含香:“含香,你有什么主意?”
“我们现在还只是推断,并没有确证,就算是主子真的怀了龙胎,奴婢也不主张上请出宫。皇上正在气头上,不见得会准,平白让外头人知道咱这里还有一位待出生的小皇子,要是有人起了邪念,这里荒远无人,就凭我们几个人,保护不了主子的周全……”含香冷鼻地说道。
小云却听得瞪大了眼睛:“会有人敢谋害皇子,那不是罪同谋逆?不想活了吗?”
“宫里这种事多了,连宇文皇贵妃的皇长子都没有养大,何况是我们如今这种状况?前朝后宫那些在权力之间打滚的人,一个一个就如同骑上了虎背,小云年少不经事,主子应该能想明白的。“含香怕缪凤舞不听她的,说话也比平时率直许多。
“皇长子……不是病卒的吗?”其实以前缪凤舞心中也有疑惑,只是在外头不好议论此事。眼下禁宫幽闭,自己也有可能怀了行晔的孩子,她不免关心起这件事来。
含香一向言语谨慎,但是今天是她自己起的话头,缪凤舞追问,她不得不斟酌着答道:“皇长子生下来后,真正是千人捧万人赞,那时候先帝还活着,每每抱着他,就开玩笑说可惜是孙子,否则一定要立他为太子。那孩子深得先帝与皇上的欢心,长到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显出聪慧不凡来了……”
“宇文皇贵妃更是当自己的心肝一般疼着,吃什么喝什么,都要经她检视。那孩子的身体一向都好,我记得我刚进宫的时候,有一次看到他爬村,五岁的孩子,玩得红光满面,爬起树来比小猴子都灵便。后来皇贵妃知道了这件事,把跟着他的奴才们都打了一顿,罚他在书房背书,三日不许出宫……”
“就这么一个调皮可爱的小皇子,八岁的时候突然浑身起红疹子,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翻请脉,没有一个瞧出原因的。后来病急乱投医,将京里有点儿名气的大夫都请进宫来,一个也没有看好。宇文皇贵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个好好的孩子,闭着眼睛不醒人事,气息越来越弱,拖了五天,最后还是殁了……”
缪凤舞听含香讲这个,就想起宇文柔珍那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以及她有些清冷古怪的性格,想来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既然死得蹊跷,难道没有去查吗?”她问含香。
“宇文皇贵妃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在皇上面前哭得死去活来,闹着要皇上追查此事。皇上也喜欢皇长子,心痛的程度不亚于皇贵妃。于是那一阵子宫里大兴查举之事,闹得沸沸汤汤……”
“闹得那么大,怎么也没查出原凶来吗?”
“后来前朝突然出了事,有人举报宇文皇贵妃的哥哥与梁国私下通交,据说连书信都被截获了,人证物证俱在。主子应该听说过,宇文家是前大魏旧臣,吴梁二国是前大魏宗室封国,因此宇文家一向忌讳被人说与吴梁有来往……”
“前朝的事是怎么摆平的,奴婢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皇贵妃的哥哥……就是当今的嘉勇公,他进了一次宫,与皇贵妃谈一次,皇贵妃便再不提皇长子病殁一事,只是她一病不起,闭宫养病,人也懒惫起来。当初那个活泼俏丽的皇贵妃,慢慢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哦……”缪凤舞头一次听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虽然不是特别完整,但是她大概也猜出其中的一些曲折来。
她手抚自己的腹部,想了好一会儿,抬头很坚决地看着含香和小云:“如果我这肚子已经孕育了龙胎,那么我就在这里人不知鬼不觉地生下这个孩子吧。至于孩子将来的命运……慢慢筹划也不迟。”
“主子当真聪明,这里虽然艰苦,但是对于怀了龙种的妃嫔来说,倒是比外头安全得多。”含香见她的一番口舌没有白费,非常高兴。
主仆三个人犹犹疑疑,又是害怕又是期待,又过了十天。
缪凤舞月事的日子到了,可是依旧没有动静。
这几乎就可断定,缪凤舞的肚子里,已经育下龙胎了,她自己又是欢喜又是忧伤。
欢喜的是自己要有孩子了,这是她以往幻想却从不相信会实现的事情,那时候她以虹骊珠的人生为参照,觉得自己混得再好,也就是虹骊珠那个样子了。而虹骊珠就是一生未嫁,也一生无所出。
忧伤的是,自己不能给孩子一个优渥的条件,先不提生出来怎么养,单单在她肚子里这段时间,她就没办法供给他充足的养分。
含香和小云比她还高兴,两个人在这寂寞无望的禁闭岁月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努力的生活目标,顿时就有了活力。
只是从那以后,她们两个人吃得更少了,每顿饭都要拨出半碗粥半个馍,让缪凤舞多吃。结果不出半个月,两个人便饿得走路打晃,脸色都是青白的。
缪凤舞觉得这不是办法。有一日宋显麟深夜来探,她便将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他。宋显麟听后,眼睛只是定定地看着火盆,也不说话。
“我本来就欠着宋统领好多的人情还不上,实在不好意思再张口相求……”缪凤舞摸不准他在想什么,小心地咽了咽口水,准备先将台阶铺好。
宋显麟却猛地抬头,挥手高声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只说你想怎么办吧。”
缪凤舞被他喝得愣了一下,一时竟张不开嘴说自己的请求。宋显麟也觉出自己的语气太硬,便缓了缓,说道:“我也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大人都艰难……唉!你有什么打算?”
“不管有多艰难,这个孩子我一定要保住。只是眼下这里的伙食太差,含香和小云为了照顾我,顿顿都吃不饱饭,怕是要饿出毛病来了……”
“这件事……原本我也打算托人去冷宫厨房说情,给你们改善一些。可是我不方便出面,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关系……不过眼下你有了身孕,这件事就成了当务之急……”
宋显麟蹙眉思索,含香在一旁见了,小心地凑过来,轻声说道:“恕我多一句嘴,也许宋统领可以试一试找靖孝长公主……”
“哦?你与长公主有交情吗?”宋显麟不知此事,问缪凤舞。
缪凤舞也没想到这个人:“算不上太深厚的交情,只是瑶华宫的金菊宴上,她曾经替我挡了淑妃的欺侮,后来又一同去媲凤宫喝了一回茶,仅此而已……不过,靖孝长公主看起来人不错,就是不知道……”
“含香提到长公主,可有什么道理?“宋显麟见缪凤舞犹疑,便转头去问含香。
“长公主为人善良,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其次,太后与皇上都对长公主不错,而长公主是皇上的姐姐,也就是主子腹中孩儿的姑姑,这种血缘亲情,比任何人的关系都来得真切,因此奴婢料她最其码不会加害于主子。”
听了含香的话,宋显麟点了点头:“好,我明天试着跟长公主说一说,如果她肯帮忙,自然是最好的。”
“有劳宋统领。”缪凤舞客气地施礼,换来宋显麟的一记白眼。
那晚宋显麟走后,缪凤舞主仆三人便开始盼着每日从宫门那里递进来的伙食,能稽稍好一些,最其码粥里多放些米,菜里能多几些油星儿,也对得起腹中的孩子。
结果出乎她们的意料,盼了三日,竟盼来了一个意外之客。
那天晚上,主仆三人正一边烤着火,一边喝那清亮见底的稀粥,突然听到门外有人走动。三个人大奇,因为这里如今是宫中禁地,敢闯进来的人,被抓住是要砍头的。
连宋显麟武功高强,也只敢在后半夜潜进来。
眼下这个时辰,天刚刚擦黑,是谁有这个胆子,敢进到这里来?
小云首先想起了闹鬼的事来,端粥碗的手不由地抖动起来。含香大着胆子,往门边凑了凑,大声问道:“外头是谁?”
她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来人竟不敲门,直接推了门走进来
主仆同时吓了一跳,目光惶惶地看过去,竟然是靖孝长公主!
缪凤舞大吃一惊,一时竟忘了起身相见,张着嘴巴好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被关傻了吗?不会将本宫当成鬼了吧?”靖孝走进来后,边说边皱着眉头四下观瞧,“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还比不上冷宫呢。”
含香和小云回过神来,跪地叩头。缪凤舞也起身,拜下身去:“罪妾见过长公主。”
靖孝点头应了,去看三个人的饭碗:“这些奴才真是该死!皇上只说关着缪美人,也没有说要饿死缪美人!这吃的是什么呀?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
含香见缪凤舞垂头,赶紧抓住机会说道:“回长公主的话,我们主子这三个月,一直就吃的这个……”
第八十四章 清妃祭日
靖孝公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处可以落座的地方
小云赶紧跑过去,从床里头扯出来一床被子,铺在了床沿上:“屋中简陋,请长公主将就着坐这里吧。”
靖孝在那床边坐好,回头冲着缪凤舞招手:“你也过来坐。”
缪凤舞近前坐好,问靖孝:“长公主是怎么进来的?如果让皇上知道了,可怎么了得?”
靖孝将自己拢在袖里的一只暖手炉递到缪凤舞的手上,和气地笑道:“这里是我母妃的宫殿,今儿是我母妃的祭日,我刚才到你这里来之前,先去琴阁那边拜祭过了。这是我每年都要做的事,就算今年把你关进来了,难道还不让我祭祀母妃吗?”
“今儿是清妃娘娘的祭日吗?罪妾不知,否则也应该去琴阁那里……进不上香,拜一拜也是一份心意。“缪凤舞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如果今儿是清妃娘娘的祭日,那么……”
“对,是皇上的寿诞,也是我的生日……以前我父皇在世时,从来不给皇上和我过生日,因为这一天他会很伤心,整日将自己关在琴阁上,即便是后来白妃进宫,父皇也没有一年会忘记母妃的祭日……如今……这疏竹宫真是一年荒似一年了……”靖孝有些感慨,眼角也有些湿润。
“长公主节哀,先帝与清妃娘娘情深意重,如今二人一定在相陪相伴,再也不会分开了。”缪凤舞安慰靖孝。
靖孝却勾唇一笑:“她们都说我母妃没有离开,我也一直觉得她就在这疏竹宫里……你们不用害怕,我母妃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女人。我听人说,她在世的时候,夏天都不让宫人去网那些聒噪的知了。她说知了鸣夏是本性,就像人高兴了要唱歌一样。人为了自己的片刻安宁,而去网杀正在欢唱的知了,这是违背自然法则的事情……所以,整个后宫中,只有疏竹宫在夏日里能听到蝉鸣……”
靖孝讲起她的母妃,脸上浮现出一种飘忽的喜悦神情。缪凤舞知道她这些关于母亲的记忆,皆源于别人的讲述。一个生下来就没有母妃的公主,在这个爬高踩低的后宫之中长大,一定有许多不为人道的辛酸。
含香见两人没完没了地说清妃的事,也不提缪凤舞身孕一事,她有些着急。她出声说道:“我们虽然没有见过清妃娘娘,端看长公主的作派,就可以知道当年清妃娘娘的风采了。”
靖孝摇了摇头:“你错了,熟悉我母妃的人,没有一个会说我像她,都说我像父皇多一些。我母妃是不食人间烟火那一流的人物,我到底只是个凡胎俗物……”
含香正不知如何将这个话题岔开,就听靖孝一拍手,自己叹气说道:“罢了,说这些伤心事做什么?咱们讲一讲高兴的事吧,那日宋统领来我宫中,告诉我缪美人已经孕有龙胎……难得宋统领如孤侠般清傲的性子,竟然也懂得关照一个怀了孕的女子……”
缪凤舞不知道靖孝为何此评价宋显麟,她与他相识一年多,她从来没觉得他是孤清的性子,傲气倒是有一些。
各花入各眼,别人怎么看宋显麟,她倒不好说什么。
只是靖孝说起这件事的语气,让她不由地心惊肉跳力她如今是戴罪之身,如果再被人怀疑与宫外男子私相授受,那大概只有被拖出去砍头这一个结果了。
她正想着如何解释此事,含香在一旁开口道:“长公主莫要误会,这件事是奴婢拜托宋统领的。这里伙食不好,主子吃不饱,又屡次害病。若是她一个人,挺一挺,开了春就好了。可是如今肚子里有了龙种,挨饿受冻可如何保得住胎?奴婢与那冷宫送饭的人也讲不通,正好有一日宋统领巡逻到疏竹宫的宫门之外,奴婢听到声音,就跑去拜托。”
靖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宋统领看起来也是那种仗义扶弱之人。这没有什么,当务之急是如何保住缪美人肚子里的孩子……贤妃娘娘前儿流产了,所以依我看,你就在这里养着胎吧,是龙是凤,生下来再想办法……”
“贤妃流产了?”缪凤舞大吃一惊,虽说宫里保胎生子不是易事,可这也太邪乎了吧?
“是的,贤妃前儿突然流血不止,太医院妇人科的大夫都去了丽正宫,也没能保住她肚子里的龙种……这次太后非常愤怒,也不交皇后与淑妃去查,更是越过了内侍省,直接交给刑部与大理寺,……唉!这几天宫里闹得沸反盈天,抓走好多人了……”
内宫的案子交与刑部去查,看来问题严重了。
缪凤舞下意识地双手交合,扣在自己的肚子上,突然觉得自己被关到这里来,未见得就是一件坏事。如果她现在还在栖凤阁,正当隆宠之时怀了龙种,连贤妃那么小心都保不住,她又如###
她起身跪在靖孝面前:“求长公主成全,千万不要让外头知道我怀孕的消息,让我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生下这个孩子吧。”
“恩,本宫也是此意,日后的饮食起居,含香多加关照吧,冷宫那边我想办法,总会叫你热汤热饭的吃饱,你看看你现在……真是面如菜色,这样可不行。”靖孝拉着缪凤舞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含香和小云听靖孝这样说,这些日子一直揪紧的心,总算是舒缓过来了。两个人跪下,替缪凤舞叩谢了靖孝。靖孝又叮嘱几句,留下些吃用的东西,就要起身离开了。
缪凤舞送到门口,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皇上……他最近还好吧?”
靖孝摇头:“皇上这些日子一直很暴躁,也不太召幸妃嫔。贤妃流产后,他情绪更加低落。不过今日皇上寿辰,总要做做样子,因此白日里在文皇殿上有席宴,晚上后宫有寿筵,我也是趁着这个时候,想办法溜进来的。我得赶紧走了,免得连累别人与我一起担着干系……”
“长公主千万小心。”缪凤舞也不敢耽搁她的时间,在门口告别。
靖孝走后,缪凤舞回屋坐在火盆边上,一直呆愣到半夜。
行晔最近很暴躁,一定是因为那一晚的事刺激到了他。一个人藏得很深的一个隐痛秘密,在一种意想不到的状况,被另一个人知道了,将往日的伤痛生生地勾起,那么这个人心中一定是难以安稳的。
也许他杀了她,他心里就会再一次安生了。可是那日他看了她那么久,最后还是决定将她关到这里来。可见他也不是一个冷情绝意之人。
以前她还疑惑,他为什么要日日独宿万泰宫,不许任何侍寝的妃嫔留宿在那里。
原来是他的心上有伤,这么多年也没有痊愈,还会时不时地发作一下。
到底他与那位白妃是怎么样的纠缠?以至于他受伤至此呢?
刚刚靖孝在的时候,她很想打听一些白妃的事。只可惜今日是清妃的祭日,这样的日子,在靖孝面前提起白妃,应该是不礼貌的吧。
她只能任由这个疑团继续在她的心里滋长,她因为那个叫白璇子的女人而失去了自由,可是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知道,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靖孝果然是有心之人,夜访那日之后,冷宫那边送来的伙食就好了许多。
每日送饭的一个竹筐,换成了一个木制食盒。打开食盒看,上两层是一样的稀粥粗馍。但是在一般人不会留意到的最底层,会藏着一碗红枣狗杞羹,或者是乌凤炖参,总之是一些滋补品。
就算是含香与小云吃的稀粥粗馍,那粥也比以前多放了米,馍也比以前白了许多。
以前为防万一,宋显麟通常半月会探进来一次。自从缪凤舞有孕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宋显麟越来越频繁地夜入疏竹宫,送一些衣物吃食。
虽然缪凤舞的妊娠反应很强烈,孕吐非常厉害,但是为腹中胎儿着想,她会坚持着将那些得来不易的滋补食物全部吃下。
她的脸色越来越好看了,肚子里也开始有明显的胎动,起先很弱,后来就逐渐活跃起来。
每次缪凤舞摊平身子躺在床上,感受着膜中孩儿在闹腾,她就会陷入幸福的感受之中,兀自抿唇微笑着。
含香和小云以养好缪凤舞的身体、保住缪凤舞的胎为目标,忙活地越发起劲。闲下来的时候,两个人会将旧衣物翻找出来,拣那些布料柔软舒适的裁了,做一些小小的衣服鞋子。
缪凤舞也会和她们两个一起做这些。主仆三人经常会对着一件刚刚缝制完成的巴掌大的小褂子,高兴地嬉笑半天。
一切都还顺利,一转眼便到了新年。
除夕那晚,含香将宋显麟前儿送进来的鹿肉拿出来,在火盆上饨了一锅鹿肉汤。主仆三人围着那一锅滚烫飘香的鹿肉汤,开始吃年夜饭。
缪凤舞亲自动手,分别盛了三碗满满的鹿肉加汤。因为过年,含香和小云倒是没有再谦让。三人有说有笑,听着皇宫里鞭炮齐鸣,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
饭罢,含香给缪凤舞裹上厚厚的棉衣,扶着她到院子里去看宫中放焰火。
三个人站在空阔的院子里,望着皇宫那边灯火通明,映红了半天边,不免心生感慨。
可是好一阵子,也没有看到焰火在天空绽放的盛景,只看到皇宫那边的天空越来越亮,渐渐地还传来了鼎沸的人声。
“咦?我怎么感觉不对?“缪凤舞听着那边传来的如海潮一般的声音,不像是过新年该有的欢闹气氛,疑惑地说道。
第八十五章 宫中惊变
主仆三人越听越觉得不对。从金水河的南岸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喧闹,却不是人们在除夕的夜晚放鞭炮庆新年时那种欢乐的声音。
“主子,奴婢听着那边……怎么像是打起来了?”小云站在台阶上跳着脚,结果望见的仍然是高高的宫墙,以及宫墙之外那片红亮红亮的天空。
“大过年的,怎么会打起来,该不会是宫里请的戏班子,正在唱武戏呢吧?”含香也下意识地押着脖子。
缪凤舞侧耳仔细听,然后说道:“宫里的戏楼不是在长春宫的西侧吗?唱戏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会这么大?我听着……这可不是戏台上四五个人能发出来的声音,怎么像是厮杀混斗……”
“难道宫里今年过年添了新节目?该不会是什么祭神驱鬼的仪式吧?”含香也听着那动静够乱的,间或还夹杂着刀剑相击的声音,便猜测道。
“管他什么好节目,我们也是看不到的,既然没有到放焰火的时候,主子就先回屋吧,外面怪冷的。等一会儿开始放烟花了,咱们再出来也不迟。”小云嘟嘟囔囔地,扶着缪凤舞要回屋里。
三人刚刚走到门边儿,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啸,像是那种叫钻天猴的炮仗蹿升到半空中的声音。
“咦?开始放烟花了吗?“三个人齐齐转身,循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红色的光从皇宫的方向蹿起,呼啸着升到天上,炸开,留下一朵巨大的红色蘑菇状云团,飘在半天上,很是醒目。
“果然开始放烟花了!”小云还是贪玩的养纪,顿时兴奋起来。
“不对!”含香却一下子紧张起来,“那不是烟花,那是宫里的求救信号,那一声尖啸是鸣镝,天上那炸开的红色云雾是在告诉外援军队,宫里现在极度危险,速速进宫救驾!”
“救驾?”缪凤鼻一听就惊了,“皇上有危险……怎么会……难道。”
“我们刚刚听到的声音,分明就是厮杀声,内宫那边一定是发生什么变故了……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这边,主子,咱们快进屋吧。”含香说着,扶着缪凤舞就要回屋。
缪凤舞想了想,挣脱了她的搀扶,往疏竹宫的宫门那里去。
“主子要干什么?”含香和小云都吓了一跳。
“那声音离我们这里还远呢,再说现在这边是一片废宫,有人闹事,也不会想到这边,我去向看守打听一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缪凤舞边说着话,人已经走出好远去了。
含香赶紧追过去,拽住缪凤舞:“让奴婢去问,主子你回屋去。”
小云上来拉着缪凤舞往回走,含香往宫门那里打探消息去了。
没一会儿,她就回到屋内,将门关好,从门口的柴堆里捡两根粗一些的棒子,将门抵住。
缪凤舞见她紧张地做着这些事,不由自主地伸手捂着自己的肚子,警惕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主子,咱们先把火熄了,都猫到床上去吧,一会儿我再说。”含香将门掩好了,回身过来将缪凤舞扶到床上,围上被子,安置妥当。
然后她端起放在凳子上的一盆水,浇了地上烧得正旺的火盆,自己也摸索着爬上床去,挤在了缪凤舞和小云的身边。
“含香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云一向胆小,屋里一黑,她说话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主子,我去问守在宫门那里的人,他说要我们赶紧回屋呆好,不要出声,那边好像潜进鸿天会的人了,正打得不可开交。刚刚的信号是侍卫营放出去的,在向京营求援,看来内宫侍卫营的人支撑不住了……”含香也压着嗓子,小声说话。
缪凤舞虽然不知道鸿天会是干什么的,但是她一听说侍卫营支撑不住了,心立即提了起来:“这么说,皇上很危险?宋统领也有危险?”
是的,不用她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杀进皇宫来的人,一般都是冲皇上去的,侍卫统领如果不能保皇上安虞,就是死罪。
因此这个时候,最危险的两个人,便是行晔与宋显麟。
黑暗里,缪凤舞紧张地揪着被子。外面打得天翻地覆,她也是帮不上忙的。眼下的状况,但求京军五营能快速入宫,镇压住匪徒。
还希望上天能保佑,那些匪徒杀不到金水河的这边来。
三个人于黑暗中蜷在床角里,竖起耳朵来听着外面的动静。那边一定是起火了,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天空,连疏竹宫胡乱粘糊的破窗子,都被映得如夕阳斜照时分。
喊杀声越来越大,缪凤舞她们已经听不到门外近距离好声音,唯有一河之隔的那边传来的一片呼天喊地的声音。
那声音里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宦人的呼号,一声一声揪着躲在这废宫里的三个人的心。如果她们此时也在那边,说不定正面对着匪徒的刀口剑锋,命在旦夕。
缪凤舞实在紧张地要崩溃,便扯了扯含香的衣袖,说话来缓解自己的惊惶:“含香,鸿天会是做什么?他们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闯到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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