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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心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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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对着他们,很平静地说,“赖格,你他妈在台上待得挺舒服啊,给我下去。”
那个野蛮粗哑的声音吼道,“你说什么?!”
我瞪他道,“我说我让你他妈的给我滚下去,和你的士兵们站在一起。”
瘸腿赖格脸上顿时打起千层褶子,“你个——”
“大哥!”断臂阿姆和独眼艾厄一齐叫住他。瘸腿赖格阴沉的目光停留在我的皇冠上,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冷笑道,“好啊,莱蒙国王……现在您是国王啦,不是那个逞凶斗狠的小贼头……嘿嘿,您也知道拿身份和地位来压我啦……”
我盯着他道,“让你下去你就下去,少他妈给我废话。”
他那双恶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甩开断臂阿姆的搀扶,颠颠晃晃地走下去。我指使着其他人,道,“你们,把腰间的武器脱下来,全部堆到那里……没错,就是那块空地。你,去抬一个障木栏来,高度差不多到膝盖……”
那些士兵诚惶诚恐,跟被抽了一鞭子的蠢驴似的,第一次雷厉风行,没有任何怨言地完成了我布置的任务。
一个及膝木障被架在瘸腿赖格身前,他阴鸷地瞧了瞧我,又瞧了瞧木障另一侧堆满的武器。
他的士兵则全部站在他的身后,噤若寒蝉。
“现在,赖格。”我温声笑道,“替你的战士们将武器一个个捡回来吧,训练可不能没有武器。记得跨过木障时别摔倒。”
****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我看着瘸腿赖格拖着那条废腿,面红筋涨,脖颈上紫红色的青筋狰狞可怖。他紧攥着双锤,最后还是将它们搁在一边,服从了我的命令。
武器共有十余件,我不许他绕过木障,他便一瘸一拐地挪到木栏旁,先把那条废腿伸过去,再勉强用那所剩无几的力气支撑整个身体过去。
一开始他还憋着一口气,胸膛鼓得很高,待捡了一半,动作愈发吃力。他喘着粗气,再次跨过栏杆时,突然一不小心栽倒在地,嘭咚一声,木障也被绊在地上,压住了他的身体。
身后的士兵都不知所措地晃了一下,断臂阿姆则急不可耐地叫道,“大哥!”他要奔去扶赖格起来,却被艾厄拉住了。
“陛下。”艾厄对我道,“可否换个方式惩罚呢?比如举重物、或者整理仓库……”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赖格,看他骂骂咧咧地将木障砸了个粉碎,挪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踉跄地走向剩下的武器。
当他气喘吁吁地将最后一件武器拿过,我尚未说什么,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叫嚷道,“好啊,国王!国王!嘎嘎嘎嘎,笑死老子了!好一个小国王,估计闻起来还有奶香味哩!哟哟哟,奶酪小国王,您还满意么?不满意的话老子随时奉陪,谁叫老子的国王是个奶娃娃,得好好照顾,最好连饭也一口口喂到嘴里哩,嘎嘎嘎!”
“我当然不满意。”他越叫嚷得厉害,我越平静,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我让你跨过木障捡武器,你却在半途打碎了它。”
那死瘸子叫道,“哟哟,那不妨再来一次,这次您亲自上吧!我不介意跨过您的小**,嘎嘎嘎!”
“我想应该用不着了,规定是为军队和士兵制定的,他人不必遵守。”我望着他,笑容不改,“神猎军的主帅将由艾厄接任。从今天起你就去马厩吧。我想比起管理士兵,管理畜牲才更适合你哩。”
****
寝宫里有人。
罗转头望向窗外晴朗的碧空,现在午休刚过,莱蒙不可能回来休息,其他人会出现在国王寝宫的可能性也很小。
他犹豫片刻,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眨眼间与地上的阴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涌动着溜进寝宫。
女人的声音在门被推开的一瞬响起,“哦,陛下,您回来了~”
罗被那娇软甜腻的音调吃了一惊。他隐在影子里,看见一个原本坐在床边的栗发女人欢欣地提起裙摆,跑向大门,待发现外面空无一人还失望地扁了扁嘴。
女人长得娇憨可爱,身着蕾丝缀边的连衣裙,袖口像两朵喇叭花,从中探出一截白腻的手腕。她摇了摇栗色的卷发,上面亮莹莹的发坠还随之百无聊赖地摇晃。
罗将自己的身形隐进衣橱后的阴影,凝神端详着女人。女人在国王的寝宫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雕像上的纹理,一会儿好奇地端详壁画,还差点打碎了一只花瓶,吓得直拍胸脯。
见无事可做,女人又坐回床边,揉搓双颊,挤出一个娇滴滴的笑脸,忸怩地说,“陛下~我是黛蜜儿~理查德的女儿,我的爸爸让我来服侍您,在寒冷的冬夜能给您一点温暖~”
下一秒她立马又凶巴巴地自言自语道,“哦,不对,不对,像个傻子一样!噢,为什么我学不出来!那就这样——”
她端正了坐姿,温柔恬静地弯起嘴角,“很高兴见到您,国王陛下。我是理查德的女儿,黛蜜儿,我的爸爸想让我来服侍您,为您排遣忧虑……”
“不对,国王陛下年轻有为,才不会喜欢娇弱的女人,我看应该这样!”她勒紧腰带,猛地一脚踏上椅子,解开胸前两粒系扣,挺胸厉声道,“陛下!我是理查德的女儿黛蜜儿,忙碌一天政事您一定很累了!就让我来安慰疲惫辛劳的您吧!”
女人就这样自说自话地换了十几种声调和风格,看得罗目瞪口呆,惊诧不已。他隐约想着,莱蒙难道喜欢这种类型的贵族小姐吗?热情好动,又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嘭!!
就在那位叫黛蜜儿的小姐自演自娱时,有人将门踹开了。
“谁让你进来的,滚!”
****
他妈的倒霉透了,我刚从神猎军的操练场回来,就看见一个傻婊|子在我的寝宫里搔首弄姿,更别提长得还没有芭芭拉那个蠢女人顺眼哩。
我不知道她先前在指手画脚地做什么,但我知道这个傻女人一见到我怒气冲冲的脸,顿时和个哑巴似的噤了声。
我阴着脸推门而入,她就像个做工失败的蜡人凝在原地,半张着嘴呃呃唔唔。
我解下绒裘,盯着她道,“给你一分钟,说清楚你的来历。我将考虑是否让你活着出去。”
她像被猛地按下什么开关似的,甩着那条舌头全噼里啪啦地说了出来,“陛陛陛陛陛下——!我是理查德的女儿黛蜜儿兀鹫城的夜晚太冷我的父亲让我来你的寝宫让我务必讨得您的欢心为您忧虑——”
嗖地一声,我抓起手边的玩具飞镖掷了出去,擦着这个傻婊|子的脸正中靶心。她愣了一瞬,随即目光震动地捂住嘴,抖得就想要融化了似的。
我冷笑一声,“你的父亲叫理查德?”
她还是惊恐地看着我,说不出话,脖子点得像根弹簧。我道,“正好,你回去告诉你的父亲,让他明天一早来见我。我几天前委托他的事情到现在还没给我个交代,跟他说,要是不想明天太难看,今晚就做好准备,少搞这些鬼鬼祟祟的把戏!”
“是……是的……”这傻女人终于挤出一句人话了,跟块果冻似的滑出我的寝宫,将我的门关得严丝合缝。我猜她以后不会敢进来了,妈的。
一时间宫内寂静无声,我坐在床边,揉了一把湿漉漉的金发,沉声道,“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出来吧,那女人已经走了,罗。”
我话音刚落,罗果然从阴影里透出身形,茫然地看看我,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我二话不说,将他抱到床上。罗一惊,白皙的脸上洒满窗外透入的阳光,“啊!现在可是白天,莱蒙……”
“闭嘴,管它是不是白天,我就是想要你了!”我恶狠狠地说着,滚烫的额头贴近他冰凉的脸。
他抱着我,忽然说道,“莱蒙,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一顿,想起刚刚在训练场上发生的事,恨恨道,“没什么!”
“哦。”罗点点头,继而低声道,“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你的亡灵,只要你需要,我会尽可能去帮你。”
“我要你给我杀人。”我冷冷道,“你杀么?”
“假若有必要。”他认真地说,“人和亡灵看待世界的视角并不相同,曾经我不太理解你的愤怒和痛苦,但从现在起我会的。我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复仇,而我曾是万疆帝国的子民。你夺回自己的疆域没有错,这是很正当的复仇行为,我从心底理解你的愿望。”
“你要什么正当性,要什么理解不理解!你只要满足我的意愿就对了!”我气冲冲地朝他脸上咬了几口,叫道,“有错没错,你都要给我杀!听见没有?!”
他一怔,半晌才沉默地拥住我,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脊背。
我无暇顾及,只想尽我所能地让情绪恢复一些。和罗,我的另一半灵魂结合总是能令我身心愉悦,他妈的,我怕不是已经上瘾了,戒都戒不掉。
我汗湿的额头靠在他的颈窝,气喘吁吁地说,“你是我的……”
爱我更好,恨我无妨,只要你的全部,每一丝情绪变化,每一份心跳悸动都属于我,我什么也无所谓。
现在是芭芭拉,以后不知又是谁。但不管谁离开我,你都不准走,明白么?
“我是你的。”他道,“我不走,我永远陪着你,莱蒙。”
“好。”朦胧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倦怠,“这是你说的,不准忘。”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真说起来,莱蒙和罗两人谁也没有太多安全感,总是相互怀疑揣测,越爱彼此越揣测得厉害,写得都揪心==(两个磨人的娃子)
第44章 蝼蚁之志
在我登基六个月后,艾略特那个狗东西终于献上了他的厚礼。他派出五百名士兵,分成四队北上,连夜与驻守在村庄的万疆帝国军队展开了一场争夺战。迟暮帝国的士兵高举金盾旗帜,全副武装,喧声震天,如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雨,迅速扫荡了三个村庄。他们砍断万疆帝国的旗杆,用狰狞的火光刺破北境沉寂冷幽的雪夜,他们曾经的人民欢欣鼓舞,而这些朝我挑衅的士兵着实该死。
法洛斯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从床上滚下来,带领几个部下冲进我的办公室,用那张喇叭般的嘴大喊,“陛下,有战情!”
“我知道。六个月,艾略特比我想象中更能沉得住气。”我捻开传讯渡鸦脚爪上的纸卷,飞快扫了一眼,将纸条递给他们,“根据前线传来的消息,艾略特这次只派出几百人,攻击目标主要集中在北境和南境交界处的村落,尤其是曾属于迟暮帝国的村落。”
我凝望着窗外深黑色的苍穹,似乎看到了炮火弥漫的硝烟和若隐若现的火光,“迟暮帝国的军队少说也有上万人,这次仅派出几百人。目标不是兀鹫城,而是南北边界的村落,可不是为了将我们一举击垮。”
法洛斯蹙眉道,“难道是试探?”
“没错。艾略特不是个爱周旋的人。他擅长一击命中、直取核心。”我冷笑一声,“在正式宣战前他一定会探清楚这边的底细,从而决定下一步的计划。如果发现可乘之机,说不定明日迟暮帝国就会兵临城下。”
六个月,时间挺长的,长到我觉得不可思议。一片疆土上不会允许有两个国王,他这次的袭击倒让我安心几分。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允许我登上了这个小城的宝座,或许是登基日的那道闪电天劫,或许他知道这是莱蒙·索尔厄运的开端,或许他只是单纯地蔑视我的力量,就像蔑视掌心中的一只拼命挣扎的蚂蚁。
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无论他对我是哪一种揣测,我要他好看。
“铮”地一声,我听到宝剑出鞘的利响。法洛斯冰蓝色的眸中忽地燃起两团火焰,涌动着勃勃斗志,“陛下,冬霆军随时受您调遣。我们不会输给迟暮帝国的贼人!”
“我听见了,骑士长,存着你的力气到战场上给敌人刺窟窿吧。”我道,在地图上画出几个圈,又用石墨芯勾勒出一条前进的路线,“迟暮帝国的目标是七个村庄,但我们不必全部夺回,将力量集中抢夺生产富庶的村子,保护好这些大型粮仓。有莫哥尔人的村子也不必强争,那些脑袋绑条的畜生总是闹事,哪天直接杀光就行了。记得——”
我走近法洛斯和其他军官,压低声音道,“我们的目的不是取胜,而是震慑和迷惑。所以不要派太多人,但派出的必须是精锐。不能让艾略特认为现在的兀鹫城和冬霆军不堪一击,更不能让他们摸清底细。我们要保存实力,等正式会战再大举进攻。”
法洛斯盯着进攻的路线,若有所思,“这就是您选择这条行军路线的原因么?多森林山峦阻挡行踪,便于隐蔽和埋伏?但崎岖陡峭的地形不适合骑兵出击,恐怕……”
我笑道,“你们每日进行体能训练,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是时候检验检验成果了,骑士长。”
“是!陛下,请您放心!”
法洛斯目光炯炯地一碰靴跟,带领着部下又和一团风似的离开了。我靠在桌旁,看着寂静的橡木门,喃喃道,“光靠人类的力量可无法制造出不可思议的效果……是吧,罗?”
随着我的呼唤,一道身影从地上拖曳的阴影中溶出。罗缓缓睁开双眼,幽蓝色的微光如萤火虫般绕着他盘旋飞舞,“需要我去协助他们么,莱蒙?”
我冷冷道,“我想是的。这一仗很关键。兀鹫城是否能争取到更多的和平时间,就看这场仗是否震慑住狗皇帝艾略特,我不许有任何纰漏。”
他的眼洞深处闪烁着神秘莫测的光芒,“我明白了。”
我道,“对了,别忘叫上乞乞柯夫。这次你必须隐藏行踪,连冬霆军都不能知道。老头子会有办法的,去吧。”
罗点点头,眨眼间消失在静谧的长廊。我将落地窗打开,任寒风裹挟着片片雪花吹入我的办公室,熄灭了吊灯。流动的空气里似乎传来了火焰焚烧泥土的焦味,还有微弱的爆炸声响。我站在黑暗中,唯一盏月色作伴。银灰色的云层和浩瀚的夜穹如一抹铺展的蓝色画卷,罩在世界上空,仿若静止凝固的时光之河。
“艾略特,若是你此时此刻在看着我,那你就好好看着。”我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寒气填满了我的齿缝,“我会让你后悔看我戴上了黄金冠。”
****
火。
我被包裹在一团炽热的烈火中,仿佛我是个气息奄奄的婴孩,而它就是我的襁褓。我的头发和衣衫全被烧成灰烬,指尖被泥土撑得鲜血迸溅。我大口大口地呼吸,因为那股挥之不去的窒息感而猛捶胸膛。
“艾略特……”我哑声道,“你个杂种,艾略特……”
火焰随即以更猛烈的攻势袭来,如软舌般上下舔舐我的皮肤。我大声痛叫,头顶每一根毛孔都钻出火苗。朦胧间一个黑影模糊地立于火墙后,隔着金黄色的焰流,似乎在怜悯而慈悲地注视着我。
你可真是个孩子,莱蒙……
听到那个该死的声音,我怒吼一声,狼狈地在地上翻滚爬动,恨不得朝对方猛扑过去,咬碎他的头颅。我在火海里煎熬爬动,谁知那个高大修长的黑影反而慢慢走近了我,步履悠闲得仿佛臂弯还挎着一位贵族名媛。
莱蒙……
他站到我身边,刺瞎了我的双眼。我听到他低沉的笑声,又被他剁掉了四肢。我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像一块蠕动的肉。他掐住我的脖子把我立在地上,割开我的喉咙,将两指探入血淋淋的裂口,逼我张开嘴,接纳他的舌头。我歇斯底里地怒吼,用头撞击身前的肉墙。他削掉了我半颗头颅,而我的眼珠瘫软在地,流着粘稠的脓水,窥探着他对我做的一切。
我听到了他享受般的笑声,时隐时现,如恼人的梦魇将我死死缠绕。
悲伤吗,那就哭泣吧,我会舔净你苦涩的眼泪……
害怕吗,那就尖叫吧,我会轻咬你颤动的咽喉……
愤怒吗,那就挥刀吧,我会深嗅你血液的腥气……
绝望吗,那就倒下吧,我会接住你卑微的肉体……
我爱你,我的男孩……
“唔!!”
我从噩梦中惊醒,瞪大双眼环顾四周,感到汗液从下颌滴落,脊背被风吹得幽凉彻骨。屋内还是我熟悉的陈设,只是吊灯上的火烛没有被再度点燃。敞开的窗户不断飘入细碎的雪花,在地板上积成了一滩水渍。我倒在地上,从冰冷的木板上抬起头,怔忪盯着手心片刻,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操,我他妈竟然睡着了。
我腾地起身,直勾勾地看向墨色的苍穹。梦里我的四肢被艾略特砍断,眼珠被扯出,脑袋也被削出断面。我抵着墙壁,咬紧牙关,狠狠用拳头砸硬实的墙砖。我曾对待其他人的暴行被完整地反映到我的梦境里,而执行者就是那个该死的垃圾。
我重重打了自己一巴掌——哈哈哈,你怕了吗,莱蒙·骨刺?!你竟然梦见艾略特把你从头到脚暴虐个遍,还是用你最得心应手的办法。哈哈哈,你怕了!你就是怕了!不然为何梦见自己被肢解,为何偏偏是他?!
“唔呃!该死的——该死!”
我按紧头颅,感到头痛欲裂,便一拳又一拳地砸向墙壁,直到最后用上我的脑袋,把我自己砸得头晕眼花,才瘫在地上神经质地耸肩大笑。
“……”
我倒在地上,阖眸沉思,额头上的鲜血滴到了雪白的内衫上。我忆起梦境里那场大火。一股烧焦的味道忽地钻入鼻端。我蹙眉嗅了嗅,一旦站到窗边,那股焦味更加浓烈。我探头出去,猛地发觉宫殿侧后方某处竟冒着浓烟!
“哪里起火了?给我把管事的揪出来!”
他妈的,艾略特的杂种兵一满地乱跑,宫中就有地方起火。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我在走廊里疾步飞奔,怒不可遏地大吼大叫。旁边的随从被我吓得骇然失色,一边紧跟着我的步伐一边哆哆嗦嗦地说,“陛下,是、是马厩!”
****
呵,马厩。
我站在马厩前,冷眼看着火幕前那道黝黑的身影。瘸腿赖格攥着双锤,歪斜的下巴高高抬起,拧出一副桀骜不驯的蠢相。仆役们都忙着拎水桶灭火,唯独这个死瘸子事不关己地与我对视,扭着下巴虚咬几下,呲出一口野猪般的牙齿。
“哟,你这头瘸猪。”我道,“好久不见,你还没被马踢死啊。”
“大哥!”
断臂阿姆和独眼艾厄随即赶到。阿姆大叫一声,艾厄将他拉住,神色复杂地望向赖格,沉声道,“大哥。”
“你们都别他妈过来!”死瘸子突然嘶吼一声,声音震得周围一个小杂役跌了一跤。他举起那对曾砸碎过无数人膝盖的双锤,冲我面目狰狞地嘶喊,“莱蒙·骨刺,你现在得势了,有了自己的军队和属下,不再需要我们兄弟三个替你放火打杀,你就开始收拾我们啦。他妈的从我开始,一个一个清除掉!我呸!别忘了你的命是我们兄弟三个救的,你杀人是我们兄弟三个帮的,忘恩负义的小贱种,戴个皇冠很了不起么?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他妈还真都忘光哩!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看你还能不能再披着那层贱皮洋洋得意!”
“陛下!”这时,独眼艾厄突然喊道,声音不再是以往那般沉静冷肃,反倒充满了惊惶,“大哥他今晚喝醉了,所以忘记了您的身份,请您宽恕他!”
“莱蒙——国王!国王陛下!”我听到断臂阿姆惊慌的叫声,还夹杂着些许心怀侥幸的恳求,“大哥他真的喝多了,才会做出这些事。他说的都是气话,就像以前那样胡乱吵闹,就像那样的!您别往心里去!”
瘸腿赖格大发雷霆,“去你妈的,两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死小子!谁才是你们的大哥!好哇,小时候我怎么罩着你们两个蠢东西,你们都忘了吗?要不是我这个大哥,你们能活到现在吗?你忘了我们三个的誓言吗?!”
他又骂又吼,忽然皱起那张丑脸,坠下两行泪,伤心欲绝地呜咽起来,“……‘瘸腿赖格缺了腿,断臂阿姆少了臂,独眼艾厄失了眼;阿姆艾厄就是赖格的腿,赖格艾厄就是阿姆的臂,赖格阿姆就是艾厄的眼;残废三兄弟,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当,三人才一体,永远不分离’……现在你们不要大哥了……你们眼睁睁看我这个死瘸子被这小崽子羞辱……我的两个弟弟不要大哥了……”
“我看你就是个神经病。”我看着这瘸子又哭又骂地撒泼,在晦暗摇曳的火光下嗤笑一声。我拔出斫骨刀,将皇冠摘下,搁到一名胆战心惊的仆役手上,顺便脱下国王的黑色绒裘大衣,将金发拨到脑后。
“你该感谢你有两个好弟弟。”我呸出一口吐沫,嗤笑道,“否则我早剁了你的脑袋喂狗了。还有眼珠。反正那两只眼长在你脸上也没用。你看不见。”
那几滴泥巴泪被蒸干了,死瘸子的嘴一如既往臭得要死,“我操|你妈的,老子要砸碎你的膝盖……狗屎崽子……你他妈去死吧……”
“好。”我将手心的热汗蹭在裤腰上,攥紧刀柄,笑嘻嘻地摆出攻击的姿势。死瘸子真会挑时机,我正因刚才那个噩梦搞得烦躁不堪,想找人发泄发泄,他就主动把狗脑袋送上来啦。
“现在,国王允许你跟他打一架,然后你他妈就给他去死吧。”
第45章 独眼艾厄
芭芭拉曾说,我和瘸腿赖格的酒品是所有人中最差的。一样的穷凶极恶,一样的丧心病狂,就像两条一跳一蹿的疯狗,互相呼应着为祸人间。
我几乎不让自己喝醉,因为我宿醉后总记不得事。这是最要命的,我不允许我的脑海中出现无法掌控的记忆空白。瘸腿赖格嗜酒如命,每次还都喝得酩酊大醉,喜欢腆着一张醉醺醺的油脸祸害姑娘。
但这次,我清楚地知道他没有醉。他的双锤劈开混有浓烟的空气,仿若两道雷光四溢的霹雳。靠斫骨刀抵住他的攻击很不易,这死瘸子虽然废了一条腿,但剩下那条坚若磐石,更别提他是三兄弟中力气最大的,单论臂力连阿姆都稍逊一筹——我猜完全是这死瘸子不要命的特性所致。他一边扯着歪嘴怒吼,一边恶狠狠地用双锤砸我的刀刃,堪比冰雹砸向地面的频率。
“这一锤是打你的忘恩负义!”他吼道,铁锤在空中一划,击向我的左肩,被我侧身躲开。我转身踹了他一脚,他那条好腿就像扎入泥土的木桩,让他全身纹丝不动。
“哟呵,我去你妈的忘恩负义!你算什么东西?!我让你这种蠢货活到现在,你他妈就该感恩戴德了!”我大叫着,挥刀在他身侧左右躲闪,故意用脚步绕着他使绊子。死瘸子的脸被我气出十多种颜色。跟残废单挑很容易,因为他们很容易被激怒,从而露出破绽,尤其是行走不便的瘸子。
“这一锤打你的不知好歹,他妈的,还真以为你自己是个国王哩!”瘸腿赖格喊得嗓子都破音了,好像宰了我是干了件至高无上的大好事。我用刀扛住他的锤子,感到手心发麻,仿佛被一道闪电打中。周围的随从一惊一乍地大叫,生怕他们的国王被砸碎脑壳。我决定不跟这瘸子耗下去了,一脚踹上他那条废腿某处,激起他一声惨厉的哀嚎!
“不是我以为,而是,我就是伟大的万疆国王。”我在他的叫声里讥笑,“谁他妈才不知好歹呢,马房总管赖格?”
他疼得小腿抽搐,我放声大笑,又一脚踹上了那个地方,疯癫地挥刀猛劈向他的锤子,甚至用刀刃对准他的大腿,唬着要齐根砍断。在被踹到顽疾后他面如死灰,被我踢倒在地——他倒下就意味着胜负已分。我兴奋地睁眼狂笑,笑声尖锐刺耳,瞳孔里布满血丝。其他人见我这副模样都不敢上前,我一脚跨在他身侧,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刀尖轻晃,笑眯眯地说,“我之前说过什么,马房总管?若你能回答上来,仁慈的国王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啊呸!”死瘸子咧嘴大骂,“还仁慈的国王哩,你就是个屁!嘎嘎嘎,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变成鬼魂也不会放过你的,小贼王!我看你能在椅子上坐多久,我会睁大眼睛看你怎么下地狱!”
唰地一声,在我的刀刃刺向赖格胸膛的同时,一只流星锤猛地朝我袭来,打飞了我的刀。我瞥见断臂阿姆涨红的脸,连带他脖颈上的青筋都条条崩现。他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你敢杀我大哥,我他妈跟你没完,莱蒙·骨刺……”
我当即给了死瘸子一拳。断臂阿姆鬼叫一声,将链锤抡得砰砰作响,连气流都被击出好几圈火花。我跳到一边,飞快拾起我的刀,朝这少胳膊的残废扑去。他用长长的链锤缠住我的刀,然后一把逮住了我。我们两个丢下武器,开始赤手空拳地搏斗。这残废的臂力真不是盖的,我就挨了他一巴掌,立刻鼻血飞溅,头昏脑涨。我将他那张猪脸打得鼻青脸肿,扳着他的肩膀用力一拧,将他的另一条胳膊拧脱了臼。啊哈,把一块钢锭拧出水也不会比这更难了。
伴着断臂阿姆的痛哼,我听到瘸腿赖格的怒骂和嘶吼,“艾厄,你他妈就站在那里看着吧,好好看着!”
我起身看向艾厄,双眼痛得发涨,却仍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将视线化作两条锋利的铁钩。灰尘将我的衣物沾染得一塌糊涂,我的手上覆盖了厚厚的炭灰,而这个独眼的瞎子站在烧焦的马厩前,踩在一堆灰烬里垂头不语。
良久,我看到他扔掉了腰间的佩剑,在众人的沉默和他那两个哥哥的咒骂声中,缓缓举起了尖头锤。
原来他先前还使剑?他的武器不是专戳人眼的尖头锤么?——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
“谁都不许上前,我要和这个瞎子单独会会。”我平静地说,感到心头的火焰一点点熄灭,却转成了一股更深入肺腑的冰冷。
“我一直以为你是三兄弟里的明白人,艾厄。”我难得多说了句废话,“你令我失望透顶。”
“抱歉,陛下。”他用那只深邃幽黑的眼睛望着我,即使他的瞳孔深处平静无波,宛若死水,我也依旧能察觉到那股深不可测的力量。
“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在您面前举起铁锤。”他攥紧锤柄,沉声道,“这次后,若您余怒难消,我恳求您处决我一人,饶过我的哥哥们;若您大慈大悲,放我们三条命,我将不胜感激。”
“不必再说了。”我冷笑,“动手吧,艾厄。”
****
我流浪在外,于腥风血雨里扑杀的几年经验告诫我,任何战斗都要分出胜负,决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
我终究破例了,打自己脸的滋味可不太好。
距法洛斯带领冬霆军出征已过了五六日,每天都有传信的渡鸦飞往我的窗台,有的是冬霆军寄来的战况概要,有的是乞乞柯夫寄来的行军秘情,还有的是罗寄来的问候。我趴在桃木桌上,埋在一堆纸卷里,眼花缭乱地阅读情报,作出下一步计划给军团参考,一连几日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战况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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