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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约么[修真]-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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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迟闭上眼睛,耳边影影绰绰有人影晃过。耀目的红与冷清的白各占半边,火一样的身影渐渐模糊黯淡,雪一般的人似有若无也不曾清晰。唯有声音,带着寒雾的凉的声音在耳边没头没尾似远又近的响起。
  “我不会离开你。”
  “浮华离开方有今日的我,我若走了浮华便会回来。殷迟,浮华也好傅苍寒也罢,或许日后我又会是另一个名字另一重身份,但我不会离开你。天地永久,我亦永久。”
  “殷迟,我不会离开你。”
  后来……后来……
  白衣染尘,鲜血满身,他将他的剑抛给他,转瞬间化作尘埃。满目残骸里,他找不到他在哪一处哪一角落。
  “晚朝,回太上雪,找浮华。”
  殷迟闭上了眼睛,前因后果他听过却不记得,恩爱缘分他明明经历了却又忘记,他觉得自己在爱着痛着却找不到因由无法解脱。
  再睁开眼,他已回到了无间海十八层。暂时,他不想理会外界的事情了,只想一个人睡一觉,静一静。
  他躺在榻上,头顶是月盘一般的世镜。
  原本平躺在正中心的身影不自知的往里侧翻,像是特意为一个人留下了位置。他似是觉得冷了,渐渐蜷缩起来。后背贴着的只有冰凉的海水。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红珊瑚将他包围,珊瑚是冷的,没有温度。海水在十八层没有被驱逐的必要,于是它们流动荡开,将身体里的一切事物包裹。真的很冷。
  屹立于重天之上的太上雪有多冷,无间海第十八层的海水就有多冷。太高或是太低,至极的地方总是寒凉的。
  殷迟紧促的眉不知在何时舒缓了下来,他做了个梦。
  梦里,身后本该唯有海水流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雪白的身影。出尘无瑕,清冷盛雪。他一出现艳丽的珊瑚海黯淡了,月轮似的世境模糊了,唯有他是风景濯然是天地无双。山河失色沦为陪衬,原来如此。
  归来后,他遇见浮华,一面,两面。
  第一面,他觉得此人竟难得顺眼,当是好看。
  第二面,他觉得这个人他得要过来,抓在手心里,方不至于难过。
  殷黎口中的殷晚朝的故事,他听了,了解了,甚至真的心动爱慕上了一个人。可是,他可以设身处地,却没有一刻感同身受,真的将自己当做殷晚朝。
  也正因为如此,他心动了,却绝不容忍浮华将他当做弟子看待,不肯退半步,让半分。
  白衣的人侧身靠近,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意。当他贴近殷迟的后背,轻轻拥抱的时候,殷迟感到了温暖。他安定下来,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同一张床榻上合该躺着他们两个人,拥抱着或是依偎着,不该分离。
  傅苍寒……浮华……
  一个可以为了殷迟选择死亡付出性命的人。那么殷迟,你呢,你能为了他做到何等地步。
  殷迟滚落在珊瑚丛里,他站起来,不紧不慢的拍了拍衣袖。
  殷黎揉着走在珊瑚路上,远远的就看见他师尊划开空间,一只脚跨进了虚空之中。
  殷黎忙喊:“师尊!等等!”
  殷迟半个身子卡在自己划开的空间缝里,半个身子在缝隙外:“有话快说。你师尊我的人生大事,等不得。”
  殷黎边跑过去边喊到:“岚忱传消息过来,先天之气凝结成的天柱在扩大。天柱影响周围生灵的范围越来越广,植物都死光了,离得近的也都被吸取了生机。紫薇昨天就回了九重天,往常一场谈判下来没有一个月吵不完,这一回他干净利落分了五成土地,三天就签订了协议离开了。他对天柱似有图谋。”
  “先天之气,谁能没图谋,有点野心的都会有图谋。现在是我和浮华余威还在,暂时压制住了魑魅魍魉。时间一久,定有人扯起大旗,试探进入天柱。你们能压压住,能捉捉了,冥顽不灵就杀了。没得给天柱送养分。”殷迟冷道,“我自会找寻方法,至多一个月。在此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天柱。吩咐岚忱,树啊草的能砍都砍了,不用在意浮华的剑气,天柱变多大,屏障就能有多大。尽量减小他扩张的速度。”
  殷黎预感此事严重:“师尊,这天柱到底是何由来?”
  殷迟转头扫了他一眼,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厌恶:“是有些东西丢弃了自己痴心妄想。没有人性,却想做人,丢了自己,却想要拿原有的身份成功得道。以后再同你说。实在控制不住局面,便寻我。若我设屏障被他人所破我也会立刻知道。走了。”
  “诶。师尊您先告诉我您去哪儿啊!”殷黎连忙道。
  殷迟的声音传来,颇为不正经:“太上雪,去找你师娘。”
  突然多了个师娘的殷黎:“……”如果三界没有第二个太上雪的话,那他的师娘是……仙尊浮华!
  ……
  殷迟被风雪呼了一脸,他抹脸,一手雪。
  “浮华。”他高喊了一声,声音没传出多远,便被风雪吹散了。
  “啧。”殷迟一场大梦醒来,急切的想要见一见那冰坨子。他有些不耐烦,周身魔气涌动,手往下一压,方圆十步之内的狂风乱雪立时止住,在他手下像个文弱乖巧的孩子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捣乱。
  他这才看清了四周景象,没错,是太上雪峰峰顶。奇了,浮华这种非量劫不出,一闭关便是千万年的史诗级闭关爱好者居然不在。
  殷迟往下走了两步,风雪也跟着他的脚步停下来。于是,他见到了太上雪峰的花海。绵延而下,洁白晶莹。
  殷迟走近,是雪凝结而成的花,模样是人间的梅花。风在林中撒泼打滚,雪在枝头戏耍玩闹。从前唯有白茫雪,寂寞风的太上雪,忽而有一天,开花了。
  殷迟伸出手虚虚的抚过晶莹剔透的花朵,他不敢碰触娇弱的花朵,怕一丝丝的碰触就会伤了它。浮华从下头走上来,三两步便到了殷迟的身边。
  他不问他如何来为何来,太上雪原就是殷迟的家,他想回来便回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回家是不需要理由的。在家里,做什么都应该是自在的自由的随心所欲的。
  于是浮华折下了枝头他认为最繁盛的一簇花枝,送到殷迟面前:“可喜欢?”
  殷迟连忙双手捧了过来:“你怎么将它折了。美好的东西便是留不长也尽量让它存在的久一些。”
  他心疼的摸了摸断枝:“这是什么品种的花,还长得回来不?”
  浮华哑然。他挥手,雪来,再一挥,雪一朵朵飞舞落在断了一分枝的树上,片刻便又恢复开出朵朵繁华。
  殷迟悟了,原来不是像雪凝结的花,而是就是雪做的花。
  “不会谢。”浮华道,“若喜欢便拿去,不会谢。”
  “你以仙术凝花枝,等灵力尽了这花海不还是会消失?”殷迟放心的将花枝握在手心,“这么大一片花海,又是在太上雪,你是灵力多到没出花了么。这么突然附庸起风雅了,或美或抽,鲜花哀草,于你而言有区别了?”
  “无甚区别。”浮华望向满山的花,“十日前,先天之气溢出,吾听见汝言,要太上雪漫山遍野开满花。”
  殷迟愣了愣,这一回他没有否认没有将自己与殷晚朝区别。他只是低下头思索,随后道:“不是我想看花,而是太上雪太寂寞,太冷清了。有了花,不会太过孤寂。”
  他歪头,拿花枝点了点浮华的下巴,十足的调戏姿态:“为了我一句话,你就真的让太上雪开遍了花。浮华,原来你对一个人好是有求必应的。”
  “那浮华,我能不能从你这里要一样东西来?”殷迟凑近浮华半步,略微仰着头目光凝视着浮华的眼睛。
  澄净的眼睛还是一样,泛着琉璃的光泽,像是清澈的湖水,一望即见底,波澜不起。
  “汝要何?”
  “你先答应我,我在你这儿要一样东西,你给不给我。任何东西。”殷迟弯着眉眼笑起,颇有点赖皮模样。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人不怀好意,其中必定有诈。
  浮华自然不是傻子,但是他宠徒成疾。“包括无名?”
  “谁要那把哑巴剑。”殷迟嫌弃道。
  不是无名,除开了自己的剑,浮华于是点了头:“给。要何?”
  殷迟又笑了,眼角眉梢都漫开了满足的笑意:“你。”
 


第94章 第九十三章  前尘何处寻(六)


第九十三章 前尘何处寻(六)
  “吾?”浮华垂下眼睑,“吾何?”
  果然听不明白。没开窍的冰坨子。
  “先天之气泄露,光柱还在扩张,更有有无数的人想要冲入其中搏一把求机缘。我有预感,它就差最后一步了,不知道这一步它要多少养分才能迈出去。我们两个现在修为未恢复,反正我承认,我不是它的对手。”殷迟轻轻巧巧的一转身,双手背在身后,花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自己的后背,“不过现在,我有了一个快速恢复修为,甚至更近一步得大圆满的办法。”
  “何法?”浮华问。
  殷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跟我去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了。”
  浮华点头:“等吾片刻。”
  殷迟点头:“好。”
  浮华单手背在身后,衣衫简单,一身洁白,未有一丝纹饰。他往山下走,殷迟跟在他身边,歪头瞧他。浮华神情自若。
  快到山脚时殷迟突然伸手拦住他,浮华望向他,他便扬眉一笑:“送你样东西。”
  他从花枝的下方折下一朵梅花,将之贴在浮华腰封一侧,再从自己腰上的两个玉佩上扯下一只,绳头在指尖一转在往花朵上一靠近便挂在了小小的花上。玉佩是玄玉,刻的是珊瑚,玉佩下坠的是长长的白色渐化为玄色的流苏。玄玉白花映在纯然白的衣衫上竟也相得益彰。
  殷迟一向喜欢些零碎的小东西,今日的衣裳以黑为主,肩侧下摆都绣了银色竹叶,腰上配了两只玉佩,黑白成对。如今一只给了浮华,两个人走在一起便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殷迟打量了两遍,满意的点头,长长的流苏在他手中滑落,“好了,走吧。”
  “何意?”浮华问道。
  殷迟转身施施然的往前走:“我乐意。送你了,可不许摘下来。”
  从前,那个小小的少年,惯会耍赖撒娇,如今这个长大太久已经是蹬鼻子上脸,毫不拿他将长辈看。浮华垂眸,小小的玉佩微微摇摆,罢了,随他喜欢吧。
  太上雪峰峰底,一座小屋带着安静沉稳的姿态端坐在那里。屋前由冰雪打了一座临时的打造台,台面上躺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一支简单的纯白剑鞘,是瑞雪。而半空之中青竹般的长剑为森白的火焰包围还在锻造,无名剑守在一边。
  殷迟算了算日子:“竟然有你七天修不好的剑,是你技艺退步了还是这把剑有什么难独特之处?”
  浮华上前,从芥子中取出数十件难得的宝物,阑干木,玄寒冰,不沉铁……一件两件至少都是万年起步。
  浮华道:“竹君品阶已不适用于汝。吾重新锻造,至少堪用。”
  哦,这把剑本身并没有独特到让浮华棘手的价值。之所以费时费力,是因为那是他的佩剑。殷迟凑上前去,火焰烧得他脸发烫。
  “这般多灵物宝物,得许久吧。”
  “嗯,几日后方可出炉。无名会照看。”浮华一手控制火焰温度,一手加入各色材料,行云流水一般。
  殷迟直勾勾的盯着浮华:“那便劳烦无名照看好我的剑了。”
  无名剑:“……”口在却无心。
  浮华手很稳,半个时辰后便将所有灵物炼化开使五行之力平衡。
  他放下手:“好了。去何处?”
  殷迟将花枝别在腰侧,一手划开空间一手拉住浮华的手腕:“你同我走就是。别的不必多问。”
  踏入再踏出,天地便改了一番。
  入眼是茂盛树林,生机盎然。
  阳光和熙,微风缓缓。阳光透过葱茏的枝叶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点,和风带着适宜的温度牵走脚边的三两枯黄。
  这里草木多而不杂,密又不显得拥挤。不像是野生的森林,更像是哪位品味独特的仙家的后花园。
  殷迟与他并肩慢慢悠悠的往前走,那姿态不像是火烧眉毛,而是无所事事。两人走到一条河边,小河蜿蜒绵亘一路延伸至天边。
  到了此处,浮华已明白:“鬼残姬?”
  “不错。鬼残姬有织梦之能,只要我们将故事告诉她,她便能为我们织造梦境,沉入梦中,将我们的过去再经历一遍,自然能感同身受。”殷迟道,“不过,我们知道的零碎,想要完整经历颇有难度。我想,我们重新经历一遍当初傅苍寒与殷晚朝所经历的梦境。听小黎儿说,那是他们缘分的开始。有意见么?”
  浮华默了片刻,道:“为何不将汝与吾所知拼凑。得了大概,总比一段记忆好。”
  殷迟摆了摆手:“我要的是感情,不是记忆。纵然将过去在看一遍经历一遍,那也不是完完整整的过去的属于那一段时间的记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是难以破此时困局。若梦醒之后你觉得不足够,那我们再听你的做一场梦。可行?”
  “好。”浮华点头。
  于是殷迟往地下跺了一脚:“小姑娘,醒一醒了。托你一件事。”
  一脚剁下去,河水立时颤抖飞快的荡开一圈圈波纹。
  片刻后一片黑雾笼罩过来,转瞬间便遮掩了半片天空,黑雾止步于殷迟脚前三步处。人未到声先至,笑声娇媚:“是哪位小郎君来寻妾身,让妾身瞧瞧可俊否,不俊妾身可不依。”
  河心出现了一缕惨淡的光线,那是一个月亮的倒影。阴惨惨的暗淡的光芒将纯粹的黑染成一种似明非明似暗又不暗的浑浊来。朦胧的雾气中一个身段玲珑的黑裙女子立于河面,手中提着一盏灯。是骷髅灯,骷髅的空心处点一缕惨绿色的火苗晃晃悠悠的从骷髅头的眼眶鼻孔还有张开的嘴巴处渗处一丝丝绿光。
  女子的面貌笼罩在黑纱之中,一整张脸没有露出一丝皮肤。
  鬼残姬。黄泉忘川中无数灵魂破碎不全的女子苦苦挣扎求生下结合在一起的共生体。
  殷迟笑了一下,他按住自己的眼角处,布满脸庞的魔纹扭曲了一下后慢慢的攀爬收拢在一起,红光一闪便化作了一粒嫣红的小痣。殷迟放下手,好一张雅致面容,七分温润三分风流,一粒嫣红小痣让这张脸霎时脱离了凡尘色相,绝色独艳。
  “我这张脸可算是俊俏?”
  鬼残姬歪了歪头,似是在打量他,随后一个温婉的声音道:“小郎君好看的哩。奴家见过你哩。”
  “这便好办了。小姑娘,我曾经来这里坐过一个梦,你能否让我们二人再次入那个梦境?”殷迟指了指自己与傅苍寒。
  鬼残姬定定的站了片刻,不知道是否是在内部开会。下一刻她盈盈下拜,那妩媚的声音道:“见过二位前辈。不知二位前辈修行高深,冒犯处万望见谅。”
  哦,原来是内部人员太杂乱,一时没搞明白状况,放了个二的出来答话,如今吵出结果放个能拿主意的出来了。
  “若要入梦,自无难处。可梦之难得便是在没有一个梦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入梦的人不同心境不同时间不同梦便自然而然随着改变。奴不敢擅保梦境一定与前辈曾经所经历的相同。”
  “无妨。我要做的梦是你上一回永夜谷试炼所展开的梦境。不用多,他人的轨迹都依照他人的来,将我和他加入进去,做我们二人原来的身份。至于最后梦境会因我二人的改变而成什么样都不妨事。”
  鬼残姬答应下。殷迟与浮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浮华以灵力织了张灵力网摊平在地上,自己平直的躺着,十分规矩。殷迟躺在他身边,找了好一会儿位置,还是觉得靠在浮华身上最舒服。最后姿势固定下来,入梦的时候殷迟的头靠在浮华的胸口,手抱住浮华的腰,就差没把脚也给缠上去。
  梦境里殷晚朝还是殷晚朝,傅归尘还是傅归尘。也是缘分,他们有朝一日竟然为对头取了个字。当今世上,除了对方谁有资格取一个字,也唯有对方了。
  若真要说出不同来,大抵是愈发鸡飞狗跳了。
  阅历会增长,但本性难改变。本性本心不改,梦便是有偏差也不会大改成截然不同。
  可又说起来,他们两个一个极情道大成,一个无情道大成。极情道的越发放肆无忌,喜便大喜怒便大怒,黑白分明。无情道的越发冷情冷性自持端正,喜怒哀乐爱恨痴嗔至多也就小指甲盖尖尖的那么一点,白纸一张。
  一个穷追猛打,一个宠着让着却坚定的固执着一句不喜欢。最后果然还是殷晚朝负气奔赴战场,傅归尘压粮与之再会。
  还是啼笑皆非的哄你一笑,还是痴心不改的待我们终老。
  傅归尘当真不适合做个皇帝,皇帝要以天下人为先,要保护大多数人,要以自己为重。可傅归尘,他愿意为护一个人而舍弃自己,他愿意为了救一个救不回来的人而放弃去救更多的人的机会。傅归尘,不适合做个皇帝,他可以是领袖可以是英雄可以流芳百世名传千古。但是,他不会是一个好皇帝。或许便是如此,有此因由,所以他没有当上皇帝。因为在此之前,他便离开了。
  他为什么离开?
  因为他要去陪一个人,他心中最重的一个人。他去陪他,去送他一场生死不离。
  作者有话要说:
  情侣装get~情侣玉佩get~
 


第95章 第九十四章 前尘何处寻(七)


第九十四章 前尘何处寻(七)
  黄沙滚滚,鲜血铺路。天黑沉沉的压下来,寒风“呜呜”的吹过这片血色的土地,像是天地的悲号。
  他们依旧无能为力,走到末路穷途。
  殷晚朝问傅归尘为何而来,傅归尘答闻心而来。
  箭雨漫天,殷迟被盾牌与傅归尘的身体围在中间。他们离得那样近,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听到脉搏的跳动,闻见鲜血流动的声音。
  傅归尘微微倾身,将殷迟彻底包裹在自己的保护之下,他的另一只手抚在殷迟的头顶。殷迟晚朝的额头不知在哪里擦破了块皮,不停的渗出血来。比起身上的其他伤口它太微不足道了,可傅苍寒一靠近殷迟竟然觉到了他的痛。
  原来世间当真有一“情”字,哪怕太上忘情,哪怕修为高深,哪怕年岁亘古,到了极处还是不能自禁还是欺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干涩的冰冷轻而又轻微乎其微的碰触在额头的伤口上,嘶哑的声音自言自语似的,近不可闻:“若有来生……”
  殷迟眼睫颤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他缓缓抱住他,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我依旧死缠烂打……你……你可要记得……早些应了我……亲了人……可不许……不许……”不许耍赖不作数了。傅归尘,此生遇见你,乃我之幸,幸运已极。
  天地飘起了大雪,大晋的初雪今年来得早。飞飞扬扬,洁白无暇,大朵大朵的落下来,将鲜红的土地渐渐掩埋。万物寂灭,白茫茫一片,“呜呜”的风声刮过山川沙场,呜咽着,尽一场悲凄哭一场哀。
  ……
  没了鬼残姬最后的考验,浮华梦中躯体一死便醒了过来。他怔愣了片刻,梦中记忆飞快的在脑中掠过,潮水一般扑打过来,劈头盖脸将浮华卷进了海里。哪怕是仙尊浮华此时此刻也觉得难以呼吸。
  他亲手瞧着长大的弟子,他一点一点抱着牵着眼见着长大的弟子,他对他动了情爱之念。
  寒山雪一般的仙人推开殷迟站直了身体。殷迟晚他片刻,眯瞪瞪的按了按眉心:“浮华?”
  浮华抿紧了唇一言不发,下一刻他划开空间一步踏了进去。从始至终没一个字的招呼一句话的交代,干净利落的宛若落荒而逃。
  太上雪峰仙尊浮华,他,逃跑了!
  殷迟猛地坐起来,咬牙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亲玩不认账!来世?来世你就跑了!”
  鬼残姬悄悄冒出了头:“前……”
  殷迟一跃而起撕开空间追了上去。
  “……辈。”鬼残姬坚持将称呼喊完。下一刻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撕,撕开了空间了诶。你们看到了没有!撕开了空间诶!”
  温婉的声音道:“看到了哩看到了哩。撕开空间,这有什么好激……咦,这般能耐……”
  妩媚的声音将她们齐齐按下去:“乃是圣人大能。想来唯有那二位。今日之事一个字不准提,都记着要烂在肚子里。”
  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冒了出来:“可是……可是……他们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么?怎么,还是情人哩?”
  众残魂:“……”
  活泼的声音道:“圣人的情趣我们哪里懂的啦。你看,一个跑一个追,一个喜欢一个假装不喜欢。肯定要打的嘛。以后打出胜负了假装的不装了就不会打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阴风消弥,黑气也消散开来。鬼残姬提着她的灯重新沉入河水中,一大帮的残魂叽叽喳喳,讨论的不亦乐乎。
  ……
  浮华一时间想不到去处,第一反应便是回到了太上雪。然而,他第一想到的便是太上雪,殷迟也是。三界之大,若浮华随便找一个地方落脚,殷迟要寻他也得破费一番力气。可偏偏浮华落在了太上雪,殷迟第一想的也是太上雪,毕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与浮华有关的地方,还有一面尘境能予他方便。
  浮华片刻便想到了不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被殷迟抓了个正着。
  浮华:“……”
  殷迟双手抓住浮华的手臂,脸上还有气急憋出来的红晕:“浮华!给个理由,为什么跑了?刚亲了人,转眼就跑了,你同我说说,仙尊您是个什么意思。原来仙尊浮华最厉害的招数非是一剑无名,而是始乱终弃。”
  殷迟这张嘴,情绪一上来就容易胡言乱语。他喊了一通,将气都喊了出来,才算冷静些许能问话了。
  他喘处口气:“浮华,你是喜欢我的。何必自欺欺人。”
  浮华眼睫一颤:“并无情爱。”
  殷迟气笑了,他指着自己的额头:“你是要告诉我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臆想?”
  浮华噎住了,半晌后自己说服自己:“汝少时也常如此。”
  殷迟挑眉,亲脸部特别是额头,长辈对晚辈来做确实普遍,多为表达宠爱。若是一般人,殷迟也就信了,可偏偏是在生死境地,偏偏是浮华。
  “我都亲你哪儿?这儿?”略凉的指尖点上浮华的鼻尖,宛若蝴蝶飞花,划过脸颊落在下巴上,“还是这儿?这儿?”
  浮华居然认真回忆起来,全然没发现殷迟是在占他便宜调戏于他。“皆有。”
  殷迟又问他:“那你吻过我吗?”
  浮华不回答了,于是殷迟明白,他第一次亲吻他便是在幻境之中,情难自抑,吻了他的额头。
  殷迟伸手捂住他的眼睛:“那这样,你闭上眼睛再亲我一次。喜欢不喜欢,你再像上回那样亲我一次,便都明白了。额头,你可以是长辈的慈爱,也可以是情人间的珍爱。你再试一次。”
  浮华定定的站了片刻,殷迟的手心被他长长的睫毛扫过。浮华闭上了眼睛,殷迟等了片刻后慢慢挪开了手,道:“我就站在这里。”
  只靠感觉找寻殷迟的位置对浮华来说并不是难事,是否闭上眼睛都不影响他的行动。殷迟要一个答案,浮华觉得自己可以给他。殷迟是谁,他唯一的抱在怀里珍之重之抚养长大的弟子。与他亲近并不很难。
  浮华低下头,准确的往殷迟额头吻去。殷迟双手飞快的勾住浮华的脖子,仰起脸来丝毫不给浮华退开的机会。
  他吻上了他的唇,柔软的偏凉的两片嘴唇。纵然殷迟早有预谋,此时也不由心神一荡。他的舌尖贴上浮华的嘴唇,毫不费力的从唇缝中钻了进去,舔上了浮华唇内的柔软。可惜遇见了牙齿这一道关卡,他还没来记得闯进去,浮华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之大活似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殷迟不知道若是自己死死坚持这不放手,他是否会捏碎他的骨头,斩断他的手臂来使他放手。莫要怪殷迟多想,那一刻浮华的冷漠与狠辣确实像是二人生死相搏,不死不休。还好殷迟的目的已经达成,坚持了一眨眼的时间便认怂松了手。
  浮华连退两步,转身便要走。殷迟在他身后连忙喊道:“你若是今日便这样走了,日后便也不要再见我!若见了,我见你不是你死在我的手上,必定便是我死在你的剑下!”
  赤/裸/裸的威胁,有恃无恐,万分嚣张。浮华不知道他只是威胁,还是当真这般想。于是他半步也走不了了,因为离开的代价他赌不起。
  殷迟凝望着浮华的背影:“三界之中有阴便有阳,有光便有暗,黑白对立反而生生不息。量劫之前,可以力成道,天道打开通界之门。如今天道得灵智生私信,规则已坏。要破此局,魔道不行仙道也不行。唯有自然之道天之道方可斩此界天道。但很显然,现在的你不行,我也不行。我这里有一个法子,可让我们在短时间内快速的将仙魔二气融汇于身体。”
  “如何做?”
  殷迟不回答,只是伸出手,轻声道:“浮华,你我手疼。瞧瞧,是否是你的手指印。”
  浮华僵持了片刻,殷迟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还是他先败下阵来。他自己走开的两步路又被自己迈了回来。殷迟拉开袖子,腕骨周边一圈红印子,依稀能辨别出手指印来。
  圣人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一般事物修为碰他们一根毫毛都难。能伤到自己的也唯有对方了。
  浮华取出药膏,熟练的往殷迟手腕上抹药。他一语不发,甚至一眼都不曾望向殷迟。
  殷迟今日行事确实大胆放肆,颇为过分,也难为浮华性子沉稳。可再沉稳再淡漠也不是全然没有脾气情绪的。
  “你气恼了?”殷迟明知故问。他偏过脑袋低头往浮华面前送,讨好似的笑,“我怕你走了,我找不到你。浮华,不是我不肯等你想通,也不是我没耐心拿百年千年去找寻你。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不知道三界是否下一刻便会大乱,料不准那些先天之气何时便会爆发,更不知道天道还差多少布便可脱离规则彻底将我们吞噬。我只知道天道急不可耐,只知道我心悦你,只知道天道要我们死的时候,我们可能斗它不过。”
  “千年,百年,或许一年下个月明天,它就发作来讨命了。我不愿意如梦中一般,最后只能期待一个来世,猜测是否两情相悦当真喜欢。我恋慕你,终结之日来临之前,我希望是圆满。不求永久,哪怕只是一刻,也便足够了。”
  他将他的感情晾晒在他的面前,坦诚的近乎能品咂出小心翼翼来。一颗真心曝露在阳光之下,将自己最柔软最难以启齿的感情摊开来,可以让人见到心脏上细微跳动的脉络。
  “汝……不会输。自然之道,如何在极短之间将仙魔二气融汇一体?”
  浮华态度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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