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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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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从蔚宁来的夏冰洋?”
水声响得像被风吹动的塑料布,那人站在河里,不得不拔高了嗓门,脸上在笑着。
阳光太刺眼,那人只穿着一条到膝盖的短裤,上身赤|裸着,浑身上下湿透了,染了水的皮肤在阳光底下闪闪发着光。
夏冰洋抬手当着阳光,冲他点头。
“你爷爷让我来接你,你等一会儿,我把鱼篓放好就带你回家。”
夏冰洋看到他往河里搬了很多石头,石头连成一排堵住了河水,然后他撑开薄膜贴在石头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只在两个地方留了两道缺口,最后把鱼篓正对着那两道缺口,这样河水只从缺口里流出来,水里的鱼自然就会自发地钻到鱼篓里。
他放好鱼篓上了岸,在岸边拧了一把湿淋淋的短袖,边往身上套短袖边往竹桥上跑。
他走近了,夏冰洋仰头看着他的脸,看到他把湿淋淋的头发往后面捋,露出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乌黑的眉眼泛着明亮的水渍,眼神波光澄澈。
“下车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差点没看到你。”
他抬起胳膊用潮湿的袖子擦了擦还在滴水的下巴,笑着问夏冰洋,见夏冰洋不说话,只是戒备又冷漠的看着他。
他揉了揉夏冰洋的头发,笑道:“想什么呢。”说着,他把夏冰洋身上的背包接过去甩到自己背上,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夏冰洋跟在他身后往桥下走,看到他身上那件白色的短袖已经湿透了,白色的布料沾了水接近透明,紧贴着他的皮肤,露出他脊背淡青色的血管和肩胛两道蝴蝶骨,湿淋淋的布料勒紧了他的腰。
他忽然向后回头,对上夏冰洋的眼睛,夏冰洋忙低下头移开目光。
他看着夏冰洋笑了笑,道:“我叫纪征,以后你就叫我纪征哥。”
那一年,纪征十八岁。
夏冰洋在爷爷奶奶家里住了五年,这五年里,纪征对他的照顾比他的父母加起来还要多。是夏冰洋最信赖最依赖的人,这一点直到很多年后都没有改变。
他从来没有想过纪征对他而言的意义是什么,直到五年后的一场意外,他才发现纪征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朋友这么简单,纪征是他除了友情和亲情之外的所在,他和任何人都不同。
还是一个夏天,暑天正热,窗外的蝉声像浪潮一样一阵接一阵。
夏冰洋躺在凉席上看书,前后门开着,过堂风来回吹,但还是很热。他看了几页武侠小说,闷热的天气和闹人的蝉鸣让他静不下心来,于是他爬起来找出刚买的一副球拍,出门去纪征家里找他打球。
纪征家是一栋规整漂亮的三层小楼,门前门后各有一个大院子,前院种满花草,后院推成平地铺满石砖,踢足球打篮球或者打网球,干什么都可以。
他和纪征都不喜欢足球和篮球,都喜欢羽毛球。前天他们把比分打到了45比56,他今天想找纪征扮回几分。
院门开着,夏冰洋拿着球拍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纪征上面有个姐姐,姐姐长六岁,已经工作了。他爸是退伍老兵,退伍后做海运生意发了家,每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母亲每天这个时辰都在娱乐中心教一群老太太跳拉丁舞。
所以家里时常就纪征一个人,他每次到纪征家来,往往和纪征两个人待在房间里待一整天。
院子里被纪征妈妈种满了杜鹃花,大朵大朵的杜鹃花开得红成一片,像红色的绸子,在阳光底下飞起一层红色的光雾。夏冰洋停在花圃边,揪了一片花瓣放在鼻头,凉丝丝的。
他往上吹气,把花瓣吹落,小跑进了房子。
一楼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坐着一壶水,水已经烧开了,正咕噜咕噜地冒泡。
夏冰洋把球拍放在进门右手边的餐桌上,正要叫一声‘纪征哥’,就听一楼纪征房间的方向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
夏冰洋想搞一出恶作剧,于是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往纪征的房间走去。
纪征的卧室房门虚掩着,留有一个巴掌宽的窄缝,夏冰洋来到门口,握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推开几公分,正要放声大叫,脸上忽然僵住了。
纪征的卧室在房子背面,窗外就是平整宽阔的后院。房门侧对着房间里的窗户,夏冰洋从门口看进去,恰好看到纪征靠在窗边,大半个身子斜对着他,和一个左耳戴着一只耳钉的清秀男生拥抱在一起,正在接吻。
他认得那个男生,他偶尔会来找纪征,每次他来,纪征都借故把他支走。他和这个男生见过好几次,却一句话都没说。
夏冰洋在所阅不多的黄|书和黄|片里见过不少的亲热戏码,但是都不抵从纪征身上看到的充满肉。欲的舌吻给他的刺激要深刻。
他傻愣愣的站在门口,浑身的血瞬间沸腾起来,忘记了离开。
纪征上身赤|裸着,浑身汗湿,皮肤上滚满细小的汗珠,那些飞着一层微光的汗水似乎正在随着他的体温蒸腾,卧室里的温度高的吓人。
夏冰洋看到他揪住那个男生的头发,仰头靠着墙壁,闭着眼睛皱着眉,难耐似的低声喘息。
忽然,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掀开濡湿乌黑的眸子,一缕沾染着情|欲的目光从湿润的眼角投向门口……
像是烈火里泼进一瓢水,夏冰洋和他四目相接的瞬间,空气中似乎爆裂许许多多细小的火花。
他当时不知道和纪征之间产生的这种反应叫什么,只是突然间被纪征发现,他吓坏了。
夏冰洋还在愣神,就见纪征从摆在窗台上的一个果盘里抓起一个桃子朝他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桃子砸在地板上,夏冰洋像是触了雷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然后爬起来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却又停住。
他回头看着还地板上滚动的桃子,发了一会儿怔,忽然折回去捡起桃子向门外飞奔。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宿的梦,梦里全是纪征似痛苦又难耐的喘息声,和从纪征眼角流出的那道湿润的目光,以及纪征朝他扔过去的那个桃子。
梦醒,他的床单湿了一片。他十五岁才初次遗|精,他看过许多美女海报和黄色影音制品都无动于衷,没想到是纪征打开了他的欲|望闸关。
那一年他十五岁,纪征二十三岁。纪征要去国外留学了。
一周后,纪征就走了。从此和他断了联系。
其实那天以后纪征去看过他,当时他坐在床上裹着被子,被闷的热汗淋漓。他把房门反锁,谁叫都不开门。
纪征在门外敲门,说有话对他讲,又向他道歉。话说的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他看着放在桌角的桃子发怔,走火入魔了似的一动不动,听着纪征在门外说话,他忽然恼了,吼道:“滚蛋!别再来找我!”
然后纪征就走了,并且再也没有找过他,走之前写了一张纸条夹在门缝里。
两天后,夏冰洋才下床,打开门看到纸条飘飘落地。他展开纸条,纪征写道——对不起,无意让你看到。忘了我吧。
他慌了,跑到纪征家里去找他,纪征的母亲告诉他纪征把机票改签,提前了出国的日期,此时正在世界上最长飞行航线的飞机上。
后来,他千方百计的离开小镇回到城里,走之前打听到了那个带着耳钉的男生的姓名,他就是苏星野。
纪征走后,夏冰洋和纪征的姐姐纪芸保持着联系,陆陆续续从纪芸处得到了一些关于纪征的消息,但是纪芸越来越忙,对他的询问总是搪塞。夏冰洋敏锐的察觉到或许是纪征不允许她想自己透露关于纪征的事情。这样一想,夏冰洋‘死心’了一段时间,但不久之后又死灰复燃。但他不再联系纪芸,不再让任何人知道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打探纪征的消息。
而纪征一直如他所说的那样,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再后来,纪芸意外死亡,纪征回国发展,当时他正在首都上警校,没能赶回来送走纪芸,也没能赶回来见纪征。
纪芸死后的几个月,纪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司法系统里消失了整六年。留在系统里最后的活动踪迹就是他用自己的身份登记办理了一个新的手机号。
夏冰洋从警后,徇私查到了这个手机号,一直打不通,直到几天前,竟然有人接了。而且接电话的人就是纪征。
他一时紧张挂了那通电话,后来又打不通了,现在他悔的肠子都青了。每次想起来都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
一路心不在焉的开车回到家,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直接在车库乘着电梯上楼。
他一毕业就买了套房子搬出来自己住,他爸给他交了个首付,他自己慢慢还房贷。他爸现在很有钱,是蔚宁市有名的民营企业家,但是他爸发家发的并不光彩。离婚后,他爸倒插|门进了豪门,从老丈人手里接过公司,虽说已经熬到了老丈人归西,但是‘娘家’还有一票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他爸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坐的并不牢靠。
所以夏冰洋看不起他爸,自从在饭桌上和后妈顶嘴,结果被他爸甩了一巴掌开始,他就打心眼里不承认他爸是他爸。
后来他爸良心发现,觉得亏待儿子太多,就想给夏冰洋买房,让夏冰洋随便挑,夏冰洋也不客气,挑了个中档小区的四室一厅。不让他爸交全款,他要自己慢慢还贷,因为他想房本上只写自己的名字。买房后,他当着后妈和亲爸的面保证;这是他最后一次花家里的钱,以后再花一分,他就是他爸的孙子。
后妈很受感动,主动给他添了一套家具。
后妈是千金小姐豪门闺秀,优雅端方且受过高等教育,和烂俗狗血剧的后妈完全不是一个样。后妈待他很客气,也仅限于客气而已。后妈一直担心他爸把自己家企业交给他,所以给他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预备将来接手家族企业。
夏冰洋很识相,知道家里没他的位置,早早搬出来自立门户,三节两寿才回家,平时没事儿不怎么和二老联系。
他的房子是四室一厅,装修的很高档,家具也全是最好的,是亲爹和后妈给他的第一笔财产,也是最后一笔。
夏冰洋回到家,先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一个频道,然后躺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他一点都不想看电视,只是家里太大太空又太静,不整出点动静,他怕闹鬼。
在沙发上躺了十分钟,他爬起来给自己弄晚饭,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外卖,扔到微波炉里热热就能吃。
手机响了,他把手机拿起来用肩膀夹着,往微波炉里塞饭盒:“说。”
任尔东‘啧’了一声:“怎么了你?死气沉沉的,出来啊,爹带你飞。”
“快说。”
“我问过店员了,他说没碰过卡片。而且案发时他有不在场证明,他的同事都可以作证。”
夏冰洋退后两步靠着流离台,道:“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是冉婕自己破坏了字迹。”
任尔东恶寒:“还真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顿了顿,“现在明凯没有作案嫌疑,店员也没有,还是冉婕自己弄错了房间号,三条路都堵死了,案子还怎么推进?”
夏冰洋极少开火,开放式的大厨房只是个摆设,琉璃台上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夏冰洋在琉璃台上躺下,抬起右脚踩着台面,看着头顶厨房的吊灯,叹了声气:“冉婕的案子先到这儿,明天开个会再找找方向。龚海强的案子怎么样了?”
“大佬在我旁边,让大佬跟你说。”
夏冰洋懒懒的‘嗯’了一声,腾出一只手解衬衫扣子,一路解开腹沟,指尖划过腹部皮肤,引起轻微的刺痛。
夏冰洋皱了皱眉,抬起手迎着天花板的吊灯细看,在指腹表面看到几簇细细的白色的绒毛。
是桃子皮上的绒毛……
“喂?听到没有?”
娄月在他耳边叫了他好几声,夏冰洋才回神:“听到了,你继续说。”
“交通事故责任书我已经拿到了,也对周边的居民做了初步的走访。案发路边的周边拆建了很多次,原来住户只剩了两三家。取证有些难度,详细的案情记录里也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明天你看看吧。”
夏冰洋捏了捏眼角,道:“行,今天就这样,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挂了电话,夏冰洋翻出通讯录,找到备注为‘纪征’的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空犹豫了片刻,然后拨了出去。
他每次打这通电话,都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想必今天也不例外。
夏冰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解皮带扣,闭着眼睛一副快睡着的样子,没留意手机里‘嘟嘟嘟’的呼叫声,等他发觉异常,电话已经接通了。
“喂?”
男人的声音沉稳又温柔,瞬间和他的记忆融合。
夏冰洋猛地睁开眼,一时愣住。
“能听到吗?冰洋?”
纪征的声音伴随着丝丝电流和隆隆的流水声,信号似乎会随时消失。
夏冰洋手撑着冰凉的台面坐起来,起的猛了,眼前黑了一瞬,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问:“纪征哥?”
电话那边的纪征抱着瘦弱的黄狸猫站在大桥护栏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一手用西装外套包裹住了被风吹地瑟瑟发抖的黄狸猫,低声笑道:“是我。”
“你在哪儿?!”
他终于有机会亲口向纪征问出这个问题,竟觉得不真实。
纪征动作一顿,放眼在深沉漆黑的夜里看了一圈,反问:“你在哪儿?”
“我在家,你在什么地方?!”
纪征默了片刻,道:“我是说,你那里现在是什么时间?”
夏冰洋脑子里乱的厉害,“你在说什么?”
“我的手机显示,你这通电话的呼叫时间是18年7月16号。”
夏冰洋只想尽快见到他,一分钟都不能再耽搁,急道:“那不然呢?!”
纪征的口吻异常的严肃,是夏冰洋从来没有听过的严肃:“我在12年7月16号。”
夏冰洋愣住了,他听得懂纪征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你在说……”
纪征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夏冰洋无端有些紧张:“你说。”
“四天前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办了这个号码五分钟。我在华丰商场前接到你的电话,当时的时间是12年7月12号晚上7点23分。当你挂断后,我看到你的来电时间是18年7月12号晚上7点21分。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后来我看到身后的商场不见了,变成一间旅馆,而且街道边的广告屏正在播放18年7月12号的新闻。”
纪征的语气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冰洋,这听起来虽然很荒唐,但是我们的时间……好像错开了。”
夏冰洋怔了半晌,忽然问:“什么宾馆?”
“什么?”
“你不是说商场不见了,你看到一间宾馆吗?是什么宾馆?”
“丽都宾馆,里面好像发生了命案,我还看到一个女人冲了出来。后面发生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看到了几秒钟。”
夏冰洋跳下来走到起居室,打开笔记本搜索蔚宁市的城市建设图,很快找到丽都宾馆的前身,果然是全国连锁的‘华丰商场’。而华丰商场在15年搬迁到市中心,旧址改建为丽都宾馆。
这是怎么回事?纪征说他在12年,他为什么这么说?纪征在骗他吗?
夏冰洋想问;你为什么说这种谎话骗我?但是他稍微冷静下来一想,纪征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慌,更没有理由说这种话骗他。既然纪征不会对他说谎,那纪征说的是实话?
他们两个人真的处于不同的时空?
夏冰洋觉得这不可能,不,是不可思议。
纪征貌似猜到了他的想法,低声道:“冰洋,我没有骗你。”
就冲他这句话,夏冰洋坚持了二十八年的唯物论开始动摇,几乎想要立即相信他。
“你在2012年?”
夏冰洋问。
“是,我刚从国外回来——”
纪征的声音时断时续,信号正在逐渐消失。
夏冰洋死死握着鼠标,急切地打断他,道:“如果你真的在2012年,那你明天早上去周福县海强干货店找一个叫栾云凤的女人!”
他刚说完,通话就断了。他试着回拨,这次回应他的还是‘不在服务区’。
夏冰洋扔下手机,猛地拉开落地窗窗帘,站在窗前望着蔚宁市延绵千里的灯火。
原来纪征就在这座城市的一角,只是和他隔了六年的距离。
第8章 黑林错觉【8】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风行电掣地拐过路口飞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警局门口,轮胎在地面掀起道道飞尘。
穿戴着一身高级名牌的年轻男人从车里下来,抬脚往后一蹬踹上车门,把车钥匙扔给闻声赶出来的保安:“小吴,把车停好。”
习惯了有人帮泊车的少爷才不管保安工作里有没有泊车这一条,拍拍保安肩膀道声辛苦就从保安室借道走进警局。
“夏总?来找夏队啊。”
恰好经过一楼大堂的女警员看到他,立马迎上去问道。
他摘掉墨镜,露出一张过于年轻,偏向稚嫩的清秀脸庞,俨然还是一个刚及弱冠的大男孩。
他向女警员笑出一口灿烂的白牙:“我哥在办公室?”
“夏队还没来呢,要不你先去他办公室等一会儿”
“要得要得。”
他双手插兜小跑上楼,听到女警员在楼下喊:“夏队的办公室搬到五楼了,到了五楼往右拐,走到头。”
“ok啦!”
复查组办公室好像被人踹了一脚,呼通一声向里弹开,把坐在长桌边吃早餐的任尔东和黎志明吓了一跳。
“啊?这破地方。”
任尔东放下豆浆忙朝他走过去:“小爷干什么来了”
夏航往里走,用墨镜腿儿在办公室里指了一圈,嫌弃道:“大东哥,我哥怎么搬到这个破地方来了,比我们家佣人房都不如。”
任尔东把门关上,笑道:“是是是,美国白宫都比不上你们家佣人房,你干嘛来了?找你哥?”
夏航瞅了一圈,在靠窗的办公桌上看到夏冰洋的那堆人偶和盆栽,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来,抬脚搭在桌沿,伸了个懒腰道:“是啊,好些天没见我哥了,我爸让他回家吃饭他也不回去,我打电话他又不接,我就找过来啦。我哥还没来呀?”
任尔东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斜坐在桌沿,看了看手表道:“快了,他都踩着点儿到。你喝点水。”
夏航皱皱眉毛:“你们单位的水剌嗓子,上次喝了一口,一整天都不舒服。”
任尔东伸手要弹他脑门,笑骂:“小兔崽子,我给你整天池里的水呗!”。
夏航笑嘻嘻地躲开,又把他的手拽下来,咂舌道:“大东哥,你怎么还戴这款手表,都过时了,你戴我这个,我这个跟你气质搭。”
说着摘掉自己的手表就要往任尔东手腕上扣,任尔东连忙把手拽回来:“冷静冷静,小爷您冷静。我一个贱民,不配把一套别墅戴在身上。”
“哎呀你试试,你戴这个真的好看——”
“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啊,志爷!”
黎志明转过身背对他们,淡定地撕开一根油条。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夏冰洋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夏航和任尔东正在打闹,脸色登时就冷了。
夏航看到他,立马撒开任尔东的手,不闹了。
夏冰洋冲他一抬下巴:“站起来。”
夏航连忙站起来,还用袖子擦了擦搭脚的桌沿,笑道:“哥,你来了。”
任尔东捂着手腕惨兮兮道:“管管你弟弟,非要送我一套房,拦都拦不住。”
夏冰洋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拍在桌子上,冷冷道:“显摆你有钱?”
夏航抓了抓后脑勺,低声咕哝:“我只是在和大东哥开玩笑而已。”
夏冰洋从笔筒里拿起一支钢笔,拔掉笔帽,笔尖指了指窗外,道:“下次再把车停在警局门口,我就让人把你的车拖到交警队。”
说完迅速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递给任尔东,“送到物证室。”
“什么东西?”
“补办的手续。”
任尔东冲夏航挤挤眼,拿着文件走了。
夏冰洋在水壶里添了点水,站在窗边往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叶子上喷水,道:“一大早跑我这来干什么?闲着没事干?”
夏航拖了张椅子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双手捧腮看着他笑说:“我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嘛。”
夏冰洋放下水壶,把搁在窗台上的一副拼到一半的模型别墅拿下来放在桌上,继续搭建城堡的屋顶,口吻冷肃:“别说废话。”
“我就是想你了嘛,你不回家吃饭,又总是不接我电话,我都半个月没见你了。”
夏航趴在桌上,从五颜六色的零件里捡起一个递到夏冰洋手里:“这个这个,是这个黄色的。”
夏冰洋接住,安在小屋顶部,抬眼瞄他一下,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话直奔主题,我就每次都接你的电话。”
夏航听得懂他话里的弦外音,脸上故作沉重,道:“哥,其实我找你有事。”
夏冰洋低头专心拼模型,看都不看他,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夏航挠挠头发,一脸郁闷:“爸让我进公司实习,给一个更年期的老男人当助理。他停了我所有的卡,还威胁我,如果我不给老男人当助理,就把我扔到工厂里当工人。”
夏冰洋轻飘飘道:“那你现在是助理还是工人?”
“当然是助理啊,但是我不想实习也不想当助理更不想当工人,爸妈都在逼我!”
夏冰洋懒懒地抬眼看着他,唇边挂着一丝冷笑:“那你想干什么?跟我一样当警察?”
夏航眼睛一亮:“也不是不可以啊,哥——”
夏冰洋道:“闭嘴。”
夏航当即把嘴一闭,不说话了。
夏冰洋用力瞥他一眼,继续搭屋顶:“你跟我不一样,你一出生就是接班人,你爸妈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心血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做一个混吃等死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你要做富二代也行,只要你自己看的起自己。”
“但是我不是这块料啊,在高层会议上我就像傻子一样,我又听不懂,他们还逼着我发言,烦都烦死了。”
夏冰洋道:“那你就去车间当工人。”
夏航很委屈:“哥,你都不鼓励我。”
夏冰洋淡淡笑道:“既然向我要鼓励,看来你很清楚你应该做什么。”说着敲了敲手表表盘:“十分钟后我要开会,也是你听不懂的内容,那你是留下来继续烦我,还是滚回公司开你的会?”
夏航抓住他的手,殷切的看着他:“哥,你让我跟你待一会儿吧。”
夏冰洋抽回自己的手,朝门口抬了抬下巴,简洁有力道:“滚。”
夏航垂头耷脑地走了。
不一会儿任尔东和娄月推门进来,任尔东道:“呦,夏小爷走了?”
夏冰洋道:“以后你少逗他,二十岁的人了,一点大人样都没有。”
“这还不怪你。”
夏冰洋放下手里的零件,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着任尔东:“怪我?”
任尔东道:“小航其实挺成熟,只是在你面前像个小孩。没办法,他控你,和你一样是个兄控。”
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宝贝疙瘩弟弟是兄控,这一点他身有体会,但是任尔东后半句话让他更觉莫名其妙。
夏冰洋骂道:“你他妈给我造个哥哥让我控?”
任尔东奸笑:“你可别不承认,你也是兄控。”
“我们家我就是老大,我控谁?”
“你控谁,你心里不清楚?”
“我都不清楚,难道你清楚?”
“我当然清楚啊。”
夏冰洋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从前往后一甩,甩到肩上,很不耐烦:“那你倒是说清楚,我控谁?”
任尔东的眼神黏黏糊糊的泛着油光,像一块招苍蝇的烂肉,笑容暧昧地看着夏冰洋道:“就那个谁,姓纪的那个。”
夏冰洋脸色一静,被噎住了,渐渐有恼羞成怒之态,骂道:“看你这天打雷劈的贱样!”
他往任尔东肩上用力推了一把,人已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任尔东冲他的背影笑道:“天打雷劈我不怕,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老子给我取的名字岂是浪得虚名!”
夏冰洋摔门走了。
黎志明不明所以:“组长怎么了?不是说要开会吗?”
任尔东笑道:“咱们自己开,他找地方睹物思人去了,没工夫搭理咱们。”
夏冰洋开车驶出警局,在路上给任尔东打了一通电话。
“把龚海强案件的资料发到我手机上。”
不等任尔东说话,就把电话掐了。
富周县现在和周围两个县合并了,叫做滏阳新区。夏冰洋把车停在巷口,在深巷里找到海强干货店。
干货店锁着门,夏冰洋拍了两下门,里面始终没动静。
他给栾云凤打电话,栾云凤说身体不舒服,昨夜发烧感冒,此时正在诊所里拿药,很快就回去。
夏冰洋蹲在门口边抽烟边等,二十几分钟后,栾云凤回来了。她好像在这几天之间老了十岁,弓腰塌背,脚步虚浮,枯瘦的身体像罩着衣服的骷髅架子,两鬓的白色竟又添了些。
夏冰洋上前去扶她,接过她手里的大兜小兜。
回到干货店,栾云凤坐在柜台后,脸色恹恹的,很没精神,但还是强撑着问夏冰洋是否有了什么进展。
夏冰洋边问她琐碎的问题,边在她的药袋里翻看,见她只买了一板消炎片和几袋感冒冲剂,真正治病的药一种都没买。
夏冰洋皱眉道:“你都病成这样了?就拿这两种药?”
栾云凤捧着一杯热水,道:“没事的,歇两天就好了。警官,你查的怎么样了?”
夏冰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在干货店里看了一圈,自然明白她积蓄告急。其实她一个人花销并不大,但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上诉,请律师和诉讼费对她来说是一笔庞大的开销。也怪不得她连药都不敢吃,为的就是攒钱为丈夫再次上诉。
是夏冰洋的出现给了她希望,她把一次又一次的开庭视作自己余下生命的全部意义。
“我已经看过完整的案卷了,正在和当年办案的警察沟通。如果你想起什么细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夏冰洋说完顿了片刻,欲言又止的模样。
栾云凤看着他:“怎么了?”
夏冰洋摇头笑了一笑,觉得自己这趟来的真荒唐,但是来都来了,总要试一试,于是拿出手机找到纪征的照片。
“这个人,您有印象吗?”
他把手机放在栾云凤面前,吊着心补了一句:“他应该在六年前来找过你。”
栾云凤戴上老花镜,仔细的看着纪征的照片,摇头道:“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他在……”
一语未完,她把手机拿近,扶着眼镜道:“哦哦,我好像记起来了,是姓纪吧?”
夏冰洋心都快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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