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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话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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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捋着胡须摇摇头,感叹道:“看似皮肉凹陷,实则深入骨髓,这又不像是胎记,想必是人为烙上去的。”
白黎听得云里雾里,想起游青每次一碰到便难受的样子,焦急道:“你们快摸摸看。”
这四个长老其实早已好奇得心中发痒,脸上却是战战兢兢又跃跃欲试的神色:“当真?”
白黎点点头:“这个印记阿青每次一碰到就难受,不知究竟是为什么。”
如今整个狐族都知道他们的王整日里追着一个穷书生跑,这四个长老自然明白他口中的阿青指的是谁,一时间笑得含蓄又暧昧,彼此交换了一番眼神,十分有默契地安排好先后顺序。
东长老第一个伸出手,在靠近他后背时疑惑地捋了捋胡须,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震惊得嘴巴都有些合不拢。南长老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跟着摸了上去,眨眨眼也是半天回不了神。西长老与北长老更加好奇,也先后上赶着去摸了摸。最后四个人面面相觑。
白黎见他们摸完之后一点事都没有,顿时不痛快起来,将衣服披上,瞪着他们道:“摸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几个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此乃仙物啊……”
白黎听得一愣:“什么?”
四个长老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眼中俱是艳羡之色,不住地感慨叹息:“怪不得王年纪轻轻便能修炼成九尾灵狐,原来是有仙物傍身,这仙物可是灵力上乘、法力高深,就算在天界恐怕也属上等。”
白黎听得一头雾水,好奇道:“这是什么仙物?”
四个老头子纷纷赧然:“咳……这仙家的东西,我们又怎么认得出……”
白黎听得更急了:“那你们绕了半天究竟看出什么有用的名堂了?阿青一碰便浑身难受,为什么你们碰了却没事?”
“王妃……不是,王夫……他一介凡人,碰了难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白黎恨得差点将这四个老头子踹翻,皱着眉瞪着他们:“那有什么法子让阿青碰了不难受?”
“这……”四人沉吟了半晌,皆是摇头。
白黎急得恨不得打滚,一屁股坐在了榻上,脑袋抵在床柱上碾了碾:“把这块肉挖掉呢?”
四个人听得一阵心惊肉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即便您狠得下这个心,即便我们不拦着,这挖了和没挖也是没甚差别的,您可别忘了,这是烙在骨头上的!”
“那把这块骨头割了!”
“哎呦祖宗!”四个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这脊柱可不是小事,少了两截说不定您就瘫了呦!您可千万要冷静啊!”
白黎眼眶有些泛红,瞪着他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办才好?”
四个长老看他这副模样顿时心疼,连声安慰道:“我们再想想法子,回去打听打听,王稍安勿躁,说不定过些天便能寻得解决之道!”
“那你们速速回去!”
四个长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赶人,抹了抹汗连忙听话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吩咐他要万事冷静。
白黎催促他们离开之后,一个人难受地坐了半天,这才想起游青还在贡院考试,连忙赶了过去,这一次他是先隐了身再出门的,减去了不少麻烦,瞬间工夫便入了贡院的大门,又四处嗅了嗅,找到游青所在的那间号舍。
各排号舍间都有监考的官员走来走去,白黎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自然无人能发现,径直走到游青的面前。游青正坐在里面提笔写字,眉目间一片温润之色,落笔之处字迹俊逸洒脱,不管是看人还是看字都是赏心悦目。
白黎在他面前蹲下,见他执笔的手突然一顿,抬眼朝自己看过来,顿时吓一大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见他将视线收回,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这才偷偷吁了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游青看到了自己,他原本还想着寻个机会变成狐狸让他惊喜一番的,自然不介意隐身被他发现,只不过以为自己的术法失了效,原来是虚惊一场。
白黎定下了心,穿过板桌挨着他在他左侧坐下,看着他写的文章都有一半的字不认识,又是羞愧又是自豪,羞愧自己学得不认真,却又自豪他的阿青文才了得,实在是喜欢他喜欢得不行,忍不住在他脸上偷偷亲了一下,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肩上。
游青先前进来等了很长时间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心里其实是有些着急的,虽然知道他是妖,可还是生怕他一个人出了什么事。现在他过来了,当然能第一时间发现,且不说他早已熟悉的气息与感觉,单是眉心的灼痛愈来愈烈,便可断定他已经在自己身边了,这才安下心来。
一场考试要花三天时间,做文章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因此他这考试考得实在是悠闲,知道白黎过来了,便放下笔支着额装作是在思索,其实是猜测白黎在做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见不到白黎,这香气也是萦绕在四周,辨不出哪里浓哪里淡的,可他总是能想象到白黎的举动,虽然从未证实过他猜测得对不对,可自己心里总觉得是猜对了。
比如方才,他一定是偷偷亲自己了,而现在,他一定是靠在自己肩上。
游青眼底浮起笑意,很想抬手摸摸他的脸颊,却也知道是徒劳,只好生生忍住,提笔在一张稿纸上写下两个字——阿黎。
白黎见他写了自己的名字,觉得他一定是想念自己了,顿时心中欢喜起来,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重新靠在他的肩上,无声地笑起来。
游青唇角笑意加深,眼中由内而外俱是温柔。
第42章 晕厥
游青在这简陋的号舍内一待便是整整九日;白黎除了一日三餐会回去之外,其余时间都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见他累了便会替他在额角揉一揉;在背上捏一捏,施加一些灵力让他通体舒畅。
其实他在隐身时做这些动作凡人都不会察觉;可游青还是感觉到了;想开口让他歇着;却又因为考场内极为安静;怕惊动了考官;几次三番忍了下来。
白黎不用动脑子想着做文章;也不用一直坐在这方寸之地;自然不会觉得累,偶尔无聊至极还会在考官打门口经时冲到那人面前扮鬼脸。
游青连他这些调皮的小动作都能感应到,好笑之余心中不免觉得奇怪,可也委实想不出个名堂来。
入了夜,白黎也不回去,见游青支着额休息,心疼之极,对皇帝老儿不知要痛骂多少遍才解气,骂完了也没什么好的法子,心疼地在他脸上摸摸,靠着他陪他一起睡。
号舍狭小逼仄,一些身子弱的考生扛不住晕了过去,甚至有个别人尚未考完便已经疯疯癫癫说起了胡话,让人给架了出去,白黎看得心惊胆战,对游青很是担心,时不时便要给他输一些灵力。
游青原本就身子骨硬朗,对考试又只求尽心,并无多少压力,再加上有白黎作陪心情愉悦,甚至还不知不觉中得了他一些灵力,这三场考试于他而言实在是轻松得很。
三场考试一结束,所有人都大松了口气,白黎提前溜回去,将屋子里的被褥都晒过铺好,喜滋滋地与别的书童一道赶往贡院门口等候。
游青出来时一眼便见到他翘首以盼的模样,毕竟是好几日不曾见到他,心里想得紧,拉过他的手在袖中抓了片刻才放开,柔声道:“这几日过得可好?”
白黎笑眯眯地点头:“很好,吃得香睡得香!”
游青笑着看他,也不点破,在他头上摸了摸便带他回去。
白黎早已将热水烧好,干净衣裳备好,一回去就将门关上,抱住他蹭了蹭:“阿青,我给你倒水洗澡!”
游青向来知道他体贴,心中暖意融融,却也十分心疼,将他按坐在凳子上:“我自己来,你陪着我便好。”
白黎不愿独独坐在旁边,抱着他撒娇:“那我帮你脱衣!”
游青笑着看他,眼神温柔,却没有答应。
白黎不依不饶:“那我给你擦背!”
游青无奈,觉得擦背太累,只好妥协道:“你替我脱衣好了。”
“不!”白黎一下子找到执着的方向,“我给你擦背!”
游青争不过他,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好,那你给我擦背。”
白黎顿时欣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连忙兴奋地将他拉到木桶旁边。
游青连着数日在考场度过,自然没有条件每日洗澡,好在如今天气乍暖还寒,挨上几天倒也问题不大,不过一泡入热水中就明显感觉到之前的劳累悉数涌了上来,靠在桶壁上,感觉全身的筋骨血脉都随着热水的浸泡张开,忍不住闭上眼将全身放松。
白黎趴在桶沿上看他,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游青连忙抬手摸上他的脸,给他回应,一直吻到他轻喘才将他放开,睁开眼温柔地看着他:“傻子。”
白黎笑起来,枕在胳膊上歪头盯着他瞧个不停,漆黑灵动的眸子里全是对他的喜欢。
游青将他的手抓住,叹口气:“能得你如此相待,真不知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白黎笑嘻嘻地将凳子搬到他身后,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阿青喜欢我是我的福气!”
游青心中一阵酸楚,闭了闭眼,终究忍不住,转身托着他后脑勺再次亲吻过去。
二人都对彼此想念的紧,越吻越是焦灼,最后游青还是扛不住眉心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剧痛,不得不将他松开。
白黎喘息着看他,眼中满是雾气,笑了笑将一瞬间的失落掩至黑眸深处:“阿青,你转过去,我给你擦擦身子。”
游青又怎会看不出他的情绪,心疼地看了他一眼,依言转了过去。
木桶盛水极为保温,四周到处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半天不散。
白黎在雾气中睁大眼看着游青紧实的后背,每一下都搓得力道适中,搓完了用手捞起水浇在他背上,手摸上去,动作轻柔、触感细腻。
白黎其实心思极为单纯,对着游青的身子并没有太多其他念想,只是单纯的喜欢,想要洞房也是因为想与他更为亲密,他的所有欲念都是游青带起来的,一个亲吻或是一次抚摸都会让他颤栗。
他喜欢游青,所以喜欢游青的身子,替他擦背的过程极为安静,每一个动作都能传达他所有的爱慕和情谊。
游青将他看得很透,知道他心里难过,自己又何尝不是,想着如今对这梅花印的反应愈来愈强烈,心中更是疑惑,不由猜测,会不会痛到极致反倒不痛了?只是不知要如何才能破釜沉舟。
游青默默叹了口气,垂首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水面缭绕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雾气的流动让倒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游青手一动,将水面拨开一圈涟漪。涟漪散开,水面恢复平静,水中的人影却似乎眉心多了一样东西,转眼又被雾气遮住了。
游青一怔,下意识又去拨了一下水面。涟漪再次散去,他这回却看清楚了,自己眉心多出来的东西,看形状竟然与白黎后背的一模一样。
游青心中一惊,连忙转身看向白黎。白黎被他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一大跳,愣愣的看着他:“阿青,你怎么了?”
游青见他神色正常,心中诧异,怕他担心,便缓下神色道:“替我将铜镜拿过来可好?”
“噢!”白黎笑起来,连忙在身上擦擦手,跑过去将铜镜拿来递到他面前,好奇道,“阿青,你要铜镜做什么?”
游青对着铜镜看了看,并未见到任何异样,抬眼道:“你可曾看到我额间有什么东西?”
白黎凑过来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我眼花了。”游青笑了笑,又将铜镜递还给他。
白黎点点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将铜镜拿走放回原处,又急急忙忙跑回来坐下,试了试水温,笑道:“还可以再泡一会儿。”
游青见他笑得如此灿烂,忍不住抬手摸上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不忍心见他为那些事伤神,便转移话题道:“再过些时日便要放榜了,这些天横竖无事,你想做些什么?”
白黎果然将心思转了出去,眯着眼想了半天,开心道:“天气暖和了,我想放风筝!以前都是见别人放的,我也想玩!”
游青一想到他活了千年竟然连风筝都没放过,心中又难受了,点点头笑着答应下来:“好。”
接下来一个月,游青替白黎先后做了十只不同的风筝,隔几天就会换个花样,让他玩得十分尽兴。
白黎每天都乐得见牙不见眼,让游青也跟着心情明媚了不少,不过每回照镜子还是忍不住要对着眉心查看一番,就连端着茶杯喝水都要注意着水里的动静。
他向来心思敏捷,前前后后诸多事情联系起来便知道,这世上既然有妖,又有轮回,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恐怕自己与白黎的牵绊不止那一千年吧?
游青看着白黎在风筝上面乱涂乱画,喜笑颜开的模样,忍不住笑意加深,有些莫名而来的欣慰。
一个月后,终于到了放榜的日子,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沸腾。城门口张贴着数十张一样的贡士榜单,每张榜单前面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看过之后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白黎对游青信心满满,可还是想要去挤一挤,总觉得好玩似的,游青只好由着他去。
白黎手脚灵活,懒得用术法,直接左突右闪地冲了进去,没多久又撇开左右的人群挤了出来,满头大汗地跑到游青面前,开心大喊:“阿青!你排在第一个!”
话音刚落,立时招来周围一圈或艳羡或嫉妒或不服的目光,白黎更为得意,好像中了进士的是他自己一般,眉飞色舞,高兴地问道:“第一名的叫做什么?”
“会元。”游青无奈地在他额头敲了敲,笑骂道,“咋咋呼呼的,快跟我回去。”
“嘿嘿……”白黎心满意足地在别人眼红的目光下跟着他悠然离开。
会试放榜之后,京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各州郡赶来考试的有上万人,最后只筛选了三百人,同住在薛府的这些人中,也有一些落了榜,失意地离开。
游青忙着接受别人的道贺便忙了一整天,入了夜总算能歇下来,坐在油灯前捏着眉心感慨:“比考试累多了。”
白黎美滋滋地靠着他:“当然累啦!我看他们没有一个是诚心诚意向你祝贺的,说话一个比一个酸,巴不得你殿试落榜呢。”
游青笑着给他纠正:“殿试只排名次,哪会有落榜之说?”
白黎对这些不懂,却又要逞能,连忙改口:“我的意思就是,他们巴不得你排不上名次!”
游青忍着笑在他脸上捏了捏:“你火眼金睛,把他们都看得透透的。”
“当然!”白黎更为得意,搂住他在他胸口蹭了蹭,“我还看出来,隔壁的张元才是真心诚意向你道喜的!”
“嗯,他是老实人,书呆子。以后别捉弄他了。”
白黎看张元才呆得好玩,曾经偷偷做过不少坏事逗弄他,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那张元才又有些木讷,至今都不曾发觉自己给别人添了乐子。
白黎想起那些事仍然觉得好笑,冲游青笑眯眯地点头:“噢!”
会试过后没多久便是殿试,天气转暖,游青和白黎都脱下了一层冬衣,想着贡士的月俸比举人又多了一些,往后的生活再也会拮据了,便决定去添两件新衣。
游青对衣裳的要求不高,不过毕竟要去参加殿试,总不能在殿前失礼,最终还是挑了一身简洁大方的长衫,至少是新的。
不过他替白黎挑拣的时候就明显细心许多,希望布料穿着舒适,也希望做工更精致一些。
白黎不在乎穿什么衣服,但是看游青那么认真地替自己挑选,早就心花怒放,回去后便迫不及待地将新衣换上了,张开手臂大大咧咧地往他跟前一杵:“好看吗?”
这问题他在铺子里已经问过不下十遍,游青觉得好笑,仍旧是好脾气地点点头:“好看!”
白黎开心地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双臂一勾,双腿一抬,结结实实缠在了他的身上:“我好开心!”
游青的脖子和腰都让他勒得紧紧的,却是一点都不觉得吃力,托着他臀部在他唇上亲了亲,刚想开口说话,却陡然一针天旋地转。
游青心下一惊,连忙稳了稳身子,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好在白黎正搂着他兀自高兴,不曾发觉片刻间的失常。
入了夜,游青洗脸时再次从水中见到眉心的印记,一时间呼吸都差点停掉,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看,见那印记似乎隐隐透出嫣红,如同昙花一现般浮起后又渐渐消失,震惊得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白黎白天逛得高兴,此时已有些困意,原本是趴在床沿上看他的,这会儿已经眼皮打架了。
游青朝他看了看,脑中有些纷乱,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关于破釜沉舟的法子,突然有了点眉目,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帕子便朝床边走去。
白黎听到脚步声醒过来,睁开眼看他,朝他笑起来。
游青将他扶正,二话不说便吻住他的唇。
白黎错愕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惊喜,紧接着感觉游青开始脱自己的衣裳,心中更是狂喜起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密过了,白黎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回应起来。
游青越吻越深,情绪有些失控,连眉心的疼痛都忽略了,可后来实在疼得过于厉害,这才想清醒过来,连忙松开他的唇哑声道:“阿黎,我看看你背后的印记。”
白黎顿时担心:“不要!”
“听话,就看一下。”
白黎瞪了他半晌,撅了撅嘴,不情不愿地趴过去。
游青将他衣服拉下来,露出白皙的背脊,看到印记时,天旋地转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闭上眼缓了缓,凑过去想亲吻一下,没想到才靠近一些,眉心突然像是被无数根尖针刺破一样,疼痛瞬间在全身蔓延。
白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心里一惊,刚转过身,就见他闷哼一声,倒在了床上。
“阿青!阿青!”白黎见他双目紧闭,吓得脸色煞白,连忙给他灌输灵力,却发现怎么都输不进去,急得满头大汗。
游青让他摇了半天都不曾转醒,显然是晕过去了。
白黎吓得魂飞魄散,定了定心神,跳下床跌跌撞撞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第43章 恢复
薄云如烟、轻雾缭绕;眉须飘飘的空华老君盘膝坐于梅林疏影间,一手执着酒葫芦;另一手两指间捏着一枚黑色棋子;靠在身后半人高的玉石上打盹;半张着嘴;时不时发出一声略带酒香的轻鼾。
玉石边的梅树忽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便有几片嫣红的花瓣掉落下来;一片落在他左侧的眉毛上;另一片不偏不倚,正落入他半张的口中。
空华老君眉头耸了耸;咂咂嘴,突然双目一瞪,醒了过来;指尖的黑子掉在棋盘上发出叮一声脆响,怔了片刻才发觉自己又被捉弄了,抬起头对着树枝上一只通身雪白的狐狸怒目而视:“小东西!给我下来!”
雪狐双目灵动,身后九条毛绒绒的尾巴胡七胡八地缠在树枝上,冲着下面的老头子 “吱吱”乱叫,眼睛眯起,一副得意非凡的模样。
棋盘对面的年轻人轻笑起来,嗓音清雅温润:“师父,您这盹儿打了一个昼夜,我就干坐着等了您一个昼夜,它这是在替我鸣屈呢。”说着便朝树上招了招手。
狐狸冲老头子龇牙咧嘴,眼睛却瞄着主人,见他招手连忙将尾巴一松,从树上跃下,准确无误地落入主人的怀中,无比享受地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几根尾巴圈起将自己团团围住,剩下几根摆来摆去地搭在主人的腿上。
空华老君哼了一声,捡起掉落的棋子,检查了一番棋盘,见并未被自己打乱,又接着下了一步,下完后朝狐狸看了一眼,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玄青,听为师一句话,将这狐狸丢下界去,万一让天庭知晓可不是闹着玩的。”
同样的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只是他向来袒护疼惜这个徒弟,平时都叫他青儿,此次忽然叫他玄青,态度可见一般。
玄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捡起罐中一枚白子,执袖探身紧跟一步,将手收回来搭在狐狸的脑袋上,替他顺了顺毛,又捏捏它的耳朵,见它一脸享受的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既然选择做个散仙,图的便是无拘无束,又何必管那么多天戒天条?如陆压道君那般逍遥自在多好?”
空华老君气得冲他吹胡子瞪眼:“陆压道君飞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上不朝火云三圣皇,中不理瑶池与天帝。你才区区一个上仙,怎能拿自己与道君相比?简直胡闹!”
“弟子只是打个比方罢了。”玄青冲他安抚地笑了笑,“这小狐狸我都养了千年了,哪能说丢便丢?小东西聪明得很,才一千年便修炼成九尾灵狐,再过些时日,可就要幻化成人形了,到时又多了一个人陪着您玩,岂不更好?”
“你还真当它聪明了?若不是吸收了这里的天地之气、日月精华,怕是再过五千年也仅是一只普通的小狐妖!”空华老君气哼哼地落下一子,想责备他又于心不忍,只好喝了一口酒缓缓神,叹道,“还不是为你好。”
“弟子明白师父的苦心,只是……”玄青抿抿唇,将后面的话收住。
“哼!都怪为师平时管教得太松!”
“是弟子不听劝。”玄青朝狐狸看了一眼,想起每夜在它入睡后见到的即将化成实体的人影,心中叹息。
只是……如今再让我丢下他,迟了……
天界四处云雾蒸腾,放眼望去俱是白茫茫的光景,只有天庭这大殿是一片耀目的金色,大殿四周矗立着上百根祥云玉柱,两排列着各路神仙,俱是天帝的臣子,大殿中央空空荡荡,唯有玄青一人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腰背挺直。
天帝端坐于玉阶高处,冕旒在额前轻晃,声如洪钟,四壁回音不断:“玄青,你可知罪?”
玄青想起狐狸身上、腿上、甚至头上的各种伤口,心中钝痛,师父的教诲瞬间抛诸脑后,咬牙道:“不知。”
“混账!”天帝拍案怒斥,“你私自将凡间的小妖带上天界,早已触犯天条,看在空华老君的面子上,天庭对你不予追究。如今倒好,你竟然恩将仇报,为了一只小小的妖孽,公然与天庭作对!此等行径,置天庭威严于何处!”
玄青眼中浮起冷笑:“天庭说小施惩戒,将我的狐狸关上百年便扔下凡间,却又纵容狱卒凌虐欺辱,如此出尔反尔,不是早就没有威严了么?又何必与我这屈屈一介散仙谈什么威严?”
天帝被他一通抢白气得全身颤抖:“强词夺理!看来你是不知悔改了!原本还想从轻发落,想不到你如此不知好歹!来人——将空华老君座下弟子玄青,押去诛仙台!”
诛仙台,顾名思义,再厉害的神仙,跳下这诛仙台,都会法力尽失,入六道轮回。玄青站在诛仙台边,唯一的遗憾,便是等不到狐狸幻化人形的那天,忍不住黯然神伤,转身对后面的仙差道:“可否容我与师父说几句话?”
这两名仙差俱是小仙,见惯了诛仙台的种种,也知道他轮回修满还会再回到天庭,自然不敢怠慢,再加上对他在天牢的行径有所耳闻,神色中满是敬畏,恭声道:“玄青大人请自便。”
“这称呼可折煞我了。”玄青淡淡一笑,朝早已站在旁边的空华老君走去,在他面前跪下,“师父,弟子知错。”
空华老君又是心疼又是气恨,手掌举起,却半天都落不下去:“对我认错有什么用?天帝教训你的时候,服个软不就好了!又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为师的话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玄青垂首,淡淡道:“向师父认错,是因为有愧于师父。至于天帝,我问心无愧,为何要认错?”
“你!”空华老君气得胡子差点飞起来,再次举起手掌,抖了抖还是愤愤收回,“你还说问心无愧,你教训那些狱卒也就罢了,竟然将天帝座下的十二金仙都给打了,打一打也就算了,竟然还一连伤了他们四个!”
“是他们想拦着我,我若是不反抗,又怎么将小狐狸救出来?”
“小狐狸小狐狸!你就知道小狐狸!为了这么个小东西,如此藐视天庭,为师都想抽你!”
玄青抬头对他讨好地笑了笑:“师父别生气,我知错了,您要抽就抽吧,再不抽没机会了。”
空华老君气得冲他直瞪眼,又让他的话给说得伤感了,顿了片刻长叹一口气,将他拉起来,在他肩上捏了捏,嗓音都显得苍老了几分:“罢了,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为师等你回来下棋,你,好自为之。”
“是。”玄青重新跪下,叩首三次才站起来,转身缓缓向诛仙台走去。
千年时间倏忽而过,玄青十世轮回结束,恢复上仙身份,却发现他的小狐狸一直在苦苦追随着自己,吃尽了求而不得之苦,顿时心如刀割。
狐狸在墓碑前咽下最后一口气,魂魄离体,因为没了狐尾,便不能恢复成原形,仍旧是人的模样,让牛头马面带去了黑暗的地府,神智昏沉间,走过黄泉路,到了忘川河,来到奈何桥旁,三生石上刻着他毫无悔念的一生。
孟婆递过来一碗汤,和蔼道:“孩子,喝吧,喝完了好上路。”话音刚落,碗突然一倾,离了手,随着溅出的药汁一同落入桥下,跌入忘川河中。
“不准喝!”清雅的声音透着十足的戾气,玄青一把将小狐狸拉入自己怀中,带着他便往来时的路上飞去。黄泉路不可回头,但他是仙,他总有办法带他出去。
一时间,地府哗然,鬼差一个接一个的拦路,惊动了阎罗殿……
地府中乱作一团,忘川河那端的彼岸花开得正艳,映照着满地的鲜红,摇摇对望。
黑暗中,血流成河。
又是黑暗,眼前如同蒙上一层黑纱,鼻端萦绕着血腥之气,与曾经在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游青眉头越蹙越紧,猛地睁开双眼,彻彻底底清醒过来。
这场梦长到无法估算时间,因为他不记得自己究竟活了多少年,活到了多少岁,他只知道,在小狐狸出现之前,他的每一日都过得如此相似,完全不值得回忆,所有的记忆都是后来的,都与小狐狸有关。
原来,他做了那么多的梦,一直是在恢复记忆。原来,他叫玄青。
游青从床上坐起,不用闭眼感受便知道,所有的灵力与法力都已恢复,转头看了看,见白黎趴在床边睡着。
白黎见他晕过去,差点急出眼泪,将京城中最好的大夫都抓了过来,看了半天说是脉象正常,又将长老召唤过来,依旧是一筹莫展,最后病急乱投医,又去找同住在这里的考生,有几个略通医术的,也看不出什么病症,折腾了一天两夜,只好坐在床前守着,不想竟累得睡着了。
游青见他眉头紧蹙、神色憔悴,心疼不已,替他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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