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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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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她不是你的灯。”书怀无理取闹,文砚之倒也不生气,还是那和和气气的态度,“但这些东西,该是你看还得你来看,你趁早把它们翻一翻,省得回头又被冥君责骂。”
鬼使说完这句就匆匆离开,他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又要替书怀照看雪衣,又要在冥君手下办事,还得接引亡魂,直感到分身乏术。这些时日晚烛大杀特杀,给他凭空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他整天脚不沾地,都快要飘起来了。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很庆幸自己不用睡觉,可是冥君与他恰恰相反,这位冥界之主在人间的习惯保留了很久,都过去八百年了还没改过来。严青冉也不用睡觉,然而到今天,他还没有接受自己无需睡眠的事实,仍然每日定时定点地去寻周公,也不管周公见不见他。
他一闭眼,文砚之的苦日子就来了,纵然鬼使热爱工作,不辞辛劳,但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压,也令他难以支撑,他不敢叫冥君帮自己分担,就只能把微弱的一线生机全部押在书怀身上,于是便有了书怀房里那叠高高的“纸塔”。
书怀闲得也有些难受,正好鬼使把这些纸送了过来,可以帮忙打发他的时间,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叫墨昀把那些纸抱过来给他看。
小狼崽心甘情愿被他使唤,一溜小跑着拿来了鬼使的抄录笔记,又到不远处的大殿中去借笔墨纸砚,书怀席地而坐,拿起第一张纸,鬼使苍劲有力的大字便映入眼帘。
第一位死者是男性,活了四十五年,倒也不算短命,生前在地方为官,常常鱼肉百姓。
第二位死者还是男性,活了二十来岁,可谓英年早逝,他爹是京城大官,养出个纨绔子弟,成天欺男霸女,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
第三位仍然是男性,第四位也一样,第五位第六位……书怀刷刷刷翻过好几页,忍不住骂道:“文砚之是闲得没事干吗,这都是男的,他还偏要空费笔墨!”
“他比较谨慎吧。”墨昀也觉得有些好笑,“也可能是因为,冥府有这类规章?”
冥府有没有这种硬性规定,书怀倒还真不知道,他觉得鬼使纯粹是吹毛求疵,对待工作有种“追求完美完整”的情结。
书怀吸了口气,继续往后面看,手里不断记录着。鬼使也真敬业,居然还把这群死者的籍贯与居住地全都写下来了。这种追求完美的男人可真恐怖,书怀感到一阵窒息。
起初他还觉得这些信息完全无用,但总结到后面,他却开始庆幸冥府有这么一个注重细节的存在。若非文砚之把这些官员的死亡地点和籍贯都记录下来,他还真摸不清晚烛挑选猎物的方式,也发现不了她行动的规律。
说来也巧,这些人的祖籍都在同一地带,书怀从未发现过这里如此盛产贪官污吏,更巧的是,他那户早就在八百年前死绝了的仇家,祖籍也是此地。
一种奇妙的感觉自他心底升腾而起。晚烛为何对当年的皇后一家怨念深重?是因为雪衣的事吗?她大概还不知道雪衣就在冥府,待到下次遇见她时,将此事如实告知,她是否会跟着自己一道回来?书怀决定下回就尝试这个方法,或许还能给雪衣找个伴儿,好叫她不再那么无聊。
人间是深秋了,西北风刮得正狠,而晚烛与秋风为伴,将自己的足迹一路延伸到了皇都。如今的皇城还是那年的皇城,却又不像那年的皇城,书怀在地图上重重画下一个红色的圆圈,不由得感叹起天命无常。岁月几经往复,他最终还是要踏进这熟悉的地方。
“她有段时间未曾移动过。”墨昀握住书怀的手,将朱红色从起点拖到终点,蜿蜒的痕迹好似一条河流。
用朱笔来画这条线路,似乎更能凸显它的血腥与残酷。
这是死者的血,还是生者的血?是贵族的血,还是百姓的血?
加害者终成被害者,虽然晚烛无视人界法纪,也有干扰冥府正常秩序的嫌疑,但这些人死在她手里,未尝不是自己的“命数”。
天命之所以有趣,之所以让人捉摸不透,正是因为它的不确定性。有原因就有结果,现在所得到的结局,追根溯源都是最初的那一件事,而人永远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所以也永远不确定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墨昀,你觉得这些人,是死得好呢,还是死得不好?”书怀在地图上画着,漫不经心地问道。
小妖王沉吟片刻,简短地回答:“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这是个好词,足以将复杂的情绪概括其间,书怀点点头表示赞许,没过多久却又追问:“那在你眼里,晚烛做了这种事,又该怎样评价她?”
书怀不确定自己应该如何评论这位灯姑娘,他身份复杂,要顾虑的事太多,站在哪种立场上来评价晚烛,似乎都不太恰当,而墨昀心思比较单纯,又和晚烛没多大关联,他的评价应当是相对中肯的。
墨昀没有让书怀失望,他仍是用四个字来概括自己的意见:“坚持本心。”
本心,一个玄妙的词汇。有人本心向善,有人本心向恶,至于晚烛所坚持的是善还是恶,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散排的时候对面天策全是野狼,上来叼住我的手,我自己的队友却全是未断奶的虚弱小狗。
霹雳大雷双减疗爆发隐追还打不死人,那策惊的意义何在?
祈祷明天的狗子生猛一些。
第39章 冬夜
金丝从玉盘上冒出来之后,墨昀就对它十分好奇。冥府的大门可以通往许许多多座城池,那这根线又是如何穿过这道门,准确无误地牵引在晚烛身上的?小妖王蹲在地上,研究着紧绷的丝线,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
丝线绷得太紧,如同薄薄的刀刃,他的指尖刚碰到上面,立即被划破渗出了血珠。
墨昀:“……”
“你在做什么?手怎么回事?”书怀余光瞥见他舔了舔手指,一脸委屈,还以为他脑子里哪根筋突然搭得不对,定睛一看,却发现他指尖多了一个伤口,而丝线上面还残留了两滴血。
年轻人总有手欠的时候,书怀对此表示理解,他放下笔,自墨昀手中拿过玉盘,随手放到了门边。墨昀紧盯着那破盘子,好奇问道:“它是怎么连到外面去的?”
“你管它怎么连的,我又不是风仪,我怎么知道。”书怀没好气地捏了捏对方手上那个创口,墨昀被捏得疼了,嗷地叫了一嗓子,抱怨他下手太重:“疼!”
听他叫疼,书怀就再次捏了一下:“知道疼?不该摸的东西下回少摸。”
妖族的愈合能力还是比较强的,墨昀手上那个小小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书怀勒令他去洗干净,便再次拿起了文砚之送来的那叠纸。
这两天晚烛消停了些,冥府里没有再来告她状的新死鬼了,只是那根金丝所牵引向的方位一直有着轻微的变动,书怀吃不准她在做什么,就打算先去人界看看。
冥君巴不得他赶紧出门,把这盏在外面乱惹事的灯揪回冥府,早抓住早消停,可书怀好像只是动动嘴皮子,他说了好几次要回人间,但从来没出过自己的屋。
他心里有一些不可言说的隐秘想法,若是如实相告,怕是会被冥君斥为“大逆不道”——他觉得这些死者罪恶滔天,有晚烛收拾他们刚刚好。
然而他无法确定晚烛的品格如何,万一她嗜杀成性,回头伤及无辜,到时候被惩罚的可不止她一个。
书怀先前回人界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异状,他只是十分抗拒再次进入从前居住过的皇城,在那个地方留给他的回忆里,欢愉和苦痛相互交织,后者每每压倒前者,让他觉得自己无能。
想对所有人都好却反被伤害,想救世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太过简单,想实现自己的目的却时常退缩,想追求公平却难以做到,这是他自己身上的矛盾,这让他本人无法忍受,虽然他知道人不可能是完美的,但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提醒他,他必须要成为完美的存在。
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过于在意别人的评判,过于在乎别人的目光。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因为晚烛的一句话而心绪不宁这么久。
人活在世上就是要心大一些,如果心放不宽,那他将会被无穷无尽的压力所淹没。这些压力不是来源于外界,而是来源于他自己。就书怀自己而言,鬼使和冥君都不觉得他很差,天帝更是对他青眼有加,但他经常自我贬低,仿佛不这样就良心不安似的。
晚烛对他说的话或许是无意,他却把这种评价当了真,实际上他有些畏惧晚烛,生怕下次再见到她的时候,她上来就会说一句“废物”。
由于害怕这种情况的出现,书怀不太想让墨昀跟着同去,他寻思着找个时间叫文砚之拖住小狼崽,自己悄悄溜走。只可惜墨昀黏他黏得紧,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恨不得贴在他身上,他去哪里就跟到哪里。
鬼使也表示不理解书怀的想法,他们都觉得墨昀不会在意这种事,并且会很乐意去冲锋陷阵,书怀只好向妹妹求援,哪想雪衣和文砚之站在一边,也不愿意帮他,冥君甚至还说他爱去不去,反正迟早也得去,不急于这一时。
严青冉说得没错,拖了两天之后,还是书怀先耐不住性子,想去人间看一看晚烛在做什么。
最近晚烛的确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眼看着寒冬渐渐逼近,她每天夜里都忙着去为城外的流浪者点燃火堆。但凡有她在的地方,火焰就不会熄灭,而有火苗在的地方,流浪者不会冻死,野兽也不会来侵袭。
书怀只能通过丝线指向的变化来判断出她在小范围内移动,这正是她围绕着皇城四处奔波的证明。。
深秋已过,凛冬将至,对晚烛而言,这短暂的一年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瞬,而对那些凡人来说就不是这样,冬季的夜晚漫长又寒冷,哪怕只是一刻钟也无比难熬。
灯姑娘可以做到的,也仅仅是为他们燃起一堆火而已。她没有凭空变出楼阁的本领,给不了他们舒适安稳的住所,也无法散布钱财——在底层民众的生活中,什么都可能发生,什么都可以遇见,若是给了这个人哪怕一文钱,也会招惹其他人眼红,届时这钱到了谁的手里,那就不一定了。
他们顾不上那么多大道理,更顾不上谦让,在他们身上只剩下了生存的本能,所以晚烛不能给予他们太多,这会让他们变成另一种残忍的模样。
假如能得到良好的教育,想必就算落难,也不至于是这般行径,可这些人大多目不识丁,又要争抢生存所必需的资源,指望他们舍己为人,完全是异想天开。
有不少同类觉得她去做这种事会很奇怪,凡人的生死本就与妖类无关,晚烛去帮他们,是吃力不讨好。对方见火苗不熄,只会认为是上天垂怜,而不会往妖族身上想,再者,她救了这里的人,又救不了那里的人,就仿佛在绵延无际的海岸上拯救搁浅的鱼一般,顾得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
搁浅的鱼是救不完的,濒死的人也是救不完的,只要世上还有人存在,贫穷这个词语就永远不会消失。
晚烛当然明白这件事,但她还是觉得能救一个救一个,总比无所作为要好。
她所不知道的是,她的想法与书怀不谋而合,在某些人眼里,后者所谓的“救世”也是荒谬之谈,可他仍是能救便救,虽然他偶尔对自己有所怀疑,但他从未放弃过自己所坚持的事情。
倘若有谁能够坚守某种品质,或者持之以恒地去做某件事,那么与轻言放弃的人相比,他是值得钦佩的。
晚烛曾暗中观察过书怀几年,在这段时间内,她发现对方有时候会很懒惰,有时候却又充满信心,自然认为此人也是反复无常之流。她只是看到了现象,却忽略了其中本质,书怀看上去像是要放弃,然而没有一次是真正放弃过的,晚烛恰恰忘记了这一点。
书怀躺在床上,看向桌上的玉盘,那根连接玉盘与外界的金色丝线正闪闪发光,连周遭的黑暗也掩盖不了它的光芒。或许是受墨昀所影响,书怀现在竟也开始思考这根线为什么可以穿过冥府的大门,他甚至有了把风仪抓过来问一问的想法。
提到风仪,就又想到了宫翡,这姑娘现在似乎正在南海越冬,反正自从在南北交界处分道扬镳的那时起,书怀就再也没见过她。
“你说,宫翡在南海住着,现在是不是挺闲?”书怀推了推身边的小妖王,墨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吐出一个“热”字,紧接着又翻身睡了。
他的这个“热”,直叫书怀想了好半天,才搞清楚他的意思,他是在说南海如今很热。
南海当然很热,那儿和北方可不一样,北地的冬天没有人性,家里若是不烧火炉,恐怕刚入冬就要被冻死。
皇城也处在北方,自然是同样的状况,书怀不喜欢严寒的气候,尤其讨厌冬季的冷风,它们会影响他出剑的速度。
假如要和晚烛打斗,就更不能选择大风天,火苗借了风势,将具备超群的威力,只要晚烛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变成冥府里的下一个新死鬼。
不,不该是这个结果,他还进不了冥府,生死簿上都没他的名字了,他死了以后一干二净,什么无法留下。
但愿灯姑娘能有点儿耐心,听他说两句话,千万别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开打。
小妖王睡得熟了,书怀却辗转难眠,他踌躇片刻,决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甩掉名为墨昀的小尾巴,孤身去往人界。
墨昀睡在外侧,想要下床必须先从他身上翻过去,书怀屏息凝神,如同做贼一般越过这堵“矮墙”,然而腰间突然缠上一条手臂,墨昀把他紧紧锁住,闭着眼问道:“你去哪里?”
“去找鬼使说说话。”书怀有些紧张,随口撒了个谎。
他想找文砚之,何必挑在自己入睡的时刻?墨昀早就觉得他不对劲,看着像是想往外跑,便故意装睡引他上钩,没想到一逮一个准,刚闭上眼没多久,身畔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尽管书怀已经不算是凡人了,但他的心依然会跳动,此刻他的心就跳得极快,也不知是因为现下这暧昧的动作,还是因为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就如今的情况而言,墨昀更倾向于后一种。
书怀感觉自己又被缠得紧了一些,几乎要喘不过气,他实在是心虚,只能尽量不去看墨昀,小妖王睁开眼,对着他笑了笑,故意问道:“瞧你这么紧张,难道不是要背着我往冥府外面跑吗?”
也说不上来这狼崽子是聪明还是蠢,他有时候傻得可爱,有时候又机智得吓人,书怀欲哭无泪,编了一个更加蹩脚的理由:“我看你在睡,不想吵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等于不打自招,他间接承认了自己不是去找鬼使,而是要出冥府。墨昀暗暗觉得好笑,把人按在怀里又蹭了几下,这才松开了手,将书怀推回床铺内侧,等着看对方继续表演。
“我……我们先睡,明天再出去。”书怀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生怕狼崽子一个不高兴再咬自己一口,连忙试图补救,只可惜为时已晚,墨昀死活不接受他的提议,硬是要他现在就出门。
若把此话当真,那岂不是找死?书怀尚未傻到听不出反话的地步,他抱着枕头瞪了墨昀半晌,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抱怨着:“学精了,不好糊弄了。”
“那你到底出不出门?”墨昀依然笑嘻嘻地望着他,非要他表态不可。
书怀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此刻不是在面对一只小狗,而是在面对一匹大野狼,人常说有“笑面虎”存在,殊不知还有“笑面狼”这种生物,后者甚至要更加凶残。
他的目光在玉盘和墨昀之间打着转,一狠心决定破罐子破摔:“出门就出门,现在就走!”
墨昀就等着对方这样说,书怀话音未落,他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哪还有半分困倦的样子,如今他精神百倍,斗志昂扬,休说是去人界,哪怕是叫他上天宫单挑众神,他也跃跃欲试。
文砚之带着几个寿终正寝的鬼魂,恰好从他俩的门前路过,忽然间看到屋里的灯火亮了又灭,心里觉得奇怪,刚想过去敲门询问是否出了什么事,却见那扇门开了,这两个家伙突然走了出来。
他们居然要在此时外出?这好似有些反常。鬼使大吃一惊,连忙回想人界的时辰,发现那边正是子时,这两个家伙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在这时候往外面走,打的是什么主意?
就算是去抓那灯姑娘,就不能挑白天吗?出于安全考虑,鬼使还是叫住了他们,建议他们等到天亮再离开冥府,然而墨昀嘻嘻笑着,说书怀夜里不想睡,想出去溜达溜达。
虽然觉得事实并非如此,但书怀没有反驳,鬼使也不好管他们的事,这几位新鬼还等着他带去大殿,他不能再耽搁,于是他留下一句“万事小心”,便匆匆离去了。
“你可真厉害。”鬼使前脚刚走,书怀后脚就开始针对小狼崽,墨昀对此倒是无所谓,书怀说他什么,他都只回答“过奖”,对方被他气到讲不出话,只得把所有言语都憋在肚子里,闷着头往外面走。
玉盘上的金丝稍稍动了一下,晚烛似乎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又或者是看到这根丝线收缩,猜到他们正在靠近,便跑向了另一个地方,
书怀冷笑一声,心说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只要这根线在,我就永远能发现你,你又何必躲躲藏藏,难道在这世间,竟还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他心里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忘记,他坚信着晚烛再躲也会被抓住,甚至觉得她马上就要被带回冥府关禁闭,然而直到站在某个大型建筑群前方的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晚烛呆在皇城,而这城里有皇宫,他只会隐藏自己的气息,而不会隐蔽自己的身形,无法越过重重障碍,抵达皇宫内部。
此处和其他地方可不一样,就连鸟飞进去,也会引起禁卫军的注意。但书怀转念一想,既然晚烛可以施展法术,叫这些凡人看不到自己,身为妖族之王的墨昀一定也可以。他怀抱着最后一线生机,悄声问小狼崽:“你能不能也施个法术,叫人看不见自己?”
“抱歉,不能。”墨昀面不改色地承认了自己的缺点,“父亲从前教过我这个,但我学不会。”
“哦,这样哦……”敢于直面自己的缺陷,也是难能可贵。书怀遥遥望着夜色里的宫墙,不无遗憾地说:“那今夜看来是抓不住她了,须得等到她离开皇宫——如今外面风有些大,我们先回冥府?”
墨昀没有异议,两人沿着墙根,慢慢绕回城中那棵老树下面。今夜风刮得紧,光秃秃的树枝都在猛烈摇晃,时不时还能听见夜鸟的鸣叫声,别有一番凄凉之感。
城门紧紧闭合着,但书怀心里清楚,有不少人正在外面挨饿受冻,但他能做什么?他什么也做不到。
第40章 幻境
让人不悦的事情常常结伴而来,书怀还没睡上几天安生觉,便又开始做噩梦,这次在梦里看见的又不是从前的经历,反倒像是对未来的预测。
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书怀一如既往地没有看到墨昀,小妖王觉得冥府生活略显单调,鲜少在此间呆着,总愿意到人界四处转转,虽然已经找到了晚烛的踪迹,但他仍想外出,书怀心知他闲不住,便也由他去,但今日看不到墨昀,书怀倒觉得心慌,仿佛在这一瞬间,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兴许是昨夜睡得太晚,梦境又不是很好,书怀有些心慌,甚至还喘不过气。他瞥见门外似乎有个人影,便试探着叫了墨昀的名字,然而回他话的却是文砚之。
“他又去哪儿了?”书怀有些头晕,迷迷糊糊地问道,“在人界吗?”
文砚之神色怪异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他在大殿,和冥君在一起。”
这小狼崽可真奇怪,怎么想起来去找冥君了?但严青冉身边的确安全,书怀叹了口气,缓缓躺回床上,继续闭目养神。方才在梦中有些场景看得真切,可醒来以后却又印象模糊,渐渐地也就记不清梦见了何物。
墨昀去找冥君,并非一时兴起,他只是觉得冥君作为与天帝平起平坐的人物之一,或许对龙女所提到的西方那座高台有所了解,但对方只说自己也无法到达该处,其他细节一概不提。瞧他讳莫如深的模样,小妖王猜测这或许是冥府的什么禁忌,于是不再追问。
但如果不问这件事,自己和冥君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谈的,墨昀看向门外,估摸着书怀也该醒了,便起身告辞,谁知冥君却叫住了他,说外面有人在等。
外面能有什么人?墨昀摸不着头脑,就在这时,冥君又说刚刚那句话有漏洞,外面的不是人,是条鱼精。
他一说鱼精,墨昀就知道那是谁了,会往冥府跑的鱼精,只有被他指派去北海打探消息,刚刚折返的青湄。
离开北海以后,小妖王并没有放弃从龙女那边打听神木幻境的情况,慕幽也乐得帮他惦记着此事,天帝能早日归来,对谁都有好处。
宫翡畏寒,这个季节正在南方越冬,无法再飞往北海,而青湄不怕冷,原形又是条鱼,叫她来龙宫倒是适合,并且她不像宫翡所说的那样慢吞吞,与其相反,她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墨昀前脚刚离开水晶宫,后脚她就抵达了北海,趁着书怀不注意,从他们身边溜了过去。
叫青湄来北海的这事,书怀并不知情,他没有关注过墨昀暗中搞的小动作,墨昀也没打算告诉他。虽然青湄这一来冥府,先前的事都要露馅,只是做都做了,书怀责怪他也无用。
谢过冥君提醒,墨昀匆匆离开了大殿,他正要往冥府入口处走去,却远远望见鬼使带着青湄进来了。文砚之遥遥对他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往书怀住处看了一眼,墨昀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门扉紧闭,屋内的人好似还没起身。
是因为昨夜睡得太晚,所以今日起得更晚?小妖王颇有些无言,不过睡够了也好,还能把精神养足一些。
青湄比宫翡要文静得多,她不似后者那般张扬,说话声音也轻,墨昀和她对话,不自觉地也放轻了声音,鬼使低下头,一边翻着手里的小册子,一边往冥府深处走了。
慕幽果然信守承诺,说到做到,即便无法看到神木幻境内部的景象,她也每天注意着幻境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她第一时间都能知道。
据她传过来的消息,风仪和存雪每天都轮着去大神木那边“站岗”,一站就是半个时辰,随后再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溜达回去,由于大神木附近什么都没有,慕幽起初怀疑这是他们制造的假象,但盯了一整个秋天,她却发现了另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她在大神木的树干上,看到了一个印记,风仪偶尔会把掌心贴上去,随后紧盯着该处,似乎在等什么东西出现,存雪有时也会这么做,但只要他一接近,天空中就突然降下雷电,将他从大神木身边驱逐。
这显然不是神木的差别对待,而是它肚子里藏着的人,对风仪和存雪的感情不同。
慕幽心思缜密,哪怕种种证据都显示己方的推测可能是正确的,她也不会轻易下结论,她之所以确认天帝正在大神木中,是因为她前几日偶然听到了天帝的声音。后者似乎在和风仪对话,但从头到尾只说了三句,分别是“不要再来了”“知错不改”以及“你进不了幻境”。
前面两句听听就行,最后那一句就耐人寻味了,她说风仪进不了幻境,可风仪为什么进不了幻境?
抱着同样的好奇心理,慕幽继续暗中窥探着风仪的行为,果然,在天帝说完这句话之后,风仪骤然暴怒起来,拔出佩剑就要强行闯入神木。可就在剑锋触及树干的那一瞬间,天雷再次出现,直直照着他劈下来,他狼狈地躲过,却仍被烧焦了衣角。
“我母亲果然在里面……那她为何不出来?”墨昀急急追问,迫切地想从青湄口中听到答案。
青湄有些歉疚地低下头,告诉小妖王她也不清楚天帝此举的含义,既然她说不知道,那就意味着慕幽也不知道,慕幽若是发现了什么,一定会告诉他们。
临出水晶宫的时候,龙女似乎认为自己还会有些新发现,便建议青湄快去快回,青湄如是对墨昀讲了,后者便笑着说了一句“辛苦”——不过青湄倒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辛苦,她在龙宫里住着,快活得很。
鱼姑娘哪儿都好,就是只识水道,不认陆路,墨昀见她嘴上说着“快去快回”,却又站在原地不动弹,便知道她的老毛病又犯了,正准备带她出冥府,却见鬼使带着一副镣铐快步走来,像是又要外出办事的样子。
文砚之认识青湄的时间也不短了,深知她路痴的特征。从前墨晖每次来冥府找书怀闲聊,都要喝得烂醉如泥,而宫翡常去天宫,丝毫不管妖王,青湄便亲自前来,把不省心的大王带回去。但她一进冥府,就和无头苍蝇一样搞不清方向,文砚之怕她绕路绕到关押恶鬼的牢狱里头,只好放下手头的事,飞奔着把她带进来又送出去。哪想长此以往,青湄习惯了有他带路,更加不记得冥府内部的路线,鬼使欲哭无泪,又无处倾诉,只能默默承受着不该自己承担的压力。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墨昀才听到身后的窗户咔哒响了一声,回过头去,就看到书怀扶着窗框,问他刚刚在与谁对话。
小妖王觉得有些怪异,书怀既然听见了声音,就不该听不出是青湄在讲话。他细细打量着书怀的神色,以为对方又因为自己的擅作主张而生气,可他看了好半天,除了看出书怀精神不好,别的什么也看不出。
“青湄从北海过来,带了一些消息。”墨昀小心翼翼地去摸书怀的额头,发现对方额头不烫,反倒凉丝丝的,再去摸书怀的手,却察觉到那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书怀一紧张,就容易出现此类反应,墨昀看他又有些蔫,心下便有些猜测:“又做梦了?”
“是。”书怀随口答道,“一从人界回来就做这种梦,还是有心病。”
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后再出冥府,记得叫上我一起。”
先前和树妖对峙的时候,书怀就曾经因为墨昀乱跑而和他置气,小妖王对此印象深刻。但前些天书怀只在冥府呆着,也没见他跟自己一同去人界,分明是放下心来的模样,今日怎又回归成了原来的状态?墨昀眉头微皱,觉得书怀那场梦兴许和自己有关。
然而他不打算追问书怀做了什么梦,令人难以忍受的画面,还是不要三番五次地回忆比较好,否则越想越难受,没过多久便成了另外的心病。
书怀闭了闭眼,在脑内梳理着方才听到的对话,一片混沌的头脑想什么事情都想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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