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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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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覆水难收。
  他只好将叶子收入随身的小锦囊里,举步离开。
  ……
  如一走到床边,不等将被子掀开,封如故就自己坐了起来。
  二人四目相接,如一心里平白起了一道骇浪,一时间竟不分是万物俱寂,还是万物争鸣。
  封如故可不管那些,背朝向如一:“解开解开解开。”
  封如故的手腕因为血不得通,掌腕处凝起了大圈大圈的淤青。
  ……娇贵得简直不像一双握剑的手。
  如一没急着将手还给他,把自己的僧袍披在他肩上,随后把他的腕子捏在掌心,揉捏着活血。
  昨夜混沌一片,如一没能察觉封如故身上的异常,如今近了细看,他才发现不对:“你身上的……如何开了两朵?”
  还有半朵红莲,在他脊骨上妖妖冶冶地半吐了蕊,开得又艳又娇。
  封如故背对着他说:“好看吧?”
  如一想要抚摸,想到昨夜封如故被摸到此处时痛爽的表情,立即缩回手来。
  “还不是怪你?”封如故熟练地倒打一耙,“我意动情迷,我灵脉大动,才开了花。若是你再卖点力气,叫我全身开遍,肯定更好看。想不想看呢?”
  如一虽然历经世故,于此事上却是头一回,被他揶揄得抬不起头来。
  他想问封如故,知他心神癫迷,为非作歹,以他的修为,为何不躲?
  若在以往,他定会猜测封如故心中有他,才任自己予取予求,不加反抗。
  可现在的如一偏偏怕听到一个确凿的答案。
  他突然胆怯了。即使他知道有十之八·九的可能性,封如故确实是顺水推舟、故意不抵抗的,但他开始害怕那十之一二的可能。
  “待会儿去我院里,拿件衣服过来,我没带储物袋。”在被子里蒙过一遭的封如故似是从起床的怒气中缓过神来,重新变得牙尖嘴利,“大师可真行,下次大可以在娑婆剑法里加一招剥衣剑法。”
  如一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抱歉。”
  ……为着昨夜的莽撞之举,为着今早的怠慢轻忽。
  “得了吧,你抱哪门子的歉?摸了一圈,连裤子都不会脱。”封如故一张嘴就能气死人,“我说,你们寒山寺除了教人念经超度,就不教人之常情的啊?”
  “人之常情”本是普普通通的四字,却叫如一耳朵红到滴血。
  他在年幼时,随义父行走红尘,在年少时,在寺院听悠悠晚钟,他在经书里看多了“欲”之一字,却不知它究竟是何滋味,引得世人痴狂若此。
  如一尚不懂“人之常情”,昨夜待封如故就已是敲骨吸髓,若是懂得……
  如一惊觉自己自己在想“以后”,登时心神大乱,只顾低头取下那串造孽的红豆佛珠,表面冷静自持,心中兵荒马乱。
  他说:“我不是出自本意。”
  ……然而连这话也不是出自本意的。
  如一知道这一点,因此他更觉心慌。
  “你当然不是出自本意的。”封如故说,“你中·毒了。”
  如一沉吟。
  要不是手疼,封如故真想敲一记他的脑袋:“你自己中招了自己不知道啊。”
  如一说:“我知道。”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失控。
  如一又说:“我在想,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中了毒。”
  这下,换封如故沉默了。
  师兄来时,青阳派显然是太平一片的。
  基本可以断定,这一夜,发疯的只有如一一个。
  二人到山中后,如一与浮春、落久、海净他们一同行动,他们三人安然无恙,而如一,只是比他们多用了一碟素果和几十杯酒。
  问题是,丁酉派入的人没有特地针对如一、非在素果中下·毒不可的道理。
  这么一来,问题便只能出现在酒上。
  酒里若真是有毒,定是早被封如故身上的七花印以毒攻毒,化消殆尽。
  不过,这样问题就来了。
  封如故无法向如一解释七花印的事情。
  在如一那里,这七花印只是带些花样的纹身罢了。
  果然,如一同样想到了这一点:“明明云中君也喝了酒。”
  封如故总不好说自己毒入肌理,那点毒不算什么,打了个马虎眼:“或许是酒量的问题?”
  他索性是睁眼说瞎话了:“我喝得不多,后头都是你喝了。”
  如一直觉他瞒了自己什么,不过,毒的效果看来已经过了,而昨夜的一通混闹,他也无法再摆出往日的冷淡态度对待封如故,只得听了他的胡说八道,认真检视自己昨夜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注意到他肩膀上也留有自己指掌的青痕,如一怀疑自己昨夜是抱了一块豆腐,轻碰了碰,又招致了封如故一声吃痛的吸气。
  “别使这么大力。我不禁摸。”封如故埋怨他,“你当我是你们寒山寺门口的石狮子呢?”
  如一心神微微一动。
  寒山寺门口确有一对石狮,取昆仑石造成,材质绝佳,栉风沐雨,已历百代,面目仍然清晰,意为“觉悟的众生”。
  ——然而,寒山寺虽香火鼎旺,那石狮也少惹人注目,静静坐在原地,无言无语。
  毕竟人们上香拜的是佛祖菩萨,石狮不过是他们路过的一处装饰罢了,不会有人特地会注意一对狮子。
  封如故曾到过寒山寺吗?
  封如故背对着如一,心中淡淡地笑着,想着的是与如一截然不同的另一件事。
  如一昨夜所做的一切都非本意,他知道。
  他今早所做的一切,也只是犯了错后的紧张无措,他也知道。
  即使如此,封如故仍是有些心伤。
  ……我有心。
  我不是庙门口的石狮子啊。
  只是这话封如故不会对他讲。
  不是不想讲,是讲了没用。
  将自己收拾出个人样子,又穿了如一带来的衣物,封如故向如一耳语了几句话,拾走被如一扯断的衣带,妥帖放入怀中,才慢慢晃出了房门。
  刚走出小院,一处花荫里便传来了常伯宁的声音:“如故,你过来。”
  不等封如故应上一声,常伯宁便转身入了花荫。
  封如故知道常伯宁已经撞破他藏在如一房中之事,也知道师兄不会刁难自己,索性一摇三晃,跟得慢吞吞的。
  在一丛绿藤下见到常伯宁时,他正从脚底下的一块白玉砖走向三尺开外的另一块,站定后驻足片刻,又迅速转回。
  封如故看他这么转了四五圈:“师兄,你在干嘛呢?”
  常伯宁抬起头来,软声道:“我在生气。”
  封如故刚发出一声笑,常伯宁便叫了停:“不许笑。”
  封如故马上双手捂住嘴,连连摇头,以示乖巧,只是掌上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是弯弯的笑意。
  常伯宁走到他近旁来,正要问话,封如故便又嬉皮笑脸地去夺他的眼纱:“师兄——”
  没想到,常伯宁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手,静静望着他。
  他说:“……我其实抓得住你的。”
  每次,他都抓得住。
  他只是喜欢陪封如故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罢了。
  封如故马上拖长了声音叫苦:“疼——”
  常伯宁吓了一跳,松了手,撸起他的袖子,眼见他腕上青青肿肿,急得腔调都变了:“这……如何这样严重?”
  封如故吐了吐舌头,粉色的舌尖贴着唇活泼地一探,轻易就能勾起人的怒火,叫人恨不得揽过来狠咬上一口。
  常伯宁急起来,语速难免快了许多:“你,与他……你们两人,怎么能如此胡闹!”
  “不是胡闹。”封如故简短道,“他中了毒。我也是。这青阳派中有鬼。……师兄,我要你帮我。”
  常伯宁心疼之下,不及问责,只简短道:“你说。”
  封如故问:“师兄,你来时是悄悄来的吧?”
  常伯宁:“是,青阳山山主也许此时才知道我来了。”
  封如故挽起袖子:“你跟他们说,你过来是做什么吗?”
  “我没同那守山弟子说许多。”常伯宁说,“只说我有事来寻你。”
  封如故一点头:“这便好。那些人耳目伶俐,也该发现师兄到来了”
  下一刻,他直挺挺往前一倒,骇得常伯宁立即揽住他的腰:“如故?!”
  封如故闭着眼睛,飞快道:“我中·毒了,夜半发疯,幸如一大师及时控制住我,连夜叫来师兄为我解毒。师兄你非此中良手,一筹莫展,只能逼我昏睡,再寻救治之法。”
  常伯宁:“你这是……”
  封如故睁开一只笑眼:“钓鱼啦。”
  他又补充一句:“对了,师兄,若有人让你用这里的食水,接过来便是,一概莫用。”
  将一折戏的剧情交代完毕,他放心地在常伯宁怀中昏睡过去。
  常伯宁抱着他,心中纠缠着许多念头,拥紧他的手松了又紧,有想要查看他的身体是否被如一伤过的冲动,但他既觉得唐突,又觉得自己心态有异。
  ——之所以说心态有异,是因为他此刻心中泛着的,不是担忧的紧迫,而是难言的酸痛。
  常伯宁苦恼地想,我是不是已然中·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
  以前的秃梨:他一定喜欢我。他自作多情。
  现在的秃梨: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我自作多情?


第62章 算命博弈
  今日晨起; 天气只晴好了半个时辰; 随后,便是风雨如晦。
  两名山主一大早便没了踪迹; 早课也因“天阴落雨”之故取消了; 多数弟子窝在各自小屋中; 温课的温课,听雨的听雨。
  三四名身着青衣的青阳派弟子分散在西山门处扫雨; 竹笤帚刮过青砖地面; 发出刷拉拉的水响。
  一名弟子手握扫帚,走到另一名弟子身侧; 埋怨道:“你昨夜说去小解; 怎么一去不回?”
  这恰是昨夜夜谈的两名魔道弟子。
  前者一如昨日焦虑; 后者相比之下就显得稳重许多:“昨夜一直不见有动静,我便回去睡觉了。”
  前者懒得同他多计较:“……你可听说了?”
  “听说什么?”
  前者道:“封如故昨夜发狂逞凶,可惜有那名秃驴在旁,及时出手; 制住了他; 风陵的那个常伯宁也接信赶了来; 怨不得没有动静!”
  后者停下手来,抬手抚一抚眼角下的一滴泪痣。
  ——这是这具身体原主的面部特征,他好似还不大习惯使用别人的身体。
  他说:“这倒是可惜了。”
  前者恼怒道:“谁说不是!好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他们本指着借刀杀人,谁想这把刀还没磨利索,就被人按下了。
  常伯宁都来了; 那封如故肯定会被带回风陵。
  利用他屠杀青阳派的计划,怕是付诸东流了。
  后者提醒沮丧的前者:“蚀心蛊一旦入身,便难有转圜。若无解药,随时随地便会发作。”
  前者闻言,才想起这一层,面露喜色:“他若屠了风陵,那便更好。”
  这话一出口,他也觉得狂妄了。
  风陵不是青阳派这等小门小派,有常伯宁坐镇,怎么也不至于让封如故闹翻天去。
  但他还是暗暗盼着封如故能给风陵添些堵。
  后者又想起一桩事,问道:“那秃驴不也饮酒了,怎得没事?”
  前者一心盼着风陵山血流漂杵,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随口道:“蚀心蛊能激起人心欲·念,可一头秃驴能有什么欲·念?他们都是断了尘缘根的,女人、美食、美酒,他们尝过滋味吗?晓得是什么味道吗?既然不知,又哪里来的欲?”
  此时,封如故所居的小院之中。
  罗浮春与桑落久得了令,在偏院中打坐,不去过问正屋中发生之事,如一也自去调息祛毒,海净在旁护法。
  关不用爱好盆栽植株,封如故的房中原先摆有一颗盆栽的龙眼树,枚枚饱满,形如骊珠,暖黄色的果皮掩映在欲滴的苍翠之下,可见栽种之精心。
  但封如故不懂欣赏,一个个揪将下来,很快揪光了一棵树。
  他自得于这小小的恶作剧,但他对面的两名山主已无暇顾及他孩子气的举动。
  兄长关不用汗出如瀑:“您……是说,青阳山中混有魔道之徒?”
  封如故把龙眼一颗颗剥出来,将水灵灵白嫩嫩的果肉排在盘中,摆出一张笑脸:“如一大师遭人暗算,经脉中残毒犹存。你不是已探过他的脉了?”
  这倒不错。
  如一确实中毒,且不知毒为何名,但问题是,他体内毒素偏淡,行走坐卧也正常得很,想来并无大碍。
  为此,云中君先是千里迢迢唤来端容君,又谎称中毒,以端容君之名召兄弟二人来此,如此作为,难免显得太过小题大做了。
  弟弟关不知淡淡道:“云中君,这毒,如一居士究竟是在何处中的尚未可知,为何一口咬定乃是我青阳派管派不严,混入了魔道恶徒?是不是我们待客有哪里不周,惹了云中君不痛快了?”
  这话着实不客气,分明是在指责封如故借机刁难青阳派。
  这分明是个剑拔弩张的开头。
  关不用后背一凉,
  封如故张口便道:“不信算了。你们山里待客不周、管教不严关我屁事?死一山弟子又关我屁事?动到我的人就是不行。”
  关不用:“……”
  关不知:“……”
  关不用知道兹事体大,不敢再放弟弟胡言乱语:“云中君,我们并非不信,吾与吾弟见识不足,难免会有些疑问,请您勿要见怪……”
  他家小弟年轻鲁莽,又对这云中君偏见诸多,才有此等怪论。
  封如故再荒唐,再性情古怪,也没道理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何况,端容君在风陵仙山中幽居修炼多年,今日在此,必有要事。
  ——至今他还不知,这位端容君只是追着自家师弟来的。
  关不用望向一旁的常伯宁,希祈他能说上一两句调和的话:“端容君,您看……”
  常伯宁正在低头抿着自己随身带的一壶冰片,闻言抬头,分明是个慢半拍的样子:“嗯?……如故说得对呢。”
  ……关不用怀疑这位端容仙君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没办法,关不用只好拼命向弟弟使眼色。
  关不知翻了个白眼,勉强拱手道:“云中君,是在下言辞不当,特此致歉。就是不知,云中君说酒中有毒,为何您无事呢?”
  封如故:“若关二山主有我这等修为,也就不惧什么凡俗毒物了。”
  关不知:“……”
  “关于幕后之人,我已有了些眉目。”封如故将关不知噎到又翻了个白眼后,终于直切正题,“那是一个同我有深仇之人。我清楚他的手段。”
  他对常伯宁招一招手:“师兄。”
  常伯宁乖乖推过一只琉璃罐。
  “昨日,我以为那人会向我酒中投毒,但一夜过去,我有了新的想法。我想,或许我低估了那人的野心。”封如故拿指尖敲一敲,“于是我叫师兄去山中搜寻有无可疑之处,结果找到了这样一样铁证。”
  所谓的铁证,是一条死鱼。
  此鱼是一只两指来长的锦鲤,原本养在青阳派后山的百鲤池中。
  它早早翻了肚,冷白的鱼眼睛直直瞪着,鱼口张得极大,肚子被咬穿了两个孔洞,有内脏流出的残痕。
  关不知瞄一眼死鱼,嗤笑一声。
  青阳山中有野山猫,时常爱来此处串门。
  近些日子来,看守百鲤池的弟子抱怨多次山猫来池中逮鱼取乐,逮了也不吃,硬是时常弄出小半池子的鱼肚白,因此他并不以为怪。
  他嘲讽道:“云中君没有见过山猫抓鱼?”
  封如故说:“我没有见过被另一条鲤鱼咬死的鲤鱼。”
  关不知一怔,抢来那琉璃罐,细细查看。
  这细看之下,他的脸色变了。
  鲤鱼肚上的两道伤口,初看是尖锐牙齿撕裂的,可那伤口四周齿痕细密,鱼腹处还有大片怪异的吸啄痕迹,与其说是咬破的,不如说是吸破的。
  ……这不可能是山猫的齿痕。
  关不知瞪了那鱼许久,才意识到问题:“不对。鲤鱼不是黑鱼,没有牙齿,如何伤人?”
  “错了,鲤鱼有牙,只是生在喉咙里。”封如故问,“敢问关二山主,何时会拿自己的喉咙咬人?”
  关不知睁大眼睛:“我疯啦?”
  “巧了,就在昨夜,饮过青阳山泉水酿过的酒后,我家大师也疯了。”封如故一点头,一指如一所在偏殿,颇委屈地揽功上身,“若不是有我在旁纾解,青阳山的其他人怕是要倒大霉,寒山寺的声誉便也毁于一旦了。”
  关氏兄弟听不出弦外之音,却听得出情形凶险。
  而封如故用一句话,让二人背脊寒意直升于顶:“百鲤池内,近来常有鱼平白无故地死去吧?是从多久前开始的呢?”
  ……水中,是何时开始有毒的?
  近来,山中互诘斗殴之事频发,日日闹个不休,昨日还有一名弟子酒醉,同另一名弟子一言不合,拔剑欲斗,幸亏被几名同门拉开。为免生事,关不知下令将他们各自关入一间空房,到现在二人还在禁闭之中。
  关氏兄弟只当是暑气难当,惹人心浮气躁,才会有此异动……
  关不用如芒在背,霍然起身:“云中君,我这便去封锁水源,再查点山中弟子,定揪出那幕后黑手不可!”
  说完,关不用拔足便走,却被封如故横伸出去的腿绊了个踉跄。
  “干什么干什么?你揪什么黑手?”封如故看他,“下过棋吗?抓了小卒,惊了总帅,等着对手过了楚河汉界,拿炮轰平祖坟吗?你家刚断奶的侄子教你这么下棋的啊?”
  关不用心急如焚:“可我家弟子——”
  “你要为他们伸冤报仇,得伸对人,报对人。”封如故闲闲剥着龙眼,“……青阳派夜有门禁,‘过戌不出’,可对?”
  关不用与关不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昨夜封如故早早歇下,他们也未曾向他提过青阳派有“过戌不出”的规矩,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封如故拣了颗龙眼,尝一尝甜味浓淡:“你们的门规就刻在门口石柱上……第十五条吧。——我说,你们自己都忘啦?”
  关不知虽是厌恶封如故装腔作势的腔调,却也暗暗佩服封如故胸中的乾坤。
  至于从建派以来从未遇见此等大事的关不用,被封如故三言两语带靠着,已在无形中将他视为主心骨:“云中君,您继续说。”
  “幕后之人意欲谋我性命,见我自投罗网,定是喜不自胜,设网布局。我来时,叫你们召回全部弟子,便是要告诉那幕后之人,我已到来,也好叫山中弟子无一遗漏,不论真假,全部归位,一个也难逃。”封如故自语道,“让我做瓮中之鳖?看我做你们爹。”
  ……他昨日的招摇,竟是为此?
  关氏兄弟都瞧着他,就连常伯宁也笑微微地看他。
  前者一是哑口无言,二是等他拿个主意,后者只是喜欢他说话时张狂又可爱的样子而已。
  封如故继续道:“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好,不过是等我发疯,闹将起来,阖山大乱,他们便可功成身退,趁乱而逃,待我杀了你们兄弟二人,杀了我弟子,杀了如一居士,他们便可以‘幸存弟子’之名,向道门控诉我封如故狂性大发,心已入魔。到那时,青阳派活口全无,全山尽墨,血流旷野,正好供那幕后之人修炼。一箭三雕,想得倒美。但我昨夜没有发疯,青阳山一夜太平,他们可能此时还在纳闷为何呢。”
  关不用隐隐想明白了一层:“……所以,云中君才假称自己中·毒?”
  “什么话?”封如故说,“我早毒入膏肓啦。”
  关氏兄弟自然以为封如故这是在玩笑,常伯宁的笑意却淡了些。
  世人皆以为云中君嬉笑怒骂,狂浪成性。
  可他句句真心,无人相知。
  关不用说:“这便是了。云中君一中毒,我们便有了马上封锁青阳山、慢慢查验奸细的理由,这样,那幕后之人便暂时无法发现他的计划败露,只等我们抓出混入山中的魔道,问清幕后之人的所在,便能杀上门去,讨得门中弟子的几笔血债!”
  “这理由不够。”一旦开窍,关不知脑子也转得不慢,“那幕后之人有意暗害云中君,定会在外设下暗桩。突然封山,必然会引起幕后之人的怀疑,且端容君来此之事,也很有可能在他监视之下。若云中君当真‘发疯’,端容君何不带走他,返回风陵诊疗?二君没有非留在青阳山不可的理由,只是这点,就足以打草惊蛇了。”
  常伯宁一愣。
  ……他的意外到访,好像将事情惹得更复杂了,给如故添了麻烦?
  封如故并不知道常伯宁的心思。
  他特意看了关不知一眼,倒对这小子的脑筋有几分嘉许。
  他将最后一颗剥好的龙眼掷入盘中,小孩子似的,细细吮去指尖沾着的糖水:“是,所以我叫师兄叫来两位山主,就是想向两位讨一个封山的理由——一个你们必须封山、且不允准师兄将我带走的理由。”
  说着,他站起身来,随手抓了一样东西在手,信步走到关不知身边,亲密地捞住了他的后颈,揉捏两下。
  关不知觉得他手指很软。
  他被他捏得很不自在,却没有多少厌恶了。
  他看得出封如故有话要同他说,顺势略低了头,想听封如故的主意。
  封如故在他耳边呵气,姿势暧昧,却用一句话,叫关不知在盛夏里出了一身冷汗。
  他亲昵地说:“……关二山主,借命一用呢。”
  ……
  小半个时辰后。
  关不知没能走出云中君的院子,出来的,只有面如土色的关不用。
  守在院外的亲随弟子跟了几步,才察觉异常,回头望去:“师父,二师叔怎么没出来?”
  关不用嘴唇一哆嗦,抬手抹一抹唇:“……封山。”
  弟子:“……啊?”
  关不用切齿:“马上封山!山中出了大事,任何人不得出入!”
  那名弟子眼神暗了一暗,右手不动声色地压上腰间剑柄,眼中尽是成魔的戾气。
  十日前,他剥了关不用徒弟的皮,趁着满手温滑,血迹未干,将那一身薄透的人皮披在了自己身上。
  今日,他不介意再换一副皮囊。
  但关不用的下一句话,便叫他生了疑:“……尤其是那个姓封的!”
  披着人皮的魔道弟子假意询问:“云中君如何了?”
  向来温和的关不用竟怒斥道:“叫你去做,便去做!”
  说话间,关不用似是听到了身后动静,蓦然转身,在小院四周布上了三重结界,并指着阶上之人痛道:“端容君,我关不用敬你是道门砥柱,但你若敢带那疯子离山一步,我即刻便联合众家道门,讨伐风陵,为我胞弟要一个交代!”
  常伯宁吓了一跳,马上深施一礼,乖乖回房。
  弟子这才看清,关不用襟下沾着一滩新鲜的暗色的血。
  他的指甲虽被清洗过,其中也有丝丝缕缕的血,像是抱过一个满身鲜血的人留下的痕迹。
  弟子想到未能出门、去向不明的关不知,不由精神一震。
  好哇,没想到,蚀心蛊昨夜无效,今日却派上了大用场!
  他在人皮面具之下欢欣不已,在面具之上强作出一脸的震惊,尾随着悲愤的关不用而去。
  至于关不用,他背对小院,背上早被冷汗沁透。
  约一盏茶工夫前,封如故捏着自家弟弟的下巴,静道:“我既是疯了,杀一两个人,自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神态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已经发生的故事:“昨夜,我中了毒,幸得寒山寺如一大师在旁,被及时控制。如一居士不欲声张,发信唤师兄前来处理。天将明时,师兄到来,本打算带我回山,此时,听说我中·毒,青阳山两位山主前来关心,谁想言谈之中,我疯态复萌,趁人不备,一剑夺了关二山主性命。”
  说着,封如故手指下滑,轻点了一下关不知上下滑动的喉结,发出一声含混的轻笑。
  关不知僵硬成了一块死木疙瘩。
  “这样一来,关大山主是绝不可能答应师兄带我回去的,也会立即封山,这样一来,理由充分,山内山外之人都不会起疑。”
  彼时,关不用听得满身起粟,讷讷地问:“……在这之后呢?将弟子分别集合,一一排查?”
  “一一排查太难了。”封如故眼皮也不眨一下,“不如全杀了好。”
  关不用一时没能听明白封如故的意思:“……这是何意?”
  “丁酉不是要我封如故杀遍青阳派吗?”封如故道,“我得杀给他看呢。”
  他说:“等今晚,一入了夜,我这个‘疯子’便会毒·性发作,逃出囚地。当然,动手的不会是我。”
  他走到常伯宁身边,拉拉他的衣带,炫耀道,“我师兄通晓穴法,知道能一剑封人气穴,而不伤及人命的办法。不论善恶,统统打‘死’了再说。”
  因为自觉给封如故惹了麻烦,常伯宁毫不推辞,对目瞪口呆的关不用轻轻一躬身。
  “丁酉恨极了我,绝不甘心我稀里糊涂死在道门手中,他盼着我清醒地死。所以,当我犯下不赦之罪后,他定会带着解药出现在我面前,救我醒来,再叫我生不如死。——他总是喜欢玩这种把戏。”
  言及此,封如故转向了关不用,从掌中抽出了什么东西,当啷一声丢上了桌面,旋即握住了他的手。
  关不用觉得触感有些不对,一低头,立时骇然。
  ——方才起身之时,封如故握了一把小小的果刀在自己的掌心。
  刀的锐面已全部切入他的掌心,而他握着这把深入骨肉的刀,若无其事地在房中兜转了一圈,才将刀拔·出,随手丢上桌面。
  被刀刃封堵的血从创口涌出,落在关不用的襟摆,又钻入他的指甲,沁入他的掌纹。
  封如故紧紧握住关不用凉冰冰的手,凝望着他隐含惊慌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要借你一山人命,钓丁酉出来。”
  ……关不用明白,封如故为何常被世人称作疯子了。
  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狂徒癫辈,算计起人来,可连自己的身体、脸面、声誉一并葬送。
  ……
  送走关不用,封如故坐下,笑嘻嘻地把伤手交给常伯宁包扎。
  常伯宁心疼不已,却苦于没有燕师妹的回春妙手,只能取来丹药给他服下,又细细为他包了手:“怎么这样鲁莽?”
  “做戏自是要做全啊。”封如故熟练地撒娇,“关家两位山主是主,我是客,哪有客叫主流血的道理?要师兄受伤,封二更是不舍得呢。”
  昨日的误会已解,关不知心里已有几分喜欢和钦佩这个刁钻又疯癫的云中君。
  但他向来嘴贱,示好也示得笨拙:“你倒是不让主家流血,却不知是谁声称要借我一山人命?”
  封如故头也不回道:“你死了,别说话。”
  关不知:“……”
  言罢,他又问常伯宁:“师兄,他们二人都没有问题吧?”
  常伯宁看一眼关不知,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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