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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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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风仪出面,宫翡多少会听他讲,人仙打了个哈欠,拖着思霖的后衣领就带他往皇城外面飞,宫翡紧跟在他身后,一双眼不住地往思霖身上瞟,仿佛犹不死心,想拿这只小妖先练练手。思霖突然遭遇一位大妖,随后又碰见一名仙君,被吓得冷汗直冒,风仪抓着他的后领把他拖出皇城,他也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仙君脾气火爆,当场把他打个灰飞烟灭。
有时候忍一忍可以换来今后的风平浪静,可在另一种情况下,忍耐却变成了杀人尖刀,落地的那一刻,思霖认为自己就遭遇了后面那种状况。今日出门他果然应该看看黄历,若他这回还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吸取教训,不适合外出的日子,就绝对不迈出大门一步。
书怀左手拖着“真龙”,右手牵着“天子”,站在城外那棵老树旁边。思霖一看这阵仗,立马抖了一下,前些天他才来过此处,难不成是无意中冒犯了哪位仙君,对方要把他抓来问罪?
思霖正胡乱猜测,蓦地看清了书怀的脸,继而发现墨昀就在书怀身侧,当即心里明白了几分。晚烛已经很久没在皇城出现了,而思霖听她说过,冥府的入口就在某棵树附近,便时不时地转过来找她,他上一次过来,可能误打误撞摸到了正确的位置,否则他们两个不会出现在此地。
玉盘上黄色的宝石闪了闪,金丝在它和思霖中间挂着,随着城外的风悠悠摆动。思霖注意到这根奇怪的金丝,诧异地望了书怀一眼,而书怀皱眉看着风仪,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讲。
书怀将玉盘放回墨昀掌中,墨昀拿着它稍稍向后一退,那头的思霖就被丝线牵扯着往前跨出一步。这情形与领犯人去刑场颇为相似,思霖哭笑不得,但也只能跟着他往前走。
“你老实说,你和这小妖精有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这样报复他?”书怀眼看着墨昀拉着那面容熟悉的小妖走进冥府大门,不由得万分头痛。思霖可能忘了他也是八百年前那个朝代的人,他是见过那位皇帝的,自然也识得思霖顶着的那张脸。
“总是把黑锅往我头上扣,有意思吗?”风仪对他的质问感到不悦,“那几颗宝石只不过是我随手镶嵌,出了问题少来找我。”
此语一听便知是假,桃花娘娘就是死在风仪的算计之下,长清也险些因此出了意外,晚烛和这回的妖精,虽然和他本人关系不大,甚至谈不上相识,但前者是天帝长明灯所化,后者……大约和冥君有些牵连——说到底,还是跟他有一点点关系的。书怀翻个白眼,想着他故意这样说,一定是有不可告人之事。可他既然不说,那不管谁来问他,他都不会说,就算宫翡亲自出马,亦无法把他紧闭的嘴撬开一条细缝,再怎么好奇,再怎么难受,书怀也只能在心里憋着。
关于那块玉盘,风仪显然不可能透露更多,书怀放弃了让他吐出玉盘秘密的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我看这小妖未曾作恶,若他和晚烛是相同的情况,可否将他的宝石也一并打碎?”
“这次不可以。”人仙极其不要脸地答道,“除非你叫我爹。”
“谁闲着没事起这么个破名字!”书怀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又说,“你不动手拉倒,说得好像谁稀罕你动。”
他不稀罕那是最好,风仪乐得清闲,嘴角微微往上翘起一个弧度,书怀看得又翻了个白眼。
书怀懒得再搭理这家伙,他急着去领那小妖见冥君。这张脸可真是与那人太相似了,风仪将他设定为目标之一,必然是想领着他们发现一些什么。
风仪这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要把冥君也拖下水,他和存雪各自摆了一个棋局,把各种各样的人物都圈了进去,他一直清楚存雪在人间的动作,但由于没有造成大的危害,他就未曾把这些事情在天帝面前提起。严青冉成为如今的模样,存雪在这个过程当中占主要因素,而这只顶着冥君故人面孔的小妖,他之所以成了这般样子,恐怕也是因为存雪。
一切答案,还得待冥君和他沟通过了,方才见得分晓。
墨昀拿着玉盘走在前面,用这根丝线牵着思霖,他自己没觉得有何不对,可这画面映在别人眼中,就像是他牵着自家的小狗。思霖当然不是狗,他是只妖,而从外表来看,他是个人,这也就让这幅画面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鬼使远远地看到他们过来,不禁想问问他这次又从外头带回了个什么样的大麻烦。上一次他们把晚烛带到冥府,结果这段时间,原本乖巧的雪衣都被她带得疯了,冥河上方成天胡乱飞着火凤火龙以及火球,场面蔚为壮观,而鬼使望着那些火球,心中是说不出的悲哀。他希望下次再来冥府的千万不要会玩火,否则就能和雪衣晚烛她们组成一个纵火小队,闹得冥府永远不得安宁,届时别说冥君火气越来越大,就连文砚之自己,内心的怒火也要熊熊燃烧,直映红冥府的半边“天”。
文砚之正这样想着,忽听得晚烛的声音越来越近。灯灵不知是想出去做什么,在道上跑得飞快,鬼使正要叫她慢一些,却看到她重重一跺脚,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万分震惊地看向墨昀。
不,她看的大约不是墨昀,而是墨昀牵着的那只妖精。
当看清了那只妖精的脸,文砚之先是一阵迷茫,后是一阵战栗。迷茫的原因是他记得自己曾经在某处见过这张脸,但一时想不起来;战栗的原因是他突然想起,当年害死冥君的那位凡人帝王长了个啥模样。
还不如来个会玩火的!鬼使几近昏厥,猛地往后一仰,恰好被处理完正事,想到冥河附近转一圈的冥君托住。严青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嘴里说着:“本君是让你少睡了,还是让你少吃了?一天天有气无力,动不动就要跌倒!”
“您……您看那人……”鬼使扶着墙壁勉力站稳,“属下怕您迁怒,可否申请先溜?”
“不准。”冥君凶巴巴地把他拖了回来,提在手里,这才依他所言,去仔细打量墨昀抓来的那家伙。
不看还好,这一看,冥君立马就沉默了。沉默是无声的压抑,沉默是今日的冥府。鬼使拍了拍胸口,想效仿西子捧心,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叫冥君心软,把他先从此地放走。然而严青冉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的反应也和鬼使所设想出来的大相径庭,他没有暴怒,没有悲愤,他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十多步与故人对视。
“你不是恒睿。”严青冉叹了口气,目光却还紧紧地贴在思霖身上。
思霖就是思霖,他当然不是那个“恒睿”,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声恒睿喊的究竟是谁。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严丞相还是对他念念不忘。思霖听到耳边有人轻轻笑,那家伙好像很得意。他是有资格得意的,他把严丞相害死了,可严丞相死后仍记得他,不过,是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提及他的名字。
意识到这一点,思霖一阵狂喜,他知道严丞相已对那人失望,而只要严丞相失望了,一切爱恨就都要被看淡,并逐渐被其他事物所取代。那人没机会了,解释的机会,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总有一天,还是会永久地消失。
“冥君……我、我……”严青冉的目光追着思霖,同时思霖的视线也锁定了冥君,晚烛夹在他们中间,瑟瑟发抖,想在事态开始演化之前,先把某些情况说明白,好让两头都冷静一些,坐下来慢慢细谈。
严青冉听见她唤自己,便应了一声:“你说。”
思霖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火红的影子,电光石火之间,他突然想到晚烛那句“老熟人”。灯灵说得可真没错,那果然是个老熟人,可她这么久未曾出现,也从来没揭晓老熟人的真实身份,难道说是她忘了?思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晚烛无处躲藏,只好转身背对着他,跑到了冥君旁边。
晚烛正是把这事给忘记了,不过这也不好怪她,她整天忙着到处跑,哪儿能记得这个细节?严丞相对她来说不重要,她当然很少关注,她对其的印象,就仅限于他做了冥君而已。冥君在找谁,晚烛是不知道的,思霖在找谁,她也给忘得一点儿影子都不剩,而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就出现了如今的结果。
看到严丞相的那一瞬间,思霖就明白自己的忍耐并非全无用处。这或许就叫否极泰来,他从一出门就开始倒霉,但那些霉运衬托出了如今的好运,他终于见到了他一直想见到的人。
可他旋即又想到另一件事,他发现自己犯了大错,刚刚那一刻他忘记了燕苓溪的存在,而燕苓溪恰恰是他如今最不能忽略的。他没能沉住气,未尝确认一番就在凡人面前现身,如今小皇帝已经把他当成了能够依赖的对象,这时抛下燕苓溪他良心不安,但是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那些关注,本不是他想给予燕苓溪的。
然而为时已晚,他已经给了。
书怀从后头赶上来,风仪和宫翡还在他后面更远的地方,思霖骤然回头望向来路,眼前一阵晕眩。他突然不是那么想留在冥府了,方才的念头被他打消,他现在只想回到皇宫里面去,越快越好。
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能让时间逆流的方法,已然发生了的无可更改,不管有多后悔,他都无法回到那一天。他终究在燕苓溪眼前出现了,而那段记忆,没有被抹除的可能,倘若他莫名其妙地突然消失,有谁会来给他的小陛下添一件厚衣裳,送一盏热茶?那门上都落了锁,谁也不会踏进去,谁也不会走出来。
冥君听晚烛讲过了来龙去脉,多少了解了一些情况,便叫墨昀把思霖带过去,看样子又要问话。和他交流的机会,思霖本是求之不得,但一想到燕苓溪,他就坐立不安,他猛地往后一撤,从墨昀身边跑开,小妖王一时不察,竟叫他把玉盘也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在厦大走得脚疼。
最近晋江网页版是不是有问题,只能用手机更?
(然后今天我就发现手机更新有时候不能分段,真的很生气了。)
第81章 急雨
没想到这只妖精都站在了冥君跟前,竟然还有逃跑的勇气,墨昀大吃一惊,书怀亦愣在原地,但长清躲在书怀背后,在思霖经过自己身旁的时候悄悄伸出一条腿,暗搓搓地绊了他一跤。黑龙使坏使得恰到好处,思霖一个踉跄,被从后面追过来的墨昀一把扭住手臂,按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跑什么跑,没人领路,你又出不去。”小妖王没好气道,“真麻烦。”
书怀从地上拾起玉盘,轻轻弹着那根金丝,双眼望着思霖,不过没有说话。他能看得出来这只妖精并不算强,可就是这种程度,对付凡人都绰绰有余。刚刚墨昀带着思霖在前面走,书怀就在后面跟着,一直盯着他们看,这一看就发现了问题。
如今思霖所使用的躯壳,是凡人的身躯无疑,也许正是这具身体淡化了他的妖气,而在这具躯壳里面,还残留着另外一个人的魂魄。
鬼使大约也看出了这一点,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一身二魂者……不是恶鬼,也不是大妖,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妖,竟有胆量夺取凡人的身躯,将它据为己有。
那被抢走躯壳的倒霉蛋,想都不用想,定然是冥君那位故人。书怀不清楚冥君心中作何想法,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不管冥君所判定的罪行是轻是重,这一顿罚,都免不了。
刑罚一事,思霖当然也知道,他明白冥府是个怎样的地方,也大致能推测出自己被带来的缘由。一个凡人无故消失几百年,魂魄从来未回过冥府,冥君定要生疑,或许他找那人已找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一无所获。
可他想逃走,倒是与此事无关,他不过是突然想起自己必须要回去,否则被他留在人界的小陛下,便又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某些东西他本不该给燕苓溪,但他做错了事,只能一步步错下去。错误的感情,错误的态度,早就成了定局,今生今世无法回头。就让他骗小陛下一辈子吧,哪怕是短短的几年也好,他不能把那些关怀给了对方,又急急忙忙地收回。
站在冥君面前的那一刻,思霖脑海里转着的还是“要回去”这个念头,他无法自控地去想人间那座城,眼前始终回荡着气派的大门上那一把锁。皇室是一个囚笼,那孩子不该被关在里面,谁也不该被关在里面。想起燕苓溪那双眼,思霖心里一阵抽痛,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座上的冥君。八百年未见,严丞相还是从前的模样,也许他的心也和以前相同,而自己却是不同了。
一瞬间思霖有些迷茫,他在找的是严丞相而不是燕苓溪,可如今他想找的人他已经找到了,他竟然想要逃离此地,回到另一个人身边。正是凡人所说的“责任”二字绊住了他,他现在归心似箭,可他似乎已经回不去了,冥君会怎样罚他,谁也不知道,他咳嗽两声,感觉自己身体里那家伙又占据了主动权,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压制住。
或许是严青冉的面容刺激了这具身躯的原主,思霖脚下猛地一软,竟是跪倒在地,与此同时,他眸中微光一闪,眼神突然有了变化,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果然是。”风仪低声笑道,宫翡瞥了他一眼。
书怀未曾听见风仪讲话,但长清和那几个妖族却都听见了。风仪身上是有问题的,他绝对知道点儿什么,不过从来不往外说。
“……恒睿。”对方抬起头的那一刻,严青冉猛地站起了身。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千真万确,是他的陛下来了。
不论过去多久,他都无法忘却当年旧事,发生过的事只不过换个方法躲藏在心间,你以为你忘了,实际上是你把它藏了起来,欺骗自己说自己忘了。它们从来都没消失过,它们换了形态,以各种形式潜伏在你生活的每一处,当你下意识地做出某种举动,仔细推敲它的前因后果,你会毛骨悚然:那是你以为自己忘了,却仍旧记得的东西。
就像那两个字,他已有八百年没说出口,自打他被这人下令杀死,他就再也没有念过这个名字,可当严恒睿站在他面前,这个亲密无间的称呼,依然不受阻拦地脱口而出。
“许久未见。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严恒睿神色平静,撩起衣摆跪在他面前。
严青冉听见对方似乎唤了自己一声“大人”,顿时心如刀绞:“别那样叫我,你先起来。”
“做了这么久的君王,难道还没改掉从前的习惯?”严恒睿发出一声冷笑,“想判我个重罪就来。”
“你别不识好歹!”鬼使斥道,“此处比不得凡间,自有一套法度,你须得遵守;此外,八百年已过,你早就不是皇帝,这些破脾气,最好给我收敛一点儿!”
文砚之胆子够大,在这种情况下竟还敢出声,书怀看了他一眼,想劝他先冷静下来,此事如何处理,他们说了都不算,必须由冥君做定夺。
可这回冥君未曾说话,他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位故人,嘴里说着:“我无意判你重罪,你且将那占据你躯壳的家伙叫出来,我有话要问。”
相比从前而言,他的态度明显软化,连自称都不用“本君”,而是用“我”。鬼使嗤笑一声,心说还好你理智尚存,未曾向眼前这凡人称臣,否则丢人就丢大了。
严恒睿被困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夺回自己的躯体,当然不肯将它再度让出去,他不再跪着了,而是站起身来,毫不畏惧地和冥君对视,没有把思霖叫出来的意思。一旁的晚烛见状,不禁有些焦急,她上前一步从严恒睿身上摸出一个布袋,从里头取出一只翠玉杯。
那杯子冥君认得,当年陛下赐他美酒是用这杯子,赐他毒酒还是用这杯子。虽然他喝了美酒,未饮毒酒,但最后还是一样死在了此人手里。严青冉的眼瞳霎时间蒙上一层阴翳,说不清是悲哀还是愤怒。
“朕当初应该按着你,把毒酒灌下去。”严恒睿伸手去夺那只翠玉杯,似要报复思霖,将他的原身摔碎在地。思霖突然被他夺回身躯,此刻大伤元气,当然无法化形,晚烛手一缩,捧着翠玉杯向后退去。万万不能让他们在冥府大殿生事,书怀连忙抓住严恒睿的衣袖,想把他从晚烛身边拉开,然而对方用力一挣,把衣袖从他手中扯了出去。
“够了!”冥君忍无可忍,突然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在大殿内回荡,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那句令人心寒的话,把冥君所有的好态度都消磨殆尽,他不再奢望对方能够认错,他彻底死心了。
对某些人而言,承认自己的错误似乎比登天还难,就算是死了这么久,严恒睿都不愿意低头,他始终认为造成现下状况的就是严青冉而非他人,思霖不过是受严青冉指挥。纵然他知道严青冉并不识得思霖,他也绝不改变原先错误的看法,严青冉知道他生性固执,便只叹了口气,不欲和他争辩,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争论谁是谁非并无用处,倒不如专心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尽快将严恒睿的灵魂送入轮回。
他的沉默令严恒睿误以为他是心虚,曾经的陛下站在台阶下,冷眼看着座上那位曾经的丞相,一双眼里满含讥诮:“你这种东西,也有资格坐在上面耀武扬威?篡位失败,起兵不成,便想着死后在阴间称王称帝?你凭借什么爬上去?你用什么讨好别人?”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指责,而是一种侮辱,严青冉脑内轰地一声炸开了,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出现了空白,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陛下这样说他。
“你他妈有完没完!”冥君还没说话,书怀就先怒了。严恒睿这一大段话没一句说得对,首先,冥君未曾篡位也未曾起兵;其次,他只是冥府的管理者,与人界君主的性质根本不同;最后,冥君从未试图讨好过任何人,他也不需要去讨好别人,那个位置原本就是留给他的,他坐在上面,压根轮不到严恒睿这凡人来说三道四。
书怀一生气,必定要率先动手,墨昀连忙一把抱住他,将他从严恒睿身边拖开。可严恒睿这家伙仿佛吃错了药,抑或是闷了太久,怨气深重,一张嘴里竟接二连三地蹦出各种嘲讽的话语,饶是骂人骂惯了的晚烛,都听得皱起眉头。他这样做,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书怀给了他一拳。那一下恰好打在他面颊上,留下一块十分明显的痕迹,他舔了舔嘴角,对着冥君呵呵冷笑道:“竟有人这般护着你,谁知你平日里做些什么不三不四的勾当?”
他这一骂,骂得可真毫无素养,没有半点儿王者风度,反而像个斤斤计较的市井小民。这回被激怒的不止是书怀,墨昀把书怀往后一推,上来就踹了他一脚,长清兴奋起来,跃跃欲试,坐在殿上的冥君这才回过神,高声喝止他们。
闹成这样,冥君定然没有心思再问什么了,鬼使上前一步,暂且把严恒睿带了下去,省得他留在此处又惹得冥君发火。
不过,那些话从他嘴里一句一句地骂出来,却不见严青冉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冥君是心如死灰,还是心态冷漠?——无论属于哪一种,皆是因为伤透了心。
鬼使匆匆把严恒睿送走,关到一个平时没人会去的小房间里。帝王哪儿受过这种对待?当即骂骂咧咧起来,居然说对方就是严青冉的一条狗。
这说法是个人听见了都会觉得生气,但文砚之不是人,他是只鬼,因此他对严恒睿的辱骂置若罔闻,仿佛严恒睿不是在骂他,而是在放屁。
然而,他并非软柿子,终归得有些脾气。跟过来看热闹的长清蹲在窗外,旁观严恒睿隔着一扇窗对鬼使怒目而视,过了没多久,他就听见鬼使问:“你骂够了没有?”
单把这句话拎出来,没有任何的问题,可结合他的语气,但凡长了耳朵的生物,都能听出他发怒了。严恒睿也是从未见过有人敢对自己发脾气,当即愣在原地,没来得及还嘴。
鬼使一拳砸中窗框,积压的灰尘被震落,簌簌地抖下来在地面上堆成一片。严恒睿大惊失色,连忙后退两步,紧接着文砚之穿过那些栅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骂道:“看在冥君的面子上,老子给你三分颜色,你他妈就变本加厉开起了染坊!你是个什么畜生!老子就是他的狗那又怎样?轮得到你在这叨叨逼个没完?!今天我告诉你,要想好好活命,你就给我安分一些!冥君舍不得动手,我替他动手!”
文砚之以前没发过这么大的火,长清被他吓得缩了起来,被他揪住衣领的严恒睿更是恐惧。他对冥君忠心耿耿,这凡人触了他的霉头,他不把对方切成碎块都算是他仁慈。
发过火之后,鬼使冷冷地看了严恒睿一眼,终于松开了手,而当他松手的一瞬间,对方像是被吓得脱了力,居然软软地滑倒下去。
外面隐约传来一声惊雷,直叫刚刚抬起头的长清又抖了抖。这雷声是在人界响起的,但动静太大,一直传到了冥府里头,眼下不光是鬼使和黑龙听到了这声巨响,就连冥府大殿中的那几个也都听到了。晚烛手中的翠玉杯突然动了动,不再是先前那副沉寂的模样,一个略显文弱的青年出现在大殿中央,从她手中抢过杯子,随后一下子就跪在了当场。冥君心知这就是思霖原本的面貌,正欲开口询问,却突然听见他的哀求:“丞相,求求您放我回人界,待到他寿数终了,要杀要剐,我都受着。”
“谁?”冥君愣了一下,还以为这妖精在凡间恋上了哪个凡人女子。
“人界、人界下了大雨。”思霖眼中笼上一层急切,连声音都在颤抖,“他的住处阴气太重,他体质也差,容易看到……”
体质差的人住在阴气重的地方,会碰见什么无需多说,虽然不明白是哪处阴气如此浓重,但冥君还是迅速地做出了决定:“若有要紧事,本君准你速速前去,只是记得莫要想逃!”
逃是不可能逃的,思霖连磕几个响头,转身向着殿外飞奔,冥君对书怀使了个眼色,书怀连忙追了上去。小妖王眼里只有书怀,当然要紧紧跟着,可惜事发突然,他们走得太急,竟然忘了自己今日根本就没拿避水珠。
作者有话要说: 鼓浪屿的天真好看啊呜呜呜
第82章 利用
才出冥府大门,书怀就被迎面而来的瓢泼大雨给逼了回去,墨昀在他后面跟着,被撞得退了一步,扶住墙壁方能站稳。晚烛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隔了一段距离将避水珠抛给他们,墨昀连忙接住,而此时再往外看,却已不见了思霖的身影。
虽然思霖不见了,但缠在那只翠玉杯上面的金色丝线仍然紧紧地绷着,可以凭借它来引路,找到思霖的踪迹。书怀抓住墨昀的手,低头冲进了暴雨当中。北方鲜少能见到这么大的雨,它可真是恐怖,在它的阴影之下,一切全笼罩在黑暗里,轮廓也都模糊,而且与它一起前来的是冷风,下一次秋雨风就更凉一分,若是穿得单薄,恐怕要被风吹透,化作一片枯叶,在风中瑟缩着发抖。
外面的街上冷,宫里其实更冷,无人的宫中最冷。燕苓溪喘着气,躲在大床的角落里,双目紧闭不敢睁开。床帐被放了下来,而在它们上面出现了无数扭曲的影子,血腥气一阵一阵地钻进燕苓溪的鼻腔,他往后靠了靠,觉得那股气味又迫近了一些,马上就要贴到他脸上来了。
人都说皇宫安全,实际上宫里也不是那么安全。在民间死掉的人,或许还能查出个死因,立一块石碑,可在宫中死掉的人呢,他们绝大部分是悄无声息地就死了,连姓名都没能留下,死因更是不明。这些无名的死者,或许躺在御花园的河底,或许沉睡在老树下面,还有一些就藏在活人居住之地,每天夜里与生者同眠。
一到暴雨之夜,宫中各处就都弥漫着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没有人会挑在这时候出门,除非他是去杀人。死在雨夜的宫人算不得少,他们的冤魂就游荡在皇宫里,逮着一个人就要哭诉,哭诉过后便是癫狂。
燕苓溪紧紧捂住双耳,不去听那些尖细的哭声,闪电一道又一道打下来,将他的面颊照得惨白,滚滚雷声不停地炸开,每响一下他都忍不住抽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天生体质就弱,但他实在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体质太弱而撞见索命的鬼。
人们常说,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然而鬼才不管你做没做亏心事,厉鬼要杀人,就是单纯地想杀人。他们不是什么侠义之辈,不玩劫富济贫、为民除害那一套,他们为的,不过是满足自己。
冤有头债有主,按理说燕苓溪没害过任何人,谁也不能把账算到他头上,但厉鬼们不这样想,他们死在皇室中人手里,所以他们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皇家的后人。
思霖白日里出了门,到现在已经入夜,他都还没回来,燕苓溪莫名感到心慌。他很害怕,害怕自己又一次被抛弃,思霖对他好得没道理,而他不值得别人对他好。
十来岁的少年,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燕苓溪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他怕死,但他想死,因为死去之后就不用再为怎样活着而忧虑,一切可怖的可爱的可恨的,就都离他远了。
可在他心里仍然保留着一线希冀,在坠落之前他渴望有谁来拉他一把,尽管他明白,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严重了,没人再能救他。
厉鬼的嘶喊哭号声越来越近了,冷风掀起床帐,血雨洒了下来,那些鲜血溅在小皇帝的眼角,乍一看如同泣血。白骨从床帐的缝隙中伸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腐烂的味道,慢慢爬上了燕苓溪的床。
这是谁还未烂透的尸骨,燕苓溪半点儿也不知道。他这十来年,除了在东宫读书写字,就是躺在床上靠药罐子吊着一口气,他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保全,怎有可能去算计别人?那厉鬼找他报仇,实际上是在宣泄怨愤,也许他从前能活下来,都是从神仙那里借了寿命,如今是他一一偿还的时候了。
人死了以后,指甲还能生长,白骨的指甲又尖又长,嵌进了燕苓溪的皮肉。在剧痛之下,他蓦地睁开眼,恰好望见一颗腐烂到半截的脑袋,上面的腐肉将落不落,沾满了泥土草叶,恶心至极。
燕苓溪大气也不敢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头狞笑着接近,死尸嘴里伸出一条长舌,黏黏糊糊的似乎要往他脸上舔。
“滚开!”青年饱含怒火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死尸被一股大力拉扯着离开燕苓溪身边,随后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凄厉的嚎叫。
它没能叫多久,头颅就被一把剑斩落,整个死尸都化成青烟,钻入了那把剑中。
“我来迟了。”思霖擦掉燕苓溪眼角沾上的血,他万分小心,唯恐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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