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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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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殿的大长老是洞虚期的修士,修炼的功法十分阴毒,性格也很是阴鸷,难受地忍了这么多年,李疏衍把主殿毁了这件事情终于让他忍无可忍。怒气上头,他没有修补破损的大阵,而是舍弃了部分防御性,将大阵改成了杀阵。
  他要李疏衍死,却也不敢托大,以小杂碎钓来了三条大鱼,又以这三条大鱼为饵,骗他一人来魔殿。虽说名门正派注重声誉,只要握有把柄定不敢轻举妄动,李疏衍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化神期,但以防万一,这个杀阵能对付洞虚。此阵核心布置复杂,就算李疏衍用龙吟剑一点点拆,也要拆上很久——他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计划很成功,除了抓饵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三个化神圆满的长老竟然死了一个,御气期的二长老出手,竟也被一个小杂碎伤到,二长老几乎发疯,差点撕了那杂碎,好在被他及时拦住,但那小子看样子也活不长了。
  化神期,这么好的材料,杀掉废掉都太可惜,引来一个李疏衍,谁知道之后还能不能再引来几条鱼?引不来,也可以制成魔偶。至于霜降,只是个填头,魔尊曾说过要注意那小子,但并不必太在意。
  他耐心等待着猎物入网,李疏衍也就的确一点伪装都不做,直直落进了杀阵中央。
  大长老欣喜若狂,一句废话都不跟他讲,直接开启了杀阵。
  暗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魔殿,厚重的威压压在了青年单薄的肩头,李疏衍踉跄一步,不等站稳,地面上鲜红的阵法大亮,刺目的血红色染了半边天,阵中气如刀,一时除了金戈之声什么也透不出来。
  而后大长老感觉到不对。
  阵中李疏衍周身形成一小块透明的气场,无尽剑气与压下来的血光相撞,竟在交界处形成完美的圆。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张开右手,做了个握剑的动作。无形的剑被从风中缓缓抽出,剑意海潮一般漫了上来,充斥了一方天地,剑气毫无保留地在风中纵横,锋利如刀,那透明的气场肉眼可见地放大。
  他面无表情,如被霜雪染白了头,随风飞舞的发丝苍老,眼中却是明亮的少年意气。
  李疏衍放开了剑,骤然天光大盛,大长老下意识抬头,看见无法计数的光剑如一层白金色的天幕悬在魔殿上空。
  他脸色骤变,来不及思考李疏衍为什么没死,飞身出去,仓促去接那剑阵——与此同时杀阵内的李疏衍轻轻一压手,清喝:“落!”
  轰然巨响,密如雨丝的光剑坠落在魔殿之上,被一道玄色光芒挡住,炸开刺目的炫光。
  大长老浮于半空,颤抖的双手上满是鲜血,铁青着脸,一字一字咬牙切齿:“李疏衍!你不是化神期!”
  杀阵中央青年的身影浮现出来,他低低咳嗽了一声,一道细小的裂口出现在脸上,一线鲜红顺着苍白的脸庞滑落。
  他抬眼说:“我是。”
  透明的剑场霎时扩大到极致,魔殿宫殿群全在剑场的范围内,赤红的杀阵被压得没了颜色,他背后升起如日出的轮廓,刺目得很。
  他轻轻一挥手,背后的日轮霎时分裂成无数的剑光,如万箭刺向半空的魔修。他在风中握剑,怀虚无法得见的剑身轻快嗡鸣,他看也不看向后挥剑,“铛”的一声惊响,另一个魔修被从隐匿中震出来,倒退了两步。
  李疏衍的手上也多了一道裂口,鲜血滴落在地面上,杀阵隐隐亮了一下,暴戾的血光凶狠反扑,把剑场往内压了一分。
  李疏衍不以为意,抹了抹脸上的血,左手也轻轻一伸,在空气里抽出一道如水的光波。
  还有几个人影被惊动,窜出了宫殿。
  “你们费如此大的力气,不就是想杀我吗?”
  他侧着头,眼神明亮,面无表情道:“来啊。”
  ——————
  霜降一刀抹了一个魔修的脖子,侧身灵巧让过喷溅的血,扒了这人的衣服,一把火烧尽了尸体。他是在李疏衍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候溜进来的,守在大门的弟子偷袭起来并不费功夫,他套上衣服喘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浮在不远处的两团光火。
  这是扶桑从本命灯上取下来的,能自动寻找到主人的位置,只有九重山的人能看到——不知为何,扶桑没有给他玉摇风的。
  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宫殿内地动山摇地震颤,一队人急匆匆路过,一个人抓住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打起来了!”霜降一脸惶恐道,“死了好多师兄弟,长老都拦不住他!”
  那人大骂了一声废物,毫不留情地把霜降一推,匆匆出门。
  霜降急忙追着光火往深处跑,一脸的焦急与惶恐,遇到人也是二话不说匆匆而过,跑得太过明目张胆,一时也没人拦他。直到一道大门前,他被守门人拦住了:“站住,你干什么的?”
  霜降飞快权衡一下,冒险蒙道:“六长老让我——”
  耳边有剑出鞘,霜降闪身躲过,在这人出声之前猱身前扑,鸣鸿刀光一闪,迅速杀了人,他拖着尸体进了门。
  一扇门如同隔开两个不同的世界,门这面阴暗湿冷,黑漆漆的似乎没有尽头,两侧有牢房,干涸的血仍旧散发化不开的腥臭气息。光火还在前面飘,霜降警惕地放慢了脚步跟上,没走几步,骤然剑光刺破空气!
  李疏衍给他的隐息符能掩盖自身气息,一般而言化神期都无法发现,但遮盖气息并不能隐匿身形,而隐身符在他刚刚摸进宫殿的时候用掉了。霜降下意识侧身回撤,剑气在他肩上带起一道血线,他踉跄着撞上了铁栏杆,眼前又是剑风刺目!厚重的威压将他压在了原地无法动弹,鸣鸿愤怒嗡鸣,霜降眉心一凉,光芒一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前的剑光倏忽顿住了,而后鲜血喷了他一身。
  霜降急忙向一侧翻去,这才看见偷袭的人身体已经从中劈成了两半,他才抹了一把脸,刚要转身,头顶身侧忽然传来不堪重负一般的“吱呀”声响,紧接着屋顶簌簌落灰,整个屋子的一半开始缓缓崩塌。
  霜降脸色呆滞,脑海里回响起李疏衍的话:“我给你留了一道剑意。”
  而后他猛然回神,急忙往前跑去,很深的地方才看见了光火悬停。他两刀劈开了门锁,一身血的黑衣青年向后侧身,哑声道:“多谢这位师弟——”
  霜降径直从他身边过去了,黑衣青年眼角抽了抽,霜降已经蹲在了玉摇风身边。青年看着并没有什么损伤,闭着眼睛如同沉睡,面容看上去恬静又美好,不像是个重伤之人,他身边的白衣人都比他惨——一道从左肩斜劈到腰腹的巨大伤口还未愈合,看上去触目惊心。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躺着的这个快撑不住了。
  “怎么回事?”霜降下意识皱眉问,而后摇了摇头:“出去说,你们怎么样?”
  “有锁。”白衣人言简意赅,霜降认出他是向江晚,向江晚向霜降伸出手,运灵的瞬间,黑色的纹路爬了他一身,封锁了他全部的灵力。
  这是咒,霜降刚刚学了点皮毛,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解不了,黑衣青年又出声:“我这个好办,小师弟,帮我劈了就成。”
  左程向他展示手上的封灵铐。
  霜降心想你果然是这三个人里最次的那个。


第25章 心悸
  “你杀掉的那个人是化神圆满的修为,另一个同样修为的刚刚出去,随时可能回来,”向江晚平静看着外面的尸体,语气平淡,“同样的攻击你还能施展吗?”
  霜降一刀劈断封灵铐,震得虎口发麻,愣了愣才明白他指的是师尊留下的那道剑意,摇了摇头:“不能。”
  房子的半边已经彻底崩塌,烟尘四起,黯淡的天色在烟尘后若隐若现。左程活动了一下手腕,蹲下来粗暴地扯掉向江晚双臂上的黑色纹路,连带着皮肉,霜降看着都哆嗦。向江晚也哆嗦了一下,却是一声不吭,警觉地看向屋子外面:“有人来了。”
  房子崩塌的声音不小,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霜降自觉地冲出去,左程眉头都没皱一下,撩开向江晚的衣服把手按在他丹田上,轻描淡写道:“有点疼,忍忍。”
  他硬生生撕下了向江晚丹田上的咒。
  漆黑的咒文如同有生命一般被那块血肉连带着扯了下来,向江晚眼前一黑,等缓过来的时候左程已经把玉摇风架了起来。向江晚刚站起来,就听左程道:“向师兄,他有点不太妙。”
  一线细细的黑气爬上了玉摇风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升,而后黑线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
  向江晚的脸色也凝重下来,抓起尸体身边的剑:“得快回去。”
  外面霜降一边砍人一边大喊:“峰主!!”
  一线无声的光笔直地刺向霜降的后脑,向江晚骤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正好挡住了那一线光的去路,剑身相击,火花四溅。左程拎起霜降的后领向后退了一大段距离,飞快问霜降:“我们有援兵吗?”
  “有,不过她可能没看见我们。”霜降向李疏衍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望了一眼头顶暗红的屏障。这个杀阵覆盖了整个魔殿,但这里太偏,杀阵的中心又被李疏衍牵制,他们没有被杀阵识别,现在只要离开这个范围就行了。
  那边地动山摇的战斗似乎临近尾声,血红的杀阵中心遮天蔽日,如同一只大茧阻碍了所有目光,已经看不见清澈的剑场了。不少魔修也发现了这里的状况,正在赶来。
  “走。”向江晚沉声道,挥剑和那偷袭霜降的人战在了一起,左程也不矫情,抓住人就跑。有其他化神期的魔修纠缠上来,化神一层的他到底吃了灵力少的亏,霜降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迅速道:“师兄,放开我,我会飞。”
  左程毫不迟疑地急刹,用力把霜降抛了出去。
  霜降肩胛上张开火焰的翅翼的同时,左程把玉摇风也抛给了他:“接着!”
  霜降拦腰抱住玉摇风,左程大喊:“带他走!”
  霜降听话地滑行上提,如一道逆行的火流星直直地刺向大阵之外,视角迅速提升,很快超过了宫殿的高度。待他快要冲出暗红的屏障,那边血色的茧忽然散了。
  霜降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刹那瞳孔紧缩,大脑里轰然一声炸得空白。
  重建的魔殿的建筑大多已夷为平地,激烈的战斗扫出一片狼藉的空地来,烟尘不重,几道人影静静伫立,泛着光的杀阵符文在地面明亮,符文最密集的中央跪着一个血人。
  一柄□□刺穿了他的胸膛。
  “师尊——!!!”
  ————
  郑以桐联系掌门后,九重山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事发匆忙,来不及从长计议,掌门只简单进行了一下人力部署,就带着高端战力以及龙吟剑前往了极域深处的魔殿,与等待着的李疏衍和郑以桐汇合。
  若宿神峰主推测正确,那么魔殿更改过的阵法虽然也有不俗的防御力,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只要有人牵制杀阵,那么大阵的防御性就会大大下降,趁此机会能把魔殿摧毁。如果说之前的阵法是个王八壳子,现在,缩头乌龟已经探出了头,只要一刀,就能致命。
  这个弱点魔殿也知晓,不过,利用这一点就需要舍掉一个洞虚期,就算是三大仙宗也舍不得,所以他敢改。
  但李疏衍舍得。
  这个推测有八成的可能是正确的,几大峰主只要等着霜降把人救出来,就可以杀进去——而李疏衍下去前与他们说好,若一炷香后人仍没有救出来,他们也可以直接杀进去。
  宿神峰上剩下的弟子参与了这个会议,宿神峰紧贴极域,负责接应前线回来的伤员与后续人马的放行。白初一紧急叫来了清涧峰和赤霞峰的医修,对第二批赶往极域的人进行了小范围的调整,全程沉着冷静,与平日的他大相径庭。
  第二批人马赶赴不久,他迎来了第一批需要接应的伤员。也不多,加上领队就四个人。
  郑以桐还没落地,白初一就冲她喊:“峰主!带大师兄去扶桑树!”
  郑以桐带着人瞬间消失,白初一仿佛没看见玉摇风一般,连脸色都不变一下,快速道:“向师兄和左师兄留在这就好——六六!方师姐!来帮忙!”
  向江晚已经是强弩之末,没落地就昏了,墨知年摸了摸脉象,皱眉道:“残咒未尽,这谁解的咒?”
  左程力竭倒在地上,头昏脑涨道:“我。”
  “手法太粗暴,他可能会掉一层修为。”墨知年提醒他,左程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他要我补给他就是。”
  治疗没有白初一什么事,他看着扶桑树发了一会呆,郑以桐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小子,问题不大,别看了。”
  白初一不吭声,半晌转向左程问:“谁干的?”
  左程知道他问的是谁伤了玉摇风,道:“魔殿的一个长老,御气期的,我猜是二长老。”
  “发生了什么?”郑以桐皱眉问。
  “这是个陷阱,因为过程太不顺利了我们也没多想,”左程道,“临近魔殿牢狱的时候玉摇风察觉到了御气的气息,可惜已经来不及跑了。那个御气期的魔修是个以地界方式修魔的,玉摇风和他还没接触脸色就不对……”
  白初一面无表情道:“地界气息对他身体有伤害,修魔之人的灵力也算一种。”
  左程点点头:“但他碰到那魔修,对魔修的损害好像更大些,我们逃离时他殿后,可惜没逃开,因为那个洞虚的魔修出来了。”
  “对付你们三个用上了洞虚期,”郑以桐摇头道,“不知道说他们无耻好还是夸你们厉害好。”
  白初一不接话,郑以桐嘱咐几句就要往极域赶,白初一忽然问:“那个二长老,方便的话,能让他活着吗?”
  “不太方便,杀掉比活捉简单。”
  白初一平淡地“嗯”了一声,忽然皱眉:“那霜降呢?怎么没回来?”


第26章 净极域(上)
  霜降在看见李疏衍的下一瞬,已经被惯性带着扑出了大阵,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之后就要往回冲,被郑以桐一把抓住:“霜降!”
  男孩蓦然回头瞪她,双目赤红,眼里杀意汹涌,像是嗜血的凶兽。郑以桐一惊,霜降忽然低下头,急促地呼吸着,全身都在不可抑止地颤抖,却已经镇定下来了,把玉摇风交给她:“快带大师兄回去。”
  他刚刚的大喊劈了嗓子,现在说话声音都是哑的。他扑出来的一瞬几位峰主已经冲进了大阵,他这句话说完向江晚就御剑冲了出来,紧跟着他的是左程,两个人都是一身伤,招呼都不打一下,直往九重山去。郑以桐也不敢耽误,看了霜降一眼,霜降擦了擦脸,道:“峰主放心,我就在这等一会。”
  郑以桐刚走霜降就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大阵里。
  他知道金丹的修为进去只能添乱,可他的元神从来就不是金丹期。哪怕现在动用那股力量会使他立刻被天界发现,那也无所谓。
  ——他现在只想杀人。
  杀光这里的人。
  他刚杀气腾腾地飞进大阵,元神上的封印还未待解开,后领忽然一紧,视野猛然一百八十度回旋,一个熟悉的清凉声线怒道:“出去!”
  ……诶?
  不待反应他猛然被人扔了出去,一脸茫然地掉出了大阵的范围之内。
  满心的暴戾忽然就散了,一身火焰都收了回来,他甚至傻笑了一下,轻轻道:“是,师尊。”
  李疏衍把自己最小的徒弟扔出去之后,忍不住落到地面停了一会,按着心口微微弯腰,鲜血很快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是不世出的剑道天才,生而剑心通透,修剑之一道如走捷径坦途,剑道心境总升得比修为快。扶桑不得不出手帮他把所有的意压为一柄剑。
  即为怀虚剑。
  当年在天书阁读万卷书后,他忽然有所明悟,剑意直接便登上了洞虚期才能驾驭得住的境界。若之前使用怀虚是一种优势,从那之后使用怀虚就是不要命了。
  他早已化神圆满,只是不敢沟通元神反哺肉身,灵力触碰元神的瞬间,就会惊动怀虚剑。在晋升御气之前,他更有可能会被过于霸道的剑意摧毁肉身。
  而在那柄长枪贯穿胸口的瞬间,他忽然感到有什么屏障破了。
  当身体被摧残到了一个极点的时候,反而不再是一种拖累。他升到了御气期,灵气暴动成涡旋涌入他体内,被剑意崩毁的经脉、血肉、骨骼都被疯涌的天地灵气强行锤炼归位,这个过程一点都不好受,而就算这修复完成,他依旧承不住洞虚的剑意。
  可他不能倒。
  杀阵还作用在他身上。
  李疏衍踉跄站直,赶来的左正棠已经一剑砍在魔修大正老肩头,回身向他扔了一把剑。
  “师弟!接剑!”
  龙吟剑落入掌心,李疏衍深吸一口气,反转剑身,用力刺入脚下赤红的阵法中心。
  他研习过一段时间的阵法,与这个狂暴的大阵相互摧残了这么久,大概猜到了核心在哪。大长老对复杂的布置充满信心,却还是低估了龙吟的威力。
  黑气爆发,龙吟声响彻云霄,大长老的咆哮湮没在这震耳欲聋的声响里,御气修士的催动下大阵崩开了一道裂纹,李疏衍的剑场瞬时张开,暗红色的屏障被纵横剑芒撑出了裂痕,随着不断的崩裂声,笼罩整个魔殿的屏障轰然摧毁!
  李疏衍身上压力一松,顿时站不住了,拄着龙吟喘息,眼前漆黑一片,一身鲜血。
  郑以桐是这个时候冲回来的,黑色长刀出鞘,她如一道光杀向了被镇源峰主缠住的御气魔修,路上抓过龙吟剑,回身一脚把李疏衍踹了出去:“滚回去治疗!”
  等在外面的霜降急忙过来接住他,但他本身也透支了灵力,被李疏衍一撞,两个人都站不稳,一齐倒在了地上。
  “能起来吗?”李疏衍歇了一会,撑起身子,伸手拉了一把霜降,声音很虚弱,“有没有受伤?”
  霜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怒意:“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了?!”
  而后他自知失言,好在李疏衍也没在意,甚至安慰般向他笑了一下,目光有点涣散,可能是没听清。
  霜降偷偷松了口气,吃力地架起李疏衍。他的小身板架不太住青年的身量,李疏衍撑了他一把,两个人互相扶持着往前走。李疏衍的步子比以往沉很多,霜降道:“往前再走一段有人接应,师尊你坚持一下……”
  他忽然有些委屈:“师尊,你吓死我了。”
  尾音若带水纹般的颤意。
  李疏衍擦了擦手上的血,摸了摸他的头。
  往后无数年,他们将相互扶持着走很久。
  哪怕死生契阔,天翻地覆。
  ————
  霜降回到九重山后,听闻了一些战况。大阵核心被摧毁后,其实还可以运作,只是威力大减,九重山突然的猛攻打了魔殿一个出其不意,魔殿库存的一些底牌来不及出就被毁掉,这一仗打得顺利,浴血归来的师长都神采飞扬。
  这场仗打了三天,九重山精英尽出,魔殿十长老尽陨。自五百年前的战争后,魔殿本就气数将尽,出了一个飞升的魔尊后,再无一人能继承魔尊之位,死而不僵地挣扎了百年,却也只靠着大阵苟延残喘,而今被彻底摧毁不过大势所趋。
  而最大的功臣还没过危险期。
  李疏衍回来的时候有那么点回光返照的意思了,看上去状态比谁都好,扶桑刚刚从玉摇风身上放下的心就被他重新提了起来,二话没说抓着人就进了屋,脸色十分难看。霜降看见这一幕心里就咯噔一下,提心吊胆地守了一夜一天,扶桑总算出来了,也没说好不好,直接去看玉摇风了。
  霜降觉得他是在躲着自己。
  反而是墨知年坐过来安慰他:“师父不会有事的。”
  霜降蔫蔫说道:“我知道。”
  墨知年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似乎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师父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现在只是睡一觉而已,过几天就会醒了。”
  那边扶桑躲过了霜降没躲过白初一,这小子自从知道大师兄没事了之后就表现得患得患失精神紧张,此刻抱着扶桑的大腿嚎:“大师兄怎么还不醒!你不是说他没事了吗!大师兄一定没事对不对!”
  扶桑真想给他脑袋上插一刀。
  霜降小心问:“真的?”
  墨知年冲他笑笑:“真的。我没有在安慰你。”
  少年从山神堂出来后就重新系上了白布条,那双漂亮得不似真物的眼睛被隐藏起来,人似乎多了些真实的烟火气,像是个人间的活物了。
  霜降微微放下心来。


第27章 净极域(下)
  待魔殿的硝烟散去,战场打扫好,九重山另一些实力较好的弟子被叫去极域深处,开始清理游荡的魔物。
  霜降心里空得很,也报名前去——他得找点事做,不然可能会胡思乱想。
  扫荡不是很危险,师长都在身边,这算是九重山特有的一种试炼——以前还要担心魔修捣乱,现在安全系数提高许多,但伤亡不可避免。霜降所在的争鸣峰小队最后遭遇了一只看起来是兔子被污染变成的魔物,很难对付,牵制到最后左程赶来一刀斩了它的头颅,众弟子欢呼,而后躺了一地。
  左程抱着刀皱眉:“你们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左师兄,让我们歇歇吧。”一个躺在霜降身边的弟子半死不活道,“师兄弟们快累死了,这次我们肯定能压定钧峰一头。”
  左程“啧”了一声:“向江晚可一个人弄死了这么一只,我看我们得胜有点悬。”
  “行啦,再不济也是第二!”有弟子道,“还好今年宿神峰人不齐,不然只能排第三了。”
  霜降听了好奇:“我们峰总共就七个人。”
  这么久的相处,霜降也算在九重山出了名,虽然天赋不是最好的,但打起来同境界真没几个人打得过他,很快就被从新生的范围里划出去了。此次行动他也出了不少力,大家对他的评价都不错,有个师兄笑着摆摆手:“哎哟,七个变态。”
  “师兄讲讲。”霜降催他。
  “其实主要是玉摇风和谢千秋,”有人接过话头,“你大师兄找这种东西可比我们准多了,我们只能没头苍蝇般乱窜,他到哪哪就会有一大堆的魍魉幽魂,你二师兄一道法术过去,别人抢都抢不着。”
  “不过谢千秋多少年没回来过了。”又有弟子道。
  “二师兄是灵修?”霜降问。
  灵修是一种较为特殊的修士,他们修的就是灵力,以自身与天地灵气共鸣,从而演化出火焰、雨水、雷电等招式,招数最漂亮,前五阶威力也最大,所以会吸引很多人学习。但他们续航能力太弱,自身也很脆弱,只适合爆发性的远程攻击。
  “是,他当年在山上的时候,被称为九重山第一灵修,”左程道,“据说玉摇风是因为入道时修灵天赋不如他,不愿做灵修第二,才退了一步修琴的。”
  琴修的攻击借助琴音,本质上还是灵修与天地共鸣。
  霜降和大师兄交过手,见过他用剑,没听过他抚琴,一直以为玉摇风是主修剑辅修琴,这么一听才觉得哪里不对:“咦?大师兄不是以剑入道吗?”
  “他是天生筑基,不必借器物入道,是灵修里最得天独厚的天才,”左程道,“谢千秋天赋更好,天生筑基圆满。”
  霜降:“……”
  他这些师兄都是些什么怪物。
  待他们回到九重山,玉摇风和李疏衍都已经醒了。霜降先去见了李疏衍,时间没卡好,只见得到他的睡颜。
  李疏衍的头发已经恢复了黑色,看上去像一汪墨水流在枕上,霜降看得心痒,伸爪子摸了一把,果然十分顺滑。
  他睡觉很乖,怎么睡怎么醒,通常姿势像是安详去世。霜降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发着呆,身边有金色的碎光汇聚成人形,翡翠眸子的山神从光芒里走出来:“这个给你。”
  他递给霜降一个多边体一个正方体,鲜红色,亮闪闪的。
  “这是什么?”霜降接过来,看起来很喜欢,翻来覆去地看。
  “阿衍破阵的时候有些符文崩碎在他的身体里,我取出来之后给他留着了,你知道有些符文哪怕是残片也很有用。他醒了之后无聊,给符文揉吧成了这两个结晶,没什么用,就是好看,还结实,说是给你玩的。”扶桑道。
  符文有灵力刻画的,也有借用一些材料刻画的,暴力破坏的时候的确会崩碎。
  霜降愉快地收了。山市里李疏衍给他的小球他也还留着,他喜欢小而亮闪闪的东西——可能是天性?
  扶桑说阿衍已经渡过危险期,霜降待了一会就离开了。玉摇风已无大碍,霜降回到山上的时候看见他在补衣服……补李疏衍的那件据说很昂贵的月白色天蚕丝外袍,前胸后背对穿两个大窟窿,玉摇风拿着根针对着它犯愁。
  这画面太美,霜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玉摇风发现了他:“小七,回来了?没受伤吧?”
  “没有,大师兄身体没事了吗?”
  青年天青色深衣外罩了件分外刺眼的土黄色的大氅,闻言他抬头柔和笑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吧?听说是你把我们救出来的,这次多亏了小七啊。”
  霜降一边说没什么没什么应该的应该的一边眼神忍不住地往他那件大氅上飘。那衣服除颜色辣眼之外,还显然小一圈,玉摇风看出了他的在意,细长眉眼一弯:“初一的,他非要我多穿些。”
  霜降顿时觉得有点噎得慌,目光往下移:“大师兄在……补衣服?”
  “嗯。”
  他应得太坦然,霜降一时难以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这衣服可能补不好,其中的固化符文已经被毁坏了……”玉摇风抬眼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解释道,“我的女红做得不好,这衣服也是一件法器,我主在补其中的符文。”
  “大师兄啊——”
  遥遥地传来一声惨嚎,玉摇风无奈地摇摇头,十分贤淑地把衣服放下,对霜降道:“老三可能被龙吟挂在树上了,我去看看。”
  然后他慢悠悠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霜降歪着头看,问:“大师兄不御剑吗?走着去挺慢的吧?”
  玉摇风摆了摆手:“让他挂一会。”
  霜降:“……”
  魔殿废墟。
  九重山的人在几天前便全离开,此地已无丝毫人气,只待时光把一大势力最后的痕迹都磨平。山风呼啸的沉默里,此地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白衣的少年在废墟中翻找许久,终于在原魔殿的首殿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破碎小阵法。他蹲下来,细心地把它补好,光芒一闪,人已经被传送到极域的最深处。
  山脉已尽,此地寸草不生,乃一片荒原。少年抬起眼,半空有一道漆黑的裂缝,它四周有大片刻在空间里的符文,在天空中形成巨大的阵法,将裂缝维护在中央,静静悬挂在不远处。
  此刻这些符文已经黯淡无光,少年凝起灵力去碰,阵法粉末般碎了大片。他忍不住摇头笑,自言自语:“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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